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绝对正义》 006-010黑白键 006-010 黑白键 事件:音乐会枪杀案 副线:罗敏晖值日音乐会 地点:学校 琴行 大剧场 人物: 林超 丁宁 庄娴 张紫琳 袁恒兴 陆婉婷 陈撤 邢孝钧 尚文棠 陈家霜 罗敏晖 顾科 江北槐 ▼Part.1 少年多梦 “这琴啊,你是几年没练了?”张紫琳一手端着她自己带来的单耳瓷杯,举手投足之间有常年陶冶身心给予的从容气质。 “从我八岁入学开始算,到现在上高一,将近十年了。张紫琳老师。”林超在占地一百平米的展厅内,找了一架正好处在角落里的钢琴,连监控摄像头也拍不全这个偏僻角落,只能隔着钢琴隐约拍到他的上身——他不想被谁的目光锁定,哪怕面对监控摄像头他也会感到浑身不自在。 “这么久了,那你肯定生疏了!”琴行老板袁恒兴一手沏茶,一手持烟管,似乎在以一种多年教学经验丰富的口气揣测说。 “袁老板,这你就过早下定论了。林超是电脑高手,手指是相当灵活的。脑袋也很灵活,他不仅能编写电脑程序,会创作文章剧情,还能用软件编曲。” “张紫琳老师,你听谁说的?这些事我好像没对任何人提起。”林超感到不好意思,耳根烧红。 “你妈呀。她打电话给我说你今年考上了市重点高中,才让你赶在今天星期天过来见见我。让我也替你高兴,给你鼓励。” “呵……”林超想起自己的母亲大人陆婉婷真是用心良苦。 林超慢慢投入到接下来的表演当中,触摸起熟悉的琴键,脑海里浮出了五线谱和一个个音符,随着第一个音符奏响,《克罗地亚狂想曲》喷涌而出。畅快淋漓的琴音如魔符,不仅让展厅的工作人员为之欣赏而突然停下手中工作,更是穿透了整个琴行二楼所有的教室,使许多在琴房里练习的初级钢琴手们都在二楼走廊驻留,听得如痴如醉。 狂曲戛然而止,最后一个音符久久悬荡在大厅里,直至它的波动在空气中消散殆尽,才响起了雷鸣掌声。 “十年没碰琴,却弹出了钢琴十级的水平,不用多说,你的电脑技术肯定更加是出神入化了。”张紫琳说着,已经从茶盘上递向他一盏氤氲扑面的茶。 林超对灼灼的目光感到极不适应,匆促走出了大家的视线,忐忑不安的接过茶杯。 曲终,热烈的目光淡去,唯有一个亭亭女孩悄悄跟上了他。 “林超,平常看你在学校默默无闻的,没想到你是深藏不露的钢琴大师啊。”林超面对夸奖手足无措,半天找回了谈话的主旨: “小姐姐,我们是同一个学校的吗?” “不仅仅是同校,还是同班,我就在三班。都开学两个多月了,你也不认识我的吗?” “你叫?” “庄娴。很荣幸认识你。” “如你所说,我那么默默无闻。你又怎么会认识我呢?” “因为你的数学作业都是交到我手里的啊。” “哦!数学课代表啊!” “哈,感觉你其实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被你发现了。我,不太喜欢和人面对面交往的。我平常周末回到家,就是一个人对着电脑,在社交网站上我比较活跃些。” “这样可不好。高一、高二要好好和同学打好关系,等到高三就顾不上了。” 所以她是林超在新校第一个朋友,但林超并不欣然接受她的建议,依旧独来独往。不过此后,两人交往频繁,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周日的琴行。在学校,庄娴俨然成了林超唯一的朋友。 很快,林超成了同学眼中庄娴的男闺蜜,班上的其他人或多或少对此有所议论取笑,但林超才不在乎他们怎么看待自己。他向来对人沉默寡言,不爱刻意卖弄自己的才学,哪怕他的某些方面早已经达到了同龄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却从不主动跟班上的人提起半分,也不曾想标榜自己,他并不想成为什么学校的风云人物。入学两个星期以来,他更倾向于喜欢独来独往不被人打扰的生活。因此,他更加不需要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去维护自己的形象。 林超慢慢了解到,庄娴除了琴技远不如林超,她的各科成绩都是出类拔萃,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女学霸。两人互相交流钢琴,以及学习,时间久了,他们也会讲一些其他的话题。 她说她很欣赏丁宁。丁宁这个名字,林超入学之后有所耳闻。逢上体育课,偶然路过篮球场,可以听到那些学妹们自发在为丁宁歇斯底里呐喊助阵。以及上化学实验课,老师会不吝赞词向高一生们夸奖某位丁姓学长在实验课上的突出表现,这时就会有女生在下头抖机灵喊“是丁宁!”。学校的午间英语广播开头,口语主播也常常是丁宁,他的声音富有磁性,英语口语流畅。 优秀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这从来都不是林超所希求的,但现在是。因为他透过庄娴那双洋溢爱慕的眼睛,第一次羡慕起丁宁的那些个人特质,对这从未谋面的人产生了莫大的好奇和嫉妒。 他开始在女生们闲聊八卦时关注了一些些关于丁宁的事:丁宁跟随移民美国的父母,出生于莫斯科,九岁又随父母回国。在读的是理科,化学、英语尤为突出。而且丁宁每个星期的每个下午会在操场打球度过,成绩却丝毫不受影响,从这一点看,很多尖端学霸跟他比起来都瞠乎其后了。 女生们也有个共同的遗憾,就是永远没有人能和他走得太近。这位学长显然很高冷,从不接受学校任何人的外出邀请,也不轻易带人回家。当有人询问他的私人问题,他会表现出反感并躲开。可即使这样,有人反而觉得他充满了神秘感,就像一道深奥的数学题,更加有让人一探究竟的欲望。 这话就是庄娴说的。临近期末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 食堂里,丁宁当众大声拒绝庄娴送出的便当,还把便当盒扔进了垃圾桶,让庄娴在全校一半的同学面前出了大丑。 也许是丁宁的光芒太盛,迷妹们太盲目,还是好事者太少,在场居然没有一个同学当面指责他过分。反倒是那么自律要强的女孩,被人当作笑柄谈资,传遍了整个学校。传到林超耳朵里时,描述得已十分难听。林超万分后悔中午自己不在场,只是去小卖部买了一桶方便面就回宿舍去了,没有途经食堂。否则,不管如何,他一定会把便当盒从垃圾桶里捡起来,再把里面的菜连同盒子都扣在丁宁的餐盘上才解气。 林超没有预想到,下午庄娴竟然缺课,林超连安慰她的机会都没有。作为学习上的精优分子,她从不缺课,上课从头到尾都全神贯注。可之后,这星期剩下的两天,她都是旷课。星期天到了,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悦动琴行。这实在不像林超所认识的那个目的性极强,理智成熟的庄娴。林超很想打电话去关心一下她,但想了想,自己不能提供她什么实质性帮助。 她是怎么了?是表白遭拒受了打击,还是受不了流言蜚语?或者都是吧。林超没有和她联系,只能在暗中揣测。但终于他按耐不住心中的情绪,在星期五下午的社团活动时间,擅自一个人去找丁宁,要去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替庄娴得到一个有效的交代,做一个她最忠实的骑士。 然而要直接和丁宁建立联系并不容易。林超从女生群里打听到丁宁在美剧社当任副社长,于是,他到达了美剧社的活动地点,即305号教室。林超悄悄拉开了紧裹的窗帘一角,见到了昏暗的教室下坐满了各个年级的同学,全都盯着投影幕布上的灾难电影《灭顶之灾》。 这个社团还是很吃香的,座无虚席,还有点挤。林超忍不住观摩了一阵子,下一步从门缝里把坐在讲台的人叫出来。 “听说,丁宁师哥在你们的美剧社?我有事找他。” “你好,我是社长,陈撤。丁学长虽说是本社的副社长,十有八九次是不直接参与社团活动的。”陈撤的回答似乎十分历练老道。 “怎么?他有那么多时间不在活动,还能当副社长?” “你错了,丁学长主要负责幕后筹划工作,挑选优质电影、下载到U盘、发布感想评析。社团有一半工作是他在完成的。” “那你干什么呢?” “剩下的工作就是我的了。我要陪我的社员们一起看电影,为他们解析剧情,哦还有,登记社员信息、清点每场人数。” “我要找他。” “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转告他。” “不,我要亲自跟他说,毕竟这件事本身和你们美剧社的人无关。” “那……你可能要遗憾而归了。他?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每到星期五下午,他就会把陪社员看剧这个烂摊子丢给我,鬼知道他去哪里了。” “哦?”林超觉出他话里似乎有怨气,看着陈撤那副愁眉苦脸,这个社长当得似乎很憋屈。 “不过,也是情有可原。”陈撤突然想到什么可怕的事,又拐了一个大弯,着急地把话圆回来,“他入社以来,就有一波一波的迷妹跟着加入,总是特地来这里看他,有些没礼貌的甚至直接拿手机对他拍拍拍拍,吵吵嚷嚷,闹得我们不能专心观影。后来,他就索性不来现场了。你以为我们美剧社这么大受欢迎?很多其实都是奔着丁宁来的。” 林超才不关心这个,见话题方向已经偏远,他立即拉回正题: “哦,这样啊,你刚刚说,你负责社员信息。那你肯定有丁宁的联系方式了。” “你怎么这么天真啊带兄弟!”陈撤以风趣的口吻拍拍林超的肩膀:“我说了这么多,你还认为你会是第一个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丁宁的联系方式的人吗?” “你的意思是,不给我了。早说啊。”林超转身的同时也给了陈撤一个白眼。 ▼Part.2 误入虎窟 “哎!你到底找他什么事?” 这位陈撤师兄怕是平常收惯了好人卡,不太想破坏自己立下的人设,竟然在林超走出去没几步又给截回来了。 “很重要的事,你给我他的微信号就可以了。” “给你也没用啊。他的微信拒加任何人,除非是他主动添加,否则你的好友请求他是看不到的。”陈撤推了推眼镜架,眼睛里闪出狡黠的光,举出手机给林超看,“不过……你可以亲自去找他。” 林超接过陈撤的手机,看到了丁宁刚发不久的朋友圈信息: 丁宁,地下城与勇士,地理位置,新桥区零点网吧。 “你最好不要把我供出去。丁宁这人可并不算平易近人。上次我把他的微信号给了一个高一女生,第二天我莫名其妙地在路上被人打了一顿。隔天他就把微信所有添加方式取消。所以……” 他当然算不上平易近人,不然怎么会让庄娴一个人承受那么大的压力和难堪? “所以我会假装和他在网吧偶遇,不会出卖你的。” 陈撤露出夸张的惊喜表情:“挺上道的,一点就通,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 “林超,一年级三班。” 陈撤随即又板着脸,郑重其事,目光闪烁:“林超同学,丁宁要是来找我算账,我就去找你算账。”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等等,丁宁长得什么样?” “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帅死了。我这个社长,可远没有他风光。”陈撤又po出几张社团活动的合照,指出合照上被一群女生围绕的丁宁。 林超跟着导航到达零点网吧。在停放自行车时,他也顺便摘掉了校章。 很幸运的,丁宁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所以林超毫不费力就判断出丁宁是哪位。 “嘿!你就是丁宁学长吧!巧了,居然能在学校外的地方遇到你!”林超说出酝酿已久的话语,尽意彰显不卑不亢的语气。 丁宁从电脑显示器前转过头来打量林超。 见到丁宁正脸那一刻,林超大概能领略到那些学妹们痴狂于丁宁的风采:丁大概有一米七八,肤色呈健康的黝黑,长相俊俏,比朋友圈上的照片还要好看。但他还是不能够理解,庄娴怎么会当众向他表白,又为什么会承受不住打击。冥冥之中,林超笃定丁宁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于是他更加卖力地发挥自己的演技。 “真是缘分。丁师兄,在玩DNF呀。”林超顺势坐在了丁宁旁边的空椅上。 “现在是社团活动时间,你怎么没在学校?” “翘了呗。” 丁宁没有再搭话,而对着电脑目不转睛,显然丁宁不把这位来历不明的学弟当回事。 林超并不着急,料想是时候展现自己高超的电脑技术了,他用高段位的操作技巧,手指在键盘上娴熟跳跃,迅速夺下一局排位赛榜首。 “Wonderful!”丁宁把椅子往林超的位置拉近,主动缩短了两人距离,请求一起进入游戏,语气偏颇客气。 林超瞬间挺直了腰杆。两人从英雄联盟,到绝地求生,地下城与勇士。不过,林超都玩的心不在焉,他只想找准机会让丁宁开口说出有关庄娴的事。 “哎,你到底为什么要那么残酷拒绝那个叫庄娴的女孩呢?” “我不果断点,她就不会死心了。她是个很有恒心毅力的人,我怕她会纠缠不休。” “看得出,你对她这人有所了解,这么说,你跟她私下有来往?” “哎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对庄娴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丁宁停下手中的游戏,匆忙从服务器退出,转身面对林超,等待他的回答。 “凭你的这几句话,我就知道你果真和她来往甚密。你的微信不是拒加状态,收不到任何好友请求吗?” “自从那个陈撤暗地里兜售我的私人信息,我的微信一天能炸出几十个好友请求,手机也被未知来电塞满了,我不得已就把所有添加方式关了。” “所以,只有你主动索取她的联系方式的可能。那么,是你先勾搭她的,没错吧?” “你的推理秀得真糟糕,论断也太绝对了,你有没有想过,怎么没可能是她,死乞白赖地让我加她微信呢?”丁宁露出不屑的笑容。 “不会。我的结论,是基于我对庄娴的了解。她对待学习心无旁骛,不会像一般女生去盲目跟风浪费自己的青春,她更不可能去追求虚无缥缈的校园爱情。所以——我一直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冲昏头脑向你表白,不过现在我懂了,一个拒绝任何女生,与任何人保持距离的secret handsome boy,却主动接近你,与你建立来往,恐怕是谁都会认为那是难得一遇的可贵爱情,失去理智的思考也是时间性的问题吧!” “我低估你了,林超,你猜对了,”满手是汗的丁宁说着,不情愿地摊开了手,“我是在升旗仪式台上第一次注意到庄娴的。她严肃,有着比男生还强的进取心,很少说笑。学校的教学楼很多,但我能经常看见她出入数学办公室。为了接近她,又不想被人知道,我没有向任何人打听关于她的消息。我等了很久,趁她把数学作业交到数学办公室后,进去瞄了一眼作业本,才获知了她所在的班级是高一三班。接着我就和她同班的女生建立来往,费了很多时日才套出了她的信息。” “那么最大的矛盾点来了:既然你那么喜欢她,又为什么在食堂那样无情地拒绝她?” 丁宁站起身来,脸色骤变: “人生有些事,不一定能有结果,能创造共同的回忆足矣你能明白吗?”丁宁按住林超的肩膀,用冷峻的眼神在请求林超不要再刨根问底,也好像是一句充满善意的警告。 “玩弄女孩的感情,玩腻了甩掉,才编出这样冠冕堂皇的情话吧?丁师兄真是好套路。” “林超,我怕是瞒不过你,不好掩饰什么,我才坦白到这种程度。” 林超不屈不挠,把别在衣袋上的录音笔取出来,按下播放按钮:“我是在升旗仪式台上第一次注意到庄娴的。学校的教学楼很多,但我能经常看见她出入数学办公室……”林超从没想到这个在淘宝上秒杀得来,一直拿来应付老师口头布置作业的录音笔,现在竟然派上这种用场。声音虽然有部分失真,但仍然能很清楚辨认出是丁宁的声音。 丁宁上前上演争夺战,运用自己在篮球赛场上的拦截技术,很快就从林超手上抢回录音笔,他得意地哼哼一声,谁知道林超已经快他一步,早把录音内容传上了电脑云端。 “行了,我没辙了。你想怎么样?”丁宁无奈地搁下录音笔,录音笔又回到了林超手里。 “这录音内容一旦公开,你恐怕就不得不向全校同学解释清楚你对庄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么,你何不只向我一个人坦白一切?” “那你还是公开吧。大不了,我转学。”丁宁面无表情,顶着破罐破摔的架势,拎起书包,头也不回信步走出零点网吧。 林超赶紧收拾东西跟到门口,试图叫住丁宁: “那我就不公开了!我把这段录音直接发给庄娴!” 丁宁脸色顿时一沉,五官抽搐地扭动,终于忍不住转身爆发嘶喊: “林超!你到底想怎么样?不要把庄娴牵扯进来!你告诉她,她会有危险的!你到底懂不懂,我并不是不喜欢她,我是太喜欢她了!可我将来根本不可能和她在一起!我甚至将来都不能结婚!所以我必须果断拒绝她!……你是个聪明人,我已经主动把我的把柄交给你了,你还不能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话吗?” 丁宁说着语气变软,喉咙哽咽,林超可以从丁宁前后的语言逻辑联系紧密,断定丁宁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那你就把死守的真相告诉我吧,我不怕危险。” “你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我说你是不是刑侦电影看多了看上瘾了?”丁宁推了林超一把,面临着精神崩溃,迟疑片刻后,无奈地骑上自行车之后说:“跟紧我。” 丁宁闷声不吭,骑着山地自行车,在林超前面带路。林超也不敢多问,只紧跟他的脚步。穿过桥梁之下的空旷田野,他们钻进了一条仄长又僻静的胡同,途经的路面坑洼不平,自行车一路颠簸,每隔一段距离就能在巷子的民宅围墙上,看到挂着“危墙勿近”的告示牌,还有不计其数的厕所通堵、治疗性病的“牛皮癣”,裸露在外的电线缆、破旧的管道水表。 “这里是哪里,这么安静。你想做什么?杀人灭口吗?不至于吧?” “我带你去见见比杀人灭口还可怕的东西。Come with me.” 当林超来不及揣摩丁宁话里的含义,随着停下的自行车,他被带入了一所破败的民宅大院。 跨过门前的槛时,林超注意到民宅大门右边挂着住址:桥东里32号。 之后,他终于体会了丁宁的处境,也知道了丁宁不被人知的家事,也把自己推向了深渊。 民宅内部,就是个小型化学实验室,桌上摆放着试管、酒精灯、烧杯、铁架台、蒸发皿、容器。水磨的地板上散布几捆麻袋,麻袋里是数量可观的块状晶体。 “Who is this boy!Are you crazy Dennis?How can you bring a stranger here!(这个男孩是谁?你疯了吗丁宁?你怎么可以把陌生人带到这里!)” “He wants to know why I refuse a good girl's love.I've tried to cheat . However, this guy sticks to the fake and he's going to threaten me.(他想要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一个优秀女孩的爱。我试图欺骗他,但是这个人非常执着,还打算威胁我。)” “Dennis.Tell him be silent about what he sees.Otherwise,he will be in a big trouble.” 林超听得懂他们的对话内容,也认得出桌上的东西是常用的化学器材,可他却始终不敢把这些和制毒联系到一块,直到丁宁撇着眉毛,正眼看着林超亲口道破: “My parents are drug traffickers.Understand?” 丁宁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就好像他吃了什么难吃的食物,也许是苍蝇,林超敢肯定从没有在学校见过他露出那种神情:混杂着窘迫、无奈、羞愧…… “I see .Don't talk anymore Dennis.” 两人把车停在了路边,一起卧躺在学校后面的田野里。知道了丁宁的家底,林超似乎和丁宁结成了关系不一般的朋友。丁宁借着熙微的下午日光,打开了话匣子: “在我三岁时,父母就在美国贩毒了。他们把我带回中国,也是想给我一个比较安全干净的环境,不让我受那边的环境污染。但他们自己却继续做着毒品生意,甚至还把毒品货源引到国内,开拓运流。” “所以你的化学学的好,是从小耳濡目染的成果。英语就更不用说了,都是可以找到原因的。那么……你放弃庄娴,又是什么原因?” “你一直都没有猜错,是我主动对她示好的。可后来我又想,她那么优秀、自律,不该和毒贩儿子扯上关系。这对她的前程没好处。所以我们之间不可能进一步发展。” “你想的真多。”林超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你彻底误会了,林超,想得太多的是庄娴。我本抱着“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的态度,开始和她来往,我甚至约她去吃牛排,带她去超市购物,我们越来越像一对热恋情侣。是个正常女孩都能感觉到,我对她是真心的。没想到吧,就是秉着这份真心,成熟理智的她开始擅自规划我们的未来蓝图,这很符合她的作风,较真、现实,终于有一次,她告诉我她希望我们两个能考同一所大学,至少要同城。……这时我才发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了。” 听到这里,林超心头像掠过一阵飓风,把他的心房吹得天翻地覆。 “哎你说,我知道了你父母是毒贩,又去了制毒点,我能有什么危险呢?” “我也不太清楚,之前没人这样和我死磕到底的,都被我恐吓跑了,你是第一个能和我走得这么近。现在也算是我的知心朋友了。所以你只要不把这些事泄露出去,忘了它就不会有事的。” “既然是朋友,来SOLO吧!” “王者农药!”丁宁说着就从书包里掏出了手机。 “好啊。这回我可百分百投入了。” “什么?难道你在网吧那会没有展现真正的实力?” “之前一直顾着从你嘴里套庄娴的事,玩的过程心不在焉的。” “听着真不爽!不把你打爆,我都咽不了这口气。你要是输了……就帮我完成期末视频作业!这是要计入学分的!你应该懂得视频剪辑吧?” “我们好像把什么事什么人给忘了?” “别转移话题!快准备好,缓冲快结束了!别怪我出手太快。” ▼Part.3 失踪诡计 “丁学长,你来我们班?有什么事吗?” 丁宁低头一瞥,开口娇滴滴的,是那个自己最初为了接近庄娴而结识的女孩之一谢君悦。他今天特意戴了面罩,谢君悦还是认出他了。 丁宁连忙做了噤声的手势。 还未等丁宁说话,谢君悦先声夺人:“难道你找庄娴?” 丁宁像触了电一样赶紧否认:“不,我找林超。” “你找他干嘛啊?” “我拜托他帮我制作视频作业。他是个电脑高手,不是吗?” “他是电脑高手?没听说啊。”谢君悦一副闻所未闻的茫然模样,“他这人在班里的存在感微乎其微,平日又不爱交谈,不过他和庄娴倒是走的很近。哎?丁学长,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这些女生八卦起来真是没完没了。丁宁认为自己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的义务,直接忽视她的问题,稍作谦逊颔首,正色说,“麻烦叫下林超。” 谢君悦跑进教室里,东看西问,回到丁宁面前时脸上多了一份歉意:“奇怪了。今天星期一,他居然旷课了?怎么和庄娴一个样子?难道是被庄娴传染了流感?” “你是说庄娴也没来上课吗?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在食堂拒绝她的那天下午她就开始请假了。害得我当了好长时间的临时数学课代表呢!不过所幸今天她回来了!” “谢谢。”丁宁突然扭头走人,内心五味杂陈,不禁把庄娴旷课一事与自己的所作所为联系到一起,一边走一边难敌自责。原来庄娴竟然因为自己连课都不上了!瞬间就理解了林超为何对自己这般咄咄逼人。旷课?这对于一个向来遵纪守己的女孩,究竟是何种多大的打击? 丁宁才迈开几步,一阵风扑面而来。他才反应过来,去瞧那阵风的煽动者,是几个面色比身上警服还要黑的警察,他们穿过走廊,与丁宁背道而驰。跟在几位警察后面的,丁宁能认出的有校长,书记,总务主任,林超的班主任。其中有一个神情最凝重的女人,穿着属于非正式工作服的不露肩的花色长裙,他从来都没见过,那么,丁宁肯定她一定是某位学生的家长。 丁宁若无其事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却听到了令他震惊的谈话,伴随凌乱无章的脚步声: “失踪的学生叫林超,是走读生,他上高一,十七岁左右。”校长说。 “我今早推开他的房门就没见到他,还以为他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去晨跑了。”陆婉婷说。 “学校这边发现他无故旷课,第一时间拨打了林超手机。”班主任说。 “没人接听,才打了林超家长陆女士的手机,顺便把我也叫过来。”总务主任说。 “当我们互相见面后,我们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事:林超失踪了。” “所以,警察先生,他们通知了我,我立即就让人报了警。”校长说完,为队伍领首的警察李殷勤突然留住了脚步,于是身边的人都跟着停下。 “是未成年!……身上没有带通信工具!……刻不容缓!哎,孝钧来了没有?”当对讲机突然言简意赅地插入了一句“我到了”,下一秒,楼梯道口上就冒出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警服穿在他身上似乎很熨贴,他用力下甩胳膊,手里的对讲机却像沾了胶水一样自然被他黏在手里,随着走路一摆一曳。他的脚落地是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却行速飞快,他的身上只有腰带上那串金属钥匙磕碰的声音尤为吵闹。或许是他气场过强,丁宁忐忑不安地与他擦身而过后,难以掩盖心跳加速带来的呼吸急促。 李殷勤一边好声好气地安慰陆婉婷,一边还要若有所思地应答陆婉婷每一句的话。然而他一面向邢,立即变脸,满面溢满了上级的权威: “文棠呢?” “在厕所,大号。” “这混蛋每天都是带着一泡屎来上班的吗?”敬业如命的李殷勤不禁皱眉,压低声斥骂,唾沫也溅出来了。 “先把他在学校的近况摸个明白。他这几天和学校的什么人走得比较近,看看有什么可疑的线索。”李殷勤在邢孝钧的耳边下达命令后,就对陆婉婷说:“这位是邢警官,由他负责调查林超的失踪原因,你们要全心全力配合他。我会继续带人去搜查林超的下落,绝不耽误一分一秒。” 陆婉婷不停地点头,直到李殷勤离开了她的视线,她才恢复黯然神伤的模样。 庄娴绝对是学校里最了解林超的人,从同学们的口中得知这一点后,庄娴便成为了邢孝钧的重点讯问对象。然而问及林超近况,庄娴说自己连续请了几天的病假,中间与林超断绝了联系,而今天一早一来功课落下很多就自顾不暇了,根本没空去关注林超。不过值得留意的是,林超特意给她留下了几本手抄笔记,放在了她的抽屉里。 庄娴坐在位置上飞快地补写笔记。 当邢孝钧走到庄娴身边,经过她的同意,拿起那几本林超留下的手抄笔记,一页一页地过目,都是关于上课时所做的知识点摘录,直到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潦草,类似歌词的几行楷书: 几曾幽夜里踽踽独行, 何以凛风中茕茕孑立。 踌躇两难徘徊黑白间, 尘埃落定黑白终有别。 “庄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邢孝钧把这面写满钢笔字的纸摊开在她的桌上。 “我也是现在才看到的,警官。”庄娴说着话,也没有停下手中攥笔的动作。 “可能是什么影视剧的歌词吧。我儿子很喜欢看犯罪电影的。” “网上可搜不到有同样歌词的曲目,这词莫非是他自己写的?” “也有可能。我儿子会自己创作一些剧情,或是歌曲。然而这些跟我儿子的失踪恐怕没什么关系吧!”陆婉婷心急如焚,有些慌不择言,好像是迫切希望邢孝钧能不要关心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邢孝钧刚想回答她,尚文棠就恰好走进了教室,对他说: “孝钧,除了庄娴那个戴眼镜的高个子女生,这小子在班上真是没什么朋友了。不过,我刚刚打听到,高三的丁宁和他有最近的来往。” “他刚刚还在这里的,我是说丁宁学长。”谢君悦主动围了上来,小声补充了一句。 “他什么样子?” “很帅,不过他戴着口罩过来的,你们可以直接去高三六班找他!” 经谢君悦提醒,邢孝钧猛然回忆起自己刚刚似乎正是与一位面戴口罩少年擦身而过。那少年与自己差不多高,经过自己的时候,看了自己一眼便跑了起来,他的突兀装扮以及过分谨慎的眼神从而勾起了邢孝钧的几分疑心。 “立刻去找丁宁!”邢孝钧说完这句话已经火速冲出了高一三班的教室。尚文棠连忙紧跟其后。 学校领导和警察为林超在学校里刻不停歇地四处盘问。丁宁当然也非常牵挂林超的安危,更重要的是,他强烈怀疑林超的失踪是由于父母泄密,把林超目睹制毒的事情告诉了雇主,遭到了黑帮的毒手。假若真是这样,那么整件事,绝对不会有什么令人满意的结果。 丁宁躲在没人的地方,向母亲打去了电话,他希望从母亲的口中,确认林超的失踪不是他们干的: “Mom.My friend Lin Chao is missing.The PC. is here.You'd better tell me what you do to him!(妈,我的朋友林超失踪了。现在警察就在这里。你最好告诉我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Dennis.Calm down.We didn't do anything to Lin Chao.Maybe he did something to us.(丁宁,冷静。我们并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可能,是他对我们采取了行动。)” 丁宁目瞪口呆了一会,才从母亲的话里绕了一个大弯,他换了一只手拿电话,扯出衬衫领口掩盖住自己的嘴型和声音: “He won't!(他不会这么做的!)” “Dennis,you'd better say nothing while you facing the police.(丁宁,你面对警察的讯问时,最好什么都不要说。)” 丁宁将手机放回裤带中,就恰逢邢孝钧和尚文棠拐过拐角,朝他这边走过来了。当他碰巧与警察面面相觊时,顿时冒了一身的冷汗。上课铃在这时就响了,可那两个警察根本没有停止侦查行动的意思,依然大步划来,可见这群警察们对待这件失踪案的重视程度。现在,丁宁没时间关心林超的个人安危,他该绞尽脑汁着眼于,要怎么去应对警察的讯问了。 “警官,都上课了,能不能等放学后再问?这都快高考了,这一班的可是重点班级。”主任突然出现,把邢孝钧拦住。 “高考可以重考,人死能复活吗?”邢孝钧板着脸,毫不犹豫给这位主任一次心灵抨击。 丁宁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但很快又不得不站起来,走出教室。 “你认识林超?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星期五下午三点多吧,我和他在零点网吧巧遇,他和我穿着同样的校服,又在同一个时间翘课。所以当时我们借着这个难得的缘分,就互相认识了。” “那你们做了什么事?” “去网吧能做什么事?打游戏呀!我和他SOLO,他输了,就要帮我做期末的视频作业。结果,他还真的输了。没想到他电脑操作那么牛逼,游戏却玩的那么烂。” “林超有没有跟你说起什么?” “没有。我们之间的交集,除了学校,就是网游。打完游戏后,我们就一起骑车随处逛了逛,最后回各自的家里去了。没想到今天去找他要那个视频,他却失踪了。”丁宁说着还摇了摇头,一脸惆怅,好像还在担心自己的视频的样子。 “最后一个问题,刚刚在走廊看到我,为什么那么急着走?” “还不是因为快上课了!这节课是物理,要上新课,听漏了后面就连不上了!” 邢孝钧点点头,用横线本记下了他与丁宁之间的这段询问,与尚文棠互递眼神,两人在学校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回车上。 “这本子上的内容,找蔡泽成去核实。” “李殷勤那边没进展?” 邢孝钧摇了摇头,“遭人绑架,总得有反馈才对,可以排除;卷入传销组织,陆婉婷却说他儿子身上没有多少钱,这个可能性也不大;目前人体器官贩卖……比较像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真的是死在了贩卖器官的不法分子手中?那我们恐怕仅能守株待兔等谁来报命案吧。” “待会在林超家里,这种话就别对陆婉婷说出来了。” 邢孝钧驱车到达陆婉婷家。尚文棠竟然还有心情参观起人家的屋企装潢格局,还偷偷在邢孝钧耳边说,他和雅漾的新家可惜没用上这种壁纸。陆婉婷就在身旁,邢孝钧只能在暗暗腹诽了。 邢孝钧打起十分精神,利落戴上白色橡胶手套后,认真在林超房间里搜寻线索。不负所望,他得以在林超的床上的枕头下面发现了林超的手机。 尚向邢投去质疑的眼神,又看向在厨房煮水准备泡板蓝根的陆婉婷。 “他的手机设置了静音模式,也不开启振动。陆婉婷早上忽略了林超的手机就压在枕头下,也很正常吧,毕竟她当时肯定更在乎林超的人去哪里了。” “我觉得比较反常的是……这个手机的主人竟然连开机密码都不设置。” 邢孝钧端起林超的手机,食指一划开屏锁,快速浏览着手机上的任意应用,五分钟后,他从中捕捉到了端倪之处:“文棠,林超的手机导航APP有目的地为零点网吧的导航记录,时间为星期五下午2:45。” 尚文棠赶紧凑过来,两人通过眼神达成了共识:“孝钧,这是不是就是表明,他和丁宁的相遇并不是一次巧妙的缘分。林超是特意去的那里,假装和丁宁偶遇。他的目的是什么?” “据我们在学校的了解,林超不是那种喜欢人际交往的人,甚至是有点逃避社交倾向的。陆婉婷也说了,林超平常很少出门,那么,他特地翘课跑去一个陌生的网吧总不该是为了去和丁宁交朋友打游戏吧?” “所以,他去找丁宁,做什么?”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但这可以直接说明:丁宁对我们陈述的内容是有所隐瞒甚至修改的。” “还能隐瞒啥,不就是林超、庄娴、丁宁三个少男少女之间的情感纠葛。我才去学校问查一天,我都能意会出,林超喜欢庄娴,而庄娴喜欢丁宁。” “你可不要这样想当然地妄下定论。当下,我们能确定的只有:丁宁心里肯定有鬼。” 邢孝钧发现林超的笔记本电脑竟然是连接着电源,一直在充电状态。 “它怎么一直在充电?” “不算奇怪吧,前一天晚上充电,第二天早上发现电没充足,就搁置,失踪了,结果就没来得及拔掉充电头了。” “可电脑主板是热的,电脑没关哟。” 两人围坐电脑前,轻轻滑动鼠标,显示器立即从黑屏状态中苏醒,邢与尚立即看见了全屏的某邮箱的网页界面,处于发送给丁宁视频文件的完成后的浏览状态。 “文棠,陆婉婷、丁宁都提到过,林超是电脑高手。他可以不设置锁屏,可以不关机,这些都算不上蹊跷。可难道他会不了解,充电过剩会对笔记本电脑造成什么损伤?这个笔记本电脑看起来可新不到哪里去,问问陆婉婷这电脑用了多久。它的使用年龄越长,就越有可能说明林超爱护电脑的程度,那么他犯这么低级的常识错误的可能概率就越低。” “所以,他就越有可能是刻意把电脑一直开着。你说,为什么这么做?” “我较为直觉的猜测就是,他怕电脑关机了,我们就看不到这个网页显示的内容了。所以,他必须保证笔记本电脑一直有电。” “结合他的手机没有锁屏这一点来看,我可以断定,失踪很有可能是林超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怪不得我们连一具尸体都找不到,原来是活人作祟,玩起躲猫猫了。” “他想要引起我们注意的,明明白白就是我眼前这个发给丁宁的视频作业了。”邢孝钧根据该视频的文件途径,找到该源文件,用播放器打开视频文件。 几曾幽夜里踽踽独行, 何以凛风中茕茕孑立。 踌躇两难徘徊黑白间, 尘埃落定黑白终有别。 两人来回拖动进度条,将这首歌反复听到都能背会唱,也没觉出什么不妥。 “就只是一段音乐视频,哎?孝钧,这歌词不就是早上在林超的手抄笔记上看到的那段儿?” “你别忘记,这个视频有一个特殊性:它也发给了丁宁。” “家里他什么东西都没带走,连最爱的笔记本也没带走。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太反常了。”陆婉婷一脸愁容,从门外探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板蓝根。 ▼Part.4 琴键传密 作为内宿生,丁宁十分不便于打私密电话。每天从早到晚,同学都寸步不离,哪怕睡觉、洗澡,都会有宿友在身边。更何况临近高考,那些老师的眼睛更是紧盯不放,稍一离开集体片刻,就会引起老师的密切关注。 在林超失踪的第三天,丁宁上了一节计算机课,才有机会接触到互联网。他登录了邮箱,发现了这段姗姗来迟的视频。最后两句歌词,仿佛在向丁宁表明自己的立场,意味深长,刺痛他本就敏感的心。 在半夜起来的洗手间里,他才有机会向家里偷偷打去一个私密电话: “母亲。赶紧转移据点吧。” “怎么?难道你得到了林超去举报了我们的事实?” “没有。但……他心中是有正义感的,我敢肯定他一定会想办法通知警方。但是,我不知道他会通过什么方式去……” “我明白了,我们会尽快转移据点的。丁宁。这些事不再与你有关,你只要专心学习。离高考还有几十天了,不要再打电话来了。没有什么,比你高考更重要。” “放过林超。拜托。”丁宁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抱着手机,体会到和自己三岁时候一样的无助与凄苦。这么多年来他努力活成一个看上去优秀的人,摆脱原生家庭带来的罪恶感和自卑感,不断收集着四面八方的瞩目和嘉奖来建立自己的自信。如今,似乎要像泡沫幻影一般转瞬即逝。 已经是林超失踪第三天了,邢孝钧一边正常上班,稍有空暇时,口里还会一直念着林超所创作的那四句歌词。 尚文棠从邢孝钧对那段歌词的执迷模样,就知道邢是认定林超是故意失踪的了。 尚文棠可不以为然,吃饭的时候,他实在看不下去,就忍不住想要调侃邢: “孝钧,如你所说,林超看起来确实挺像是故意失踪那一回事。可他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呢?” “他不想让人找到他在哪。假如真是故意而为,未免太仓促,那么他的失踪理应是暂时性的、应激性的,因为他既不带智能设备,也不带任何衣物。一定是什么事触发之后,他才会自主回来。并且这件事,跟丁宁应该沾点关系。” “嗯嗯嗯,让蔡泽成去调查一下丁宁的身家背景吧。”尚文棠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一边对着手机敲个不停,“我还是觉得……故意失踪,这可能吗?这听起来不荒诞吗?” “经过我们的推论,我们不得不相信,他就是这样做了。确实很荒诞,那更加说明他遇到的事很麻烦,他不得不用荒诞的形式引起我们的注意。不是吗?” “好吧好吧,那……他既然要玩失踪,总该提示我们触发事件的条件吧?” “就是那首歌。” “孝钧,我看,那就只是一首歌。”尚文棠说着埋头笑了起来,揶揄。 “文棠,说到音乐,我们好像还没亲自去悦动琴行,不如待会午休去看一下,离我们警局一点都不远,穿过两条大街就到了。” “你就不能好好午睡一会呢,不累得慌吗?你这个月工资涨了吗?住房公积金交了多少?琴行,你压根就用不着去了。那边有同事早就问过了,琴行袁老板交代上个星期日上午林超去过那里,但没呆多久就走了,只是在钢琴椅上坐了一会,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稀稀疏疏乱弹了一小会就走了,可能是因为没见到庄娴连琴都没心情弹吧。你去了能查什么?” 邢孝钧心不在焉地敲打着餐桌。 “徘徊黑白间,黑白终有别……等等,”邢孝钧的眼睛忽然变得熠熠有光,“你刚刚说林超在钢琴前面坐了一会?” “是啊。可那是上个星期的事了。”尚文棠白了邢一眼。 邢孝钧突然站直起来,差点把脚跟本来就不太稳固的桌子掀翻,尚文棠的午饭差那么点沦为地上的垃圾。半天后邢才注意到周围的警察同事们投来的不解眼神,他慢慢恢复了往常的镇静,又若无其事重新坐下,拾起散落的筷子,“吃完跟我走。” 尚文棠吃完饭,就和邢到了车库,还没把安全带绑好,就迫不及待问: “孝钧,你刚刚想到了什么,说来听听。” “一直以来,我竟然没有把这首歌的歌词和钢琴联系到一起。徘徊黑白间,黑白终有别。” “是读间,平声,这样读比较通顺。”尚文棠以文学的资深学者姿态纠正邢。 “没错,可黑白间,也可以是黑白相间的意思,也可以读第四声,对吧?” “可以这么说。黑白间……黑白键!” 尚文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猜想,车已经驶到了离悦动琴行不远的拐角。 “准备下车吧。”邢孝钧努力克制内心的欣喜若狂。尚文棠寻思着自己结婚那天也没有这么激动,跟着邢孝钧破案会有太多意想不到浪漫的惊喜。 “两位警官,是来调查关于林超的事的吗?” “是的。” “看来,他还没被找到,唉。” “放心。快了。”邢孝钧胸有成竹。 “请随意。” “林超每次来,就是用的左面靠墙的这架钢琴?位置很隐蔽,不好找。” “是,林超就喜欢这个位置这样。他似乎不太喜欢受人关注。这孩子是很有才华,却很内敛,不太爱现,这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据同事说,上个星期,你看到他,在这架钢琴上坐了一会对吧?” “是,那天是星期日,有很多学生会来上课,那天一大清早,我就在大厅里忙里忙外了。” 邢孝钧掀起钢琴盖,随意在一个黑键与白键之间的缝隙处停下来,按下白键。头稍微靠墙的方向,能完全看到原本被白键遮盖的黑键左下身贴了一张被剪成很小的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字:“南”。这一发现,正如邢孝钧所猜测,于是邢不禁嘴角上翘,从裤带里摸出一个U盘,说,“袁老板,麻烦去帮我调一下上个星期日林超在这期间的监控录像,用这个U盘装起来,我们得带回去交差。” 邢孝钧见袁恒兴走远了,才把自己的惊人发现告诉了尚文棠。 “这是什么情况?”尚文棠惊得忘记如何措辞,他不由自主蹲下去,仔细观察起其余琴键左侧,是否也一样贴了字,半天后他发现除了这架钢琴的首个琴键左侧处于够不到的位置无法贴字,剩下的所有琴键左侧都贴了字。 “徘徊黑白键(间),黑白中(终)有别。这就是林超这后两句歌词暗藏的玄机。你现在相信我的推断了吗?” “我还一直深信不疑,这不过是某个犯罪警匪电影的一首主题歌……” “而且这应该还不仅是一句暗语、提示语,也是破获信息的密钥。因为这四句歌词分别都有谱曲的。乐谱,就好比是密码本,而这句歌词就是建立在密码本上的信息。” “乐谱!那本笔记本上的歌词是有谱的,视频里的歌词可没谱。唉!打电话给庄娴,让她立刻把笔记本上的乐谱发过来……” “别,庄娴会有所起疑的。” “也是,这里那么多懂行的,随便找一个问问就可以知道那十个字对应的音符是钢琴上的哪个琴键了。” “别这么鲁莽,文棠,这事只能靠我们自己。你别忘了解决这事有个前提:林超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不想被人知道任何细节。他给丁宁的视频内容,最好也不要外露。多一个人知道,就要多承担一份风险。” “我知道了。所以刚刚你才把袁恒兴给支走了。” “这是五线谱教程。”邢把书甩在了茶几上。 “照我的推测,这十个字对应的十个音符应该都是落在黑键与白键之间的。别忘了林超还擅长小说创作,他应该少不了要扣题才能强化主题,突出主要内容。” “孝钧,嗯,没错。这十个音符对应的都是白键,而且右面恰恰都挨着黑键,仿佛在阐述着林超身处黑暗势力的压迫下仍自守清白。” 当密码信息通过尚文棠的手在纸上慢慢显现出来时,两人随着整个解密过程沸腾不已。 不过,当“桥东里32号是制毒点”赫然于眼前,两人坐在茶几边,还是诧异得面面相觑,脸上呈现了复杂的表情。 这时袁恒兴刚忙完了,过来了,邢孝钧立刻把纸揉成团丢进了纸篓里,假装聚精会神地看着乐谱教程书。 “呀,你们不会是在学习乐谱吧?”袁恒兴高兴浮在了脸上。 “等得不耐烦,随便看了下。” “我看你们看得很入神啊。” “是啊。小时候,家里虽然没条件学钢琴,不过邻居家却有个学钢琴的小姐姐,我也偶尔去她家学习过一时半会。所以,对音乐还算有点兴趣。” “我被我爸逼着吹过一段时间的箜篌,也是有点音乐的底子的。” 三人笑罢,邢拿着U盘,记下袁恒兴的电话以备不时之需。与尚稳操胜券般离开琴行。 “你爸除了逼你学书法,还逼你学箜篌?” “别提了,都是童年的阴影。都是要我传承发扬中国传统文化。太可怕了,搞得我现在听到箜篌的乐声还是会条件反射地浑身不自在。”尚文棠使劲晃了晃头,又突然像打了鸡血,双眼放光:“不说这个了!我们这次是要立大功了!捣毁重大制毒窝点,必定是我们事业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我们去报告案情,会让人怀疑起林超。我认识一个退休的老处长,让他充当媒介向缉毒大队匿名举报,就没人会怀疑消息的来源。” “什么?这样的话成果不是白白被抢走?你难道是嫌业绩太好?” “林超安全最重要。我们不能舍本逐末。” “我很好奇,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他知道该什么时候回来吗?他在外面一个人,没有通信工具,没有现金是怎么过的?” “他很聪明。我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在外面活不下去。” “哟!这话可别当着陆婉婷的面说啊。”尚文棠拿邢说过的话柄以牙还牙。 “比较担心,他回来之后的生活,能安然无恙、不被黑社会那伙人骚扰吗?” “只要黑道找不出林超任何与警方的联络痕迹,这就只是一起单纯的失踪案。他们总没必要杀一个与案子毫无相干的人吧。” 000炽天使 000-001 炽天使 事件:野萍小区爆炸案 地点:人民广场、献血车、船餐厅、警察局 人物:陈家霜、邢孝钧、尚文棠、邵贤、林曼若、顾科、王海阳、李常春、刘炜杰、杨洁 备注: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第一章以女性角度叙述,往后的大多数是以男性角度叙述 ▼Part.1 灼眼的你 “陈家霜,今天上的又是什么班呀?”电话那头的林曼若尾音拖得怡然自得。接这个电话的时候,陈家霜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用力拱着沾湿在身上的汗衫,一边忍受浑身的酸臭。而想必,林曼若现在一定是躺在全宿舍唯一一台空调机下,翘着小腿,涂着指甲,没准还刚洗完头发,做了一套洁面护肤。 “晚班,接下来一星期都是晚班!”陈家霜鼓足了气朝话筒嚷嚷,她下意识低头顾虑了一下胸前扣子有没有因此而爆开。 “听上去,好像很惨?” “除了正常来客营运时间,早班的工作主要是布置新鲜食物和干净餐具,晚班却是接触和清理各种餐后厨余垃圾。同样是上班,你说这早晚班的差距岂不是如天堂与地狱?关键是薪水待遇也不高。你说这家餐饮企业挺会压榨大学生的嘛?” “早跟你说了,餐厅的兼职不好做,又脏又累。还不如我去发恒大城的传单呢。要不,你趁暑假才过去几天,把那边辞咯?” “不,就当是一场修行吧。这跟去年我们军训比,这还不算什么。” “你有这种觉悟我就放心了。这么看来,今晚的大学联谊会你是来不了了。” “我还去什么联谊会,能十二点前赶回宿舍睡觉我就算上了高香了。” “可我们学校的联谊会你不参加,你还上什么大学?不想想怎么钓凯子?” “别说这个。曼若,我在广场这边发现了一辆献血车,你来不来?” “姐姐,天气这么热你还去广场上溜达,我可没这毅力。我不去了,你替我去吧——我看你也是算了吧,下午还要去餐厅兼职,吃得消?” “你忘了我军训的时候是全年级唯一一个获得荣誉的女生了?” “那会流的是汗,你这会流的是血!不怎么能相提并论吧。” “献血有利于血液系统再生循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血气方刚,能出什么大问题啊。” “说你傻你就是傻。还不认。” 陈家霜聊得索然无味,就匆匆道别挂断电话,将共享单车临时扣上,便上了那辆停靠在广场西边,挂着红色长横幅“荐我热血点燃他人生命之光”的小型巴士。 尽管她步履轻盈,可一踩在巴士的地台,空心的木板便蹬蹬作响,还是很轻易地被车内的人察觉来客了。 “妹妹,太阳光这么大,你也不套件薄外套吗?还是说你涂了什么效果特别好的防晒霜?” 说话的这位护士装扮的女人胸前挂着名片“杨洁”,有着三四十岁妇女的丰腴体态,自然亲切的说话方式。 “没事!我就喜欢晒黑。”陈家霜露出她总能斩获各路陌生人喜爱的招牌微笑。 “哈哈!”杨洁像听见了什么稀罕事一样喜出望外,欣喜的表情从脸上一闪而过:“这年头居然还有不爱美白的姑娘?想献血吗?” 杨洁落在陈的眼光自此就变了,多了一些注意和打量。 “是。” “谁让你来的?” 在陈看来,这个问题问得很让人摸不着头脑,她沉吟半会,才诺诺回答:“没人让我来,我自愿的。” “能有这股积极劲的,准是个学生吧?有学生证么?” “嗯。有。”陈家霜掏出学生证,搁放在另一个座位上。 “嗯……你还不知道吧?献血的话呢,体重……” “体重超过90斤,近视不超过700度,一星期以内不吃药,一天之内没有喝酒,近几天都不在经期。完全符合献血条件。”陈家霜抢先一步说完。 “很了解哦,”杨洁一边跟她闲扯,一边已经在准备抽血用的工具:“你以前献过?” “没有。前年,我刚高中毕业,在家乡北堤栈桥那里,没献成,因为当时还太瘦了。” 陈家霜自主找了一个靠窗边的硬座坐下,做了深呼吸,把胳膊露出来,搭在扶手上,她努力保持着内心的平静。 “邵贤垄断医院资源,排挤穷人!罪恶势力,人人喊打!” 献血车外一阵嘈杂的呐喊,引得车里的陈家霜顿时心乱如麻。她赶紧拉开帘布,想追寻声音的源头,就看到了一群穿着厚工衣的工人坐在市政厅门殿前的石阶上,她禁不住好奇便问:“杨姐,那边是什么情况?” 想来也是一时找不到话题了,杨洁便非常积极地与陈讲起她在这献血车工作几个月的所见所闻: “哦,那边是市**的办公地点。听来这里寄车的工作人员说,那群人,多数是医院病患亲属,正试图用联名示威,控告市政厅副厅长擅自用权挪用救济社会捐助的资源。也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闹的还挺大的,他们这场面已经持续几天,早晚都有人在这蹲点呢。” “警察呢?没见警察?” “一开始叫了巡警出面维护秩序,后来出动了大量警员,无可奈何,国家法律规定群众是可以联名示威的。所以警察也没辙,最多就划了几道临时警戒线,让这些工人都老老实实在那里待着就完事了。” “咦,这么闹,**也没什么响声?” “哈哈。谁知道呢,检察院怎么也该在暗中调查了。那些就是刑警大队的人了。”杨洁帮陈捆上橡皮筋,抹了凉凉的碘酒,指着不远某处,再次把陈的注意力引到了窗外。 看到在广场的另一边走来了列阵整齐的制服警察,个个高瘦挺拔。邢孝钧作为一个小小的从副局调来支援的辅警,藏在队伍里,他的站姿却是最稳、最直的,像一棵松一般沉静。那双单眼皮,狭长而射出隼利的眼神,眼珠像蜥蜴的一样快速转动,似乎周围的一切他都在静静施以观察。一米七九,极其突出高瘦,肤黑使他的外貌不容易惹人注目,仔细辨看,五官很精细,侧面如山峰层峦叠嶂。似乎美中不足的是有一丁点明显的驼背,肩膀有点内陷,好像身上背负了什么重任。手臂的肌肉线条十分明显,精瘦却不乏气力。 “我的天啊,你怎么血液又流回去了!姐姐啊你在想什么呐!”杨洁护士这一声叫喊,才把陈的魂魄拉回车内。 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血液回流这种事,陈尴尬地看向杨洁,自己也是解释不清楚怎么一回事了。待杨洁重新换了个针头,陈忍不住又拉开车窗,恨不得动用耳朵的每根听觉神经,把那几个工人的谈话听得真切: “我们都在这外面待了那么多天,没用的,干脆闯进去算了。” “别做出格的事,别连累了顾博士。再等等吧。昨天记者都来报导了,我们一定能利用舆论压力逼迫他们出面的。” “我二舅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没几天日子了,我可等不起了!医院的基金都快撑不久了。” “刘炜杰!不要老是这么冲动好不好!再等会!” 远处的这两人站在烈日下互拉互扯,伴随争吵。陈眯着眼睛,观察着被叫做刘炜杰的那人,穿着有点破旧的背心,皮肤晒得古铜,脸似乎是没擦干净一般的带一层灰,他的牙齿是熏黄的,说话还一边吐着唾沫。 眼见他焦灼不安似要造反,甚至在门口的警戒线边际徘徊试探。巡视的警员无法坐视不理了,瞪直了眼睛质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要么让我进去把他揪出来,要么让那个姓邵的混蛋现在就出来!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是想袭警吗!请你退回去!不然我一定将你依法逮捕!”戴贝雷帽,走在巡视队伍最前端的警察声色俱厉地警告。 “你们这些警察了不起啊,就只会欺负我们这些弱势群体,有本事去抓邵贤那个贪官啊!” 刘炜杰却越发来劲,从底下休息的人手中夺过扩音喇叭,把音量拨至最大:“我不管,今天我们一定要见到邵贤!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他是死的还是活的!” 喇叭还起了刺耳的啸叫。 紧接着,坐在石阶上的工人都相继站起来,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重新舞蹈高举号召牌。 “好了。先用手压住棉球,坐足二十分钟没有不适再走。千万不要急着走。”杨洁拔出针管,抽走橡皮筋,端走方盘,温柔又体贴的声音把陈彻底带出了车外那场混乱。陈小叹了一口气,晃了晃脑袋,将那些不太和谐的画面从脑海里挥去。 “好的谢谢。”陈打量周围一会,起身找一个活动范围比较狭窄的座位,最终她坐在巴士另一侧的座位上,为后来献血者和来回行走的女护工们腾出空间。 还没过去几分钟,陈听到了一阵啜泣声,就离自己不远。她寻望着车上就她一个献血者,哪来的哭声?她探出窗,循声向下看,这才看到一个身着肃穆大黑色雪纺衫的老妇人正躲在巴士的背阳面,暗自一个人抹眼泪。 “奶奶,你哭什么?”陈递出去纸巾。 老妇怔住一秒过后,才发现自己头上正有人和她说话。 “邵贤他……”老妇抬头迟缓地看了陈一眼,便不再说下去了,只是自顾自用手里那条花色方巾抹泪,还一边摇头。 “您也是受害者亲属吗?” 陈家霜也是那么随便一问,老妇原本不想回答陈,但听到这里她也不再故作缄默了,甚至是克制着被冒犯的怒意回答她:“不,邵贤他是我儿子。” “额,对不起……” “没事。”老妇向陈露出和蔼的笑容。 端详老妇那样的慈眉善目,片刻,陈记起了什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本市志愿者协会那位主办人之一李常春!2018年十月,我参加过一次志愿者协会的救病帮困筹资活动,筹资对象是一名得了尿毒症的初一学生王思远。我见过你!李奶奶!” 李常春更加哽咽: “是,是我,那又怎样,我救过那么多人,却救不了我的儿子。眼看那些无知的工人,把矛头都对向他,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事实上,他告诉我,他是无辜的。但就是没有人相信他。昨天我甚至偷听到那些工人甚至已经在密谋要杀我儿子的事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能怎么办。” “所以你才躲在这车后面哭。” “顾……顾好你自己吧。算了,孩子。”李常春把新沾的泪痕一点一点收拾干净,“这些事你别管了。如果暑假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家喝茶。这是我家地址,你来了我会就让你到我书房看看,我这十几年协助的各种慈善拍卖、灾区救治的现场照片。” 陈家霜伸长手去接了李常春那张名片。巴士的地板突有明显震动,使得陈家霜有所警觉,缩回了身躯。 登上献血车的,是两个明显比女护工们高大的体型。 被半推搡上来的,长着一张白净的书生脸,鼻头圆润,嘴角微微上翘,有一种款款书生秀气。后面那一位,就是在警察堆里引起了陈家霜高度关注的那个又黑又瘦的警察。陈只敢瞅了他一眼,却不敢与其对视太久,因为他的眼睛好像有一种能洞察身边的一切事物的敏锐。 杨洁看到是他们两,分外热情地说:“哎呀!尚警官邢警官又来献血吗?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上个月就来献过了吧?真的还得缓几个月才行。” “没事没事。我这算什么呀,我也想像小姐姐们一个月见点红,才能促进良好的血液新陈代谢嘛。”尚文棠以一本正经的口吻回复,但说完脸却浮上了轻佻的笑容。 “哈哈哈……”几个埋头忙碌中的年轻实习护工们都抬起头,笑得跟娇嫩欲滴的花一般。 尚文棠找了处软座的功夫,都在咿咿呀呀地叫唤不停:“邢孝钧,这些电线工力气太大了,我脖子都快扭伤了。打我在学校那近身格斗社团以来,从来还没跟这么劲大的交过手。” “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善良的女护工们纷纷围上尚,“赶紧坐下,帮你敷点药。这还能献血吗?” “没事儿。小皮外伤。我们这些人民警察,身体素质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好。对吧,孝钧?” 邢孝钧本一声不吭地在一旁看尚说单口相声,听到尚又开始把牛皮吹得漫天飞舞,还想让自己帮忙搭台,按耐不住就说:“尚文棠,你要是看上了哪位护士小姐姐,早点直说,别总拉着我来献血。” 兴许是自己的歪心思被一语道破,尚瞬间涨红了脸,待邢孝钧准备抽血,尚便幽幽地说了一句: “孝钧啊,我突然想起来前天淋雨有点小感冒,吃了几颗感冒药,我这次就不陪你献了。” 邢孝钧一脸淡然地看着女护工把针管推进他胳膊的静脉里,才回头瞅了尚一眼,好像已经被队友坑得习以为常,竟然一点脾气都不发。 陈点亮手机屏幕,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她挑开棉球,放下袖管,起身就走。 杨洁两手戴着塑胶手套,一边拿着刚密封的血袋,一边正打开车上的冷藏箱,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住了手中的活,大喊:“这姑娘的学生证还在这桌上呢!” 要不是杨洁这么一说,恐怕还真没人记得刚刚走下去了一个女学生。 邢孝钧见护士们有的手里捧着血袋,有的还在忙登记,不方便离开巴士,尚文棠又在顾着和女护工调情,他立马捡起那本学生证就一边压着棉棒火速冲了出去。 “陈小姐!”邢很快追赶上陈,在她背后叫了一声。但陈没有听到,脑里都是“嗡嗡嗡”。 陈冒着炎日,弯腰俯身扫码解开单车的锁,起身时却眼前顿时一黑,耳朵也跟着发鸣。她差点倒在地上,不知道是谁扶了她一把,扶得还挺稳的。 “陈小姐!”直到邢孝钧与她正面相迎,扶住她,陈家霜慢慢才看清楚是谁站在自己面前。意识恍惚之际,陈竟一时有些分不清,是他很耀眼,还是这太阳光太刺眼,总之,邢孝钧好像在发光,像一位天使一样在发光。 “刚刚谁在叫我?是你吗?邢警官?” “你的学生证忘记拿了。刚刚在车上聊天你都能记住我姓邢,听力自然没问题吧?哎,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的语气助词都用得很自然,表现出陌生人之间恰当好处的关心。 “没事。可能是天气太热闷坏了。” “你这是头一回献血的吧。第一次献血后可能出现些许不适,况且你又这么瘦巴巴的。天快黑了,你的学校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这车我还得骑回去,不然要扣钱。谢谢你……我应该叫你?” “邢孝钧。”邢孝钧说着松开了手,敬了一个军礼。 “邢孝钧警官,谢谢你。我走了。” “哎,”邢孝钧看着她走出虚弱的几步,眉头皱得越发紧,再次赶到她跟前,不带任何商量地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这车,我让尚警官帮你骑到站点去。你立刻跟我去市政厅的地下停车场。我去开车。” “歪,孝钧,什么情况?”尚文棠用手背挡着酷日,向他们走来,看他们四目僵视,看起来不似在说笑更不像吵架,一脸茫然。 邢开着他的大众,一路跟着导航驾驶。陈家霜坐在副驾驶座上。 “邢警官,那个姓邵的……真的如那些工人所说,做了很多不利社会的事?” “我不知道。检察院那边还在核实,挪用公款是真的,以权谋私也是真的,但是金融财产方面并无异常来往记录,找不到他的赃物来源,侦查机关还在考虑可能是接受了现有财物。不过如果没有找到赃物,就敲定不了受贿罪。总之,事情很复杂棘手。” “你们有没有想过,邵维引起了社会强烈的关注和愤怒,很可能会遭人报复?” “当然,考虑到当事人的安危,警局曾向邵维提供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可是邵维拒绝了。” “拒绝?为什么?” 邢孝钧干咳两声,假装开车难以分神,等快到达目的地,他好像是想好了措辞才回答她的问题:“这件事情只有邵维自己清楚。我要是知道为什么的话,我早就上报了。这些事离你挺遥远的吧,你还是好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吧。到了,上去之后给我发个微信。来,把你手机拿过来,我扫码加一下你。” 陈照做,下车。 “像你们这种年纪的大学生,就是喜欢胡思乱想,空有一腔热血。”邢孝钧临走前从车内漫不经心地撇了她一眼,顺带摇摇头。 陈回到宿舍,兴许是因为献血,饿得如狼似虎,全身发软。哪怕是食堂大叔的黑暗料理石榴炒豆角,她也吃了精光。 五点半,换好餐厅制服,出门。她想起了今天示威的场面,还有李常春的那些话,就像这顿并不如意的晚餐,在胃里一直难被消化。她突然改变了骑车方向,返回宿舍。 “曼若,我从你那衣服堆里挑了一件黑长裙,借我穿一晚。” “林曼若?” 两条语音推送过去后,曼若始终没有回复。陈已经顾不得餐厅的事了,她只想穿得庄重点,去李常春家把事情问清楚。 李常春低调涉足慈善事业多年,而邵贤是她的儿子。会不会,邵贤真的是无辜的受害者呢?她还在随意揣测之时,就已经到了李常春提供的地址——野萍小区门禁前。一辆宝马赶在了她之前,进入她的视野。保安亭的保安走出来拉开了栅栏杆,为这辆宝马车主放行。 那几个坐在亭内懒散地脱了鞋子的保安,硬是把腿放下来,扯出了笑,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很正式地跟车里的人点头问候。虽然陈没有机会看到那个车主的正脸,可由此可见此人地位一定非同一般。 紧接着,陈刚准备踩车,发生了点不愉快,莫名其妙被三个骑摩托的男人粗鲁地插队。他们穿着同样的一身灰工装,火急火燎地抢在她前面进入了狭窄的单行通道,那摩托的尾气还就跟沾了车主的脾气似的,“突突突”喷了陈一脸。 什么事能这么急?太没有礼貌了。陈家霜正暗自不爽,其中一个男人不仅连续鸣笛把陈赶到一边,还回过头瞪了陈一眼。 万万没想到,陈家霜竟然能认出来这个瞪了她一眼的人,就是今天在广场献血车上看到的警察与工人对峙场面那个首当其冲的刘炜杰。 她怔怔地杵在原地,目送他们进去,又看到刘炜杰从后兜里急急忙忙掏出什么东西,竟然有一瞬间反射了外头路灯的光,刺到了她的眼睛。但另外两个人赶忙制止了他。 那是什么东西?普通人大概就不会想那么多了,但陈家霜就较真多了。她与自己的眼睛争论半天,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是一把水果刀,刀柄半露,刀面就压在他的屁股下。 白天,李常春跟她提起那些工人有杀害邵贤的准备,没想这事居然却让陈家霜撞上了?这件事实在非同小可,她还是得确认一下。 陈咧开嘴,保持友好又天真的微笑对保安亭的几个保安说: “大伯,刚刚那个开宝马的大叔是谁呀?你们怎么好像很尊敬他?” “那里面坐的可是邵副处长啊,开宝马的是他的司机,怎么能不尊敬?我们小区高管都认识他,大人物,**部门的官员。” “那那三个人呢?” “哪三个?哦刚进来那三个骑摩托的?我都压根没注意,不认识。看穿着…不怎么体面的,应该是哪一楼的雇主请来的维修工吧。小妹,你又是谁呀?” “我在等我同学出来,她住里面呢。” “你进去等她呀?我们这小区没规定外人不能随意出入的。你要是想进去就进去吧。”看门的大伯脸上扬起了以为自己已经看破了陈家霜连番问话目的的得意,兴奋得连吸了两口烟。 然而陈家霜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了。 没错了。 李常春的担忧不是没缘由的,有人想杀邵贤不是空穴来风。陈家霜确信自己看到了潜在的危险,也许暗杀邵贤的行动,就在今晚。她可以假装视而不见,这件事跟她不会有太大的关系。说得难听一些,她大不必多管这桩闲事。 015童话谣 015-017 童话谣 事件:平安夜危机(诱拐**?天桥恐袭) 地点:购物中心,牛排餐厅,蒹葭书店,人行天桥 人物:丁琪 何百里 钟锐娜 陈家霜 邢孝钧 李英勤 顾科 方雯 黄昭 俏俏 补充:反派顾科女友钟锐娜首现 ▼Part.1 三分童话 “干杯!” 随众人碰杯后,丁琪端走酒杯豪饮。成为今晚高中同学聚会的焦点人物的她一发声,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哪怕她的话题众人丝毫不关心: “我们的班花何百里怎么没来呀?” “不知道。” “对呀,我们班最美的何百里在哪呢?”接丁琪话茬的是一个打扮漂亮妖娆的女人,她特意加重了“最美”两个字的语气,还别有用意地瞥了丁琪一眼,好像在说:何百里比你丁琪美多了,别得瑟了。 丁琪就知道会碰上这种阳奉阴违的人,所以,她本来也没打算受邀这次同学聚会。毕竟丁琪现在是生物科学家,效力于国家,根本没有必要结交圈子外的人,但是心里有根刺,就是在高中时期扎进去的。那么,她就应该穿得得体大方,去让那些高中同学都看看,谁才是人生赢家。 见大家,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扯开到高中时候的丑事,没人关心何百里,丁琪甚觉无聊,假借上厕所,去了一趟包间的独卫。面对平板玻璃镜,丁琪反复确信自己今天的装扮能给予她最大的信心,去继续面临这场聚会。她倒是不希望自己成为焦点,但绝不愿意再被人看不起。所以她今天装扮得算是讲究,下身一条黑色的修身短裙,上半身是板正的藏蓝色丝绸衬衣,身上并没有半点金银缀饰,每一丝头发都打理得很整齐,脸蛋干净无暇,散发着真水无香的气质。镜子反射出她的样子,好像在说: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正当丁琪还在梳理头发,另一个女人也进来了洗手间。 “钟锐娜。”丁琪脱口而叫出声音,以掩饰自己对着镜子出神而暴露在脸上的内心活动。 “丁大科学家,你还记得我?” “你是高中时期唯一没有欺负过我的人。” 钟锐娜心头涌起一股久违的好感,她磨了磨嘴皮,“你……是不是很想见何百里?何百里在城北小学教书,晚上在城北小学附近的蒹葭书店兼职。” “你怎么知道的,你和她很熟吗?” “不。我把所有同学的近况都打听了遍。” “就刚刚?” “嗯。” 丁琪在饭局过后,便婉言谢绝了之后的KTV包厢唱歌活动。 “还没到八点,就急着走。丁琪你工作那么忙啊?这样也太扫兴呢。” “对呀,你一走,可有很多同学也想走掉咯!” “都是老同学,不再叙叙旧嘛,以后没多少机会呀。” 丁琪一个一个点头赔笑后,毫无犹豫地驱车走人。那些张口闭口感人肺腑的同学情谊,在她眼里真让人作呕。丁琪可没有忘记这次出行真正的目的,是何百里。她打开了车载云台的导航,目标定在了蒹葭书店。 丁琪规规矩矩地把宝马停在了马路车位上,一手拎礼品,优雅从容地踏入了书店。 这么多年,何百里肯定混得没有自己好,从当年的高考成绩就能下定论了。丁琪考的是985,何百里却连三本都上不去。丁琪怀着这股优越感,更加想见见这位曾经叱咤校园的风云人物现在活得有多不堪,居然连同学聚会都没时间去参加。 书店书多,书架也多,密密麻麻,过道的宽度都基本容下单行一人,丁琪在前台收银员的帮助下,被领到了何百里管理的图书区域。 看到何百里的那一眼,丁琪就已经对她这一身打扮做出了自己的评判:何百里身上着的那件花色长裙,丁琪在淘宝首页推荐上看过不少类似的款式。布料粗糙,裁工也很马虎,看来,这或许正是一件淘宝上低价热销的爆款仙女裙。 从她的服装搭配来看,也挺随便,陷入了很多误区,丁琪就单拎明显的两点来说,一,她有点溜肩,而裙子的肩宽显然过长。二,双腿不够长,却硬配蓬松的长裙摆,显得像一把拖着地的拖把。鞋子和裙子颜色也完全不搭。 而她的身体状态看上去也不怎么样,皮肤长了很多暗斑,上臂肌肉明显,肌肉发达的小腿就像两根发肿的萝卜,看来,她活得非常自信呢,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在别人眼里有多糟糕。丁琪在心里嘲讽。这一切的推断,都验证了她的想法:何百里确实过得不怎么体面。 形成这个想法,在丁琪脑海里只是一瞬间的事,就像要做一般外科的小手术之前,她也只是看一眼患者整体状态就能得出大概结论。 何百里注意到丁琪的存在的时候,两人相视而笑,开始交谈了。 “我来找你,何百里。”率先开口的是丁琪。 何百里的眼神晃过来又晃过去,显得茫然不解,她见气氛尴尬到不行了,便腆着脸问:“我们认识吗?” 何的声音,如印象中故作娇柔,总是让人觉得她是捏着嗓子说话的。丁琪从高中第一次和她打交道,就有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丁琪溢出满目盈光:“我是丁琪呀!” “完全认不出来啊丁琪……你……”何百里张大嘴巴,欲言又止。 “做了正颌手术,还打了两颗骨钉,戴了两年的牙套。运动加节食减肥。” 丁琪往下一看,何百里身后还跟着七个身高都差不多的小孩。 “百里老师……” “同学们,今晚是圣诞节,老师送你们每人一本书作为圣诞礼物!你们先去二楼挑书。” 谈话空间里就留下何百里和丁琪,何百里这才马上回答了丁琪提的第一个问题: “同学聚会?去了能怎么样,同学之间还不是少不了攀比炫耀。我更愿意和这些孤儿院的孩子们一起在书店,过平安夜。” “你还是这么善良。”丁琪附和笑道,假装迟疑一会,赶紧把手上的礼盒双手递过去:“啊,提起平安夜,我差点忘记了给你带的这份圣诞礼物,送给你。” 礼盒外壳是普通的硬纸板,却裹着一层格状包装纸,虽不华丽突出,却略显精巧玲珑。 “好重啊,什么东西啊?不会很……”接过礼盒的何百里,流露出似是为难的神情。 “放心,不是什么贵重礼物,是个苹果啦。但是这个苹果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有着特殊的意义!”丁琪见何百里没有吭声,继续说,“这是在我家生态实验基地种了一年的苹果……” 这个苹果遍体通红,外形规则圆润,大小如棒球,捧在手上还沉甸甸的,可见水量丰足,所以质量若是放在市场上销售也一定称得上上乘。这些话丁琪都不用自己说,就能从何百里反复把弄苹果以及目光的赞许,得到了回应。这份天然的惊喜,已经够让人满意了,更让何百里收获意外之喜的是,苹果一面外皮上竟然呈现出青色的字“何百里圣诞快乐”。 “怎么做到的?太神奇了。” “在苹果还没成熟红透之前,贴上特定的字贴,没有被遮住的果皮通过长期的光合作用,就会逐渐变红,待到采摘之时,撕掉字帖,那么就会是这个样子了。” “丁琪,你真是太有心了。这份礼物,你一定准备了很久吧!真的是礼轻情意重!”苹果传达的心意显然能让何百里备受感动,顿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何百里迅速地拉上了丁琪的手。 何百里热情高涨,不由打开了多年未启的话匣子:“丁琪。你上的哪个大学,现在在哪工作?” “我在**大学,毕业前还考到了研究生,当过两年外科医生,现在专心从事生物研究,你呢?” “我没上大学,进了师范,不过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幼教老师,平常没事就到这蒹葭书店兼职销售员,赚点外快。” “师范的事,我知道,你一直都是所有人的关注点。高中时候,你还是班花呢。全班的同学都围着你转呢。这么多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肤白貌美,留着一样的乌黑的短发,还一如既往的善良。” “没有啦!你现在也不差呀!高中同学里,恐怕也就你混出了个名堂吧!又是功成名就,又是美丽动人。” “聊了这么久,渴了吗?苹果是我在酒店洗干净带出来的,你可以现在就尝尝。” “我还是留几天吧。这么快就吃掉了,有点舍不得呢。” “你尝了要是觉得味道可以接受,你就把家里收货的地址给我,我再托人送你一箱,都是自家人种的,也不算是什么贵重物品,用不着可惜什么。” 两人就地站着,腿酸了便悄悄扶着书架,不可开交地畅谈。丁琪看着何百里一口一口啃下苹果,心里觉得很是讽刺:这一幕像极了童话《白雪公主》里,白雪公主吃下了恶毒皇后的苹果,中毒身亡。而丁琪,就是那个恶毒皇后。 陈家霜又碰上邢孝钧了。想想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的巧合吧,毕竟这次的兼职地点是在全市最大的购物中心里生意最火热的牛排餐厅,而且今天恰好是圣诞节。不过仔细想想也挺难得,邢孝钧不是个工作狂吗,外出办事都很有目的性的,几乎很少见他是真的出来闲逛的。 傍晚六点多,餐厅内就人满为患,迎来了一个高峰值,门外也临时摆上了十几张塑料凳子,渐渐排起队等待就餐。 “帮我看一下孩子,就几分钟,可以吗?我这边有个客户,我们还得聊一下才走。”陈家霜还没应诺呢,那女人就又和坐在另一边的顾客聊上了,手里展示一瓶香水:“你看,这款百合香水,我自己都用了几年了,没什么不良作用,就连我家俏俏都很喜欢这个味道呢……” 陈家霜只好勉为其难的抱起了那个孩子,把她带到了餐厅外。“哇,好漂亮的圣诞树。” “陈家霜!在干嘛呢!来厨房搭把手!” “……俏俏,乖乖在外面坐一会,姐姐去拿冰淇凌给你吃,好吗?”陈对新来的迎宾姑娘方雯说,“帮我看一下她。厨房人手不够,我去端菜。” “等了两个小时了,搞什么啊!”店外仍在排队等候餐位的穿着花色衬衫的大叔坐不住了,嘴里开始不老实,骂骂咧咧。 方雯没见过这种恶劣的人,吓得频频低下头,放低仪态:“对不起,今天适逢节假日,顾客自然会比较多……请您谅解。” 没想到这个大叔并不买账,彻底炸了,直冲方雯吐唾沫星子: “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谅解你的!人不够,不会多雇佣些人吗!还开什么餐厅!让顾客等几个小时你们好意思吗!开个狗屁餐厅!”大叔站起来说完,还顺带踹了一下塑料凳子。 谁知道方雯这位小姑娘也是挺刚烈的,受了气,来了个硬碰硬:“又不是我开的餐厅,我安排的人手,你冲我发脾气干嘛?欺软怕硬的,有本事去骂我们老板啊!拿我当软柿子捏,你算什么男人?” 陈家霜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想起来回到餐厅门口,看到方雯正在和大叔争论不休引来围观,方雯眼睛都红了。 陈家霜忙把他们拉开,发现座位上的孩子不见了。 “孩子呢?” “我都给忘了!都是那个神经病顾客害的!”方雯说着还瞪了那个搅事大叔一眼。 “完了。孩子不见了。”陈家霜不动声色地在餐厅里找了一遍,又在餐厅外转了一圈,都没找到那个孩子。她焦头烂额,转身要去告诉孩子的母亲,却跟邢孝钧在餐厅门口撞了正着。他的身旁还有几个一起吃饭的同事。 “你在找什么?”邢孝钧一边把擦嘴的纸巾丢向了门口的垃圾桶,眼神却没离开过陈,好像一直在等待她的回答。 陈家霜好像迷失了基本的方向感一样莽莽撞撞,回句话也组织了半天:“一,一个孩子,她不见了。” 邢孝钧后方叼着牙签的同事,听之把牙签顺手拿了下来,张大嘴巴,还在咀嚼嘴里剩下的食物的胖小子也突然停下来了。 “她是不是叫俏俏,五岁左右,短发,穿大红色衬衫,深蓝色背带裤,长得很讨喜、可爱。对吗?”邢孝钧无缝接上她的话。显而易见邢孝钧边吃饭,还会不经意关注着周边环境,从来都不让自己的脑袋有一丝懈怠的机会。陈深信,如果地震来了,熟睡的他恐怕也会第一时间苏醒。 “对,她手里还紧拿一堆超市换购活动的贴纸。几分钟前,她还坐在餐厅门口。” “她离开餐厅是几分钟?” “二十一分钟前。”餐厅的经理很识相地走了出来,神情凝重却不失礼节,“刚刚查了门口监控,是她自己离开的座位。警察先生。” 七点多了,食客们渐渐从餐桌上散去,留下几位服务员利落收桌的身影。 在餐厅门前的走道上,邢孝钧立刻和同事们交代好,在整个楼层里分点寻找。陈家霜解下围裙,放下服务员的工作也加入其中。这时候俏俏的母亲正好谈完了生意要出餐厅了,他们也瞒不住她了。 “什么?俏俏走丢了!”俏俏的妈妈听到这个消息,脸一下子就变得毫无血色,躯体因为突如其来的愤怒和不安而阵阵发抖,她甩开了陈家霜的搀扶,直接瘫坐在地板上。 “都怪我!顾着推销这款破香水!一定要把俏俏找回来!一定要把她找回来!”随着歇斯底里的碎言碎语,俏俏的妈妈手忙脚乱中抓到了随身携带的百合香水,像握住了烫手的山芋硬摔出了几米。 “孩子的母亲,请你冷静,请你在餐厅等我们警察把孩子带回来。”邢孝钧的语气出奇的镇静,就像一个临床医生抢救徘徊在生死线的病患一样,任凭伤情再多岌岌可危也不为所动。 “这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把她平安带回来的!”陈家霜一边说一边替她捡回了那瓶香水,来不及还到她手里,就被邢拉着手腕被迫离开了餐厅。 邢孝钧的额头浮出了几颗豆大汗珠,他抹了抹自己鼻根,汗珠便顺着他的指尖落到身上的汗衫,他的话语依然平静无波澜:“小宇,这一楼层全都搜遍了,你们接下来去四楼吧。记住,不要放过每一个角落。” “那我呢?”陈家霜挡住邢的视线,一脸焦急。 “家霜,这家餐厅最近的步行梯,主要用于应急逃生,一般游客都会选择乘坐自动扶梯,或是升降电梯。但人贩子可能会出奇制胜。你去排查一下步行梯,有事电话联络。” 邢孝钧原本以为陈会无功而返,不料她却在步行楼梯有重大发现,第一时间给邢通话: “孝钧,这楼梯有很多超市的换购贴纸,撒了好几道楼梯,几乎每一格楼梯都有一张,一直延到一楼。这莫不就是俏俏撒的贴纸吧。从贴纸的密集程度来看,应该就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的。我猜她好像是在模仿格林童话《糖果屋》里格雷特兄妹沿撒的面包屑回家的行为。这个贴纸,就相当于面包屑。你觉得呢?” “那她就是去了一楼了。怪不得我们翻遍了五楼都找不到。我们发现她的走失已经有半个小时,服务台却还没有发布走丢儿童认领通知。这恰是最危险的信号:她很有可能在一楼被人贩子拐跑了。所以我们没多少时间了,我和你去一楼服务台申请调取监控,早点锁定嫌疑人。 ” 邢孝钧和陈家霜在一楼位于商场中心的服务台相聚,并得到允许一起进入了全封闭的昏暗监控室。室里几乎没有电灯,只有充斥液晶屏的微弱光辉。只有两把没有椅背的塑料椅子被两个坐姿散漫的工作人员占据着,没有多余的椅子供他们坐。 “警官。二楼卫生间外过道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拍到是这个穿得人模人样的男人,把你们要找的女孩从一楼领到了二楼卫生间。二楼是日用品商店扎堆,是整个商场里人流量最多的一个楼层,出入卫生间的游客也相对较多。所以很可惜……监控没有捕捉到他出来的画面。不过之后,我们可以在各个地方的其他监控下再次找到他,”操作人员对着键盘鼓弄片刻,一个个液晶显示屏上都切换到了这个男人独自在不同监控下角度各异的画面,“而女孩似乎没有跟他一起出卫生间……” 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的另一位工作人员抽了抽鼻子,说:“挺可疑的这人,出现在我们这里(商场)好几个月了。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原来是个人贩子。” “还不一定是拐卖,也有可能是在厕所里对她猥亵谋杀。”邢孝钧说着俯腰两手搭在了桌子上,他折腾了一路的腿部得以短暂的放松。 邢这样说,陈顿时心头掠过怯怯寒意,手心攥出了汗。 “我有点好奇他是怎么做到,” “做到什么?” “让小孩子面对生人还能不哭不闹的。” “等等,停。”邢孝钧让操控监控播放的人员将画面停在了清楚呈现男人正脸的那一帧,“家霜,这个人?” “是顾科!” 邢孝钧坐在服务台的客椅上,从自己的裤兜里摸出了老旧的铜制名片夹,从中拿出了顾科那张名片。陈家霜心神不宁地坐在一边,心里一直在默默祷告俏俏没有遭到顾科的毒手。 服务台的人马上给他和陈递上了用一次性杯盛着的两杯白开水。 邢孝钧正要打给顾科电话,双目涣散,视线却突然对上了走来的男人。这个男人,在人群里那样突出,他的相貌和气质都略胜他人一筹。如果没有林超被杀一事,邢或许都不会相信,看似斯文儒雅的人原来也能有暗藏的野心和肮脏的手段。 顾科的语气波澜不惊,就像一个说书人娓娓道来:“邢警官。好巧。我是来报失的,刚刚我在二楼,有个五六岁大小的女孩,求助我带她去上厕所,等我上厕所出来,她却自己跑了。” 陈家霜如果不是碍于现场人多,她一定会想法把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人整到痛不欲生。她一举喝空的一次性杯子,在她手里被拧得变形。 “你应该知道,把一个五岁女孩抛在洗手间,是很不负责任的事。” “那我总不能把她领到男厕所里去了吧?早知道,我就不该上厕所,我也是憋不住了,来了三个多小时。” “你把她带到卫生间之后,做了什么?” “上厕所啊!我等她上完,然后我再上。难不成和她一起上?有问题吗警官?你们不会是怀疑我对这个孩子做了什么吧?” “你现在暂时回不去了。请配合进行全身检查和公文包搜查。” “你还真把我当嫌疑犯了吧?邢孝钧,你凭什么这么做?搜查证没下来,我有权拒绝!”顾科站起来,双手搭在胯腰上,不顾破坏自己的优雅形象,闪烁其词。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你特么就等着我的律师函吧。” “邢警官,他身上所有物品,只有一双塑胶手套、一条湿布、一支钢笔、一张一边被锯齿撕下的白纸、一个装着自来水的喷壶、一包新1906,还有一盒包装完好无损的避孕套。全在这里了。”邢孝钧的同事帮忙搜顾科的身,还搜查了公文包,并把包里所有东西陈列在服务台上。 “二楼男厕所也被从内到外清查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线索。”来自许铭宇的电话,“有什么线索,也应该被他冲进马桶了。” “解释一下,它们的来源和用途。” “除了塑胶手套是律师专用的物品,其他都是些平常人都会用到的东西,来源也很普遍。我有什么好说的,说你妈呢?说我怎么使用避孕套?”顾科表现出来就是一个被侵犯隐私而恼羞成怒的受害者,连客服人员都开始用不解的眼神看待邢孝钧的咄咄逼问。 “这张纸哪里来的?” “这,好像是银联pos机的打印纸。” “用火烤一下。” “顾科,你这几个月,没少来这家大商场潜伏吧。上上个月14号,你就在这家商场消费了一笔,支付方式为微信支付,消费金额为269元,单号为****************。根据该单号,我们已经查到你的这笔消费记录详情——269元原来是单买了一个可折叠式手提直筒旅行包。结完帐,你习惯性地把包连同小票一起塞进了公文包里。然后,就在今天,你把女孩连哄带骗地带进厕所后,用喷壶里装的七氟醚,令女孩昏迷。打开旅行包,把女孩放进去,把包放在了指定的位置,等待人来交接。 “在厕所里,在你销赃的过程中,你把剩下的七氟醚倒掉,把旅行包的消费小票也一同冲进马桶,不过可惜你少销毁了一张。因为你使用的是微信付款,是会出现两张票据的。而你这张遗漏的票据,因为时间过去两个多月而褪色,于是你只把它当成了一张无关紧要的白纸而不多作处理。 “这个包的款式样品我们已经了解,必成为排查重中之重。只要我们顺着这个线索,相信很快就能找到这个包,找到你的同伙,以及包里面的女孩。那你即将不是面临猥亵**的指控,而是诱拐**的指控。” “是,我是潜伏在商场,那是因为我是商业间谍,懂吗?” “哪个公司?” “这是商业机密。” “不错的托词。” “果然是好人难做。”顾科怒目灼灼,向邢前行一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把她怎么样了?有什么直接证据能证明我在厕所里对她做出什么事?” “只要我们知道那个很显眼的手提旅行包去了哪里,就自然会真相大白,顺藤摸瓜也会找到这个人贩子的同伙,是不是你。” “太晚了。”顾科看着邢似笑非笑,好像在给他一个暗示,随后他假装看了看腕表,背对着服务台边上的众人,“都快九点了,我该回家了。” “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走,他会想办法给同伙通风报急的!”陈家霜着急地跟邢说。 监控室里仓促走出来一位工作人员,都来不及把监控室的门带上,很合时宜地说道:“邢警官,提着包的那个人现在乘坐另一部升降电梯去了地库。” “太好了。我们一起去地库。” 顾科刚进升降电梯,梯门还没来得及合拢,邢孝钧和陈家霜就紧随赶到。顾科的脸色显然变得不太好看。 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顾科露出了狰狞的嘴脸,试图把邢孝钧逼到间壁,以威胁的口吻对邢叫嚣:“邢孝钧我警告你,出了电梯你再跟着我,我就暴打你一顿,还要让你得不到医药费报销!” 陈家霜被吓得心惊胆寒,但还是倔强地抿嘴怒视。邢孝钧倒看不出有什么惧色,连气息都没浮动过,脚下就像扎了根一样杵在原地。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在跟踪你了?我们正打算去负一楼搜查。”邢孝钧掏出他的手机,搁在耳边一阵,“商场的防损部门已经向我们提供了手提包的实时动向,就在前往负一楼的这名男子手里。相信我们只要看到他入了哪辆车,他就在劫难逃了。” “咚——”电梯畅通无阻地到达了负一楼,顾科伸手,及伸腿挡住敞开的梯门。 “警官,你们或许有必要跟我先去确认一下我后备箱里的包,才能明白过来,这就是一场误会。免得追人找错了方向,导致南辕北辙。” “刚刚还一副隔岸观火的淡漠,现在又积极配合我们工作了?你再不让我们走,你说我可以以妨碍公务拘捕你吧?让开!”邢孝钧横眉直矗,不怒自威这个词他诠释得十分到位。 “你分明是在拖延时间!” “家霜,你去缠住顾科。盯紧他,别让他通风报信。另一方面,搜查他的车。” “邢警官,他在地库的另一边,他的车牌号是粤C562A3!” “很好,我去关口拦截他,能不能立刻通知关口的工作人员不要放行这辆车!” “没办法,警官。只要他有缴费,关口会自动升杆。” “好吧。我必须开车去跟他,不能让他有机会中途停车转移女孩,不然我们就得功亏一篑了。” “警官,你的车牌号多少,我让保安亭的人早点手动放你过!少耽误点时间!” 邢孝钧系好了安全带,报完车牌号就立即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也没管手机是不是磕到哪了,油门一踩集中精力追车。 另一边,陈家霜也没闲着,一路尾随顾科,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直到顾科掏手机,迅速按键并左右张望,陈便悍然站出来,道: “顾律师,你在跟谁打电话呢?” 背后猝不及防冒出了陈家霜的话语声,顾科着实是做贼心虚吓了一跳,但他随即又克制住了紧张,转过身去道: “12389,投诉邢孝钧。” “你是想给你的同伙通风报信吧?”陈家霜笑了笑,不断走近,突然袭击打落他掌上操持的手机。顾科一只手腕便将陈推之一边,捡回手机,得到了喘息,试问: “邢孝钧派你来拖住我?” “不是说好配合检查车子吗?你想赖皮了?” “你又不是警察,我干嘛让你搜车?”顾科嚷得很大声,以至于声音回荡到几十米去了。 陈家霜一顿虎扑。 顾科如沙碛里的野狼出行猎食,一出手便精准地扼起了陈的下颌并向上抬高,就迫使她近趋本能地踮高了脚尖。他一发狠劲,浑身的筋骨都突耸出来,看起来狰狞又狠戾,动作却显得慢柔不具杀伤力。 陈家霜感觉着呼吸越发困难,却无力挣脱,只能直视顾科,听他一字一顿地警告:“我随时都可以将你制服,你可不要不自量力。别再跟着我了。” 顾科放开了陈后,开启了奥迪的防盗锁,找到自己的车,指甲才刚触碰车门把,便又看到陈不屈不挠杵在自己跟旁。 “谁制服谁,还不一定呢。” 顾科或许是被她这样不屈不挠不妥协的态度撼动,走近她面前,微微俯身,勾起她的下巴,眼睛放慢了眨眼的频率:“你能怎么制伏我?**吗?” 他的眼神传达似是真挚,似是挑逗,颇为复杂不明,令陈家霜一时不知如何自恃,踉跄退后两步。眼见气氛瞬间被带出旖旎,陈家霜突然拿定了主意,假意顺从了顾科的意思,并主动用单手解开了胸前两颗纽扣。或许是这个动作实在太有诱惑力,或是这超出了顾科的预期,顾科表现出了一秒迟愣。 趁顾科不备,她侧伸进松开的制服内摸出了裹在胸口上的香水瓶,将泵头对准他的眼睛,多次按压喷射。 陈家霜的反击很有效果。顾科因为没有设防而中招,痛捂眼睛,扶着车的前翼子板,倒在发动机罩上,眼睛刺痛无比。 她又趁热打铁,用各种蜻蜓点水的踢打,掰开顾科的手,得到了顾科的奥迪无线遥控钥匙。 陈先开启后备箱盖,绕到车后,检查了一下后车厢,刚开车厢竟确确实实看见了顾口中存在的那个直筒旅行包。见包微鼓,她扶起包的半身,掂了掂重量,才排除了有人被锁包内的可能性。然后又从不起眼的暗箱发现了大量七氟醚喷剂。最后按启动门锁键,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堂而皇之蹿进车,对车上可见的车载设备和储物暗格都逐一摸翻检查。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不到三分钟,陈就已经对顾科的车上所有物件了如指掌。 “你可以滚了!”顾科怒吼,拉开驾驶座的门,展现如面临敌手一般的强硬姿态。 “今天我就在这里跟你死耗到底了。”陈家霜瞟他几眼的同时下巴轻幅度摆动,更加坚定地靠住副驾驶座的后背,还把安全带系上。顾科是觉得这情形着实有点令他意想不到,这二十出头的文弱女孩,明知道自己体能完全不占优势,居然铁了心要跟他作对,这种看似鲁莽的勇气还真是不容小觊。这让他莫名其妙地联想起《金陵十三钗》里的那顶替十二个女学生去赴死的十二个妓女。 “喂,你刚才在车外,先是对我百般纠缠,又是摸胸喷香雾,现在干脆坐我车里了。监控都看着,”顾科指向就在车子右边的承重柱上安装的摄像头,声音越压越低,渐愈沙哑,忽然间他跃居陈的身体之上空,双手在陈的四周摸索支撑点,捕捉她受惊恍惚的眼神而更加得寸进尺,“说你是大学援交女,先主动对我示好,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吧?”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敢?你这是强(为了和谐)奸!” 这样的反应就对了。 “强(为了和谐)奸?不,不,是你引诱我在先的啊,我最多不过是迎合你的意思,我有什么错?”顾科迅速接上她的话,说得煞有其事,凸显自己的无辜,他接着又从公文包里取出那盒出现在服务台上的避孕套。 陈家霜可没有慌,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顾科第二次遭受喷雾攻击,这次他自然长了记性,立马把眼捂得够严实,另一只手还握住她的手腕,并增大握力,使得喷剂瓶从她手中脱落。他颇为得意地道:“这种小伎俩你还想得逞两次?” 不过他的话并没有完整地说完,便逐渐失去了意识,脑海里最后盘旋不止的是陈家霜的话音:“我刚刚对你喷的是可从你后车厢里找到的七氟醚……” 顾科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是这样功亏一篑。两个小时前,他还在二楼商场漫无目的地闲逛。黄昭,也就是贩卖人口的主要份子,还在三楼寻找新的猎物。 他在楼梯道口发现落单的小女孩,她好像在用这家商场换购家用电锅的活动贴纸做着她自己才懂的小游戏。 顾科见楼梯四下无人,机会难寻,便通会了同伙黄昭,准备开始捕猎。 “小朋友,你妈妈在等你,着急死了。” “不对,我妈妈在那里。”俏俏指向五楼的方向。 “她已经下来了,坐电梯下来的。快跟叔叔去见她。她还在等你。” “妈妈说,不能和陌生人说话。” “叔叔是商场的工作人员呀,你妈妈肯定是同意你和叔叔说话的。” 顾科抱起她,言语亲昵无比,就像哄自己的女儿一般:“先带你去洗手间擦把脸吧,你脸上脏得不得了了,妈妈看到会骂你的。” “叔叔你真好……” 俏俏在七氟醚的作用下昏迷了,随之顾科把她抱进了二楼男厕所,期间还引起了一个刚拉上裤链的男人的注意,那个男人还自以为通情达理地跟他闲扯:“一个人带孩子出门啊?真不容易。” “是啊。她睡着了,没办法。”顾科临时秀了一波自然纯熟的演技,就把俏俏带进了厕所隔间,把门牢牢闩上。 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个月前买备的折叠式直筒旅行包,将身高约一米一的孩子放入包内。诚如邢孝钧所言,顾科把装着剩余七氟醚的喷壶倒进马桶,还要把包的小票销毁,再出到洗手池边,将喷壶彻洗,湿布漂净,直至上面不带七氟醚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顾科便把包放在了厕所间出口附近,趁人流忽然增多的时候,混入其中而走出卫生间门口过道的摄像头——早在很多天前,顾科就和黄昭把商场里所有的摄像头的位置都了解悉知,卫生间唯一的摄像头就只有设在出口。 后来者黄昭就提走了直筒包,完成交接。本来这一行程,说也顺利,是顾科和黄昭精心计划的结果。他甚至可以在这场人口贩卖中充当一个善心突发的良民角色,可邢孝钧插手了,并识破了。他想通知去往地库的黄昭快点离开。但邢孝钧和那个女贼穷追不舍。 “邢警官,顾科已经昏迷了,吸入了七氟醚。” “很好,查看他的手机。” 陈家霜用顾科的手指纹,按了一下。 “他的手机是iPhone5s,语言是英文,应用有很多是收费专业工具,相册有很多精确的分类,有一个专门放女性裸体照片的分类,他还收藏了几个国外的网站,色情网站也有……还花钱注册了会员。果然是个十足的色情狂。” “谁让你关注这个啦?快找找他的同伙信息,看他是怎么跟同伙通信的!”邢孝钧不经波澜的语气多了几分无奈。 “微信,他发的文字应该都进行信息加密了,对贩卖这件事没有什么直接的文字交流。” “没事。”邢电话那头传来翻涌的警笛浪潮和呼啸不止的风刮声,“人贩子抓到了。” “俏俏也在车上吗?” “恩,我从商场出口便一路跟着他,并通知交警大队协助封锁路面,在市西南区圩河旁边的人行天桥上将他全面拦截。这个人叫黄昭,女孩就在他的面包车里躺着,他贩卖人口的罪名没跑了。” “没错,就是黄昭!太好了。俏俏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重昏迷,应该就是吸入了七氟醚。你那些七氟醚是在顾科车上找到的吧?” “对。他后车厢里有很多瓶。” “那就应该有可以证明顾科有参与这次贩卖行动的证据了。”邢孝钧长舒一口气,在天桥上踱来踱去,任凭狂风掠洗自己的脸面,“你没事吧?陈家霜?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把他制伏的。” “额……**?”陈脱口而出,但又急忙收回,“不是,你别管这个了。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 俏俏在历经危险后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就像那个格林童话里最后的美满结局。但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002扑克脸 002-005 扑克脸 事件:赌城电话绑架案 地点:拉斯维加斯 人物:邢孝钧、陈家霜、尚文棠、俞雅漾、德雷克、派吉、哈里、艾瑞克、凯特 补充:本章穿插三段插叙,注意了哦 ▼Part.1 缘起赌注 美国拉斯维加斯,一辆TAXI在任意街道上行驶着。 “如果雅漾在这里就好了,她那么会活跃气氛,就能逗得大家都挺笑盈盈的。”陈家霜倚靠在后座的背垫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也在不停地调整趴卧的姿势,却似乎难以从中获得满意的舒适感,略感烦闷地盯着跟在车尾的一字长龙。 “她不在,清静了不少。”这是来自邢的回应。邢就在副驾驶座后边,狭长的单眼皮向着窗外,漫无目的地浏览周边的店面。他的眉头舒展,仿佛格外惬意。 副驾驶座上的尚文棠呢,既没有聊天欲望,也没有看景色的心情,他拿公文包当掩护墙,避开了右旁的陌生的士司机的视线,是为了什么?为了一遍又一遍地摩挲他那颗镶了1克拉的求婚钻戒。 这颗钻戒,外形还原了埃菲尔铁塔的大致线条,像在无声地传达法式的浪漫风情。在戒指环侧,还量身定做地刻上了尚文棠的“S”,俞雅漾的“Y”。 尚盯着戒指,心里越琢磨越觉得不安,就对后面事不关己的两位倾述了一番内心忧愁:“要不是雅漾说她今天身体不舒服,非要一个人待在酒店里,刚在赌场那会气氛那么好,她在现场的话,我就跟她求婚了。没想到假期的最后一天,还是留下了遗憾。你们说呢?喂?喂?” 陈本就心情不美,被他逼问得更不耐烦了,但尚文棠毕竟是在度蜜月,她与邢孝钧两人的这次旅行费用也被尚包圆,她便委婉动听地拐弯说话:“尚公子,还说刚刚呢,你捧着这个盒子,一直在赌场那样人多的地方翻盖、合盖,还一边自言自语,你是想让附近的游客都知道你带了颗贵重的钻戒,准备求婚了吗?” “我那不是……在演练求婚的那一刻!” “你会在公共场合演练开枪射击犯人吗?就不能挑挑场合注意影响?”陈这句的语气就完全兜不住了。 “这不快回去了。” “别跟他计较了。他现在心里装的都是俞小姐,智商全面下降,新婚期夫妇大都这样吧?”邢的声音幽幽弹出,把两个人的火气压下来。 尚的脖子用力扭了一个接近180度,去看坐在自己屁股后头的邢:他明明一手扶住下巴,像在投入观望着窗外的路景,原来耳朵和脑袋还在兼顾车内的事务。 “邢孝钧,你别胡说。”尚心思被拆穿,随口否认。 邢孝钧一向从实,怎么容得别人给他扣上“胡说”的帽子?他的较真劲顿时上来了:“胡说?昨天晚上你跑来我房间找我借跌打药,说你在洗手间冲澡后差点把戒指冲进洗手盆,为此才摔了一跤。我的药膏想必在你的房间某处躺着,这就是铁证。” “你上厕所还带钻戒干什么?”陈家霜冷不丁一句吐槽后笑开了花。 尚文棠或许是想转移话题,或许是看不惯邢又在拗这副假正经的样子,突然提高了嗓门:“哎哟,邢孝钧,还揭我的短呢。谁明明跟我说自己是守身如玉的处男,结果前天在看上空秀的时候还流了鼻血是怎么回事,还要我保密。” “什么?”陈家霜听得目瞪口呆。 “尚文棠啊尚文棠,我是好心替你辩解,你却把火引到我身上了。”邢不自觉红了耳根,他把脸挪向窗边,看样子已经断然结束了这次谈话。 “继续啊你们?”陈家霜看两人互相揭短爆料,就差抱一桶爆米花了,听得貌似很起劲呢。 陈家霜笑够了就转回了头,看到了什么,顿时变了脸色,条件反射把脑袋从后挡风玻璃缩回来。 “邢警官,尚警官,有人在跟踪我们!” 这一声把他们俩个原本舒缓的神经顿时拉绷了。状况紧急,陈第一时间做出了她认为最佳的应对反应,跟的士司机说:“(英)打扰了,师傅,先别走直路,多绕几个弯。” “(英)你们想逛逛是吧,没问题。” “跟踪?真的假的?哪辆?”尚文棠迟疑半天都不太相信,草率地想回头去看去确认。但邢把他的头按了回去,然后说:“一个人看就够了。太多人,会引起他们警觉,那就不好对付了。” 见邢都煞有其事了,尚文棠就更加坐不住了,他不禁问陈:“家霜,你说说他们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让我来告诉你能因为什么,三个瘦小的中国旅客,其中一个还是女人。我们看上去不仅体格弱,而且警惕性也高不到哪里去。因为你,刚刚在赌场当众暴露重要财物。”陈家霜坐在车上冷静地分析,语气有几分恼怒,一边还在偷偷伸出眼睛去观察那辆车的动向。 的士像蚯蚓一样在每个路口尽头扭来扭去,连续拐了几个弯。邢孝钧随着拐弯而摇摆着身躯,气息却依旧很稳地说道:“一般而言赌场,无业游民、亡命赌徒比较多,发生勒索、抢劫、绑架应该也不稀奇。更何况,我们是在美国拉斯维加斯。” “哪有那么巧。你们放轻松点,陈家霜你会不会看错了你?还在跟着?” 陈家霜再次蹬上窗,见那辆白色面包车还是不依不饶地跟着,落下一身冷汗,又缩回靠脖之下,就像在城疆上放哨的士兵开始回报:“我们已经绕了这么多次路了,它还在我们身后。跟得可紧了,从出赌场就跟着了,是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我也能记得一清二楚了。” “真的吗?从赌场跟到这里?他到底想干嘛?”尚文棠说完不由自主吞了吞唾沫。 邢孝钧说:“应该就是冲你身上的财物来的。” 陈家霜接着说:“就是这样。我们真的被犯罪分子盯上了。” 尚文棠压根就没有预料到,他与俞雅漾的这趟新婚蜜月旅行的最后竟然会碰上这种事。 两个月前,他还兴致勃勃地准备说服邢孝钧和他一起去蜜月。他那天晚上,特意跑到邢孝钧的办公室… “你看什么最近看得如此着迷?我每次休息来找你,你都在看手机?” “没什么……陈家霜的微博。” “哦,那位炸楼的女中豪杰啊。噢,你是在物色对象了?想交女朋友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种涉及自尊的问题,邢孝钧实在不想回答,可他抽科打诨半天,也敷衍不过尚文棠,于是就坦白了。 “我?结婚?别开玩笑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家底吗,我养我一个人都算困难了。硬要扯结婚,那也等我有了经济基础,才能考虑吧。现在的我,一无所有,只能埋头工作。这也是出于对我未来的婚姻负责。你呢?尚公子?我猜测你也不会甘心早婚的。” 邢孝钧赶紧转移话题,却刚好问到尚文棠的点子上。 “邢孝钧,你错了。我要结婚了,是,下个月末。” “你看上去可不是很开心?什么原因?” “没错,是我爸逼婚。他只用了一通电话,就强制给我下达了结婚令。先是说我总是吊儿郎当……让他很失望……是该让我挑起点重担。他还说,如果我能像你一样自律上进,他铁定同意我三十岁准备好了再结婚……然而我总让他恨铁不成钢……于是他决定先推我一把。‘反正人早晚要结婚,这助推器也可以提早使用。’所以啊,婚房、婚车,就连新娘他都物色好了。” “这么看,他挺独裁的。” “不,不完全吧,他还是留了一点选择权给我的:我唯一能主意的就是这次度蜜月的地方!所以,我就跟他赌了点气……选择了拉斯维加斯!” “美国和中国比起来,不算是一个安全的国家,更何况是位于内华达州的赌博业发达、有‘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之称的拉斯维加斯。就你们夫妇二人去,就不怕堕入地狱之门了。” “所以,我想带几个信得过的人一起去,能上刀山下火海、聪明、办事又很靠谱的那种人……”尚拍了拍邢的坚实如钢板的肩膀,冒出星星眼。 “我手头上有个民事案件,关系人命,免谈。”邢孝钧说着,顿时像触了电抖开了尚搭肩的手,眼睛又开始集中在文案本上。 “哪个案子?” “前些天,有个男人被某培训学校从天而降的广告牌砸死了。最近又没有极端天气出现,钢架整体又是崭新稳固的,广告牌脱落摆明有异常,现在死者家属的律师需要警署收集证据,证实广告牌脱落是培训学校安全隐患疏忽年久失修造成。” “多大的事。人都已经死了。你不会跟李殷勤那个老正经悄悄商量延后处理吗?” “不行。” “哎呀我说你对工作这么负责呢?做事又这么死板的?” 邢孝钧没有再理睬尚文棠,又开始闷声埋头文案。 尚文棠算是急中生智,在邢耳边叨叨道:“我好像还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专业翻译。那位炸楼女侠,叫什么?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家霜。” “看看,这就是你走近她的一个好机会。” “你误会什么了吧?” “你最近一拿起手机,我就看到你在刷新她的朋友圈,你是不是还不着痕迹地透过她发的内容获得她的微博帐号、贴吧账号,还总是匿名点赞评论?我问你你什么意思?” “没想到你是这样理解我的行为。这就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傻子。我关注她的社交平台的动态,目的是监察她有没有把真相捅出去,评论也是为了无形地试探和控制她。” 尚文棠听得一愣一愣,邢孝钧的这番解释似乎确实符合邢向来的作风。况且在认识邢以来,尚文棠什么时候见到邢为了一个姑娘魂不守舍过?哪怕是局里哪个女同事给他抛个媚眼,他都不敢接,假装看不见,表现得呆若木鸡。 尚文棠顿时对自己的话失去了底气,改口了:“Alright.Alright.怪我眼神不好咯,把白马上清心寡欲的唐僧,认作是童话里不负深情的王子了。” “白马王子,你不更像吗。你不仅白,家里还有矿。就我知道的,新来的师妹都和你交情不错,你换女友的频率差不多是半个月一个,市区的警花汪菁菁都跟你交往过,你这个小白脸不是向来都招人喜欢吗。” 尚文棠唰地变了脸,“我已经收心了,孝钧,在我未婚妻俞雅漾面前,千万别提起我的风流往事。” “拉斯维加斯那么乱,我不看着你的话,还真怕你管不住自己。” “你是答应去了?” “叫上陈家霜,没有翻译我们恐怕寸步难行。” 这兜兜转转间,好像有哪里不对。尚文棠眉头一皱,不禁追问:“哎,这就让我很纳闷了。你明明是因为她才决定去的吧?还真是因为担心我?你倒是告诉我啊……摆什么谱呢。局里没有人跟你说你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吗?装什么深沉呢,才二十六岁,就提前过上了深居简出的老年生活?” “我的人生信条之一就是不要轻易让人看见自己的底牌。所以,别问了。”邢说完就把椅子重新摆正。 “好吧。至少我们目标达成一致了,但最大的难题是,谁能说服一个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女大学生和三个关系陌生的人去美国旅行?” “我能。” 尚文棠兴致突发的高涨,打了个响指,并说:“敢不敢来个豪赌?” 拉斯维加斯。出租车上,陈家霜缓缓放下手机,对邢孝钧摇摇头,说: “报警没有用,拉斯维加斯这里的警察可远没你们两敬业,不会因为一句怀疑被人跟踪就采取行动。” 她垂眸叹了一口气,说:“你们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先别暴露我们现在的住址。”邢孝钧斩钉截铁地说。 “对,别回酒店,去人多的地方。”尚文棠也极力配合邢的看法。 陈有所领悟,在两位警官的眼神暗示下,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英)嘿,先生,这附近哪里人比较多?”陈的语气突然变得格外热情,似乎让人不太好拒绝和敷衍,一边对司机笑脸相迎,一边还有电眼加持,她继续说,“我们不想回酒店傻呆着了。” “(英)你们去过附近的购物中心没有?如果没有,现在是晚上,正好是去购物的好时机!在那里,难得的是,你可以碰上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知名奢侈品牌**店。Dior、Gucci、Tiffany&Co、Givenchy……” 陈家霜赶紧堵住司机的嘴:“(英)购物?我喜欢购物!太好了!请把我们送去那里。” 三人在购物中心面前下车,果然白色面包车也停在了离他们不远的街上。 一幢幢外型风格迥异的高建筑,并排林立,琳琅满目的LED广告标灯耸在建筑物的各处,马路上人头攒动,络绎不绝。 环视一周,停下脚步,三人凑到一起,尚文棠说:“孝钧,这附近的周边景点不少,像什么喷泉,美术馆,杜莎夫人蜡像馆,威尼斯人酒店和海豚栖息地,这么大一块地,我们不如来一场躲猫猫的游戏?” 陈觉得尚的主意不错,说,“这里人这么拥挤,又有很多四处巡逻的保安,我打赌他们暂时不敢明目张胆的勒索。我们就在这跟他们兜一会,甩掉他们。”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两头,邢孝钧陈家霜你们一起走吧,我走另一边。” “有事电话联络。” 协商一致后,三个人从原地渐渐向不同的两个方向散开。可陈家霜还没走出几步,意外却先来了。 一个体格强壮的黑影冷不防从邢身边擦身而过,把瘦弱的邢撞倒在了地。陈家霜赶紧去扶他起来,邢却一声不吭地盯着那团黑影在漆黑的人群中又向尚文棠的方向挪移。 才没过多久,两人便听到了尚文棠在不远处的地方大呼小叫的声音:“(英)你撞了我就想一走了之,还不道歉?” 两人赶紧循声过去,见到尚文棠正揪着一位黑人的背带汗衫,双目怒视。这个黑人身高约一米九,腰上缝着大大小小的亚麻布袋,在人群中还算突出的,所以邢一眼就辨认出刚撞了自己的人也是他。 “(英)对不起!有急事!”黑人连鞠两次躬,见尚文棠松开了手,转身便一溜烟跑了。 “他也撞了我。” “邢孝钧,你也被他撞了?怎么这么巧?”尚文棠一边说一边朝邢走来,似乎也察觉到了有那么点不对劲。 “文棠,他故意与我们相撞,”邢认真的盯着尚的眼睛:“他应该就是面包车那伙人。” 尚文棠回过神来,赶紧从自己的西装内袋翻出戒枕,却摸了个空。 “他拿走了我的戒指!不!(英)他是个扒手!他偷走了我的戒指!”尚的声音回荡在数米的周围,引得旁边的人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他在那!”向来眼疾手快的陈家霜,很快发现了鹤立鸡群的黑人就在不远处,她指着黑人。 黑人竟然立在原地不动,向他们露出一口大黄牙,还朝他们竖起中指。 尚见他跑的不远,便穷追不舍。邢和陈被这样一出扰乱了原本作战计划,也只好紧跟尚的脚步后头。 黑人不仅步伐稳健,体力也非常好,而尚差点就体力不支了,但好在这黑人钻进了僻静的死胡同里。 正当尚文棠以为成功堵截了黑人扒手,左顾右盼同时邢也到位了,陈家霜也差不多就能跑过来了,三对一,他顿时感觉自己有了全面的胜算。 暮然间,一股阴风掠过,从邢和陈的身后又一并走出来几个黑人,个个腿长一米二,身材魁梧,穿着鲜艳的汗衫和破洞牛仔裤,胳膊、大腿、颈部几乎遍布纹身,身上挂着戴着各式各样的金银首饰。邢默数了一下,加上扒手,一共有六个黑人。现在形势反转了。 陈家霜刚跑过来,还没缓过气,两手仍搭在膝盖上,累得大喘着气,回头见到此情形,吓得又连大气都不太敢喘了。 “(英)你们追着我是在找这个吗?不不不,它现在是我们的了。”黑人扒手得意洋洋地从亚麻布袋里拿出尚的戒枕,发出连续的“啧啧啧”的声音,晃着他的大嘴唇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穿过他们三个人,走向他的同伙们。 “(英)把我们引到这里,干什么?”陈家霜怒目嗔道。 “Bingo!(英)你们身上应该还有点其他什么值钱的东西吧?”一个黑人把腿岔开,说。 “(英)是不是给了你们,你们就会让我们走?我有一个劳力士腕表……”尚猝不及防起了哭腔,挤出几滴眼泪,翘着兰花指把眼镜框取下来,放回公文包,不紧不慢地把腕表摘下来,放在手里伸过去。陈家霜看到这里,对他甚是鄙夷。 不过邢却没有什么反应,邢根据多年和尚搭档的经验,知道只要尚刻意渲染自己的柔弱斯文气质的同时,还把眼镜收起来,就意味着他是在放松对手警惕,他要上演戏剧性的反转,他准备开始打人了。 正当一名年轻力壮的黑人胆壮走上前,要拿走腕表,尚却突然连同腕表握紧了拳头,朝着这位黑人的眼眶硬邦邦的一击。结果果然如邢所预料。 “(英语)派吉,这白面小子练过!派吉?”年轻黑人捂着受伤的眼睛,嗷嗷痛嚎地退回去,***吉却迟迟不见派吉应答。 年轻黑人转眼一看,原来这个一米九的高个子扒手派吉拿了自己的求婚钻戒率先走了几步。 尚眼看自己的婚戒越来越远,他想要拿回钻戒的心情非常迫切,于是他突然冲出重围,追赶着派吉去了。邢孝钧是怎么也没想到,尚为了追回戒指,竟然撇下了邢、陈二人!而现在,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形势令他们顾不上那么多了,因为剩下的五个黑人把他们两人团团围住,且不断缩小圈层。 他们逼迫邢和陈主动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交出来,最后却露出了一脸失望,因为邢和陈根本没带什么贵重东西。 “这个中国女孩,我想玩玩。”一个黑人转念一想,对着陈说起了蹩脚的中文,然后又跟同伴递去玩味的眼神。同伴都纷纷点头,表明他们早有这个意图。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吹起了口哨,动动胳膊扭扭脖子,向陈贴过来。 陈家霜自然而然钻到了邢的身后。 “No way.”邢下意识护住陈。 邢知道自己虽然不及尚那么擅于打架,更不可能独当一面甚至击倒众敌,但他也有自己聪明的方式可以轻易脱身,可因为陈,现在他不得已受到牵制,直至两人都被完全制服。 就在情形不妙,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了胡同口,走下来一个一米九以上的白人。 陈家霜认得那辆车,就是刚才跟踪他们的那辆。看来从跟踪,到扒窃,到现在的围堵勒索,都是同一伙人的主意。 白人穿着紧身的黑色衬衫,体格明显尤为强壮,胸肌,臂大肌,(不知道什么肌)都十分发达,衣服被撑得很紧身,他比那些身材匀称的黑人,看起来更有力量感。 “(英)停下来!”白人一声有力的嘶吼,黑人们就立即停止了侵犯陈的动作,松开钳制她的手,从陈的身边散开。陈慌张地退到了邢身边。 空荡荡的胡同,地上又映着极其狭长的身影,不紧不慢的朝这里走来,众人渐渐看清,是派吉回来了。 尚却没有回来。陈正在担心尚的安危,就听到派吉气喘吁吁地跟那个白人汇报起钻戒的情况:“(英)那个戴眼镜的白面小子逃走了!戒指也被他拿回去了!” “(英)他不会报警吧?”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英)我们有两个人质。我们不需要害怕。” 白人说完,四处望风,令六个黑人押送邢、陈上车。 陈一边被押着上路,便瞄准了机会狠狠踢了其中一个最先骑在她身上的黑人的裤裆。 “(英)他妈的**!”这位被踢的黑人方才被尚文棠打了一拳,现在又被一个女人踢了命根子,他的鼻孔气得变大,用狠戾的眼神直盯着陈。他身高中等,相貌比较年轻,脾气也暴躁,算是这群人里最活跃的一位。而现在,他不顾一切把陈家霜又拖下车,扇了她一巴掌,就想在马路边上对陈施以拳脚了。 “(英)够了,哈里!”白人厉声制止他,凌厉的眼神似乎在谴责他竟然和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置气,“上车。” 昏暗的车顶照明灯下,众人随着车的颠簸摇摇晃晃。四肢削长的派吉从面包车里的某处拿到绳子,像只猴子一样灵活地蹿上蹿下,利索地为两个人质的双手绑上绳子。 白人见绑好了绳子,就伸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架在陈的脖颈上:“(英)打电话,让刚刚那个男人不要报警,老老实实把钻戒送过来,或者带十万美元赎金,我就放了你们。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会在法律范围内慢慢折磨你们。” “(英)德雷克,这样太便宜他们了。”年轻黑人哈里咬着牙,内心似乎有着自己的主意。 “他们说什么?”邢凑到陈耳朵边,低着嗓音问。 “(英)年轻人,我只要勒索他们的财物。我不想伤人。”被叫做德雷克的白人对哈里努努嘴,轻幅度地摇摇头,转而又重新面向后车厢的邢、陈:“我是个和平主义者,我只想你们的钱钻到我的腰包里,仅此而已。” 陈听到眼前的绑匪竟以和平主义者自称,竟然被这独树一帜的幽默逗出了笑意,腹部不自觉一颤后,她把大概情况讲给了邢听:“那个最暴躁、动作最多的黑人叫哈里。偷我们戒指的应该是个专业扒手,叫派吉。指挥他们的白人应该叫德雷克。他想让我打电话给尚,让尚不要报警,还要把戒指带过来。” “那么,又变成绑架案了。”邢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德雷克和这些黑人身份或许不太一样,胡渣剃得很整齐干净,这不是一天两天能一蹴而就的成效,头发也是打理得很精神,穿着入时,走路稳重,谈吐虽算不上优雅,但做事有板有眼计划周详,也知道规避风险。我猜德雷克有着不简单的身份,所以他不想犯重罪,影响自己的职业生涯。勒索抢劫显然只是他的副业。” “你说得好像很对。”陈小声赞同邢的判断,还点了点头。 “(英)怎么样,两位贵客商量得如何?”德雷克见她点头,便追问。 “家霜,试图打探一下他们要怎么威胁我们。” “(英)我不是很同意,我倒是想知道你们能有什么折磨人的手段。” “(英)首先,这群兄弟们就会很生气,你想单挑一下这六位运动健将的话,你就尽管试试。”德雷克说得云淡风轻,甚至点上了一只雪茄,语气好像自己不是此次绑架的主谋,而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民众。 黑人们一个个像是肾上激素飙升,纷纷做出拱臀部的动作,又开始吹哨、群魔乱舞。陈便完全领会了德雷克所说的“one to six(单挑六)”的意思了。 陈感到难以启齿,不知怎么翻译给邢听。眼看他们又开始莫名的兴奋,邢就说:“我明白了。先答应他。” 陈家霜为难一会,不甘示弱地点了点头,“(英)我们同意了。” “(英)太好了。”德雷克感觉到一切尽在掌握,舒了一口气,更加惬意地抽着雪茄,指着哈里随口命令:“(英)把她的手机拿出来。” 哈里朝陈走过去,在德雷克的眼皮底下使劲抽了她一个耳光,面目狰狞: “(英)你的手机在哪里?” “(英)在我的挎包里。”陈怒瞪着他。 “(英)艾瑞克,把车窗全关上。”德雷克一说,开车的年长黑人应了一声,所有车窗便缓缓升起。 “(英)哈里,对待女士要温柔。”德雷克接过手机,走向后车厢,蹲下去,看着陈,像抚摸情人一样抚过她乌黑的短发,轻言细语:“你来打这个电话,宝贝。开扬声,用英语。请照做。” 随即,德雷克却又变了一个表情:“(英)不过只要你有一句话说的让我们听不懂,我们就会让他生不如死一会。”德雷克扬起了邪恶的笑,他的牙齿白皙,排成整齐的一列,干笑两声后继续说:“(英)你的眼神里,我能看出你对这个小子有好感。” 陈被戳中软肋,一脸愤怒和不知所谓地瞪着德雷克。 德雷克上下审视了陈一番,语气依然温柔:“(英)别这样看着我,宝贝,显然,你性子刚烈,但你关心他肯定比关心自己还要多。” 陈不知道德雷克还挺善于观察,这令陈心虚地别下头。说话功夫,她的双手已经被派吉松开了绳子。 “他是不是警告你不好好用英语和尚交谈,就会对我做点什么?”邢孝钧面无表情地看着松开了绳子缓缓起身的陈,问。 陈点头,随即从德雷克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 “(英)尚,是我,陈家霜。我们没事。” “你们没事吧?逃出来了?……为什么你要用英语说话?怪别扭的。你是不是吓傻了?”尚在电话那头简直晕头转向。 “(英)我们被绑架了!你才是傻子!”陈突生一计,假装气急了摁住了手上的手机话筒,“他们听不懂中文,请你,(不要)一直说中文!请你(不要)报警!懂吗?”她在说“不要”的那个时刻,悄悄捂住了话筒,使传到电话那头的整句话变成了“请你一直说中文。请你报警。” 在观察力还算不错的德雷克眼皮底下做了这点手脚,陈紧张得浑身发抖,眼神都开始闪避。 所幸德雷克好像没发觉,哈里使劲敲了敲写着交易地点的写字板,揪着陈的头发狠狠一摁,迫使她的脸快要贴在了白板上,要她立刻念出最重要的那句话: “(英)你带着那枚戒指或者十万美金,十点务必到查尔斯顿娱乐区的菲尔斯俱乐部,才能换回我和邢的人身安全,明白吗?!” “我会按照约定去那里的,我会报警的,我会布好局,等到你们脱离危险,你们要全力配合我!” “(英)对,就是这样。”陈家霜一会看向德雷克,一会假装镇定看回前方,终止通话。 “(英)整段对话,他怎么从头到尾都讲中文?”他们发现了疑点,质问陈。 “(英)难道他根本听不懂你说的英语?”德雷克摸了摸自己白色的眉毛,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陈。 “(英)我猜他一定是吓傻了。你也听到了,我嚷那么大声让他别说中文……可他就是没听进去……他整个人状态都不对。”陈家霜硬着头皮解释着,声音却在不自觉的颤抖。 德雷克摸着眉毛,沉吟着。半晌,面包车里陡然陷入诡异的平静,空气似乎也凝固了。大家似乎都能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所有人都在看德雷克的脸色,就连司机艾瑞克,也透过后视镜,在腾空观察。 “(英)你是不是打给了别人,碧池?”哈里最先做出反应,粗暴强行揪住陈的头发,往坚硬的车壳撞了一下,还要再来一下。 “(英)等等,哈里,等等,电话里这个人的声音确实是刚刚那个‘白面’,”派吉阻止了哈里,继续说,“我刚刚和他交过手,我能确定这是他的声音。她应该没有打给别人。” “他应该就是如她所说吓懵了,你们刚刚也见过他了,他一直顾着追回钻戒,甚至于抛下了这两个同伴。这‘白面’从头到尾就挺懵的。” 扒手派吉一番利落的发言作证后,车厢里又恢复了镇定。 “(英)那么,他用那些中文,跟你说了什么?”德雷克又给陈抛去一个难题。 陈一时脑袋空白,面对七双直逼过来的眼睛,更加说不出话了。 “(英)他……他……” “(英)你他妈在犹豫什么?”德雷克一阵咆哮,抓住陈的胳膊,将雪茄烫在了陈的手臂上。陈家霜欲甩开,但却根本抵抗不了,只能强忍这股烈痛。德雷克注意到,邢孝钧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居然没有表现出一丝反应。 陈还是回答不上来,哈里见势,对准邢的下腹一顿猛踹,一边踹一边问:“(英)他跟你说什么!” “(英)他吓坏了!”陈顾不上胳膊上汩汩流出的血滴到了地上,被迫营业:“(英)他担心我们,他说他会想办法赶过来,绝对不会报警,绝不会让我们死。” 哈里停下了对邢的暴行,看向德雷克。 德雷克目不转睛地观察了一阵子陈的反应,结合她接电话一开始那样的着急,经过一番思考后,他扔掉了雪茄,说:“(英)我认为她说的是真话。” “(英)我也是这么觉得。” 众匪徒一阵小欢呼,散开了集中在陈一人的注意力。 邢和陈被打发到车厢最后一节,和一堆杂物混在一起。两人原本被分隔,有一定的距离。他们悄悄靠近彼此,直到紧挨在一起,互相依偎。邢用自己的肩膀,蹭擦陈胳膊上的血窟窿。 “还疼吗?” “胳膊没事吧?” 陈和邢几乎同时对对方发起关心。 “我让尚文棠报警了。他会带着戒指和警察,来救我们。” “听到了。尚文棠难得这么聪明,会猜测到他们不会中文。” “是我告诉他的。”陈把自己刚刚摁住话筒的操作透过耳边告诉了邢。 邢孝钧仍然板着扑克脸,看不出一丝惊慌,反而发出似是感慨:“没想到,来了一次美国,跟踪、扒窃、抢劫、绑架,都让我们遇上了。早知道我不该让你兼职来当翻译。” 一个月前。陈家霜正为找不到兼职的事发愁。在微信朋友圈、微博、论坛上都发了兼职求聘。没想到很快,“炽天使”就发来了信息: “我有一份兼职工作,适合你。” “做什么?” “周末来我家,面谈。” 陈相信,邢孝钧他现在即便是一个人处在屏幕前,也一定是摆着一副难以读透的扑克脸。他这是出于什么目的呢?总该是没有恶意的,鉴于他在野萍小区爆炸事件中那么友善地帮助过自己,所以肯定不是买凶作恶。那么既然属于良性目的,在陈眼里它就应该颇具价值,既然颇有价值,那么陈家霜就变得掏空心思也想要去了解了。 于是陈毫不犹豫就打着滴滴去了邢提供的地址。 邢警官的这个住址在巷子里,要让滴滴师傅把车停在大街上,再步行,拐很多弯才到。方向感要是差些,来做客的人稍有不慎,就会找不到回去的原路。等陈意识到这一点,她已经被邢领到家门口了,也就把走回去的路线忘得一干二净。 邢孝钧一边扭动钥匙,一边说: “尚警官,你还记得吧?他下个月打算去拉斯维加斯度蜜月,他想捎上我,可我们并不太会说英语。所以呢,他还需要一个翻译。明白了吗?” 陈穿上邢提给她的塑料拖鞋的同时,忍不住发问: “冒昧问一句,你们普通人民警察工资很高吗?我听我同学说,一个人出国一趟怎么也要十几万吧?” “你说的没错。我和尚文棠,一个月工资撑多五千,两个人年收入加一块也才勉强够一个人出国。不过,尚文棠他爸爸是个大文豪,书法界的泰山北斗,他潜居一天一张字画就能卖出至少几万。” “哦?那他当警察干嘛呀?坐吃山空都比这强呀?” “他当警察,纯粹是爱好。不然他就不会喜欢跟着我,去破一些没什么吃力不讨好的棘手案子。” 陈注意到有趣的点,好奇地问:“他喜欢跟着你?” “一开始我也没想交这朋友。是他自己上班下班老来烦我,像只苍蝇一样,我去哪他就跟到哪,在我耳边嗡嗡嗡,我不理他他就自言自语。一来二去,我也就间接认识了他。” “哈哈哈。这样几年了?” “扯远了。你答应了吗?” “我不明白,去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带上我。我们也没认识。多久啊。” “恐怕这世界上只有我和尚警官知道你救人炸楼的传奇事迹了,你爸妈都不会知道的。那我可比大多数人都清楚你的良心。这样某种程度上,我们还不算朋友吗?” “你看起来话不多,但说起话来却有理有据的。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你是在威胁我吗?” “所以尚警官会付给你酬金的。你不会白白浪费青春年华的。” “邢警官,我没有答应你。”陈抿了一口茶,把水杯推回桌上,“我没有能信任你们的理由。” 邢孝钧没有表现出多惊讶,好像已经预料到了,他勾勾手指:“你要一个理由,是吧。跟我进来。” 邢把陈请进房间,谨慎地把窗帘闭上。 “你想干嘛?关门?还要拉窗帘?” 邢孝钧不知从哪里捧来一盆多肉,手指从盆底探了探,抠出了被泡沫纸包裹的钻石:“这颗钻石,是从邵贤那个劳力士手表上取下来的,上面有邵贤一个人的指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本来是是能敲定邵贤贪污公款的‘罪证’。但我相信了你的说辞,认为邵贤可能被栽赃。” “我想起来了……邵贤提到过他收了什么!原来是你把它藏起来了!邢警官,私藏罪证,难道不是违法的吗!” “这颗钻石也就值十几万吧,但它关系到邵贤,也关系到你的安危,所以我没交上去,但也没有把上面的指纹抹掉。” 陈惊讶得一时说不上话,邢继续说: “那天上了新闻被广告牌砸死的王海阳,经过我派人暗地里核实,就是两年前,认识了邵贤远房亲戚家的侄女邵溪冰,成为了她的男朋友,参加了新年村里头的饭局,刻意巴结了邵维,用特殊的迷魂药酒将邵维灌醉,悄悄把钻石摁上他的指纹,再假装不经意弄湿他的手表,在卫生间把手表拆卸下来,塞进了一颗钻石。就是这颗。” 陈家霜震惊到合不拢嘴的同时,突然细细回想起什么:“那个被广告牌砸死的男人……你是说**培训中心的广告牌吗!我见过他!他拎着一包薯片上去的!” 这下子换邢惊讶了。“你见过他?他拎着东西上楼的?” “对,是用444号便利店袋子装的薯片,我当时正在对面街上打电话。”陈家霜说着说着,从邢孝钧迟疑许久的脸色中读出了什么,“邢警官。你好像不知道他拎着薯片上楼这回事?” “对,因为他下楼被砸死的时候,手里空空并没拎东西……查过他的手机也没有关于薯片的支付通知,他身上也没有留下实体票据。” “那么,他就是现金支付了,他肯定还把薯片带入了某楼层。” 邢孝钧细细琢磨陈说的这句话,深感认同,他不禁对这件案子的勾起了更多猜想,沉浸其中,差点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不过这时邢的华为手机响起了谢霆锋的《冲破》,便把他的思绪拉回,他没看就摁下接听键,猜也猜到应该是尚文棠: “邢孝钧,搞定翻译的事没有?输了赌注,你可得穿女装在刑侦部门同事面前跳极乐净土的,想想都替你害臊。” 邢孝钧一脸淡漠,把手机推到陈面前:“你自己说,你答应帮这个忙了吗?” “好吧,我去。” 眼看约定的十点就要到了,艾瑞克也提早把车开进了查尔斯顿娱乐区,外头灯红酒绿,音乐四起。陈家霜坐在车厢后头也能感觉到外面的氛围十分热闹。 “打起精神来,我们得注意配合他。等回到中国,让尚文棠给你追加精神损失费。”邢安定陈,道。 俞雅漾若不是今晚来例假,她早就和尚三个人一起出去了。然而今天,算准的大姨妈却提前几天来见她了,而且痛起来非常难挨,痛得她只能躺在床单上滚来滚去,下床对她来说更是折磨。 记着未婚夫尚文棠出行前的失望模样,她是深感抱歉的。 眼见今晚是蜜月旅行最后一个晚上了,她却一个人待在酒店的楼层里,看落地窗外的埃菲尔铁塔,她的心头除了落寞,总觉得还有一丝遗憾?回想整趟旅行,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俞雅漾准备洗浴后就上床睡觉。这时,尚却回来了,而且是一个人来到自己的房间。俞雅漾替他开门的时候感觉到他有点不对,支支吾吾地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话一直没说,等到俞洗完浴,快速裹着浴巾走出来,面对他,他却又突然变得沉默了。 俞雅漾用干净的毛巾揉揉头发,一边问尚:“现在才九点多,你怎么回来了?陈翻译和邢警官呢?” “没事,这不需要身份证嘛,我的身份证忘带了,在我房间找不到,来你这儿找。你身体不舒服?” “是。很不舒服。”俞雅漾说完还打了个喷嚏,惹得尚文棠心疼。 话说,尚文棠本来接了陈的电话,得知了她和邢正在被绑架的事实,也得到了陈暗示报警的信号,第一反应当然是报警。根据平常查案经验,为了防止待会见面交易匪徒查他的手机,他留了个心眼,想回到俞的房间,趁俞洗澡,选择用俞的手机拨打了911。 没想到,即便案情从跟踪、盗窃、抢劫,上升到了绑架,警察的答复让人对这个国家的治安产生了莫大的失望:金额不超过十万美元,不受理。 报警失败,使尚文棠心急如燎。面对洗了澡却脸无血色的娇妻,尚文棠始终不敢把正在经历的事告诉她,怕牵扯到她的安危。尚下意识看了看一下腕表,都九点半了,又拽了拽手里的公文包,他坐立不安,束手无策,又不想俞看出来,于是就先假借上厕所,跑到洗手间把门关上。 尚文棠隔着门板问了俞一个问题:“雅漾,在美国,人身及财产安全受到侵害,除了求助警察,要能怎么办?” “求助大使馆呀。怎么了?”俞一边揉头发。 脑袋超负荷运行着,令尚不予回答,他在卫生间忙着搜索了最近位置的大使馆在五公里外,坐车起码要一小时。他顿时陷入了思考:如果让俞去大使馆搬救兵,自己带着戒指先去把人救回来,那是最好方案。可一个女孩子,本就脆弱,身体刚好也欠恙,怎么能在大晚上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还是在一片治安令人担忧的领土上…… 俞雅漾见厕所里也没什么响声,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但没往坏处想。她又惊又喜,直觉告诉她尚文棠一定瞒住了她什么,答案或许就在他拽得紧紧的公文包里。趁尚在卫生间,她悄悄翻开尚的公文包,发现了那枚崭新的钻戒,是一个倒立的埃菲尔铁塔的造型!她自信这位先生对她隐瞒了什么求婚计划,才这样对自己遮遮掩掩。 想到这里,俞虽然欣喜,可她向来要强,才不那么容易服软,自然才不甘心于服从计划。一番自以为是的臆测之后,她决定略施小计,打乱尚的求婚计划,让这份浪漫增添一份出其不意的乐趣——她拿走了这颗钻戒。 尚一个人在卫生间里苦苦思索着各种法子,他的头脑已经快要爆炸了。可时间紧迫,他便草率地决定了他要向这些匪徒们妥协,把戒指带去交换他两位朋友的性命。至于俞,尚不想让她担心戒指的安危,更不想她牵挂他人的安危。所以,他决定对她一瞒到底。 尚文棠出了卫生间,重新穿上鞋子,夹紧了公文包,假装悠闲地等待俞雅漾走过来,才对她微笑、亲吻。 “去吧。玩得开心。” 俞雅漾看着他出门,内心充满愉悦,连腹痛都得到了缓解。 “你能解开绳结吗?我怎么越挣扎越紧了。”邢孝钧捅了捅身边的陈。 “我一直在不懈地努力,邢警官,”陈家霜随即又泄了气,“绑住我们手的绳结是手铐结,易结,不易解。是那个扒手派吉绑的。” “你遇上同行了。” 去往指定地点的短暂路程里,反派们在车内草草决定谁戴着怎样的假面:戴美国队长面具的是德雷克,毫无疑问,他应该是这群犯罪团伙的头目,他脑筋深沉,有实力有手段,在这次策划绑架案中,一直起着主导作用;身强力壮且暴躁的年轻黑人是哈里,他从德雷克手里拿到了绿巨人的面具;扒手派吉行动敏捷,擅长偷窃、长跑,身材高大,拿到了钢铁侠;司机艾瑞克的标志性特点就是他的胡子和沉默寡言,他拿到了鹰眼的面具,其余三人分别戴着雷神托尔,金刚狼,蚁人的面具。邢和陈暗自交谈、确认了这些信息,借着面具认识了他们一番,最后他们又若无其事挪回原来的位置。 一出车,七个人都整齐划一地戴上了代表正义的漫威英雄的面具,扭送着陈和邢。注意到这一幕,陈觉得甚是讽刺。 离开了狭窄阴暗的面包车,彩色霓灯闪烁,各种舒缓的音乐交混一起,无数装扮各异的人来往不断。最惹人注目的,还是那一群穿着最暴露,身材最火辣的热舞女郎。她们在平台上扭动着自己的身躯,做着各种充满性暗示的动作,用眼神传达勾引的信号,衣物上都是塑料亮片,吸引着最大部分男游客的注意。 陈和邢双手皆被绳子固定在身后,被强行摁在了露天茶座的沙发上。 “(英)你挺会说话的,你知道该怎么说的。”德雷克盯着陈说。陈从他的眼神里,明白他这句话包含了几个意思,点点头,接过了自己的手机。 “(英)尚文棠,我们在菲尔斯俱乐部,卡特自助餐厅外的休息区的一只老虎机旁边。这里有个街头魔术师在做近景魔术表演。还有一群身材火辣的女郎在不远处跳舞,你只要向着闹哄哄的人群的方向,应该就能找到我们。” “(英)孝钧呢?” “我在这里。现在是21:49分。”邢孝钧说着中文,这显然触犯了这个犯罪团伙的禁忌,于是压制在邢左右的派吉,对着邢胸口就是一拳,恶狠狠地警告:“(英)没让你说话,你就板着你的死人脸就好。” “(英)十分钟后,必须见到钻石,不然你将见到两具尸体坐在这里。你没多少时间了!快点!” 尚文棠真后悔自己这次出行,没有带上什么防身武器,光顾着准备一些浪漫的把戏。其实仔细想想,他也得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在赌场暴露自己的婚戒。现在,他更应该后悔自己刚刚出门前,心事太沉,没有检查一下钻戒在不在公文包。因为当他当着“漫威英雄”们的面掏出戒枕,才发现,戒枕里没有钻戒。 “(英)钻石在哪里?”看到尚空空如也的戒枕,德雷克气得直冒烟,虽然戴着美国队长的面具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他的胸口也跟着隐隐起伏,就像一座待发的火山。他一手扶着额头,不言不语,他在酝酿什么情绪和想法身边的每个人似乎都无从得知。 黑人们搜遍了尚文棠的身和他的公文包,就差怀疑他是不是像藏毒一样把钻石藏在体内了。 出现这种意外状况,让德雷克不免怀疑起什么,他左顾右盼,最后宣布先把这三个人一起押上车。 熟悉的面包车上又多了尚文棠落脚。 德雷克终于想到了哪里不妥,钳起尚的下巴,尖利的嘴皮恶狠狠地吐出这番话:“(英)你是不是报警了,告诉我,这是不是你和条子一起设下的局?” 尚文棠六神无主地看向邢、陈,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求助谁了。 哈里伺机,怒扇了陈一个嘴巴子,把她推倒在地,迅速解自己的裤带。邢蹲在一旁,压低着脸,看不出有什么强烈的反应。 “(英)我没有报警!你可以看看我的手机通信记录!戒指丢了!我把它弄丢了!”尚文棠气急败坏,胡乱交代一番。 “(英)他真没报警。”短短几秒,眼疾手快的派吉已经找到他的手机,且查了通话记录。 “(英)如果你是在耍什么把戏,我想说你演的很像真的。”德雷克一字一顿的,似乎有意在彰显自己的聪明,“不过能看出,你明显还是很在乎你的两个同伴的。现在,很简单,你给我十万美金,我就放了你和两个同伴,一切就结束了。” 派吉夺走尚的公文包,把里面所有东西都倾空在了车地板上,又一次翻找起来。 尚文棠摇摇头,“(英)别搜了,我包里也没带现金。一张卡也没有。你们说只要我的钻石,我自然不会多带什么,免得又被你们顺带抢走。” “(英)我再问你一次,你的钻石是丢了吗?” “(英)丢了。” “(英)你他妈最好说实话。” 德雷克一顿毫不客气地暴打,把尚文棠打得有点面目全非,但尚文棠还是什么都不交代,甚至气急败坏地叫道: “(英)你威胁我也没用,让我想想钻石掉哪了行吗?!” “(英)好,我给你点时间,”德雷克坐回自己的位置,道,“艾瑞克,换个地方。” 司机艾瑞克“嗯”了一声,立刻扭转方向盘。 车上,后座最尾端,机械零件和灰尘遍布。尚努力找了一个最干净的地儿,坐了下来。 陈家霜把声音压低到听不出音调,问:“尚文棠,现在是什么情况,空城计吗,你到底报警没有?” “我本来是报了,但是……”尚文棠用正常的声响说了出来,惹来了黑人们的注意。 “(英)美女,我很好奇你们在讨论什么?能告诉我吗?”心眼贼多的德雷克似乎察觉到他们的交谈眼神不太对。 “我们在帮他回忆丢戒指的经过,好像是在出租车上飚车的时候。”邢冷静地说着,看着德雷克,又看着陈。陈马上照着邢的话的意思翻译给了德雷克。 “(英)很好,那你们一会一定要给我一个准确的结论。”德雷克突然转变语气,变得冰冷寒骨,“(英)否则,你们等着看。”其他同伙们也都龇牙咧嘴,用最原始的表情施以警告。 陈颤抖着点点头,转身对尚歇斯底里:“我不是让你报警了吗!绑架警察也不管吗?” “对,不管。大使馆离这里太远,我一个人根本来不及去……”尚无所顾忌地说了起来。 “等等,雅漾还不知道这件事?”陈突然插入问。 “是,我没告诉她。我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大使馆,大使馆很远的,她身体还不太舒服,万一她遭遇不测怎么办。我不想让她掺和进来,我本来以为我可以一个人搞定这一切的,我也没想到钻戒居然没有躺在我的戒枕里!” “真是丢了?”陈瞪着眼珠子。 “丢了!”尚抬高音量,引来前座黑人们的侧视。 听到尚这样说,陈家霜的脑袋一下子“嗡”地一片空白,默默叹气摇头,好像在说:完了,彻底凉了。 一旁沉默不语的邢终于发话了:“尚文棠,你最后一次看见钻戒是什么时候。” “我回到酒店雅漾的房间,还没上厕所之前……” “难道是?”尚文棠突然想到什么,越想越笃定,“俞雅漾趁我上厕所的时候,拿走钻戒了!是她!她经常对我恶作剧,然后又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你确定吗?” “这几天玩玩闹闹,你们还不了解她吗?她就是喜欢这样乱开玩笑了。我……我就说我保管得好好的,怎么会丢呢?”尚文棠急得直吐唾沫星子,也不知道跟谁怄气了。 “那太好了,打电话让雅漾把钻戒送过来。” 尚文棠一听,立马反应强烈,说:“我不希望雅漾被牵扯进来,我们能不能想点其他什么法子逃走。” “他们有刀、有枪,人比我们多,也比我们壮。你真觉得你有胜算硬刚他们?” “主要是那个白人,我认识他,他是当地有名的UFC职业选手。我经常翻墙看UFC比赛。刚刚你们也看到了,我确实敌不过他。” “所以只能智取。不管怎样,总得先按他们的要求办吧,我们再努力暗示俞雅漾报警,之后我们再想怎么脱身。” 尚文棠晃了晃头,邢和陈还以为他还是不答应。但他却说: “以我对雅漾的了解,用不着我们暗示,她一定会报警,不然,她也会拼尽全力去大使馆请救兵。她那么要强,才不会让那群劫匪得逞。更何况,那个婚戒于她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这就对了,我们再想办法帮她拖延交易时间,就像我们三个上个月去调查广告牌砸人那样齐心合力。” 尚文棠长叹了一口气,脸上闪过少见的阴郁,看来他很在乎俞雅漾的人身安全。 邢孝钧第一次见尚皱眉头,还表现得有所迟疑,他便说:“我们可是撬过杀人犯家的门锁的三人破案team,拿出点默契和胆色。” 最后一次插叙,关于广告牌砸人案。上头说到,邢孝钧带陈到巷子里的老房子谈兼职的事,意外从陈口中获知广告牌砸人案新的线索。这时候正好尚文棠打电话过来,亲耳听到陈家霜答应做此次旅行的随行翻译…… 邢孝钧把手机贴回耳边,“怎么样,尚文棠,输了吧。你得跟我一起去查查广告牌的事了。” “去就去。” 邢孝钧挂了电话,就对陈说:“你也跟我们一去吧。你也是那件案子的目击证人。可以吗?” 三人在和平街会合,他们先走访这幢写字楼的各个楼层,追究意外当天拎薯片的男人王海阳到底出入走访的是哪一个楼层,有没有人认识他。 不过从一楼直上到四楼,一楼的托管机构,二楼的舞蹈培训学校,三楼的两家住户,四楼的少儿培训辅导中心,都矢口否认有这样一个男人出入户门,且都十分乐意让警察翻查当日门口的监控,以自证其言属实。他们也花了时间去查了命案当天的监控,确实属实。 唯独顶层五楼仅有的一扇门,多次敲门按门铃皆无果,入门紧闭,集中了最多的可疑点。 “前四楼的住户都可以证明王海阳没去过相应的楼层,这样排除的话,那他铁定就是去了五楼!王海阳会不会就是五楼的户主?” 001炽天使 ▼Part.2 隐秘的我 一般第一时间会想到报警,陈家霜也一样。可是,报警的结果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她把车骑到路灯照不到的阴暗角落,一接通110就把自己今天所有的见闻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结果没等她说完,电话那头应该是听出了点大概情况,沉闷地哦了一声,然后抢走了话语权: “你听谁说要杀邵贤的?” “李常春奶奶。” “我们都调查过了,李常春奶奶她都七十八高龄了,有严重的幻听幻视,你不知道?” “什么?你说什么?可我也看见了那把水果刀。” “黑灯瞎火的,你确定你看到的是水果刀,不是其他的也能反光的金属工具?还有,姑娘,你认识刘炜杰吗?” 陈家霜被接线员质疑视力,寻思这对待报案的态度也着实差了那么些。陈家霜气得先天性心脏病都要犯了,她告诉自己要冷静。情急之下,她想到了今天在献血认识还送她回宿舍的那位邢警察。相比之下,他的态度就算非常负责了。 陈看了一眼编辑好的微信信息,颤抖着手发了出去: “邢警官,今晚可能有命案发生于野萍小区。” “邢警官?” 陈家霜发完信息还去小区门口接应邢孝钧,没想到半天都不见有动静,她就在保安亭前焦急不安地来回踱步。 “看你在外面接了这么久的电话,有事?”保安亭的阿伯又是摆出惯常的一脸愁绪,但分明多了些好奇。 “对,有事。”陈家霜顿了顿,重新看了一眼李常春给她的名片地址,问:“C幢在哪里?” “大榕树左拐就是了。看见那棵大榕树了吗?” 陈家霜目测了一下大榕树与这边门口的距离,约85米。 “有电梯吗?” “有。” 刘炜杰既然知道把刀先藏起来,就表明他们并不打算大肆张扬地杀人。司机去地下停车场停车,这时邵贤就会一个人乘坐电梯,这个时候就是一个下手的好时机。 所以等警察过来根本就来不及了。 明知道有人将被轻易杀害,却只能等警察来处理?她可以应对的,她想到了一个可行的方案,只不过这个方案有点过于可怕。但还能有什么比杀人这种事更可怕呢?她劝说自己,要做就彻底一点,于是就悄悄把发给邢的两条微信消息撤回。当她决心想要阻止这场谋杀,便已经坚定了信念。 做出这个决定仅仅几秒钟,她想出了对策也是几秒钟。陈家霜把自行车丢在了榕树下,把背包里随身携带的硝酸甘油片,全拿了出来,再把自己的水杯倒空。 随着一声爆炸,消防栓被炸了,整幢楼的报警系统如约而响。 “着火了!着火了!”陈家霜在一楼嘶喊着。 报警器如约而响,整幢楼的居民一个接一个从家门落荒而逃。 在电梯里的邵贤听到了警报声,赶紧按了别的楼层,从电梯里出来,跟着逃生队伍往楼下赶。可是有点奇怪,在这股人流中,有一个人东张西望,他似乎有比逃命更重要的事,他甚至与人流相逆行,向邵贤冲了过来,嘴里还念着邵贤的名字。 狭窄的楼梯道上,邵贤被这个人横拦住。 “大哥,你是谁呀!干嘛呀你!没听到警报声响吗?赶紧逃命!” “你当然不认识我,我叫刘炜杰!你看看你,害死了那么多人,还能有专门的司机开宝马,住这么豪华的小区。你该不该死!” 邵贤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刘炜杰和自己的渊源。 “有什么话,我们出去再说!” 可刘炜杰脾性是真的硬,眼见楼梯口人多了不好下手,他还是不顾同伴阻挠,一心想为民除害,独自一人冒死拦住邵贤,不让邵贤下楼梯。他攥住了水果刀,对着邵贤东捅一刀,西捅一刀。 邵贤急于逃命,突发潜能把他推倒一旁,刘炜杰便顺势滚下楼梯,摔得不省人事。 陈家霜回到大榕树下,发现自己一千多块的越野赛车被人蹬走了,但好在她在疏散的人群里见到了邵贤,他看上去安然无恙。 “邵副处长,你没事吧?刘炜杰呢?” “姑娘,你是什么人?” “我并不住这。我是志愿者协会成员,在这里执行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李主任向我提起过您,和您最近的遭遇。” “嗯,我母亲确实是志愿者协会的主事人之一。” “可以告诉我,您为什么拒绝警方保护?” “这事说来可复杂,也没人会相信我。” “我信。我为了你制造了这场爆炸,我还不够相信你吗?” “这要从两年前一顿饭局说起。那天大年初一,我被乡下亲戚设局,碍于情面,我被灌醉喝断片,以亲友之名义稀里糊涂收了很贵重的东西,但是我第二天醒来实在记不起来我有收过东西,更加不记得那是一件什么东西。这件事之后无人谈起。现在虽然警局的人对我算是客客气气,私下却已经接收了检察院的指令开始暗中监视调查我。但他们没有搜查我家的权利。如果我允许他们二十四小时跟着我,等于给了他们入屋取证的便利。难防他们会趁机来一次善意违法。我现在等于是腹背受敌,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让警察靠近我。” “你怎么会记不起来收了什么东西呢?太说不过去了。只要你把事实如实盘出,自然有人会去调查清楚,还你公道,不是吗?” “孩子,你懂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这件事显然从两年前就部署妥当,就等我把风口浪尖引来。只要他们在我家里找到我无法解释清楚来源的财物,他们就会定性为赃物,给我定罪受贿。” “他们是谁?难道你是冤枉的?你没有挪用公款?你没有以权谋私?” “挪用过,我儿子在佛山读书需要钱,那时我手头不宽裕,就挪用过,后来我都补回去了。帮我妻子的二表舅的儿子获得职位,我本没有主动收取什么。以权谋私……也谈不上吧。那个小伙子本来能力就突出,可是后来……他找了机会和我碰面,客客气气地暗示我拿钱办事效率高。我这才发现,我好像中了谁的套。” “谁呢?” “别管了。你斗不过他的。这次还是真的非常感谢你,我差点就死在那三位壮士手里了。” “虽然不想说,我的自行车被偷了,我出门没带什么钱,能不能给我一点钱打滴滴回去。” 邵维呆滞了片刻,恍然明白,但脸上还是挂着惊异:“这个手表跟了我几十年了,买的时候也就三千多吧。够吗?” “不必了。” “拿着。” “行吧。” 陈家霜已觉精疲力尽,警车的鸣笛在不远处传来,作为肇事者,她不能多留片刻。 “谢谢你。我不会跟他们说起你的。”邵贤见她不安地频频回头,便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听了你的坦白,我就庆幸,我应该没做错什么。” 陈家霜打了滴滴,一路上慌慌张张,对司机百般催促,于六点四十一分,终于赶到了船餐厅。但因为自己的无故旷工一个多小时,主管的脸色不太好看…… 邢孝钧刚开完组里的小会,把手机的静音模式调回来,来不及看手机的新消息,出了会议室的门就听到李英勤警长说起,邵贤所在的野萍小区居民楼竟然突发爆炸。 此时尚文棠脚步匆匆朝打卡机靠近,迫不及待扒掉了身上的物件,嘴里还碎碎念着下班时间又被会议拖到晚上六点,走起路也显得轻飘飘了。邢孝钧打完卡,却和其他同事岔开了路子,径直走向准备值夜班且身影落寞的李英勤,压低嗓子问: “邵贤没事吧?其他人呢?” “没事,火警响得及时,还好是赶在饭点,所有该住楼的居民都出来了。但楼梯里还是发现了一个受伤的人。” “不是居民?是快递员、外卖员还是环卫员?还是访客?” “都不是。这人受伤且正在昏迷,可经过现场指认排查,他也不属于该楼道住户的访客。更令人费解的是,他晕倒了,手里却紧紧握着把水果刀。” “爆炸加凶杀,这就很复杂了,”邢孝钧眨了眨眼睛,“我去现场看看。” 李英勤把保温杯倒满了水,关闸时,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眼看邢孝钧又主动提出义务加班,尚文棠虽然并不情愿,但还是情不自禁跟着他的脚步。 尚文棠蹲踞在大榕树下,逗逗树上唱成一片的蝈蝈,看邢孝钧正和现场的爆炸案第一负责人谢正绅密切交流案发信息。 “刘炜杰。”邢看了一眼被抬走的受重伤的人的照片说,“这人是参与示威市政厅的工人之一。他的肘关节有明显摔伤,粗显看来,他本想在乘坐电梯前后杀害邵贤,但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警报声响,于是有安全意识的邵贤让电梯停在了别的楼层,改走楼梯逃生。楼梯又突然多了很多同样逃生的居民,这样一来便彻底打乱了刘炜杰的凶杀计划。所以刘炜杰不仅没有成功,而且还在后来楼梯里的逆流中摔了跟头,昏迷过去,成为爆炸案里唯一一位受害者。” “这场意外爆炸,真是发生得凑巧,竟然阻止了一场谋杀?”尚文棠说。 谢正绅摇摇头说:“不,这恐怕不是一场意外。现场在消防栓找到燃余的少量硝酸甘油,黏在四处飞溅的塑料容器碎片上。初步判定硝酸甘油是造成爆炸的主要成因。硝酸甘油是处方药,没有处方去药店是不可能买到的。除非是心脏病病人,而且是长期服用的心脏病病人才能收集到这么多。所以,这铁定是人为爆炸。” 邢孝钧的表情有点微妙,有一丝丝陶醉:“所以,很有可能是有人,用一杯子的硝酸甘油,加上某些震动小机器部件,制作了一场小型爆炸,引起了消防器报警,阻止了这场谋杀?这就很有意思了。” “等等,刘炜杰是一个人来暗杀邵贤的吗?他胆子也太大了?” “有没有同伙,我们也不知道。邵贤什么都不肯说,刘炜杰也仍在昏迷。” “监控就会告诉我们。他的同伙是谁,以及,是哪位隐秘的英雄阻止了这场爆炸。” 陈家霜到达船餐厅时,天已经暗得跟泼墨一样,她一路上顾着催促司机快马加鞭,没料到有两个工人一路尾随她到达了餐厅。 “去哪里了?为什么旷工?”领班站在餐厅门口质问她。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个壮汉就怒气腾腾地闯进餐厅,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计划?邵贤给了你什么好处?就这个手表吗?” “你们干嘛?” “不让你经过社会的毒打你都不知道什么是社会!” “住手!” 陈家霜的手表被其中一人剥下来,扔进了河里,她突然心脏病发晕倒了过去。 陈家霜醒来的时候,是在警局的审讯室。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宿。这密不透风的审讯室上方唯一一个简陋的四方窗口,透出暗沉沉的天色。6:05分。 坐在她对面的,是邢警官和尚警官。 “怎么这么巧啊。” “睡了一夜,怎么样?该交代点什么了吧?” “交代什么?” “昨晚的事你忘了?那两个电线工说了,你昨晚拿了邵贤的手表,炸了楼。他们跑到餐厅里闹,餐厅的人把我们叫来。” “炸楼?我就一空有一腔热血的大学生,哪有那么大本事呢?邵贤又是谁呀?我昨晚就去了餐厅……” “故意隐瞒事实,情节严重……” “你没去野萍小区?没跟邵贤说过话?那这手表,是邵贤的,上面有他的指纹,你怎么解释?你偷的?” “我没偷,我很多年不干了。那是我在孤儿院的事了。” “哦,有前科啊?更让人怀疑了。” “你还不想交代实情吗?” “我承认,是我用硝酸甘油,和会震动的电风扇,在一楼临时制作了一个**。” “你知道你的行为有多盲目吗?这是你的救命药,你救了邵贤,你自己怎么办?我们调查清楚了,刘炜杰本想埋伏在邵贤所在楼层的电梯门口,杀害邵贤,但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警报声响,于是有安全意识的邵贤赶紧让电梯停在了别的楼层,改走楼梯逃生。楼梯多了很多同样逃生的居民,这样一来便彻底打乱了刘炜杰等三人的凶杀计划。最后刘炜杰不仅没有成功,而且还在后来楼梯里的逆流中冒死跟邵贤搏斗,结果摔了跟头,昏迷过去,成为爆炸案里唯一一位受害者。” “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事交给我们警察,非要做孤胆英雄呢?” “等你们的警车一路鸣笛地过来,太晚了!刘炜杰早就等不及想英勇献义了。情况不允许我做出周详考虑。而且我本来第一时间也发了信息给你了,可是你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应。邢警官。” “邢孝钧,原来是你的锅。”尚拍拍邢的肩膀,语气揶揄。 “哦,当时我在开会。你这些行为要是曝光了,可不知引起社会什么样的反应,还好楼没炸成废墟。” “邵贤他不应该这样死了,他的案子还没调查清楚。他不应该就提前判了死刑。谁都没有这个权利。” 尚文棠摇摇头,又是假装一本正经:“这么多硝酸甘油被你用光了,你自己的心就该凉了。你就说说你捂得来吗?要不要我帮你捂?” 陈家霜被突如其来的挑逗吓得捂住了胸部。 “实话告诉你,手表被扔到江里去了,你的指纹已经被洗掉了。我们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与爆炸案有关系。” “你刚刚是在诱供?” “是你自己什么都说了,我好像没逼着你回答吧?你可以走了。” “孝钧,你……你在说什么?她可是在犯罪!” “文棠,你跟我说,你上大学的时候,不是和其他社团的人打过群架,还把人打成重伤,你爸赔了不少医药费,还要亲自登门道歉?” “孝钧,这段黑历史我我我是信任你才跟你说的,你居然拿它来压我?你你你看上去老老实实,够心机的呀。” “不知道你在嚷嚷什么。这报告我们就糊弄过去。这事就当两个互不相关的案子处理。同意吗?” 尚文棠突然变脸,笑嘻嘻地摆头,道:“同意。” 陈家霜看他们俩一唱一和,也不知道唱的是哪出,迟愣在原地。 尚文棠见她这么不解风情,叹了口气,“炸楼女侠,你赶紧走吧。李英勤要是来上班了,听到一丁点风吹草动,非得对这个爆炸案刨根问底不可。” 清晨的阳光透过审讯室上方唯一的窗口,不偏不倚落到邢的身上。陈仿佛看到了在网游世界里的炽天使加百列的化身,他的头上笼罩着一圈光晕。 “谢谢你,邢警官。” 邢警官没有再搭理她,兀自走出了审讯室。 最后还是尚文棠把她请了出去,语气还特别温柔地:“你没做错什么。不过下次千万别再这么做,严重来说,这是危害公共治安罪,要判刑的。小妹妹。” 回到大学里,陈感觉到校园的空气格外清新。 “林曼若,你不会打了一通宵的王者荣耀吧?” “是啊。我等了你一晚上,你手机也关机了。你昨晚穿着我的衣服去哪里了?现在才回来?” 陈随手把鞋脱下,又随口一应:“去了警察局了。” “啊?” 陈赶紧找补:“昨天下午我骑去恒大城,结果因为那边是开发区,地图不完善,我就在那迷了路,手机耗到没电,我也没能走出来……就去附近的警察大厅睡了一宿,毕竟那里最安全嘛。” “我还以为你开窍了,穿了我的裙子,旷了工,去联谊会钓凯子,干什么好事去了。” 林曼若贼兮兮地在她身边窜来窜去,陈不得不正面回应她一句:“嗯,是,我确实是旷工了,餐厅已经解雇我了。可我现在很需要钱。” “那你去哪里赚钱啊?哎,我昨晚想到有个来钱快,又轻松的工作介绍给你。” “来钱快,又轻松?难道是?”陈家霜瞬间联想到各种淫秽画面。 在和平街上悠闲步行的女孩女人,大多数撑着黑伞,或戴墨镜,或者身上裹着半透风的薄纱外套,显然都把紫外线当成劲敌。陈只身站在写字楼所在的街对面的路示牌下,任烈日炙烤她的脸蛋,把覆盖了写字楼几个窗面的海报上某少儿培训中心的联系电话打了十来遍,就没有一次显示接听。她就杵在原地,反复地打,不依不饶。 一个男人手拎着某便利超市附送的塑料袋,袋里仅有一包非油炸薯片。他冒着酷暑皱着眉头,看样子似乎是不情愿上街的。他被迫在绿化带的荫庇和高耸建筑物背阳的阴影之间穿来穿去。从一条车辆应接不暇的喧嚣大马路转入一条小街道,从陈的眼皮底下登上她所巴望的写字楼的最顶层,他途经两家托管学校,一家舞蹈培训机构,几处住户以及陈正在物色家教的的少儿培训中心。 男人来到了五楼,非受邀不可入内,受邀者只要携带薯片一包,在门口监控出示,方可入内。 外墙夹一层锡纸,阻隔了外界任何声音。屋内也同样有很强大的静音效果。男人入门就被房间死寂得诡异的环境吓到。这种感觉就像整个世界的生物都死绝只剩下顾科和他两人,违背人的正常感官,他相信自己应该不是第一个受邀进门的人,也不会是第一个产生这些感觉的人。 屋子的主人顾科在跑步机上呼哧呼赤地跑着,哪怕察觉有人进来了,也没有停止迈步。男人走近瞧了一眼跑步机显示屏上的时间:2小时45分钟。 顾科的运动时间越长,男人越是不能理解他都这么肯花时间在健身了,还让自己带一包薯片来? 男人说出第一句话,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就像闷上了枕头,说话是没有回声的,受邀者慌了神,听觉判断出现了短暂的不适应,这让他油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这也让他突发想到,想在这里录音取证是不可能的。 “你可真不上道。” 顾科用近乎抢夺的方式拿走他的购物袋,取出整袋薯片,撕开铝包装缺口,把薯片倒在直径20cm、垫了纸巾的竹织果盘上,再让他把身上的手机丢进超市附送的塑料购物袋,再把袋子压缩成一团再塞进薯片外包装袋,用橡皮圈箍紧,密封。 男人还没看懂顾科的这一连串操作,铝质的袋子在顾科手里搓捻发出的嚓嚓声一清二楚,就像虫子一样钻过男人的脑袋,使他饱受折磨。 随后这个装着手机的袋子就被顾科扔置于鞋柜上。 “想要即时联系外界向外界输送信息,是不可能实现的。想说什么就说吧。这里是静音房,是绝对封闭的。没有人能在外边听到我们的谈话声音,也没有人能把我们谈话的声音带出这个房间。” “这房间,雅静极了。但就是静得让人有点呆不下去。” “这静音房考验人的耐性。” “我已经很有耐性了。真是功亏一篑。一年前春节,他回乡下过年,我费尽心机做了他舅舅的二女儿邵溪冰的男朋友,出现在他亲戚的酒局上,将他灌醉,亲自动手把那颗价值连城的钻石印上他的指纹,藏进他的腕表翻盖里。” “王海阳,我不想听这个,我只想知道,那场爆炸真的就是一场意外,这么巧,让他逃过一劫的吗?” “是的。那个手表里的钻石也不知去向。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帐,谁买?” “那点钱算什么,你不用管。”顾科的拳头打在沙包上,“但是爆炸案是哪个庸才在负责的,我得自己去查一查。” “好像叫邢什么钧……”王海阳这时谈话的注意力已经被严重分散,因为周围太过安静,他身上血液流淌过血管时的声音,骨头之间摩擦的声音愈渐清晰,这些不平常的声音让他仿佛置身某个异世界,几分钟后,他的大脑无法理解这些奇怪的信号,而产生前所未有的莫大恐慌,促使他的言语组织也发生错乱。 “邢孝……邢孝钧……” “他叫什么?你大声一点。”顾科落在沙包上的拳力越来越重,节奏越来越快,就像蛊毒一样,侵蚀着男人的神经。 “邢孝钧!”王海阳大吼后,他自己也不能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激动,连忙表示出失礼的歉意。 “我不行了,这里太……太闷了!再呆下去我会崩溃。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我得出去了。顾博士,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不要在这个地方。” “好吧,不会有下次的。”顾科捡起果盘上的薯片,故意咬得脆脆作响,眼睛随意地瞟来瞟去,看起来在这里待得很是惬意,回答也漫不经心。这种地方顾科是怎么待的下去,还能在那里运动了两个多小时……简直无法想象这个人对自己是有多能狠下心。王海阳想到这儿就头皮发麻了。 顾科重新回到跑步机上,默默注视着跑步机计时器显示的时间变化……离王海阳出门大约一分钟,他兴致勃勃地拉开落地窗的黄色半透帘一角,看到楼下如自己所料的一幕——一群人围着一个男人的尸体。 王海阳悻悻从楼梯下来,头上被什么东西溅了一下。他摸了摸沾湿的头发,又嗅了嗅那只摸头发的手,居然带着一股浓烈的酸醋味。 “醋?”王海阳下意识抬头,没想到这时悬挂在四楼的少儿培训中心的LED灯广告牌正好脱落了。陈家霜目睹着广告牌如何在顷刻间把男人的身体压垮,那一刻她就没再眨眼睛,直到旁边女人像鬼哭狼嚎似的一声尖叫。 “这边有人被重物砸到了!看上去很严重!救护车!谁叫救护车?” “赶紧去四楼那个培训中心那里找负责人过来,广告牌是他们的,这事他们跑不了。” 躺在床上的陈精神有点恍惚,因为今天她去面试的时候,碰巧目睹了一个男人被高空坠物当场砸死。虽然她不会知道,这件意外的幕后黑手和暗杀邵贤的指使人是同一个人。她摇晃脑袋,将那残忍的一幕强行从眼前挥走,对手机设置了一个明早八点的闹钟。 这时,邢把李常春的照片发给陈。 邢还说,李常春已经知道了爆炸内幕,为了表示感激,会负责她的药源。因为她平日里经常去药店筹集救灾物资,对采药、运药轻车熟路,所以以后可以一直帮她买药。 陈家霜终于露出灿烂笑容,却被眼尖的林曼若发现了并且凑到屏幕旁。 “这人谁呀?备注邢警官?难道是你昨晚勾搭的一位警察?你们是怎么聊上的,哎,我就好奇了,你还能跟警察叔叔互加微信好友?是谁主动要微信的,是你吗?你们能聊什么聊得那么熟络?让我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别。” “这位邢警官长得帅不帅?多大?多高?你们怎么认识的?” “曼若,我今天四处奔走一整天了,唯一看上的一家少儿培训中心也出事故停办了,你让我好好睡一睡吧。” “好吧我不烦你了。” 陈家霜钻进被窝,立即把邢的备注改成“炽天使”,生怕被任何人轻易挖掘到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和产生的关系,以及爆炸案的真相。 天使在梦中和她挥手,这场幻觉简直妙不可言。 邢孝钧把那颗从手表里找到的钻石用软海绵包裹起来,藏在家中的多肉盆栽底下的洞里。他不能交上去,会害了很多人,于是,只能将就地把它保管起来,连同真相。(炽天使 完) 016童话谣 ▼Part.2 六分现实 “你们不会因为一些阴差阳错的巧合,或者说似是而非的迹象,就妄想证实我参与了这次什么贩童行动吧?还要我来教你们这样办案是不严谨的吗?”顾科说这话,口吻近似教训下属,还使劲敲了几下审讯室里的木桌增加气势。不过邢孝钧有几分担心顾科手上的劳力士手表会磕花了木桌的抛面。 “你的车后箱,有大量的七(和谐)氟醚溶液瓶被发现。” “什么七(和谐)氟醚?车后面那些七(和谐)氟醚不是我的!我可以肯定上面根本没有我的指纹,说不定有陈小姐的指纹呢。你们怎么不怀疑是这位陈小姐处心积虑想栽赃给我?”顾科言之凿凿,似乎含有一种有来由的自信。由此看来那些七(和谐)氟醚的瓶身,是不可能检验出有顾科的指纹,他才敢撂下这种话。而事实也确实如此,邢孝钧顿时语塞。 邢孝钧还在竭尽全力讯问,半掩铁门外的陈家霜便贸然闯进来:“我栽赃你什么?” “故意装成援交女,对我百般引诱,当然是想陷害我强(为了和谐)奸,借此敲诈一番。你这种不务正业的大学生,我见多了。”顾科盘上腿,点上了烟,深吸一口后慢慢弹掉烟灰,烟灰落在桌面上。 陈家霜是完全怒燃,辩解时的声音都变得嘶哑:“我要是真想仙人跳,就会把那些七(和谐)氟醚喷剂都按上你的指纹!我哪有那么蠢!” “事实摆在这里,你就是那么蠢。” 感觉到顾科话里有话,陈被堵得一声不吭,细想他说的倒真没错,自己确实很蠢:若不是她在七(和谐)氟醚溶液瓶上留下了大量指纹,不然顾科恐怕还真不能脱罪。 “看在你年轻不懂事的份上,我不和你追究仙人跳的事。但贩卖人口这件事,你们是绝对没有证据指控我的。对吧,邢警官?” 气氛僵持了几秒,邢孝钧被迫发言: “顾先生说的没错。你可以回去了。”邢孝钧举手投足间就像是个没有情感却忠实可靠的AI。 顾前脚离开审讯室,陈家霜后脚就要跟上,看她怒气汹汹的样子,邢孝钧立即扯回她的衣边。 “你跟着他要干嘛?” “他分明就是个社会败类!杀了那么多人,他怎么还可以活得那么潇洒?这种人就应该拉去大卸八块!” 邢孝钧默默把顾科留下的烟灰扫到自己手掌里,以及用袖口擦掉顾踩在桌腿上的鞋印,随后他说:“只要是他做过的事,就一定会有被揭晓的那一天。我一定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听到邢这么说,陈并没有平息心里的怒火,甚至对按章办事的邢产生了几分失望。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甩开了邢的手,沉着脸走出了警察局的大厅。 陈家霜刚走到距出口不远的警察局大厅,就碰上顾科从石阶下又原路返回,但右手边多揽了一位肌肤如雪的娇俏佳人。远远看过去,两人甚是般配。陈和邢都不认识她,她就是丁琪高中同学聚会上唯一的朋友钟锐娜。 陈家霜见狭路相逢,就横挡着问顾科:“你还回来干嘛?改变主意想告我了?” “别误会,我是找邢警官的。本来是出来游玩的,没想到被你们搞得筋疲力尽。我的奥迪今晚就停在你们这了。今晚睡舒服了明早我再来取。钥匙就交给这位邢警官了,相信邢警官这么本分老实,肯定是会保管好我的爱车的钥匙。”顾科说着把自己的车钥匙抛给了邢。 通过这次案件,顾科似乎是已经看到了邢某些性格方面的弱点,张扬并利用之。一名刑警被顾科这样差使摆弄,无异于羞辱。陈家霜也能领会他的意图,所以更加生气。 李英勤警长也刚从办公室里出来准备下班,看到这一幕气得嗔目切齿,却碍于身份,窝着火不敢放肆。 邢的胸口虽不见明显起伏,但他确确实实长憋了一口气。 突然李英勤接到了一个貌似很紧急的电话:“李警长!蒹葭书店发生毒杀命案,一位何姓女教师食用了一个注射了***的苹果,中毒而当场身亡。需要你立刻侦查处置。” “有没有可疑对象?” “已当场抓获一名重大嫌疑人,这人叫丁琪,是何老师的高中同学,苹果正是她带过来的圣诞礼物,何老师毒发的时候她就在身边。关键是,她是国家生物研究院的工作人员,像***这种剧毒,市场上一般没有,极有可能是她从研究院里窃取出来的。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看来,我今晚得十二点后才能回家了。”李英勤叹了一口气,把刚关的电闸又扳开。 “要不,我去吧。” “邢孝钧,你今晚为贩童的事尽力了,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 邢孝钧木讷地点点头,准备收拾,才发觉顾科和陈家霜都走了。 顾科上了钟锐娜的白色小奔驰不一会,就感觉到钟锐娜似乎是刻意地不跟自己搭话,她掌舵着方向盘,几乎一言不发。 “Rina,你怎么了?”顾科伸手去触摸她白璧无瑕的脸,却得到了她嫌恶的表情回应。即便她在对自己使冷暴力,顾科依然觉得她很好看。 “(你)突然打电话跟我说,要我带现金过来保释你,害我从同学聚会里离席,一路上还在担心你犯了什么事会不会要判刑,到了门口你又说你没事了。顾科你能不能回答我,你这次又在和哪些人做的什么勾当?怎么好端端的又进了警察局?” 顾科仰头靠在椅背,脸上尽是不耐烦的神情,回答也有些随心所欲:“为不孕不育的夫妇谋取幸福,有什么不对?” “可失去孩子的痛苦和担忧,却要另一对夫妇承担。Kobb,你觉得这还不够残忍吗?” “矫情什么呢。家养的母猫产子,送几只给别人,谁征得它的同意了吗?” “你……” “你要是想和我分道扬镳,就直说。不用假装自己怜悯这个怜悯那个。世界的潜规则就是这样,能者强大,弱者卑微。爱?不过是多巴胺的产物。真实的爱仅存在于童话里,现实里的爱都是由潜在的利益链形成的。你当初追随我,不也是因为我有钱有权还有颜吗?” “没错!爱情不过是由一种名叫多巴胺的化学物质产生的幻觉,可这种物质对我们人类很重要!而且这种物质也可以通过吸烟、吸毒摄取。我看你这几年烟瘾越来越大,就知道,顾科,你就是内心严重缺爱!可我把我最美好的青春都给了你,把我自己给了你,也没有因为你频频犯罪而离开你,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感受不到我说这些话,是真的为了你好吗?”钟锐娜气得连连发抖,漂亮矜持的样子因为气愤而变得有一丝狼狈。 顾科很少对别人流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特别是面对像邢孝钧这样的劲敌,他甚至要表现得更狂妄嚣张。但这一次,顾科是有点感到对不起钟锐娜的。他的心好像有点疼,就像蚂蚁啃咬的那种疼,酥酥(这词也禁?)麻麻。 李英勤才赶到书店,却听说丁琪已经认罪自首。丁琪还主动走到李英勤面前,微笑道: “警官,我承认,我这次从异地回到这里,就是为了杀何百里。苹果里的氰化(和谐)钾,是我在酒店用苦杏仁制取的。你可以跟我回酒店一趟。” 这进度快得就有点让李英勤意外了,而丁琪的配合和那一抹笑容却让他感到有一丁点毛骨悚然。兴许是为了早点回家睡觉,李英勤不经细想,应许了丁琪的提议,和戴着手铐的丁琪一起乘坐警车来到她所住的酒店。 “我们两个进去谈案子经过。我不想太多人进来。” “行。” 丁琪也是没想到,李英勤鼻孔朝天一脸怒相,看起来很难搞,答应得却很爽快。 或许是因为丁琪主动自首,李英勤才想要给她更多宽容,也或许是这案子进度飞快给了李英勤信心,于是在电梯门口,李英勤遣散了陪自己加班的警员:“很晚了,你们去警车上休息会吧。” 丁琪从自己的把两个空瓷杯置于小圆桌上,并用酒店配置的电热壶各皆倒满三分之二,把其中一杯水推到李的跟前。 毕竟是会用毒的人,于是李英勤留了心眼,在丁琪面前先拿走了丁琪的那杯水。丁琪应该是注意到了,但脸上没有表情变化,她接着从不知道哪里端来一堆化学实验械具,小心翼翼搁放在面积不大的小圆桌上,并说:“我用的是水蒸气蒸馏法,从苦杏仁里提取了微量氰(和谐)化物,过程十分繁琐复杂,是有公式可循,不用我演示吧?最后用微针孔注射器,将(和谐)***注射到何百里吃下的那个苹果里。” “我们说点什么……就说说,你为什么要杀何百里?” “我就不明白了。这么好的人,还是你曾经的同学,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要谋杀她?” “你觉得我为了什么?你怎么不想想,她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 “李警长。做人是不能看表象的。就像化学物质,要懂得辨、闻。她看起来善良,但其实做事都是有自己的目的和野心的。我打从认识她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人一张嘴便有颠倒黑白是非的本领。看她现在几乎让全市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坚强又需要依靠的美丽女教师,正是因为她无时无刻都在准备等钓金龟。” 李英勤不自觉小幅度连连地摇头。 “不信?” “我是不明白。她为人伪善也好,丑恶也罢,和你要杀她有什么关系?你干嘛要搭上自己?” “你知道她是怎么伤害我的吗?三番两次煽动同学们孤立我……可她第二天又能装回她的好学生。她对我的伤害,到现在,我还是不能忘记。” “她现在都死了,你怎么说她也无法解释。” “这是她们在化学实验室故意用镁条溅在我胸口上的疤痕。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干吗?因为她们好奇被镁条烫伤的样子,她们假装不小心碰到我。露馅了,她们就告诉我,这是何百里的主意。” 李英勤接下来听丁琪说了很长的往事,从她在体育课来例假,分组篮球队拖累别人,被指责,何百里还带节奏,说她对篮球比赛不上心,眼里只有自己的学习,还煽动所有女同学别理睬她,说她不团结同学,成绩再好也是废物。 还有在宿舍打鼾,被无端谩骂。她们说的话丁琪到现在还清楚记得:“你知道你有多过分吗?你吵得我们一晚上睡不好,你自己一个人睡得挺踏实的,考试也得了第一,却害得我们考试失利!真是没办法和你呆在一个宿舍了!”丁琪接着怒驳:“上次你躲在被子里追剧一整夜一边还笑,那次还是月考,我提醒你了没有,你怎么反应的?你昨晚上复习了吗?考得不好怪在我头上,你怎么不怪自己睡不着?” “别理她了。影响别人学习没有道歉,还有脸。”这话是何百里说的。丁琪到现在都记得她当时的嘴脸。 以及丁琪好心劝阻自己的同桌黄晓韵不要早恋,别和那个高二学长混在一起,却招致班上所有女生的反感和嘲笑: “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你什么事啊,你管好你自己吧。” “你就是长得丑,嫉妒人家有人喜欢吧?” “丑人多作怪,太自以为是了吧。” “这人丑,心理就是扭曲,见不得好。” …… 丁琪讲的故事像《故事会》一样一茬接一茬,没完没了,李英勤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接近十二点,他猛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火辣辣的痛,但还是不能原谅自己的疏忽大意。他怎么就听着听着睡着了呢?但他马上又反应过来,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浮粉,丁琪给他下了点药。 一个满怀仇恨的人在这个平安夜里会做出什么?似乎并不难想象。还来不及担心自己吃了什么药,有什么副作用,李英勤便赶回了楼下的警车里,把事情告诉了那些等待的同事。 钟锐娜突然来了个急刹,把还沉浸在自己思绪当中的顾科猛然拉回正在发生的现实。 钟锐娜多次鸣笛也鼓不动前方的车辆,她把掉落的发梢又轻柔地绕回耳廓,对顾科流露出求助的神情:“前面是怎么了呀!怎么不走了呀?塞车了吗?还是出车祸了?” 钟锐娜情急之下,想要倒车,可没想到后面的车也紧接而至,她的车不得已卡在马路中段,进退不得。这仿佛是上天给了顾科一个离开钟锐娜、切断关系的机会,顾科迫于心里某种压力,他努努嘴,选择将难以启齿的话在这个时候说出口:“对不起,Rina,也许我们不适合在一起。”说完他就开始解安全带,打算下车,好似是内心煎熬到了极点。 钟锐娜马上握住他的手腕,她的表情那样柔弱,语气却很坚定:“不,Kobb,我会永远支持你,不管你是怎样的。我只希望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话音刚落,钟锐娜便一头扑到了顾科怀里,就像一只温顺的驯鹿,甘心情愿地臣服于万兽之王的脚下。 钟的秀发上带着一股护发素的浓香,她的手臂滑而细腻,手指纤细干净,身材是少有的玲珑有致,更别说她的脸蛋紧致又白嫩,看起来是那么楚楚动人。放眼望去,一万个人里也难挑一个能胜过钟锐娜。顾科是个争强好胜的男人,也难免跌入温柔乡,面对钟的柔情蜜意,他心底确实得到了满足和愉悦。 看这车塞得有点合时宜,钟锐娜也想趁热打铁与顾科来段热烈缠绵的拥吻。但顾科忽然透过前挡风玻璃发现了什么,先终止了与钟锐娜的亲昵,推开她走出车外:“不是塞车那么简单,我看到市政厅的人都来了,八成是发生了恐怖主义活动。” “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天桥上这一声嘶吼,把钟锐娜惊得大脑“嗡”地一片空白,娇躯不自觉一抖。顾科循声望去,天桥的扶手上坐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她打扮得光彩照人,却穿了一双灰色的厚鞋。旁边,还搁着一盏路人惊慌留下的苹果外形的蜡灯。 “别怕。”顾科摸抚了一下她的小脑袋,将自己的下巴磕上去,把娇小的钟锐娜护得严严实实的。 “我认识她,她叫丁琪,她今晚也在聚会上。”钟锐娜说完抬头去对上顾科的眼神,漂亮的桃花眼好似在说:这才是令我惊讶的原因。 顾科腾出一只手把收音机调到了本地频道,正好在插播紧急新闻:“……郑重提醒各位市民, 我市西南区临近圩河,位于交通主道路交汇处的人行天桥上,发生一起恐怖主义事件。一名叫丁琪的女子携带炸(和谐)弹威胁警方站在天桥中段,警方现已调动全部警力封锁天桥控制恐怖主义势头,市政厅人员将迅速组织群众疏散远离天桥……” 在警方的应急指挥下,前面的车很快跟着指示走了。顾科见状,催促锐娜继续驱车,“锐娜,天桥上有炸(和谐)弹,我们必须跟着交警指挥离开这里。” 所幸,天桥周边在十五分钟内完成疏散,桥两头被警察彻底封锁,距离桥中段的丁琪直径约一百米的公路,都用路障牌整齐地划出了一道封锁线。时不时还是有女人小孩害怕的尖叫。几十辆警车停靠在河边的空旷堤岸,警笛在现场响成一片。 新闻所言属实,整个警察局的人倾巢而出。尚文棠本来今天排到休息,在家里闷头睡觉,现在也穿着休闲装在天桥下聚集的谈判队伍里绞尽脑汁地想对策。 “能确定那炸(和谐)弹是什么吗?” “丁琪说那是炸(和谐)弹,那肯定就是炸(和谐)弹。她是生物科学家,她对化学品非常精通。她说那是一颗原(和谐)子弹我们都得信。” “派一个人去和她谈判,不管如何先靠近她,找到机会就把连接炸(和谐)弹的绳子剪掉。她要是跳河,再派人去捞。” 警队人员很快商量出了对策,但当李英勤问起谁有把握去天桥上执行这次一对一谈判,所有人都迟缓得应不出声。 “都没把握?还是都不想冒这个险?”李英勤努嘴点头,“那我去。” “我去。”邢孝钧站了出来,“我不像师兄们一样都有家庭。” 李英勤凝视着邢,面色不改,但眼睛却渐渐红润。 “我是一个人来谈判的,聊聊吧。”邢孝钧双手张开。 丁琪摇摇头,抬起下巴,“诚意呢?” 邢孝钧把上衣脱下来,丢到一旁,伸手翻出两个空裤兜,还准备脱裤子。 “裤子就不用脱了。”丁琪调侃地笑了笑,又接着说,“身材不错,就是瘦了点。” 实际上邢孝钧只将一把折叠美工小剪刀藏在了鞋子里,用于剪断连接丁琪与**的麻绳。但当他看到像成年巨蟒一样粗的麻绳系在丁琪的腰胯上,另一端被嵌进了炸(和谐)弹中,这把剪刀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作用。 丁琪口中的炸(和谐)弹,用一层层的报纸包裹,并用大量胶带圈紧固定。 天桥的护栏上,还摆着一盏苹果造型蜡灯,仍在闪着烛苗,想必是哪位天桥的游客在这个平安夜许愿留下的。谁也没想到,它成为了这场谈判的见证人之一。 邢孝钧一步一步走近,试探小心地问道:“炸(和谐)弹里,是硫磺吧。” “没错。上层是3000克硫磺,下层是3000克生石灰。所以我跳下去,这个**就会在我入水后,触水引发爆炸。” 6斤硫磺6斤生石灰?那绝对足以炸了整座天桥,还会殃及天桥下的道路。 “你这样制造恐慌,是出于什么目的?总该告诉我吧。” “我从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根本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我只是努力活成了他们嫉妒羡慕的模样。看到他们过得没自己好,我便觉得心里舒坦。即便如此,我仍遭受严重抑郁症的长期折磨。我想以我的死,以更多人的死,去博得社会的关注,去引起一圈涟漪,去唤醒人们的良知。” “滥杀无辜,你只能激起更多的愤怒。” “没有人会是无辜的!当年我在厕所被凌(和谐)辱,就连在隔壁的老师也视而不见。雪崩时,任何一片雪花都难辞其咎。”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桥下的警察就是无辜的。他们每天出生入死,叩心自问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的良心。你这个炸(和谐)弹一旦投下去,我们整个警局的人都会随你陪葬。” 丁琪仰天长笑一声,随即大吼:“就算你们是无辜的,那又怎么样?我也是无辜的,谁又在乎过我呢!”丁琪双臂打开,身子一斜,裙袂飘风,伴着星月,坠入圩河。 邢孝钧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扶墙,丁琪已经跳下去没了影,只来得及抓住了炸(和谐)弹。虽然他抱住了炸(和谐)弹,但绳子另一边,丁琪还悬在河面上拖着他。 “好重……**12斤,丁琪这体重也有100斤,可也太重了。” “我穿了40斤重的铅鞋。” 邢孝钧死死抓住用报纸层层包裹的炸(和谐)弹,两只手指甲都嵌进了报纸,脸和脖子都憋得通红。他拼命地往后拉拽,双脚蹬着那堵墙。他两只手都快抓不住这颗炸(和谐)弹了,更没有多余的手去拿那把小剪刀,只能拼命撑住,巴望人行天桥两端的警员们能快一点朝桥中冲过来,增加支援。 眼看冲在最前头的尚文棠一步一步朝他迈过来,他却快没有力气了,手变得麻痹,愈来愈颤抖。而悬吊在河上的丁琪,听到警员们的脚步声,竟然开始时不时地蹬腿,拖拽绳子,给邢制造了新的困难。邢孝钧顿时失去了把握,生怕炸(和谐)弹在下一刻恍然脱手,被丁琪带下去。他对尚摇了一下头,临时改变方策,把麻绳方向往苹果蜡灯那里挪,最后赶在了支援之前,烧断了绳子,把炸(和谐)弹留在了天桥上。天桥下传来一阵民众自发的雀跃欢呼,但邢孝钧只顾瘫坐在原地,大喘了口气,看着几临脱臼的双臂还在巍巍颤抖,闭目缓神。 “孝钧!你这下子可得上报纸了!”尚文棠跑过来,说。两人慢慢走下天桥,却听到还在指挥善后工作的李英勤接对着手机大声嚷道: “什么?丁琪死了?” 003扑克脸 002-005 扑克脸 ▼Part.2 全力以赴 “他并不是这幢楼的住户。我们情报科的同事已经调查过他的家底了。他有两套房,一套在一环的南宁花园,一套在临近恒江的新城区。” “那他应该就是访客。我们去问问这间五楼屋子的主人是谁。”尚文棠说着已经迅速下楼没了人影,只剩声音回荡在楼梯间。 陈也跟着尚跑下去。 邢独自留在五楼那扇门前,对地形空间进行侦察。 十分钟左右,尚询问了三楼居住时间最悠久的住户董小倩有关五楼的住户信息,带来了董阿姨的消息: “五楼好像不住人,似乎空置很久了,董阿姨说她从来没见过五楼的邻居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接着陈家霜也爬上了五楼,连呼带喘地汇报说:“四楼的少儿辅导中心的负责人叶向荣说,真没注意过这上面有什么人下来过,他们四楼的天花板上也从来没什么动静。” “有没有房东的消息?” 陈抢在了尚前头,说:“他们的房东不住这,他们这块地,都是网上拍卖行交易的,按他说,房东的个人信息是绝对保密的。我们想查,得问问拍卖公司。不过出于保护客户隐私……他们应该也不会说。”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后,尚文棠第一个向那扇门走近,叩了叩铁门上狮子浮雕狮鼻子上的鼻环,东张西望了一会后说: “哎,里头到底有没有人哪?” 邢配合摇头,并说:“应该没有。你们下去打听的时候,我就敲过很多次门了,没有半点回应。我还试了一下喊‘着火’,也没半点回应。也许我们可以效仿一下炸楼女侠爆炸拉响报警器。” 陈也摇摇头,说:“不好意思。这楼的消防工作可没有野萍小区做得那么到位,整幢楼没一个地方有装报警器。” 尚见案件遇到瓶颈了,坐在了楼梯道上,不堪忍受闷热,用一把随身携带的折扇摇了起来。 陈忽然说:“那……要不要让我把防盗门撬开?我需要两条直径不超过2毫米的铁丝。” 尚的眼里像冒出了金光,绕到陈身边,说:“哎哟?不错哦?你还会开锁?差点忘了,你说过你以前当过扒手的!女侠盗!” 从四楼培训中心那里讨来了两根铁丝,陈家霜便在大门锁芯位置捣鼓一阵,不负众望,成功打开了五楼的第一扇门——防盗铁门。 “不好意思。只能开了这头一扇防盗门,后面这扇不锈钢门,是靠门把上的指纹识别开门的。我没辙了。”陈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退回一旁,像是重新把主场交还邢。 邢按地不动,尚文棠就凑到门前,仔细观察了一阵,嘴里还嘟囔: “哎哟,这个屋子装修得好像还挺高端的,不仅用指纹识别,还安装了智能猫眼,”尚文棠盯着猫眼看了一会,转念一想,“哎,搞不好人家就在里面坐着看我们撬锁。这么刺激的。” “在里面坐着还不配合警察开门?就冲这态度,我还想炸门呢。要不,咱们试试把门炸开?”陈又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硝酸甘油片,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你省省吧,又想拿自己的救心药开玩笑。你这次还想这么做,我一定以危害公共安全罪将你逮捕回去。”邢孝钧铁青着脸说着直接把她的药片塞回包里。 “那你们说,王海阳临死前到底见了什么人?” 尚文棠双手抱胸,一只脚尖在地上画圆,沉吟一会,对邢说:“好了孝钧,我们再去四楼培训中心的负责人叶向荣那里调查广告牌砸人的责任归属问题吧。至于被害人生前见了什么人,我们并不需要知道吧。可能……里面是被害人养的小三呢。”尚文棠说完拍了拍邢的后肩,就想下楼了。 没想到邢孝钧却没有挪开脚步,还说:“知道吗,尚文棠。蔡泽成(单位同事)的报告提到过,钢架断裂处检测出微量醋酸的成分。” “醋?你说挂在四楼窗户外的广告牌钢架上检测出醋酸?” “对。刚好就在断裂最严重的裂缝上。” 见尚和陈听得一愣一愣的,邢接着说:“之前我们有去四楼勘察过,五楼有一扇被百叶帘覆盖的落地窗,正好在脱落的广告牌原本位置上方。还去对面楼对望验证过,确实如此。” 尚逞嘴快还想吐槽“这和我们的案子有什么关联呢”,话到嘴边他突然就拐过弯了:“所以你是怀疑有人在五楼窗口,利用广告牌钢架老化,借用了一点醋酸腐蚀促成广告牌脱落,制造了一起意外死亡假象,把锅全甩给了四楼的培训中心?” “对,这种作案手段恐怕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这应该是临时起意的谋杀。凶手不出意外就是五楼的住户。” 尚文棠把扇子合上,用扇柄挠挠接近太阳穴的位置,“醋的腐蚀性没那么强吧……” 邢孝钧立马应道:“浓醋酸应该可以做到。20%的醋酸溶液,是可以在两分钟之内将人体的皮肤烧伤,虽不比硫酸这样的强酸,还是具有不可忽视的腐蚀性的。” “既然是临时起意杀人,那凶手就不是提前准备犯案工具,而是就地取材地,选择了醋。醋属于日常食用调剂品,这么看来五楼,应该具有日常起居的条件才对,所以很有可能不是空置房。” “所以搞不好人家还真就在里面?” 推理到这,陈家霜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背对着那扇门,不由得感到背脊发凉,她下意识挪开了站位,尽量远离了那扇阴气沉沉的宅门。她的害怕邢孝钧可以理解——撬了一个杀人犯家的门,还在他门口大肆谈论他杀人的方式,杀人犯可能还就住在里面用猫眼冷眼看着,这不是作死吗。 时间线回到现在,拉斯维加斯。白面包车尾,看似情绪不高的尚文棠终于蹬了蹬腿,重新挺直了腰杆,做出了积极的回应:“没错,广告牌砸人案子的凶手还没找到呢。我们一定得顺利回去。” 坚定了信念的三人,坐在后车厢的三个角落,互相暗暗传达必胜的眼神。哪怕他们再小心翼翼,德雷克似乎还是注意到了他们的这个举动,因为此时他就挑准了这个时候凑近过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三人,用看似商量的语气咄咄逼问:“(英)看来你们已经记起戒指丢哪了吧。” 尚文棠受到邢的眼神鼓舞,理直气壮地说:“(英)在我未婚妻那里。我打电话给她,让她送过来。” 德雷克听到这种回答,瞬时暴跳如雷:“(英)你们还有一个同伴?你们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她的支援,是吧?” 尚文棠马上耿直接答:“(英)她不知道我们被绑架了,她不会报警的。” 显而易见地,德雷克的心眼比他们的同伴都多,他这会半眯着眼睛,揪住了尚的头发左右摇晃:“(英)你说她不知情,我就信你,你当我傻了吗?” “孝钧,怎么办,他们不信?” 邢孝钧不疾不徐地开口:“说了你不信,那你想怎么样?只要不伤害我们,我们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去做,全力以赴。” 陈照他的话再用英语转述。 德雷克的情绪似乎又稳定了下来,他又开始摆出笑容:“(英)让她再多拿二十万美金过来。” “(英)还要加二十万?”尚文棠不由自主吼了出来,忘记了畏惧。 “(英)白面先生,这么想吧。那两个家伙就是穷光蛋,身上除了手机就没什么值钱的物品,可你就不一样了。我打赌,你的命一定比他们金贵多了。况且看样子你也不缺这钱。你的赎金我当然要多一些。这很合理。” 德雷克言之凿凿,实则是看准时机不断地贪婪索取。眼看他们这般得寸进尺,尚听了自然不爽,话到嘴边却被陈重踩了一脚:“(英)你……” “(英)是你们逼我做大宗的。既然增加了报警这项风险,利润当然得更高点。不然我的兄弟们可就干不下去了。” 陈倍感不甘,叹了一口气,转头对邢说:“他们不仅想让俞雅漾把钻戒送过来,还要追加二十万赎金。” “他们好像并不怕报警?” “看样子是不怕,有所准备。” 陈和邢耳语几句之后,尚就在七人监视下拿起了手机,拨给了俞雅漾: “(英)雅漾,我的戒指有没有被你拿走?” “你胡言乱语什么呢?我哪知道你的戒指放哪里了?等等,什么戒指?” “(英)你赢了!你装的很像!就是那个倒立的埃菲尔铁塔钻戒,快告诉我,没时间了!” “我不知道,你拽英文干什么,是不是中国人。你就说你准备了戒指,到底想干嘛?”俞雅漾突然傲娇起来,百般刁难起尚。 “(英)我……需要这颗戒指。” “(英)不要这样吞吞吐吐的,你倒是把话一次性说完呀!” “(英)我,我们三个人同时遇到了危险,我们被绑架了!你必须带着戒指,在十二点之前去……埃菲尔铁塔下面救我们,听清楚吗?”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发生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突然传出暴怒的嘶吼:“尚文棠!你办求婚惊喜能不能找个好一点的理由!(英)绑架?这一点都不好玩!让身体虚弱的我一个人去埃菲尔铁塔下找你们?你觉得说得过去吗?” “(英)雅漾,我没有在说谎!我们真的被绑架了!你一定要带戒指过来,还要把我落在你房间的钱包带过来,千万别报警,你明白吗?” “你太过分了!(英)我不知道你的戒指在哪里,我也不会相信你说的话!我今晚不想再理你了!你最好自己回来向我解释清楚!” 俞雅漾气呼呼地挂断电话,卧倒在弹簧垫上。 “(英)她对我发什么火啊?莫名其妙的?”尚文棠暗地嘀咕,听到电话那头传出了忙音,又吓得一阵手忙脚乱,继续重拨俞的手机号码,却始终未能接通。 “可能她觉得自己事先破坏了尚原本的求婚计划,认为尚是想对她进行报复,所以就有点……恼羞成怒?”陈在一旁也干着急,尝试理解俞的所作所为。 尚一边还在努力地按重拨键,嘴里还念念叨叨:“她也太小心眼了!我骗她什么了……接电话啊!俞雅漾!” “她会不会身体过于不适,所以脾气也有点糟糕。”邢孝钧在一旁默默地和陈对话,他看起来眉目平和,仿佛置身事外,一点也不为这当下情况着急。 陈在七个人的协同下,又分别用了陈自己的手机和邢的手机,给俞拨电话,都接通不上。陈索性低下头,焦急地揪揪邢的衣袖:“现在怎么办?她不接我们电话?” 难得一见的一幕出现了。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德雷克也兀自沉思,场面迅速僵化。 只有尚文棠还是仍在不停地拨打电话,顺道彪出了气话:“(英)看吧,她是真不知道绑架这事,你说给她听她都不信。电话不关机,但她就是不接听。” “怎么办。”陈家霜咬了咬攥紧的拳头。 “看来我们只有去你们的住处亲自走一趟了。” “她不认为我们被绑架了,她以为我们在制造求婚惊喜。这是好事。”邢一语惊动四周,“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就用另一个电话,把她哄回来,让她更加相信,这就是惊喜。最后让她把钻戒找出来,戴上,到埃菲尔铁塔下,尚文棠再让她把戒指脱下来,给你们。翻译给他们。” “高明。”不知道是哪位尼哥说的,我不在乎。 “(英)这样就不用担心会有警察的埋伏,也不用担心你的朋友会使诈。扑克脸先生求生欲很强啊。”德雷克看邢的目光沉重了几分。 邢没有直接搭理德雷克,而是继续说话,陈就跟上他的话速,翻译他正在说的话: “(英)为了防止她对着熟人情不自禁地说中文就好像上次通话那样,他(邢)提议让我用你们的手机打一个电话给她(俞),假装是婚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本地人。” “(英)不用了,我下载了一个专业的中文翻译器。”凯特推了推眼镜架,敲了敲电脑,对德雷克说。 邢几乎没有犹豫就说了:“她(俞)会说很多俚语,而且她语速很快,正如你们听到的。你的翻译器恐怕难以胜任。我们需要一个讲话慢条斯理的角色来带慢她的节奏,同时迫使她礼貌地用英语交谈,本地婚庆公司的小姐挺合适了。” 还没等陈把最后一句话翻译完,德雷克就说: “(英)谁打都行,只要你们把戒指带过来,和二十万美金。”德雷克怒色隐隐浮于脸上,“(英)我只有一个要求,今晚十二点之前,必须完成这件事。这是我最后仅存的耐心了。” 俞雅漾躺在床上生闷气,跟自己闹了一会别扭后,她便平心下来,打开自己的手机的通话功能,想重新跟尚好好谈谈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正好注意到那“最近通话”除了十几个拒接的红色号码,还有一栏挂着一个绿色(拨通了)911。 911?她什么时候报了警?不会是尚文棠报的吧?俞雅漾一激灵,抓起手机,想尽快重新和尚联系,这时却有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阻碍了她。俞只得诚惶诚恐地接听,先道: “喂?” “(英)俞小姐您好,抱歉,确实那位尚先生,采取了不太恰当的做法,欺骗了您,但他一切也是为了保证让您顺利参与求婚呀。他为这次婚礼准备了很久,我们也为了这个项目做出了很多努力。忘了跟您自我介绍了,我是本次埃菲尔铁塔求婚计划的策划负责人,琳达。” 方才笃定绑架这回事有可能是事实,俞这一听又懵又气:“(英)他,他就在旁边吗?等下,这到底什么意思。” “(英)嗯……您说您不知道戒指在哪是吧?那是因为他提前藏起来了,怕你先知道,麻烦您花点时间找出来。十二点之前,请如约去埃菲尔铁塔下,不要辜负您先生准备的一切哦。” 俞雅漾如堕五里雾,又深觉处境尴尬,硬着头皮尝试和对方理清头绪:“(英)等下,戒指……戒指就在我这。” “(英)是啊,就在你房间。你得去找啊。慢慢找。只要在十二点之前到达埃菲尔铁塔下就可以了。” “(英)那我现在就可以过去了,戒指……” 对方却突然先声夺人:“(英)不找了吗?你不打算找了吗?时间多得是,请你对我们的工作负责!先生他真的很煎熬!他需要你的配合!我们都需要您的配合!” 陈家霜越说越表现得激动异常,哈里夺过陈手里的话筒,按了挂断键,紧接着就钳起她的下巴,指甲都几乎快嵌进了她的肉里:“(英)你他妈在给她暗示什么!” “(英)我没有!我只是担心她又不配合了!”陈露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怒瞪哈里。 “(英)扑克脸先生的脚本写的真不错。”德雷克把写满汉字的白板拿到自己跟前,反复瞧看。这些汉字都是邢的字迹,都是在陈与俞的通话前先写下的,供陈参考、应答。 邢三人都希望俞能知情报警,却不想被德雷克等人获知,邢甚至将计就计,写了脚本让陈执行通话,令德雷克掉以轻心。另一方面,陈却在电话当中全力暗示俞去找大使馆,并决意为俞拖延时间到最后一刻。那么,俞到底能不能明白,今晚这两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戒指明明就在我手上,她还要我找什么找?唉,说着说着还那么激动,这么怕我不去了? 俞手里揣着戒指,满腹疑惑地进入卫生间,打算简单地梳妆一下,重点是把苍白的脸色遮盖一下,然后就去埃菲尔铁塔接受尚的求婚。暮然定神,却发现镜子蒙雾的磨砂玻璃上竟然画出了两个点,和连接两点的一条折线——这绝对是尚在九点多的时候上厕所留下的,因为当时俞恰好洗完澡,来不及通风,窗上才蒙了水雾。 虽然还不明白这条折线代表了什么,但这还是让她联想到尚在她手机里留下的那个绿色911,他留下的这些疑团,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既然绑架只是幌子,目的只是为了骗她去求婚,那他为什么还要报警? 这个问题就像***,接连引发俞的种种猜疑,再次回想起尚今天晚上一连串有些古怪的行为,包括尚还在卫生间问了她一个关于大使馆的问题。俞雅漾愈渐感觉到事情非比寻常,马上用手机尝试查了一下大使馆的位置,得到了一条最近路线,和厕所的玻璃上的两个点和一条折线,是一致的,俞才恍然大悟,镜子上画的便是大使馆和酒店之间的地理位置简图。 这么说,难不成尚文棠所说的绑架事件是真的?难不成他们就是想让她去找大使馆搬救兵?刚刚那个自称是婚礼策划人的女人声音不是有点像陈翻译? 俞雅漾的心脏越跳越猛烈,猛烈到能清楚对出拍子,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惨白,表情惊异。 俞迅速穿上衣物,冲进酒店电梯。种种细节,令她似乎能很清楚地跨时空感知到他们是在为自己拖延时间了。她把出租车窗关紧,让司机尽量不要鸣笛,开僻静的路。 “(英)给她点充沛的时间找戒指吧。她今天行动也不太方便。别把她惹毛了,她又该撂挑子了。”尚笃定地说了一句话打消了他们想要再打一通电话的意图,就瞥向邢和陈,得到了这两人一致的代表肯定的眨眼暗示。 德雷克蹲下来,分别看了三人一眼,扯出略带阴森森的笑容:“(英)她去叫支援了,对不对?” 陈家霜被德雷克这样一问,心已经拔凉拔凉,不知所措。尚文棠倒是理直气壮地怼了回去: “(英)我们全程都在你眼皮底下进行通话,你还不信?” “(英)你们夫妻二人还没有点小默契呢?” 尚文棠突然哑了,失了底气,脸色也变得扭曲。陈赶紧把话翻译带给邢。 邢笑了笑,目不斜视:“照你这么说,那也没办法了,那趁现在拍个恐吓视频给她看看吧,给她醒醒脑。就拿‘白面’开刀吧,新娘子看见未婚夫被虐待,肯定会心疼到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陈赶紧照本宣科地翻译。德雷克像是受到了挑衅一般,冷哼一声:“(英)你以为我不敢动用暴力吗?你以为我会怕警察吗?你想试探我们的犯罪底线,好啊。” 德雷克捋捋头发,缓缓站起身来,恢复了居高临下的架势:“(英)现在局势变得如此紧张,我们不妨再加点筹码吧——把他的指甲盖一个一个地拔下来。” 哈里首当其冲,把邢从角落里拖出来,邢倒是一点反抗的动静都没有。 哈里显得比谁都兴奋,还试图恐吓他:“(英)没事的,指甲还会再长的,过几个月就可以恢复如初了,不过这其中的痛苦,你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 派吉把邢的手按在地上,同时从另一个黑人手中接过了一把厚铁钳子。 邢孝钧眉头微微一皱,咬紧了牙关。 德雷克绕到邢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说:“(英)你这么聪明,那你来告诉我她到底有没有报警。不过只有我觉得你说了实话,我才会叫停。” “(英)还不快翻译!”哈里顺而抽了陈一个耳光,目光凶悍。 陈家霜却默默忍受住了一个耳光,随着被扇耳光的方向侧倒在了地面上,两眼带水,不忍看向邢,更不忍把这些话说让邢听。 “(英)不说是吧,先卸一个指甲。” “(英)不要!”陈家霜毅然上前双臂勾上哈里的腰背,语气却显得软塌无力:“(英)冲我来。你们想对我怎样我都行,就是别伤害他,求你们了。” “陈家霜你别做傻事!”尚文棠一声怒吼把众人震住,他赶紧对邢说:“他们要拔你的指甲,你不说实话,他就会一直拔你的指甲。” 陈家霜随即却高声盖过尚的话语,一字一顿地:“Please on me!” 德雷克的眉毛不经意上挑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少见的愉悦:“(英)难得这个小可爱肯这么配合,那我们就先玩点有意思的。” 哈里最先行动,反手把陈压制在地。他们按住她的脚,纷纷脱掉上衣。邢孝钧眼看自己就要被NTR,却还是丝毫没有动容,平静得未免让人觉得可怕了。 陈家霜在被人一番撕扯中却突然感到胸部刺痛,有什么东西压住了心脏一般,直压得喘不过气来。她本能地推开了哈里,不停自捶胸口,浑身颤栗不休。 “(英)快给她药片…就在她的包里!她的心脏病发了!”尚文棠被绑了胳膊、腿,只能大喊大叫。 派吉又是最快搜到了陈的物品,往地上甩过去。 凯特拾起药片,推了推眼镜架,说:“(英)这是硝酸甘油片。她还真的有心脏病。” “(英)管她呢,死了就死了!”哈里夺走药片,全扔出了窗外,似乎已经兴致高涨到极点,开始不顾一切地对着陈的脖子又亲又咬。陈家霜默默忍受身心的双重摧残,闭上了双眸,泪珠一滴一滴不争气地往眼角下垂……邢孝钧被压制一旁,眼神死死地盯着躺在地上饱受折磨的陈家霜。 邢只要稍一动弹,立刻有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晃动。 “你们美国佬太欺负人了!我只能跟你们拼个你死我活!为中国人争一点最后的尊严!!!!”双手被绑的尚文棠大吼一声,说了一大串类似临终就义前的中文宣言,便单靠腰力站立了起来。 关于书名《绝对正义》 虽然“绝对正义”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出现的,但我们也绝不能将此作为借口。 所以,“绝对正义”代表了我心中对正义的渴求,也希望借此呼唤起所有人内心的正义感。 我不会放弃对正义的追求,也不会放弃这部小说。 写这部小说前,我就希望这会是一部老少皆宜的小说,所以取这个书名也有夺人眼球的嫌疑。 那么,一起来感受下书中男主与女主共同维护的“绝对正义”吧。 哦豁。 读书群号码 欢迎加入《绝对正义》读书群,群号码:410103906 很多事是做给自己看的 刚刚看了《外科风云》,伪善确实是个非常头疼的事。我一直很怕变成那种人,其实更害怕的是怕别人认为我是那种人。我一直在小心地修正我的人生道路,谨慎的听从别人对我的看法,以至于有点放不开。 关于《绝对正义》女主陈嘉双 是活泼开朗很会调动气氛的人,但也会注重基本礼貌,不会没有尺度,但性格偏强势,会给人有凌人之上的压迫感。 是很能吃苦很能忍耐的人,从小喜欢吃苦瓜,对甜的东西反而会很抗拒;做压腿动作疼了也会说不疼,吃点哑巴亏反而有点心理变态地兴奋;平常给人活泼开朗的印象,偶尔也会有一丝丝阴郁;喜欢把自己姿态放到很低所以时刻把谦词挂在嘴边,据说这样才有脚踏实地的安全感;喜欢攀爬自己的人生高峰期望和自己爱的人势均力敌;喜欢追求千变万化中永恒不变的事物;喜欢给自己揽上很多责任,包括守护自己心爱的人;对待生活态度严肃,不容人亵渎和诋毁;不喜欢画指甲烫染发等无意义偏女性化的事物。 靳东很接近我想象中的邓孝钧 看到外科风云,很惊讶也很果不其然,这不就是我一直期待的强强联手吗?女主干练率直,男主严肃木讷,这就是我最想看到的男女cp类型啊也就是我的男女主角的人设啊…… ???!(??????)??我想象的邓孝钧,就是一个从小循规蹈矩,做什么事都严肃认真,丝毫不会马虎应付的男人啊!!!!!! 为什么跟我的这么雷同,还特别孝顺!! 空4 推荐你们下个读书APP“单读” 空6 我不想写三流小说,我要跻身一流 空7 删完看看字数有多少 空10 以前写的真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空8 求通过啊 空last 以前写的都是屎吗?无法下咽! 空16 以前写的真是漏洞百出 空15 真不知道我以前的章节写的是什么……(捂脸) 空14 写这小说一两年了……从一开始目不识丁,写出来文字不流畅,断断续续,画面感不强,到现在…… 空12 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些空着的章节全部填满 空11 ??(?? ??Д?? )?*?? ???? ??动感光波—— 空9 要睡觉了宝宝们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