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梦春风》 祸不单行心如明月任东西 深夜里的第88菜市场,孤零零地簇立在一片矮旧、残败的骑楼之中。在夜光的映衬下只有那用漆油书写着“第88菜市场”,——白皮铁制成的,没有一丝丝生机的招牌,黑白分明地立在市场入口处。招牌中间那两个拳头大小的残洞,好似两个空洞洞的眼洞,伴随着微风不知疲倦地前后摇晃着,“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好似在大声喧肆着要撕裂那看不到的寂静;不时有锈渣被无辜的抛弃,洒向这空荡的夜空四处游荡开来,正所谓“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也为这万物俱籁的夜带来一点人间烟火。 映着朦胧的月光,菜市场门口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一个行尸走肉般的男子。男子面无表情,脚后跟好像不着地一样,直挺挺地沿着大路不紧不慢没有一点声响地向前走着。这寂静、人世间五味杂陈,百态生活中无数点滴汇集的菜市场,没有勾起他的一丁点儿兴趣,仍旧像是沿着程序中的路线一样行进。撇开这不断位移的黑色身影,没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感觉不到哪怕是一丝丝的气息奄奄,犹如一具不带感情的“男尸”。 忽然,“嘭”——一声清脆的酒瓶落地声,打破寂静。这声响犹如玉珠掉落玉盘,顿时打破平衡划破天际,大珠小珠纷纷簌簌而落,好像也惊醒沉睡中了一切。紧接着“汪”的一声惨叫,一条狗从小巷窜了出来,惊乱之中撞得地上的箩筐飞了出去,枯枝败叶洒落满地。随后小巷子传出一阵嚷嚷呜呜的吵杂声,和一串噼里啪啦杂乱无章逼近了的脚步声。 男子走到巷口,刚往里拐,就一头撞到了什么,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几步。抬头一看,一个脖子带着粗硕金链子的彪壮大汉,横在仅可勉强供两人通行的小巷里,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花格子衣裳,瘦得跟猴子一样,七分裤口空荡荡的,露出两条好像大风一刮就能吹断的细腿;另一个,一边脸被头发遮得严严实实的,一件拖地的喇叭裤罩住了整双的鞋子。三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阵阵的酒臭味。 男子头也不抬,眼珠子向上一转,撇了一下彪壮大汉,不声不响侧身往墙角一抹,从他身旁不沾花不带雨挤了过去。彪壮大汉在开始的那一秒钟显得很诧异,但是马上回过神来,也不回头,使劲地用一只手捋着下巴,舌头在嘴里东顶一下,西吸一下,不停地打转。看这神情他对于自己被尸男漠视,感到极为的不爽。看这架势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等彪壮大汉发话,花格子男一瞬间就像酒醒了一样,一个健步窜到男子前面张牙舞爪,虚张声势地把两边衣袖搓到了肩膀上,叫嚣道:“你小子挺横的!你是真瞎了,还是假瞎了?撞了人都不道歉。”尸男并不回话,仍然只是不动声色的,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无神的双眼空荡荡的,游离的眼神让人不知他望向何处。 尸男这反应让花格子男很是意外,反而显得有点不知所措。这时彪壮大汉和半边脸,同时围了上来。彪壮大汉怒不可揭地,伸出手来狠狠推了尸男一把,尸男本来就靠墙站着,再被这么一推人,整个身子只能紧紧地贴着墙。彪壮大汉不由分说的,一只手钳住尸男的脖子,就像擎住一只待宰的鸭子。 尸男还是一点表示都没有,脸上的眼神还是无动于衷,只是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嘴角。 彪壮大汉张牙舞爪,抡起拳头,狠狠地揍了尸男几下,放开钳住男子的手,顺势又是一脚。尸男靠着墙滑落到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除了感受到那一丝的疼痛,皱了几下眉头,还是面无表情,静静地望着地上,没有一丝的怒火,没有一丝的斗志,好像他才是局外人。 三个人围着他,花格子男和半边脸一人一边,一只手撑着墙,挑衅地望着他。彪壮大汉蹲下身来,啪啪两巴掌拍在尸男脸上。尸男扬起头来,顺势靠在墙上,深邃地望着天空,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花格子男和半边脸不由分说地指着尸男,不约而同地说:“神经病,神经病,他就是个神经病。” 尸男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常叹了一口气?彪壮大汉一听,乐了,讥笑地说:“我当是遇上了什么圣人呢?原来是一个装孙子的。装……装……你就给我使劲地装。兄弟们,给我使劲地打。让这目空一切的家伙知道自己姓什么。” 话音刚落三个人的拳脚就像雨点一样,落在尸男的身上。 尸男还是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反抗,只是条件反射的低下头,蜷曲着身子,双手抱头,身子紧紧地贴着墙角。 纵然如此,待彪壮男子三人耸耸肩,伸伸腿脚,停下相向的拳脚,尸男早已头破血流,瘫在了地上。但是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只有因为疼痛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呜……呜……”,有一句没一句的低沉的呼声。 “妈的,弄死你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子。我还以为你有多能呢?可以上天入地!没想到你却像个死人一样,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浪费老子的力气。”彪壮大汉一边为自己的一顿拳打脚踢,没有遇到一丁点的还击和抵抗,感到懊恼;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尸男,感到深深的不解:这样的拳脚就算打在棉花上面也会反弹回来,可是打在这个男子身上,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就像打在死人身上一样有去无回。 一直没有说话的半边脸,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手机来打开手电筒对着尸男。这一照把半边脸吓得浑身颤抖,脸色苍白,惊慌失措中,手机“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半边脸用抖个不停的手指着男子的身后哆哆嗦嗦地对彪壮大汉说:“哥……哥……哥……他真是个死人,他身后有个墓碑……” 彪壮大汉生气的转过身来,啪的一巴掌拍向半边脸,忿忿地说道:“你他妈的是喝多了吧?这哪里有死人?……”彪壮大汉顿了一顿似乎明白了半边脸在说什么。指着尸男说:“就算他真是,就这德行的死人,有什么好怕的。老子一个手指头就能把他捏死。就你现在的样子,还鬼话连篇,看上去比他还可怕。妈的,不是被死人吓死,是被你吓死。去,把手机捡起来,好好看看。瞧你这怂样!” 花格子男见半边脸磨磨噌噌,惊魂不定的样子,便犹犹豫豫的捡起手机,用手电筒往尸男身后晃了晃,看着彪壮大汉,不安地说:“哥,还真有块石碑——姓“石”的……” “搞什么?在墙角立了块碑?没事,没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的。”彪壮大汉安慰道。 花格子男指着地上的尸男,问了个哭笑不得的问题:“哥,哥,你说,他是不是……是不是就是住这的?回家来的。” 两人听了这无厘头的话欲言又止,脸上都露出尴尬的神色,又不禁全身起鸡皮疙瘩。都说酒后壮胆,这三人却是忐忑不安。真是应了那句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就在这时天上一个闷雷炸响,三个人活生生的差点给吓出尿来。半边脸身子一抖,手上的手电扫过男子,看见尸男那空洞的眼神,还有苍白的脸上血迹斑斑,再往后一看石碑刻着几个朱红的大字,也没心思去看到底写着什么?三个人顿时“啊”的一声,吓得拔腿就跑,一溜烟连滚带爬消失在小巷子的尽头。 尸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艰难的挺直身体将这空虚的躯壳靠在墙上。他抬头向上望去,朦胧之中,他好像发现天上有一只乌黑血红的眼珠在看着他。 不等尸男眯起眼睛看个仔细,一道闪电从眼中射出,直接将他击中。尸男一下子像融化了的冰淇淋一样瘫在地上,他全身焕着红光,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在他的身体里四处乱窜,想把这身体撕裂开来,想要脱离。 闪电的一刹那,路口的监控摄像头也跟着“轰”的一声炸开了。 接连巨大的声响,引来了对面阁楼上住户的注意,对面亮起了灯。一个五六十岁的秃头老头,推开了窗。在灯光的照耀下,老头的地中海亮堂堂的,两边的齐耳长发,好像充了气一样乱蓬蓬的。明晃晃的脑袋,再配上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老头就好像一个雷达一样,左右扫视着。 老头看到瘫在地上的尸男,惊得目瞪口呆,他紧紧地抓住窗台,想叫又叫不出来,不过只一瞬间的时间,不等老头眯起眼来仔细看个清楚,又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直接打在老头身上。天上那只血红的眼珠也在这时消失不见了。好像被抹去了一样,又好像是有什么人从门里,把这扇门给关上了,外面的人再也看不到这只眼睛,消失殆尽。 神奇的事情还在继续,老头被闪电击中之后,冒着缕缕青烟,并没有化为灰烬,而是刹那间挺直了身子,张大嘴巴,一动也不动的对着窗口,双眼射出两道红光,就好像两盏探照灯一样,直射天际。让人猜不透他的生死。 猛的一瞬间老头喉咙底发出一声低沉的撕吼声,神魂好像被拉了回来,又活了过来一样,左右晃动着脑袋。 这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老头竟然360度地转着头,脖子拧成麻花一般,眼睛里的那两条红光,横七竖八,纵横交错飞快地扫过周围的边边角角。最后一下子定在尸男的身上。 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老人几乎在定睛的同一时刻,与让人看不见的速度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位移到了窗台上。弓着身子死死地盯着尸男。 老头面无表情,这时时光对他来说好像停止了流动,他现在就像一个机械人。一只手放在脚下的窗框上,人就四平八稳立在那边,就像一片飘落的羽毛,给人没有任何一点生机感。 忽然老头纵身一跃,消失在窗台上,出现在半空中,向着尸男扑来。可是他的身子刚离开窗台,人还在半空中,就像断了电的机器一样失去动力,被一只无形的手拉了回来。挣扎也没挣扎的,就做自由落体,“嘭”的一声恰巧落在阳台的摇椅上。摇椅带着老头上下摇晃“咯吱咯吱”的地响个不停。 老头靠在摇椅上,蓬头垢面向后仰着,身体没了一点动静,犹如一具被吸走了魂魄的空壳,双眼的红光也随之慢慢地消散开去,没有了一点点的生机。 无论如何斗转星移刚刚发生在老头身上的的这一切,实在是太神奇了。尸男虽然目睹了一切,但他忍受着身体上的巨大痛苦,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根本无暇顾及,所以对惊魂未定的他来说,老头身上发生的这一幕幕只是在他的脑海里,那么不经意的一闪而过。 就在老头从半空掉落下来的那一刻,尸男感到刚才那痛不欲生的疼痛感突然也减弱了,那东西也不再上窜下跳,好像要把他撕裂来了。现在他可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缓缓地打转。 尸男想动却浑身动不了,想看却非常奇怪的看不到自己,心想:经过这么一折腾,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吧!死去也不过如此吧!要是能就此死去,倒也是一了百了了!这么一想,顿时悲从心起,什么也不再想。 慢慢的他感觉身体里面的那东西好像不转了,最后消失不见了,激烈的疼痛感也不见了。可神奇的是他马上又感觉到自己像在打转,像在移动,可自己明明却是想动却动不了啊!但眼前的一切告诉他,他在慢慢地移动中。因为视线里的那路灯、街景正缓缓地向他的身后移动着。 可这怎么可能呢?小巷子虽然有一点坡度,可是也没可能让自己顺着这一点坡度往下滑行啊! 天啊!尸男感觉到好像有什么在不断地挤压着自己的身体,往下拉。 啊!我的眼睛怎么了,是什么盖住了我的眼睛,我看不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尸男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猛地往下坠落到黑暗之中。 大难不死惊为天人 “扑通”一声,四周溅起水花,尸男发现自己掉到了水里,可是自己刚刚明明是躺在小巷子里的,怎么可能会掉到水里呢?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尸男的眼睛一时还无法适应,什么看不见。 慢慢的他看到了,从头顶一片栅栏投射来的光线,眼睛也在慢慢适应了这漆黑的环境。 终于,尸男能够看清楚自己处境了。他发现自己困在了一个幽黑的环境当中,这是一个由砖头砌成的深洞,上面加盖着一个栅栏式的井盖。 听着这潺潺的流水声,看着光线中随风起舞的尘埃,尸男顿时明白,自己掉到了下水道里。 可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这栅栏格井盖最多也只有两公分的宽度,自始至终也没有被人打开。自己又是如何从马路上掉下来的呢? 尸男想试着爬起来看个究竟,可是他发现自己再怎么扑腾也只能在水里激起阵阵水花。 这是怎么了?尸男感到既吃惊又失落。心想:死掉了倒是无所谓,可不能落了个半身不遂。 慌乱之中,他用手摸了摸自己,只觉得一片冰凉。他转动着脑袋急迫的想找到自己的手脚,看看自己的身体,但是令他惊慌失措的是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就在这时下水道管壁“哗啦啦”的流下水来,一块摇摇欲坠的砖头掉了下来,荡起一圈圈的水花,尸男感到自己已经化身为水中的一朵浮萍,在水里有一种随波逐流的感觉。 随着起伏的水花,尸男的视野跟着上上下下开阔了起来,不再局限于正前方。 他惊奇地发现,在浮浮沉沉的水花中,他并没有看到自己的身影。他惊恐万分地拍打着自己的四肢,可是回应他的只是一阵阵水花,他连自己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看到。 啊,那是什么?一摊黄色烂泥吗?它跟周围乌黑的污水的存在明显色差。从刚刚它就一直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没有走远也没有飘散开来,只是他以为这就是水的颜色,所以并没怎样去关注。 现在尸男想伸手过去荡一下,看是什么?可他并没有看到自己的手,只看到一小坨黄色的东西从中立了起来,尸男被吓了一大跳。虽然他看不到自己的手,但在慌忙之中,他还是赶紧把手往回抽,不由自主想捂住自己的双眼。 可更令人绝望的是,那坨黄色的东西就在自己抽手之际,竟然朝着自己飞奔而来,啪的一声,贴在自己的脸上。慌乱之中,他想用自己的双手去抓,可是手到之处都在那坨黄色的东西在到处飞舞。 绝望之中,尸男放下双手。出乎意料的是,这那小坨黄色的东西也随之跟着滑到了水里,和水中的那一大坨和在了一起。 镇定下来之后,尸男若有所思的举起了自己的手。不出所料的一小坨黄色的东西再次从中分离出来,立了起来。如此反复几次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黄色的东西就是现在的我吗?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我死了吗?是被闪电给击中之后融化掉吗?是基因突变吗?还是——这就是我的灵魂? 这时巷子里又传来了彪壮大汉的声音:“还好老子是农村出来的,在老家见识过。要不然就真的被你小子给骗了。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石敢当”,石爷爷,看到了没有?镇宅辟邪用的东西。被你说成什么?真是无知。话说那小子呢?装死啊!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这才一会儿功夫。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时又传来了一个声音:“你们三个站住,不要动。又是打人的,又是破坏公物的。走跟我们到所里说清楚。” “警察同志,我们没有打人。没有破坏公物啊!我们只是刚好经过这里而已。”彪壮大汉哭丧着脸说。 “没有,那你说说,为什么你们刚打完人,一离开,这个摄像头就被破坏了呢?是不是不想留下证据,所以就把摄像机破坏了?我告诉你这是实时监控,实时上传的……”警察指着路口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摄像头说。 他们仨看了看上方的摄像头了,顿时明白他们刚刚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拍了下来,怪自己糊涂,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哀求着说:“警察同志,我们这不是跟他闹着玩吗?你看那个人不是没事已经走了吗?你们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有话好说,就放了我们这一回吧!再说这摄像头真的不是我们弄坏的。” “有什么话跟我们回所里说去。说完之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下水道里的尸男,听到了声音后,不知道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无奈,想叫却叫不出声来。 尸男在心里想:我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吗?谁又能如何帮助我?我为什么需要帮助?他们他们又为什么会帮我?谁又会在人群中看我第二眼呢?我的生死对于这个世界又意味着什么?什么也不是吧!活着或者死去又有什么不同?或者一切只是过眼云烟吧! 这时,前面又有大量的水注入到下水道,下水道的水量一下子大了起来,哗啦啦的向前流去,也载着尸男向下游飘去。 借着下水道里微弱的灯光,尸男发现这小小的下水道里也是一个大千世界:那边的几只老鼠在追逐打闹;那边的那一颗绿色植物扬着头追逐着微落的光线,努力向上生长着;那边何人遗落的钻戒,在淤泥里闪闪发光…… 随着水流越来越大尸男,在水里不断的盘旋,往前冲去。 不久之后,尸男终于看到前面有微弱光线出现,他知道这是下水道的出口,他也知道这个出口最终是通向大海。如果他不能在入海之前让自己停下来,那么一旦被冲入大海。他就真的只能是追随波逐流,生死听天由命了。 尸男的心里依然是波澜不惊,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听天由命——或者说没有任何的计划,这就是他的计划。 终于在一片响彻天际的波涛声中,尸男被冲出了下水道。 这时东方已花白,天已经微微亮。想起下一刻自己不知该何去何从,尸男悲从心生憋足了劲“啊……”!地大叫了一声。谁也不曾想到?这一叫惊天地泣,泣鬼神。一股神奇的力量从他的身体里喷薄而出,在半空中打着转,随后落在海面上打着漩涡,飘忽不定地席卷着海上的一切,这分明就是一个威力强大的龙卷风。 尸男也被这股力量的巨大反冲力,狠狠地摔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沙滩上晕了过去。 黯然销魂淡然心寄水云间 等尸男醒来睁开眼睛,太阳已斜挂在天边。他看到天空中朵朵白云,和一架徐徐飞行的飞机。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然而想动却动弹不得,浑身冰凉凉的,身体没有过多的疼痛和不适。 这时他感觉到有个熟悉的东西,在他眼前晃动。哦!对了,这不正就是自己的鼻子吗?我变回来了吗?哦,是的!我变回来了,那是我的鼻子,没有错。 这个结局对尸男来说,谈不上惊喜,谈不上失望。在他的心里无论结局是怎样的他都能够接受,他的内心并没有过多的波澜,也许唯一的要求是不要给自己带来太多的麻烦,不要让自己的脑子满负载运行。 尸男转动脑袋一看自己的眼前是成片的沙滩,他脑袋一转,额头上落下的沙子,差点掉到眼中。看来自己昨天被弹开来撞击后,被埋到沙子里了。神奇的是自己好像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 他试着抽动手脚,想从沙子里拔出来。可是任凭他使尽生平的力气还是纹丝不动,就像一根钉子被深深地嵌入到木头中根本无法动弹。想要呼救,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尽管嘴巴张得大大的,竭尽全力却喊不出声来。 突然“轰”的一声,尸男整个人往下坠落。他大吃一惊,以为又要出现什么神秘不可测的事件,还好只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他仔细一看发现周围全都是沙子,自己陷落到一个高约五六米深的锥形沙洞中了。 尸男仍旧仰卧着,覆盖在他身上的沙子已崩裂四散开来。他猜测他刚刚被埋的位置本来就是一个中空的沙层,就像溶洞一样,只不过经不起他的折腾,最后上面的沙层也塌陷了。不过令人费解的是,这里的沙子像烘干过一样,没有一点水份白茫茫的。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筋骨,发现身体没有很大的不适,体力上也没有什么大碍。 尸男想:要是这个沙坑坍塌了,被埋在里面不得活活憋死,这种滋味肯定非常不好受,便观察起这个沙坑来。他发现这里的沙子非常的松软,不动还好,一碰的话,一点小小的动静,反而有可能造成塌崩。到时引起连锁反应的话,四面八方的沙子呼啸着袭来,那可就真的连一点点机会也没有了。想想那憋死的难受劲,一点都不痛快。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尸男观察了一下,找了一段较为平缓的坡面,手脚并用,轻缓地将手脚一前一后插到沙子里,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爬上来了的那一刻,他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偏僻的海滩上,不但沙坑里的沙子,沙坑周围几米范围内的沙子也都失去的水分,变得跟沙漠里的沙子一样干燥刺眼。 看看天上的太阳,可能也有八九点钟了。这个地方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应该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尸男不想为自身增添更多的麻烦,多费口舌带来更多的辩解,况且自己行动自如。想想还是早点离开早好。便起身向四周看了看后,挑了条近道离开了。 尸男租住在一处商场拐角处的商铺里,这个占地面积几万平方米,地下两层地上三层复合型一站式购物中心,原本装修得富丽堂皇,一到晚上灯火辉煌,但是因为种种原因缺少人气,现在已经几乎荒废。业主通过种种维权,也没能带来任何的改变。现在只剩下一家电影院和寥寥无几的几家商户继续支撑着。其余的店面也都无人承租,内部设施无人维护,到处呈现出一片破旧不堪,凄凉的景象。现在只要是能够租出去的,哪怕是价格低一点,只要不用于违法犯罪,业主是能收一点就少损失一点。物业虽然有在维护,但也是仅仅体现在打扫一下卫生。安保人员也撤了,偶尔派人过来转一圈巡视一番,保证公共设施不被破坏。空着的店铺,商家早把能搬的都搬走了,空荡荡的厅堂中,只剩下一些不要了的杂物,也没有什么好看守的。有的甚至连店铺的门都没有关上,里面充满了污秽之物。 尸男租住的地方在二楼,一间30平米左右的店铺。虽然到处充满了霉臭味,但价格便宜,人烟稀少,不被打扰。这到也符合他自己的要求。 一张睡觉的床,一个放东西的小茶几。几个放衣服的箱子,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言东晨,取快递了。”尸男刚把房门打开,就听到楼下有人在呼叫,便探出头来朝楼下的快递小哥,招了招手。快递小哥心领神会的把快递往楼上一甩。言东晨手一伸稳稳地把快递接住。转身走回屋内,顺手把房门带上。下一秒便全身心放松瘫在了床上。 四周一片的寂静,言东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就像一个穴居人一样,没有什么交际,独来独往。买东西网购居多,这个片区的快递员甚至开玩笑说他们没有他会活不下去的。也因快递件取量实在太大了,引来片区民警无数次上门查看。如果万不得已他便会到那些没有导购员的自选商场,不被打扰的一个人静静选购。 它就像一条深海鱼,拖着黝黑的背脊,在光线若隐若现的地方,独自地游来游去。在人们的眼前忽闪忽闪的,也许人们都看过他,但是却对他没有多余的印象。 刚过去的这一天对言东晨而言是平凡、懊恼、充满疑惑的一天。说平凡是他可以做到心如止水,什么也不去想;说懊恼是因为他在站门卫岗的时候,刚好低头喝了一口水,没有及时给劳斯莱斯车主开门敬礼,就遭到业主的投诉。最后被认定为怠慢业主,有损形象岗的形象,被连夜开除了。虽然被开除了,但是言东晨由着自己的性子做到了不争不辩,坦然接受。也许只要明天还有一口饭吃,他都会这样做吧? 雾里看花 你不与天斗,有时天却要了你的命。你向命运低头,有时命运却向你开了个玩笑。这也许就是天命。 有时不明白,无欲无求和物欲横流,为什么就不能是一个统一体,非得站到对立面。 身上的手机“叮咚,叮咚”地响了两声,言东晨十分好奇,经过了昨天那么大的动静,他的手机竟然还在,还能用。 其实也不会是什么知朋好友打来的电话,发来的信息。果不其然只是一条消息推送。 现在播报一条新闻,今天早晨在我市的芦苇滩,平静的海面上,突然毫无征兆生成一个威力巨大的龙卷风。龙卷风生成之后对该海域生态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十几分钟之后,这个神秘龙卷风跟来时一样,突然像断了电一样,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海上也再次恢复了平静……所幸当时人烟稀少,也没有过往的船只,所以并没有对人员财产造成多大的损失。让人感到不解的是龙卷风似乎释放了某种能量,方圆两公里内的海洋生物死伤无数,成片的鱼儿露着白肚皮漂浮在海面上。并且在东边的滩头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达几米的奇怪大坑,有目击者说,曾在沙坑的位置看到奇怪的亮光……对于造成该事件的具体原因,有关方面正在调查中…… 再恐怖不过的事,在言东晨看来只要不要让自己有窒息感,让自己感到难受,对他来说就不是什么事。这里的难受包括身心上的,也包含行动上的。自己可以无视的让你一下子打死,但是不想忍受,被你捂住鼻孔三秒钟的那种滋味。自己宁愿每天绕道十分钟,也不愿每天与不想见的人擦肩而过,露出尴尬的“鸡肋”般的笑容,让自己浑身不自在。这不知道算不算是逃避。 昨夜恐怖惊奇的事,在身心上对言东晨而言已经成为过去式,并没能留下多少痕迹。虽然做不到一切随风去,但却心如死水,仿佛他才不是一个亲历者,而是一个旁观者。 经历过生死,就会看淡死亡;一无所有,就无所畏惧失去什么。 言东晨坐在床沿,扫视了一下自己,全身上下除了有一点血渍和污迹外,衣服并没有破损。他起身脱掉上衣,对着茶几上破损的半块镜片查看,后背留下几道淡淡的擦伤。 言东晨目光扫视过自己的双手,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贴在左手掌心。他抬起手,摊开手掌仔细一看,发现掌心有一个梭子形状的东西,像是嵌在掌中,又像是悬浮在其中,焕发着若隐若现的蓝色微光。 言东晨有了昨天的经历,现在已见怪不怪。况且被闪电击中,在他的认知中,或多或少总该留下点奇怪的印迹吧! 言东晨仔细端详,感觉它像极了迷雾中一艘活灵活现的幽灵船,在突闪突闪的亮光地映衬下,显得如此的轻盈。又像是幽静,冰冻的冰雪世界中独自漂浮着的一片薄薄的冰片。是如此的安静,如此的晶莹剔透,让人不知不觉在沉浸中坠落到它的世界中去。 虽然觉得它是如此的不可亵渎,但是似乎有种神秘的吸引力在吸引着他,让言东晨情不自禁伸手缓缓地靠近它,想去触摸它,慢慢的他的眼前呈现出一幅春暖花开,杯筹交错,歌舞升平的景象。 “轰”一声巨响,将言东晨拉回现实,就在他将要触碰到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甩得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得卷帘门凹下一个洞。不过庆幸的是言东晨感到自己只在被弹出的那一刻感受到冲击力,撞击之后身体并没有受到重创,只是感到自己没有了一丝丝的力气,导致无法动弹。 一对路过这里的情侣听到响声过来查看,不禁大惊失色,大叫道,这是米田共吗?怎么这么多?真恶心!说完落荒而逃。 言东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看不到自己的鼻子了,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又变成了一摊黄色的烂泥。没了人的模样了,一半透过门缝露在外面,而且正缓慢地向着地势较低的,位于走廊的排水口移动。难怪他们会吓得华容失色。 言东晨明白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的话,没有人能够向自己伸出援手,用不了多久又要冲向下水道去了。慌乱之中他手脚并用,但是却有种随波逐流,处于流动状态,使不上劲的感觉。 终于,言东晨用脚勾住了什么?随着“哗啦啦”的玻璃落地声,茶几被朝外拉动了几分,卡在卷帘门上。他乘机将脚勾在茶几上的一圈又一圈地缠在桌脚上,暂时止住了去势。但是只要自己稍微一放松,身体就像流水一样,往低处流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言东晨用力借力,借助于卡在卷帘门上的茶几,用力将自己往里拉,就像蜗牛爬一样,一分一毫地把自己往门缝里挤,往门槛上挪动着。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努力,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将自己的身体搬回出租房内。 卷着茶几的脚刚放开,言东晨便顺着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板往里移动,最后一头撞在床脚上,脑袋刚好枕靠在床脚上,让他不用费劲便能够正视前方。 他终于从地上破碎的镜片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说是米田共也没有什么不对,不过更像是一滩烂泥,一滩黄色的烂泥,中间还点缀黑的、蓝的等其他颜色。他在其中看不到自己的一点点模样,看不到自己的四肢,看不到自己的五官,连自己的衣服、鞋子也化在了这滩黄色的烂泥里,分辨不出来。 都说烂泥扶不上墙,难怪自己会一点劲也使不上来,一动也不能动。 也不知道自己还要维持这个状态躺多久?不过此时言东晨却感受到从没有过的轻松与自由自在!就像卸下了所有的包袱,赤条条地躺在温暖的阳光下一样,没有一点点的束缚感,没有一点点的压力山大,甚至不用去顾及到任何人的眼光。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门口闪过…… 小试牛刀 黑影闪过门口之后,马上又折回,俯下身往门缝里张望。起身后来回踱了几步,弯下腰来扯了扯卷帘门。因为背着光,言东晨并没有看清来人的模样。 一阵“哗啦啦”的声响过后,黑影终于从扯开了口子的门缝钻了进来。 一个二十左右岁,肩上搭着个工具包的小伙子,挠头晃脑在那东瞧瞧西瞅瞅。 在确认屋中没人后,小伙子随手把工具包扔在地上,翻箱倒柜的,把几个箱子翻了个底朝天,几件衣服也被甩得飞上了天,天女散花东一件西一件。 言东晨默不出声地看着,反正家徒四壁,无论如何他是找不出任何一点有价值的东西的。 翻完箱柜小伙子走向床头,边走边在床上摸索着,瞧见放在床尾的手机,侧着身体双脚荡了过去,斜跨着坐在床尾,一把抓过被子上的手机,荡着双脚把玩。 小伙子按了几下没能解锁,就顺手牵羊地放到口袋里了。猛地一看,地下一大摊黄色的东西,吓了一大跳赶紧将双脚往上抬,屁股往边上挪挪了,双臂使劲往后一挺,双脚朝前高高跃起往前荡。谁知竟一脚踩在烂泥上。 言东晨本无意冒犯,但这手机是他仅有的家当,承担了他平时大部分的消遣娱乐时间,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无论如何是不肯割舍的。 小伙子没有荡过去,结果一脚重重落在言东晨身上,他并没有感到疼痛,反倒双手紧紧捉住小伙子陷进的脚。 言东晨本以为自己无力拖住小伙子,可是当小伙子惊觉自己踩到烂泥,慌忙用力将脚用力往外抽,本以为把脚从烂泥中间抽出来是件很轻松的事,可是小伙子不但没有把脚抽出来,反而因为预判错误用力过猛,一个回抽,踉踉跄跄一屁股坐在烂泥上。 言东晨整个人扑上去想将小伙子压制住,但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法站立起来,一离开地面高一点就会失去力量瘫在地上,不过还好在地上,他并没有失去力气。他手脚并用就像一片大吸盘一样紧紧地将小伙子抓在怀里。 小伙子那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言东晨在他眼里刚开始顶多就是摊烂泥,哪晓得现在变成一滩强力胶。更让他不知所措的是,他感觉自己被这摊烂泥拽住了。 小伙子大惊失色呱呱直叫,七手八脚的又是撕,又是扯,可是不但没办法摆脱,反而把自己的半个头也搭进去了。现在的他就像躺在漏气的水床上一样,一半身体在露外面,一半陷在烂泥里挣脱不了。 言东晨原本想将小伙子的手脚抓住,谁知一碰到他的手脚,自己的手脚就像四条触须一样整个环扣住了他。 言东晨明白了,原来自己的手脚可以顷刻间出现在烂泥里任意的任何位置,只要触碰到烂泥,自己就能对他展开攻击,因为自己已经化整为零,整个身体化为了一摊烂泥,手脚无处不在,实际上小伙子已经快被包裹住了。 言东晨忍不住顶着小伙子,将自己像个旋风一样旋转起来。 然后阴森森地对小伙子说:“把手机拿出来。” 小伙子早已被转晕了,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突然又听到从耳边飘出话来,不知是人话还是鬼话,顿时没了任何念头,一心只想着离开。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动弹不得,半天没有一点动静。 言东晨怕夜长梦多便不再戏弄,一缩手松开了他。 小伙子颤颤巍巍地从烂泥里爬下来,连爬带滚地往卷帘门的方向爬起。 “手……机……。”言东晨故意拉长了嗓音对小伙子说道。 小伙子整个脸因为害怕扭曲到变形,也不管口袋里有什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大大小小的口袋全部掏了个遍,战战兢兢的将手机放到地上。之后也不管变了形的卷帘门是否会刮伤到自己就往外钻,到了门外,好不容易连续站起来几次,都一下子就又坐到地板上。最后等他站稳了,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来朝屋里张望,带着鬼哭狼嚎般的喊叫声:“有……鬼……啊……!”消失在走廊里,从楼梯口滚了下去。 言东晨很高兴今天为自己活了一回,他向来都是只要麻烦不找上门,看到麻烦必定绕道走,有了麻烦自己兜着走。 言东晨真想就这样抛开一切静静地躺着,任时光飞逝,任岁月穿梭,可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不想惹来更多的麻烦。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变回自己?将自己的狗窝打理一下。哪怕自己不能主动变回,也得从中找出点蛛丝马迹来。要不然要是动不动就化为一摊烂泥?这谁受得了? 可是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实在是太累了,不知不觉睡着了。 最后言东晨是喂了蚊子,被自己一巴掌狠狠给拍醒的,整个半张脸都给拍红了。一脸懵逼的他,瞬间明白自己又错过了这悄无声息的变化。不过算了,不管怎么样都没给自己带来伤害和麻烦? 言东晨发现手掌心的印记也不见了,他细细地回想一下,变成烂泥之后似乎对坡度变得没有抵抗力,只能往坡度低的方向运动。上坡变得异常的艰难,哪怕只是上一点点坡度对自己来说,变得犹如攀登喜马拉雅峰那样艰难。 不过当自己处在一个平稳的状态下时,自己似乎可以困住任何人,让他动弹不得。自己完全就是处于一摊烂泥的状态,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这些形态上的东西都隐藏起来了,化为流动的烂泥。但是自己却能够看得到,听得到,还能够说话。自己似乎能够心随意动。 这种形态的变化,目前他的意志还无法控制,似乎是由某种神秘的力量触发的。这种变化并没有对他的身心造成伤害,反而在无意中,帮他避开时世俗的眼光。让他活得更自由,更自在。也许这就是卸下伪装的面具,恢复本来的面貌吧! 进化危机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言东晨稍稍整理一下房间,试着用脚朝着卷帘门凹陷的地方,猛踢几下,这才让突起的金属条勉强复位。试着关了一下,发现并不是那么严实。 转过身来,发现小伙子遗落在现场的工具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台电钻式疏通器,几瓶疏通剂和几件没用的小工具,便放下用脚将它踢到一边。 经过这么一番的折腾,言东晨早已饥渴难耐了,打开地上的一个大纸箱埋头查找起来,最后满心欢喜地从箱子里找出一盒泡面,用开水泡开,“吸溜吸溜”几口便将一碗泡面吃得一口汤都不剩,起身拎着泡面桶,抹了抹嘴,觉得还是意犹未尽。 反正家里没什么可以让贼可惦记的,言东晨也不管门是否能过关得严实,拉上门,拍拍屁股往外面的垃圾桶走去,瞥见地上的工具包心想: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再说留着也没有用还占地方。就给他放到门口去吧,如果想要的话,说不定再转回来时他就拿走了,便弯腰顺手搭在肩上。 过道里一个人也没有,走到楼梯口,这才发现一条黑黑长长的胶鞋印一直延伸了有几米远,看得出离开时这心里有多恐慌,奔跑的速度和力道是有多么的大啊! 到了门口,扔了泡面桶,言东晨不知不觉沿着马路往前走了几个路口。看到一个卖韭菜饼的小摊位,前脚跟刚刚站稳开口想买两个饼再充充饥,就被人从后面重重地拍了拍肩膀。 言东晨回头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40左右岁穿着睡衣的中年妇女,胖乎乎的脸上,她的一双小眼睛就好像画上去的一样,眯成了一条缝,不注意看的话,还以为他在闭目养神。 言东晨心想八成是认错人了,也没有在意。便招呼也不打地回过头来,开口叫老板拿两个韭菜饼,谁知还没拿到手,就被人连拉带拽地踉踉跄跄往巷子里带。 言东晨回头一看,拉他的正是那个中年妇女。中年妇女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边上的一条小巷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喋喋不休的骂道:“老娘这快憋死了,你倒是悠哉,还有心思在这吃韭菜饼。又不是什么大工程?还要先付钱,然后就电话也不接了。要不是老娘下来找你,是不是就打算收钱不干活了?” 言东晨听得莫名其妙的,甩了一臂膀,想挣脱开他,不过却像个陀螺一样仍然被他紧紧地拽在手里。 “喂,你干什么?你认错人了吧?快放开我。”言东晨最讨厌这种束缚感了,何况是被一个陌生人这样粗暴的对待,顿时觉得有无数双的眼睛在盯着他,如芒在背感觉浑身的不自在。 让言东晨感到可笑的是中年妇女并没有理会他,就这样像拽着一个犯了错的小孩,一路拉着他往小巷子里走了十几米,来到一栋六层楼高的老旧居民楼楼下。中年妇女把他往楼梯口一推说:“六楼,快点。” 言东晨看着中年妇女那怒不可揭的样子,知道对方认错人了,所以只想把话说清楚就离开。便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跟他说:“大姐,你真的是认错人了。” “我艹……”中年妇女骂了一句,不由分说用力地一把拽过他肩上的包,狠狠地甩在地上,也不说话就用手指着地上的包,用一脸不可置疑的眼神看着他。 言东晨看到被她甩在地上的那个包,正是小伙子遗落的工具包。他从一开始就忘了把那个工具包放下,一直背在身上都没有察觉到。包的正面还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阿忠管道疏通”。 言东晨这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该怎么回答呢?自己不是阿忠?这个包不是自己的?是阿忠接了他的生意不是自己?这些说法明显都说不过去。便挠了挠头,苦笑地说:“你叫的管道疏通啊?” 中年妇女提高嗓门说:“不然呢?跟你玩吗?你动作麻利一点。” 言东晨望着眼前这个炸开了中年妇女,知道这个误会,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况且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心想不就疏通个下水道吗?要是平时赤手空拳的话,这还不好办,现在工具齐全,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这就拿着工具上去,往下水道胡搅乱缠一番,我就不信他还不通。省得在这边跟她纠缠半天,还说不清楚。便皮笑肉不笑地说:“大姐,贵姓?你前面带路。” 中年妇女甩过头来撇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我说你小子年纪轻轻的,这记忆力怎么跟七老八十的老人家一样?刚才还在电话里‘赵姐赵姐’地叫,现在又问起我姓什么来着?你真是贵人多忘事,要不是我下来候着你,是不是也忘了要上来给我干活?” 言东晨不再多说话,随着她来到六楼。 这是一间一厅一卧一厨一卫的房间,厨房正对着房门入口,卫生间夹在厨房和卧室的中间。 赵姐领他进门,用手朝卫生间地漏下水孔一指说:“你动作麻利一点,我等下还要出门呢。好了叫我,我在屋里。” 言东晨怕他在旁边督工,刚在心里头盘算着该如何支开她,听她这么一说,连忙点了点头,闪进卫生间。稍稍打量了一下,一块洗衣板横跨在两个桶上面,两桶满满的衣服散发着异味,不禁一笑,马桶又没堵,难道她说的憋死是被这两桶衣服给熏的吧。 言东晨揭开地漏的盖板一看,整个地漏口密密麻麻堆满了头发。从工具包里拿出电钻和弹簧条,用夹头钥匙打开电钻夹头,然后把电钻和弹簧条紧紧连接在一起。 然后将电钻通上电,启动开关想试一下找找感觉,哪知道一下子按到强力挡,四五米长的弹簧条,顿时像一条长蛇一样,在空中飞窜。他慌忙向后退去,伸手去按排插上的断电开关,哪知情急之下用力过大,这个本已老化了的排插不堪重压,啪的一声凹陷下去,顿时言东晨的半边身体感到一阵**,整个身体失去了控制往后跌倒。 在这一瞬间让言东晨感到好笑的是,自己的脑海里快速闪过竟然是自己的几种下场,触电身亡,跌倒磕破后脑勺——流血身亡或成为植物人;但是让自己最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最后想到的一个竟然是有那么一丝的期待,期待这一刻变身为那一摊软趴趴的烂泥,不管结果自己会不会受伤害,他竟然期待着它的出现。 就在自己往后仰,快速跌落的那一刻,他发现他的愿望实现,奇迹再现他从浴室的镜子里没有看到自己,看到是一摊烂泥,随后着“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在湿滑的浴室地板上缓缓地向地漏下水口的方向移动。 巨大的响声引起了赵姐的注意,她从房间里出来,从半掩着的浴室门往里张望。这一看看到地上一大摊黄色的东西,先入为主地联想到了粪便,顿时大惊失色,惊声尖叫,双手捂住口鼻大叫道:“你在搞什么?通个下水管怎么搞成这样?这都哪来的啊?怎么弄得这么脏?臭死!你人呢?跑哪里去了?” 言东晨知道这时如果不出声赶紧想办法支开他的话,自己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掉到下水管去,便有意吓吓她压低嗓音说:“我在门后。我哪里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东西堵在这?我不向你多收钱已经很好了,你还来说我。你快走吧,把门关上,又要喷出来了,快……快……没什么事你暂时不要过来,等一下我会给你清理干净的。” 赵姐一听迫不及待把门关上,然后拱拱手感激地说:“行……行……行,那就麻烦你了!请你一定帮我弄干净。” 言东晨刚松了一口气,又犯难了,到底要如何才能赶紧变回来,这要是一直没动静的话,可瞒不了多久。 言东晨忍不住暗自在心里头默念,烂泥啊,烂泥啊身体啊,身体啊,烂泥啊,身体啊,乖乖变回来吧,不然的话要是被这疯婆子看出什么端倪来,你我这一辈子就要被她拴在这里做牛做马!看到这两桶满满的衣服没有?你再不变回来,我们就要变成洗衣工了。 这说来也真怪,经他在心里这么一想,身体开始慢慢起了变化,烂泥慢慢收拢过来,渐渐有了人形。言东晨试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就像是女娲造人时和泥和得太稀了,捏坏了的一个湿答答的泥娃娃,只能看到大致的五官轮廓,身上的泥流还一股股的,似乎还在上下流动。 言东晨看着这个样子,甭提有多难受,忍不住用力将身子左右甩,随着每一次甩动,烂泥好像就要飞离身体,但马上又被弹了回来。随着甩动的速度和频率越来越快,身上的烂泥,就像和面的过程一样,越和越有劲道,越和越光滑,最后终于不再像和稀泥,恢复成了原样。 难道噩梦已经过去?我能够随心所欲的控制它了吗?言东晨低头发现有两根像面条一样的东西粘自己的两根手指上,一直垂到地上,掉进地漏下水口。 哦,不?眼前这一团毛茸茸的,黑乎乎的毛发是怎么回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眼前?哦,不……不……不……靠近了那是什么?那一团毛发吗?啊!它就要撞上我的眼珠子了!言东晨飞快地抬起双手,抱住手臂挡在眼前,想挡住这一团朝他飞来的毛发。咦!没有撞上吗?那又是谁的脚,怎么一直在我眼前晃? 黑色的运动鞋,蓝色的牛仔裤,这不正是自己的脚吗?言东晨顺着大腿往下看,自己的两根手指头,在刚才的慌乱之中,已经从地漏下水孔抽出来了,正在自己的脚边左右晃动……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粉身碎骨 言东晨偷偷地把两根手指从门缝下伸了出去,从下往上看,他看到赵姐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门外,静静地等待着。 言东晨隔着门回答道,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说完赶紧把两根手指收回来,伸到下水道里一夹,毫不费劲地地把那坨毛发夹了出来,不知不觉地用力一甩,精准地把毛发甩到了垃圾桶里。出人意料的是随着这一甩,那两根伸长的手指也在这一刻跟着缩了回去,言东晨暗暗窃喜,正发愁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和隐藏,这下可好了。 言东晨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发现一条黑影飞快向自己袭来。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的,只见赵姐披头散发的,一股股黑烟正从两只眼睛里层层叠叠的弥漫开来,让人一看就觉得深不见底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穿透过去。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刚刚赵姐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言东晨大汗淋漓的,赶紧反手把门关上,用身子顶住。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撞击声,老旧的浴室门发出“嘎吱……嘎吱~嘎吱~”的声响,感觉到了它承受的极限,再也不堪重负,下一秒就有可能被撞开。 反正这段时间遇到了怪事,实在是太多了,变化太快了,也就见怪不怪了!来不及言东晨细想,就在这时,一股黑烟从门底下钻了进来,在脚下弥漫开来。言东晨抬脚往后退了退,但是黑烟越聚越多,再这样下去,终将退无可退了。 慢慢地弥漫在地上的黑烟聚集起来,一个头上戴着斗篷的骷髅慢慢地呈现出来。透过那敞开着的深不见底的喉咙望进去,让人一看就有一种晕眩的感觉,似乎再多看一眼就会堕入无尽的深渊中永不复返。 骷髅怪扬着头,两只烟雾缭绕的手从门缝里拔着进来,左右摇晃着身子,只要再差一步,它马上就要站起来了。 这个时候抢从大门走是不可能了,跳窗走吗?这里可是六楼啊!一出意外的话,可是非死即伤。 言东晨看着下水口漏口,想起了巷子里的那一次遭遇,陷入了矛盾中。只要一进入下水道,他就可以快速逃走。但是到底能不能成功呢? 眼看一团一团的,一簇一簇的黑烟不断的向他靠近,马上就要缠绕住他。骷髅怪就要站起来了,他的脸都能感受到骷髅怪呵出来的热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言东晨回头望了一眼,松开按在门上的双手,合十向前平举着,双脚用力往后一蹬,整个人跃到半空中,往下水口方向跌落。眼看马上就要一头重重地撞在浴室的地板砖上了,言东晨吓得哇哇直叫,就在这一瞬间身体“啪”的一声拍在地板上,化为一摊烂泥,横冲直撞地急速往下水管冲去。后面的骷髅怪冲进门,在这一刻杀气腾腾的杀到,乌烟四起,整个卫生间都被烟雾环绕着,骷髅怪对着下水管裂声嘶吼,天花板都快被撕裂开来了。 言东晨在管道里如鱼得水,将那骷髅怪甩在身后,那弥漫的乌烟像触手一样向自己掠来,但是始终无法靠近自己半步。 骷髅怪咆哮着盘到室外对着裸露的下水道管,挥起巨拳,就是一击重拳,烟雾随之四处激荡开来,下水管道被击碎一大块。 说时迟那时快言东晨随着“嘭”的一声响,从破损的下水道管中落了下来,来不及他细想一双乌黑烟雾缭绕的巨手随之拍到。 “啪”的一声重重的拍在地上,就在落地的一瞬间言东晨化为了人形。一骨碌爬起来,越过前面的车辆,越过人群一路跌撞撞往前狂奔。骷髅怪伸长了手在半空中,紧随其后直勾勾地跟着他。 路边的人群中不时传出几声痛骂声:“你这臭小子,搞什么?这是放风筝的地方吗?还搞个这么大的风筝,你看撞坏了多少东西?”嘈杂的人群中,传出一个小女生的尖叫声:“妈妈,这个骷髅风筝好逼真啊!还有放烟雾的特效。我也想要一个。” 言东晨哪有时间去辩解啊?脚下稍微一慢,就有可能人头不保,这哪是这些不明真相看热闹的人,能够明白的。 言东晨突然一个急刹车,拐进一条偏僻荒废的小巷子。骷髅怪脚下生风随后赶到,以乌云遮天,泰山压顶之势向言东晨扑了过来。 经过一路的飞奔言东晨已是气喘如牛,汗如雨下,已有一点而力不从心了。骷髅怪,紧随而至的呼呼声响已在耳边回荡,稍一不留神。就会一口被吞噬掉。 言东晨回头望了骷髅怪一眼,只见它眼大如牛烈火熊熊,两个鼻孔一呼一吸,犹如两个大烟囱浓烟滚滚。身体悬空,脚底生风,一只白花花的骷髅手缠绕着乌烟,直挺挺的往前伸着,好像等着随时摄取人的灵魂。 可怕的是言东晨已无路可逃了,因为城中村改造,前面就是断头路。一道十几米的沟堑横在面前,下面是一条硬邦邦的未通路的水泥公路。 言东晨一个急刹,差点晃到路下。后有追兵,前无退路,眼看骷髅怪马上到追眼前,言东晨心里一横,只要不要死得太难看,摔死总比不知如何被这怪物弄死来得好。 言东晨往前跨出一步,瞪大双眼看了一下,接着紧紧的闭上双眼,双手握紧拳头,狠狠地向前跃起,往下跌落。骷髅怪并没有放过他,一个俯冲紧紧地跟在后面。 言东晨只求这下坠的速度快一点,不要被骷髅怪追上了,对他来讲,此刻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永无止境的痛苦,和没完没了的麻烦。他在心里默数着,迎接这马上到来的一刻。骷髅怪也在咆哮着,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可是等来的结果,谁也没有想到?言东晨没有脑袋开花**迸裂,血溅四方。而是“砰”的一声,整个人像一个陶罐从高处坠落一样,硬生生的撞击在水泥地面上,“哗啦啦”的瞬间化为无数碎片。就在这时,骷髅怪也变成了一只无头苍蝇,没有目的的在原地转圈,一阵咆哮声过后,骷髅怪消失在浓烟中,一阵风过后,回荡在空中的烟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自飘零 “死”,“死”,“死”……这是在最初跌落的那一瞬间,言东晨内心的最真实的想法。漫天的死字,淹过心头,盖过眼角。密密麻麻,无处躲藏,无处逃避。 迎着骷髅怪的咆哮,言东晨内心毫无波澜,眼中的影像成了过眼云烟,一切跟恐惧有关的声响,已都被阻隔在外。本以为闭眼的一瞬间就是最放松的一瞬间,所以他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可是他却听到了自己撞击地面,发出的沉闷的声响。 与其说言东晨放弃了一切,不如说他并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没有什么好失去,也就没有什么好珍惜的,没有什么好珍惜的,也就没有什么好恐惧的!虽然骷髅怪压顶,但也没有比这更让人感到压抑。悲不过心死。跟死人有任何的差别吗?没有。 看着骷髅怪在天空中那嚣张跋扈,风卷残云,不可一世的样子,转而又寻寻觅觅,失魂落魄。言东晨的内心突然有了那么一丝的嘲讽,可笑。虽然他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摔得粉身碎骨,化为数不清的泥块,无数的粉末。可是至少他的内心从来没有这样的平静过。虽然他也无数次洗涤过自己的内心,想找到那一份安宁,虽然没有不舍,虽然没有牵挂,虽然没有期待,但似乎总夹杂着一丝丝的无奈,这就像自己明明身轻如燕,却怎么飞也飞不起来一样。但是这一次却有着一种不一样的透净与坦然,一种油水分离,超凡脱俗的感觉。 遁着骷髅怪的消迹,空气中还弥漫着暗潮汹涌的杀气,言东晨仰望着天空,一动也不动。就这样静静的,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在他眼里,此刻这就是一个死寂透亮的世界。以前的一切一切也成了过眼云烟,有了一种新生的感觉。就算这只是骗人的,那就让他骗了自己,也骗了全世界。哪怕一切只是泡影,短暂的泡影。 没有人在乎你,你也可以不用在乎任何人。就像现在自己是一摊烂泥一样,躲进烂泥成一桶,那烂泥掩盖了真实的自己,掩盖了自己的气息,掩盖了自己的怒火,掩盖了自己的无能。 自己谁也不认识,自己谁也不是,自己就只是一摊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在乎的烂泥。你管我是乞丐,还是名媛,我可以一烂到底,也可以一浪到底,丝毫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暗了下来。眼前的星光化为一片的流萤,摇曳的灯光拉长了身影。慢慢地,他的眼神渐渐模糊,眼前呈现出20几年前的那一幕。 那年夏天,为了帮助家里给黄瓜搭架子,绑绳不够用,13岁的他跨上三八大杠,火星火燎地赶往小卖部赶,买了一件捆绳。由于人小车大不幸刚下坡就翻到水沟里,在在房檐底下纳凉的众人的一片注视的眼光底下,和一阵啧啧不断的“惨了,惨了……”的“同情声”中。言东晨忍受着阵阵袭来的阵痛。一边用一只手捂着肚子,一边将绑绳捡起,将车子扶正。众人始终没有一个出手,见此又是一片称奇声,猜不透他为何如此英勇,竟然自己还能站起来,而且将绑绳捡回,还扶正车辆。 言东晨已记不起自己是如何将车子带回家,然后将绑绳拿到田地里的了。他只记得众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戏般的眼神,和自己墙倒众人推般的无助。 一到田地里,父亲看见脸色惨白的儿子,马上发现不对劲。在经过简单的询问之后,立刻放下手中的农活,回到家经过简单的清洗后,便马不停蹄的送往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拿出一根一二十厘米长的针往肚子里捅,抽出来满满的一针筒的血水。医生说是脾破裂,得马上动手术,否则的话失血过多的话,就会有生命危险。 言东晨这个时候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并没有因为医生从自己身体里抽出鲜血来而害怕,而担忧。因为他感觉自己到医院就是得救了。只有担忧无助的老父亲,被医生一会儿叫进来叫出去,深邃的眉头上,一会儿大汗淋漓,一会儿眉头紧锁。 但是手术并没有如期进行,因为这个家徒四壁的家庭,根本拿不出1000多块的手术费。除了等待,最多的还是等待。除了为难,最多的还是为难。筹款的父亲就像困在围笼里的鸟兽,进退不得。 同宗的万元户,因为知根知底,怕他们还不起,始终不肯拆借。穷亲戚酒肉朋友,也只能是你50,我100的凑。万般无奈之下。最后还是父亲的一位在县城公办的发小救急,这才拿到了救命钱。 手术费交了之后,一天一夜已经过去了,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可是手术还是迟迟没有进行。年幼的他看到愁容满面的父亲在医生办公室,医生翘着二郎腿,用满是期待的眼神看着父亲,父亲拘谨地将身上的边边角角都搜遍了,将所有的钱:五块的、十块的、一块的、两块的、五毛的,一毛的、两角的,甚至其中还有好多一分钱两分钱的……都摊在了桌子上。主刀医生将抽屉打开,顺手拿起一把尺子,将所有的钱都扫到抽屉里,然后将抽屉关上。站起来拍拍父亲的肩膀说:“可以了,孩子的生命重要,我们这就去开始做手术。你就不要太担心了。”父亲听了眼泪差点掉出来。 之后言东晨被推上了手术台。在一阵腰间穿刺过后,麻药起了作用,言东晨在麻药的作用下,深深的睡了过去。等他醒来,已经回到了病房。老母亲泪眼婆娑。老父亲满脸愁容。见他醒来满脸的安慰,满眼的不舍。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13岁,已经不小了。13岁是要自己懂得如何做人了。13岁,烙下人生的烙印;13岁,拉入社会的大熔炉;13岁,让一根皮筋从此绷紧;13岁,看懂一众嘴脸;13岁,懂得亲情至上;13岁,懂得一切只能靠自己;13岁让他明白,从此换了天日。 言东晨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当中。 只见一辆小轿车冲破公路上的围栏,走“之”形左右摇摆着疾速向这边驶来。眼看就要撞上这边的围栏了,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最后关头,一个急刹才避免了碰撞。 谁知车子刚停下来,立刻就左右摇晃起来…… 楚楚可怜 随着一声惨叫,车门被推开,一个衣冠不整20左右岁的少女,踉踉跄跄从车里跑了出来。紧随其后,另一边的车门也被打开,一个白衫长发男子持着刀在后面追赶。 少女慌不择路,被逼到围墙角。眼见男子渐渐逼近。少女拼尽全力,一个箭步往车子这边跑。男子三步并作两步走,马上追上。两人就这样围着车子转着圈。 几圈过后,少女体力明显不支,又往墙根跑去。男子飞奔而至,抵到她的跟前,不再给她任何逃走的机会。少女就像失去母亲保护的小鸡,只有任人宰割的份,男子只要一伸手就能将她擒住。女子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只能紧贴着墙壁,双手护在胸前。一头凌乱的秀发,散落在前额上,看不清她的神态。但从她那颤巍巍的身体,可以看出她处于极度恐惧中。 这个地方本就是一条断头路,上下落差又有十几米,人烟罕至的。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哪怕你大声呼喊,一时之间在这吵杂的环境中,如果没有细听,又有几个人能听得到?白衫男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如此有持无恐。 男子一边比划着水果刀,一边冷笑着对女子说:“别再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了,快把钱拿出来。” 女子用哀求的口气说道:“朱师傅我身上没带现金,要不你先将我送到目的地,我再拿钱给你。好吗?” 朱师傅大笑着说:“林半夏小姐,你是当我傻,还是智障啊?到了你那我不被抓就已经阿弥陀佛了,还想从你那拿钱。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朱师傅可我身上是真的没现钱?要不手机上转给你?可以?”林半夏说着就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朱师傅看着心神不定的林半夏,乘其不注意一把抓过手机,放进自己的口袋。林半夏伸手想要抢回,却被朱师傅一把抓在手里,想缩也缩不回去。 林半夏不想进一步惹怒他,见无法将手缩回,只好任凭让他抓在手里,低着头也不敢和他对视。 谁知林师傅却一只手撩开她额前下垂的发丝,猥琐的笑着说:“还真是个美人胚子,既然你没有钱,那我就只好劫个色。” 林半夏看着眼前这个一头油腻腻的及肩长发,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留着八字胡的,一口黄牙似乎还散发着阵阵恶臭朱师傅,心中有说不出的厌恶,下意识的将裙摆夹到双腿中间,往后塞。心中暗暗责怪自己,后悔不该搭了他的车。 林半夏夹裙子的这个动作,似乎刺激到了朱师傅,看得他整个人顿时亢奋了起来。一只手伸过来就想捞起她的裙摆。 顿时,林半夏被吓得惊声尖叫,赶紧瘫坐在地上。无奈一只手臂朱师傅紧紧的抓住,慌忙之中只能用一只手理了理裙摆这才勉强将雪白的大腿盖住。 朱师傅看得如痴如醉,整个人一下子就被点燃了,那一口无名之火,好像就要从胸口上迸裂开来似的。 他再也没法控制住自己,高高地扬起另一只手,往林半夏的胸前抓去。林半夏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这才没有让他碰到自己的身 林半夏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用尽全力,一下子挣脱朱师傅的手,将两片破损的衣服拉扯在一起,双手紧紧的护在胸前。抬起头来梨花带雨地对朱师傅说:“朱师傅我手机里的钱,我卡里有钱,你都拿去吧。求……求……你,让我走吧!” 朱师傅回过神来冷冷地对林半夏说:“不如这会你就从了哥。等这事办完了,哥不但给你钱,还送你回家。你看这主意怎么样啊?你不但不吃亏,还有钱赚。”说完又色眯眯地打量着林半夏。林半夏哪里见过这架势!气得差点昏了过去。脑海里闪过的只有一个词“变态”,可是她又不敢说出口。 经过被他这么一折腾,林半夏整个人已被吓得涩涩发抖,哭得花枝乱坠,半俯着身子,两只手也撑到了地面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如此楚楚可怜,是如此的迷人,如此的让人想入非非。又是如此的圣洁好似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让人觉得只可远观而不可亵渎焉。 朱师傅两眼冒着火花,举起双手不管三七二十一,迫不及待地向林半夏抓去。 林半夏虽然看上去六神无主,一直在哭泣。但是出于安全考虑,她的余光可是无时不刻的盯着林师傅这边。眼看着林师傅的手,就要抓在自己的胸口上了,林半夏顺势往旁边一滚,躲了过去。 反而是林师傅,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结果偷鸡不成,还蚀把米。不但没有抓到胸口,反而因为林半夏的这一躲,被挡墙擦伤了手,手破血流。顿时怒气,心中生。抡起水果刀就要往前刺。 就在林半夏惊魂未定,以为自己要非死即伤的时候。林师傅突然站住,抽回往前挤着的刀,用另一支手摸着后脑勺,回过头去望着空荡荡的车道,大骂:“谁打我。” 可是空地上空无一人,没有人会来回答他。不过就在这时他的左后脑勺上,又重重地挨了一下。他立马侧过身来,一块土块,从头上落下来。林半夏还是头抬也不抬的蜷在地上,肯定不是他搞的鬼。这里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一个夹杂着尘土转个不停的小旋风…… 雪中送炭 “出来,明人不做暗事。你谁啊?我朱孝天长这么大,还没怕过谁?你倒是出来啊!”朱孝天胆从恶边生,忘记了自己正在干违法犯罪的行为,还疯狂地咆哮着,挥舞着手中的水果刀。 可是回应他的始终是这个不知何时生成的小旋风。小旋风从他的左边移到右边,再从右边移到左边,围着他转圈圈,昏天暗地之中,还被它塞了一嘴的泥沙。 昏暗的星光下,只有小轿车的仪表盘灯光和车辆尾灯相映衬着,朱孝天那白色的衬衣在月光下格外的显眼。 林半夏坐在地上,并没看到林孝天被土块砸中,只听到了他的阵阵叫骂声,抬头一看,泪眼朦胧中,只看到小旋风夹杂着尘土,激荡在空中一片昏天暗地的,一个白色的身影矗立在风中,不停地舞动着。 林半夏不知道朱孝天发生了什么事?感觉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吧?林半夏害怕地往边上挪了挪。 就在这时,小旋风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说怪不怪,因为这种这么小小的旋风根本没有足够大的能量,能够使它维持太久。 朱孝天用力的抖了抖身上的泥沙,“呸呸呸”的吐了几口口水。转过身来恼羞成怒,走上前“啪啪”对着林半夏甩了两巴掌,愤愤不平地说:“老子今天要是治不了你,就不配在道上混。”说完就将脸凑了上去,往林半夏脖子上啃去。 眼见着林半夏又要遭受更大的羞辱,甚至有可能失去清白之身时,林半夏忽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只手护着前胸,一只手用力将朱孝天推了出去,推得朱孝天踉踉跄跄地退后了两三步。 **控制之下的朱孝天已经处于半疯半癫的状态,哪会就此罢休?他两眼发光,犹如饿狼扑食一样,不顾一切地向林半夏扑去。此时林半夏在他的眼里就是一只待宰小羔羊。到嘴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朱孝天犹如一架滑翔机一样,向林半夏这座冰山俯冲而去,眼见就要冰消瓦解,朱晓天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踉跄直挺挺的往前摔去,趴在林半夏的石榴裙之下。 朱孝天抬头瞪着林半夏顿时脑袋发热,口干舌燥,更夸张的是那张涨红了的脸,不由自主地扭曲变形起来。 林半夏见此良机,顾不上遮掩,拔腿就跑。可朱孝天哪肯放过这到嘴的肉?双手往地上一拍,一咕噜站了起来,风驰电擎几步赶上,一下子将林半夏按倒在地。 林半夏哪里肯屈从,转过身去,连滚带爬往前爬去,可那细嫩的膝盖可经受不住水泥地的磨蹭,顿时血肉模糊。 望着林半夏那迷人的身影,朱孝天伸出双手,拉住林半夏的一条腿,粗暴地就要往回拉。 林半夏吓得惊叫声连连,挣脱过程中,一双鞋子也掉落在地。朱孝天像拔萝卜一样,一点一点地把她往回拉。 此时的林半夏已是身心俱惫,加之一只脚被人牢牢的抓在手里,身体根本找不到平衡点,想反抗根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眼看自己门户大开,再也无力抵抗,林半夏想到自己只能任人宰割,顿时欲哭无泪。 忽然朱孝天的身后有人大喝一声“滚”,林半夏和朱孝天不约而同往后看,可是车道的空地上空空无一物更别说是人了。 此时虽然天色已晚,月色朦胧,看起东西来若隐若现,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如果身后有人不可能悄无声息而不被发现的。 可林半夏又左左右右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确认并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在那边,而不是因为自己的视力问题才没有被发现。 朱孝天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转过身来又要伸手来拉扯林半夏。“滚”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的更大声,更让人觉得不可抗拒。朱孝天不禁吓得呆住了,等他回过神来,连连往后退去。 可是就在这时,朱孝天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边一闪而过,脚下也莫名其妙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就重重的往后摔去…… 出手不凡 朱孝天双手往后撑住身子,眼睛嘴巴张得跟灯笼一样大,惊恐的眼神中透出几分的无助。他可以十分肯定这一摔,有什么东西把他的脚绊了一下,回想起刚刚自己也无缘无故吃了个狗啃泥,不禁想到肯定也是这个东西在作祟,全身的汗毛不禁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两个灰色的东西“啪啪”砸在朱孝天额头上。 朱孝天顿时感到额头上凉嗖嗖的,还有东西从额头上往下流,他马上联想到的是自己被砸伤了,现在肯定是头破血流,吓得他惨叫连连,慌乱之中赶紧用双手在脸上又是抓又是抹的。 朱孝天把那东西拿到眼前一看,这不就只是两坨泥巴,用鼻子嗅了嗅一点血腥味也没有,自己的脑袋也好好的,并没有受伤,哪里是什么怪力乱神,分明就是有人在搞鬼,顿时一股底气从心里头油然而生。 他把手上的烂泥巴,使劲地往前甩去,恶狠狠地说:“妈的,是哪个胆小鬼从刚刚开始一直躲在暗处,用这下三滥的手段戏弄我,有种出来我们单挑。” 林半夏也是看得一脸狐疑,这边除了几条空荡荡的车道之外,整段路既没有绿化,两边也没有其他建筑物可以遮挡。所以,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人藏在什么地方,悄悄的做什么事而不被发现,在这么近的距离那是不可能的。 再看看路面上,虽然不是很干净,除了一些小碎石和泥巴外,也是空无一物,想趴在路面上不被发现,显然也是做不到的。 这东西明显是从正前方扔过来的,也不是从围墙上面丢下来的。 这样看来确实有是人在背地里帮助自己,虽然现在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是什么用意?躲在哪里?但一想到自己不再孤军奋战,至少目前自己的安全多了几分保障,林半夏也就不再那么的害怕。 林半夏站了起来将衣服上被撕开的口子,两边拉拢起来打了个结,靠在围墙边上,同朱孝天一样在搜索着这个神秘人。 朱孝天并没有等来那人的回答,等来的却是响亮的两巴掌。 这一次,林半夏看得清清楚楚,在离朱孝天1米左右远的地方,一只龟裂的土黄色的断掌,像幽灵一样,游荡在半空中。 林半夏看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想跑,跑不动,想叫,叫不出来。目瞪口呆地立在那里。 与此同时,朱孝天也看到了那只怪手。不同于之前的咄咄逼人,此时的他感到脊背发凉,浑身大汗淋漓。他真怕自己再说错话,吓得一个字也不敢说。就算真想说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已经被吓得快尿裤子了。 “滚……”那个声音又不紧不慢地说了一遍,看来他并不想找朱孝天更大的麻烦。 朱孝天听到这个字如临大赦,感激涕零。差一点就跪下,五体投地行跪拜大礼。连忙头也不回颤颤巍巍地往车子走去。 可他实在是太害怕了,又想三步并作两步走。结果没走出两步就摔一跤,最后只能是连爬带滚,才勉强爬回到车子里。 车子启动之后,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音震耳欲聋,随后车子横冲直撞七拐八拐冲了出去,几条车道被他并做一条走,发了疯一样往外冲。 眼看车子就要消失在视野之外了,空中的那只手在空气中随手一招,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两个大泥球。往前一扔,两个大泥球疾速射出不依不偏,刚好打在车后窗的挡风玻璃上,炸糊开来,将整个车尾溅得到处是泥浆。 “收拾一下,赶快回家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冷不热地对林半夏说。半空中的那只手也锁定在那边一动也不动。 林半夏见他对自己并没有恶意,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稍稍放下。听到他这样说,一时间竟有点不知所措。 “快走吧,我用泥巴在他的车子上做了记号,沿途都会留下痕迹的,他也没有那么快清洗车辆的。况且你的手机,还有其他的东西,都还在他的车上。出去之后报个警,警察很快就会抓住他的。”那个声音说完之后,那只手掌也掌心朝外,转身要离开。 至此林半夏悬着的那颗心已完全放下,他对自己半点恶意都没有,他出手纯粹就是为了帮助自己。 林半夏心里想,自己该说点什么呗,做点什么。可是愣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最后,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谢谢”,声音却比蚊子还小。 半空中的那只手掌停了下来,转过来掌心朝向她定住,那个声音又说,没什么,只是举手之劳。 这要是在平时,林半夏肯定得吓个半死。可是此时自己竟然在跟一只幽灵般的手掌说话,林半夏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来的勇气。 又想到刚刚自己约的车辆,根本不是这一辆,都怪自己情急之下上错了黑车。驾驶员的名字,车辆的车牌号码,一个都没有记下。只是在攀谈过程中知道司机姓朱,而且就连这真假都有待核实。要不是他在车子上做了下记号,哪怕自己报警了也无从说起,自己的手机,证件,包包等东西肯定都拿不回来了。想到这又情不自禁对他说了声“谢谢”! 愣了半天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那只手掌也没有再动。林半夏虽然看出他对自己没有恶意,但似乎也不想被自己过多的打扰。所以自己虽然还有很多的问题和不解,但并没有接着问下去,而是选择离去。 林半夏便用手擦了擦膝盖的伤,查看了一下,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面的大路上走去,渐渐的消失在夜幕之中。 没有错,这个神秘人不是别人,正是言东晨。从十几米高的断头路上摔落下来,并没有把他摔死。在落地的那一个虽然他也想过落地成盒,但他却像一个泥罐一样摔得粉身碎骨。 支离破碎的他并没有被夺去意识,刚刚经历过生死的自己,起初见到林半夏被欺负,并不想插手。直到林半夏有了生命的危险,他这才发现,除了自己,恐怕没有别人可以帮助他。自己如果不帮他的话,林半夏恐怕就要这样被污辱了。日后想起,自己恐怕也会良心不安,责怪自己吧。言东晨这才决定帮他一把。 可是面对支离破碎的自己,动也动不了。又该从何帮起?言东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只能是在内心的深处深深地召唤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在自己内心的不断召唤之下,一些尘土慢慢地聚拢了起来,形成一些小的泥块。小泥块和大泥块朝一个中心慢慢移动着,并变成一个更大的泥块。 这些情况,一来因为夜色已晚,视线不佳;二来因为两人的注意力并不在此。所以林半夏和朱孝天并没有发现这些变化。 当一开始朱孝天举刀向林半夏追去的时候,言东晨有心施救,却有余而力不足,此时的他并不能完全控制这支离破碎的身体。 恰好这时,空地上出现一个小旋风,言东晨便把自己手掌的一部分,努力往上抛,借助小旋风的力量,升到半空中砸向朱孝天。这才化解了一次危机。 等到朱孝天再次要对林半夏图谋不轨时,他的身体局部分已经聚集到了一起,重新组合起来,并能加以控制。只不过这时还是泥巴状态。所以林半夏他们才会不可思议的在半空看到一只活动自如泥巴手。 言东晨以手掌为中心,将身体的各个部分集齐到一起,首先是脚掌,接下来是小腿,大腿……随着越来越多的泥块汇集在一起逆流而上,一个人形慢慢呈现出来。 言东晨终于恢复了原样,他低头看着变回血肉之躯的自己,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以此同时,第88菜市场所有未宰杀的活鸡,在一夜之间全部被盗。鸡的残骸在菜市场巷子口的阁楼下被发现,现场除了留下一堆的鸡屁股,其他的被啃食得干干净净,连一根鸡毛,一小块鸡屎也没有剩下。 更让人感到不解的是,即使是在没有风吹过的时候,巷口阁楼阳台上的那把摇椅,在看不到有人坐在上面的时候,也有节奏轻轻前后摇动着。只不过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没人会去注意到…… 画中画 言东晨不知道这一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没有工作,没有目标,没有目的,没有社交,没有日出日落,生活上过的是一塌糊涂。 被闪电击中之后,并没有对他的生活产生多大的变化。虽然他的身体上有了惊人的变化,这要是放在其他任何人的身上,可能得时时担忧自己有性命之忧。但对言东晨而言,只要生活不来找他的麻烦,他就可以呜呼哀哉。 所以这一击虽然对他的身体造成变化,也曾给他带来过短暂的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但一切都已经是过去式,对他来说,只要一切波澜不惊,他就可以顺波逐流。 眼下他的生活方式,生活质量虽然一塌糊涂,身体发生过如此巨大的变化,也许这个身体已经不单单是自己的身体,但它也一直在顺从着他,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的不适,对他发出抗拒的信号。 从最初的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想要把他的身体撕裂开来喷薄欲出;到之后在身体里安了家,却又横冲直撞无处落脚似的;再到后来的小鹿乱撞,发展到之后只有你用心地去发现,才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若有若无地潜行;再到最近身体对它几乎没有什么感觉了,也不知道是习惯了和平共处,还是消失不见了。 但这对言东晨来说都不是问题,他现在的问题是自己的头发长时间没有打理,原来的平头,已经长得跟扫把一样,胡须又长又硬像一把刷子。泡面箱里已经连泡面渣都找不到,口袋里的钱刚交过房租也所剩无几。 言东晨决定在弹尽粮绝之前,饿着肚子让自己感到难受之前,出去转转做点事。让自己的口粮有着落,让自己有个睡觉时不被打扰的地方。 言东晨拿出电动理发器,将限位梳调节好长度,对着那破损的镜片,将理发器压在头皮上,无差别地推了起来。很快的,一个寸头就理好了。接着又拿出剃须刀将胡须修理了一下,整了整衣衫出门去了。 自从那次之后,言东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已经许久不从菜市场巷口这边走了。今天没什么注意,虎头虎脑的又往这边走。但是他在离巷口还隔着一个街区的距离时,就回过神来停下了脚步。 他发现,阁楼已经发生了改变。最主要的变化是阁楼上的摇椅已经不见了,原来的木窗已经换上了铝合金窗,外边还加上了防盗窗。楼下那两间房间,原来用来作为店铺出租,现在商家已经搬走。原来只有一个卷帘门,敞开式的店铺,现在被砌上了两堵厚厚的墙,堵得严严实实的,只留边上一个小门用作进出。 言东晨不再往前走,他心里明白,几乎同一时间相隔数米,两个人被雷电击中,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他亲眼见到那个老头像打了鸡血一样,跃到半空中,虽然最后坠落在摇椅上失去动静,但是他始终不相信老头会没事,一切就此为止。 他对此深信不疑,老头肯定的身体肯定也发生了某些方面的变化。他甚至还怀疑,骷髅怪追杀自己的事是不是也和老头有关系。 只是这些事他不愿再重新提起,不愿再去回想。得过且过吧!他不愿这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哪怕这生活千篇一律,平庸至极。哪怕这生活百般无聊,管得了上顿,管不了下顿。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但是并不是不求改变,他只想一切顺其自然。麻烦能少一点是一点,就像是人与人之间碰面能对视就不打招呼,能点头打招呼就不说话一样,他更愿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找麻烦,远离麻烦。哪怕要为此失去一些的便利,多走弯路。这如果放在政治上大概就叫无为而治,那现在放在生活上的话,大概就叫无为而过吧! 言东晨站在岔口转身往回走,刚走到马路中间,这时绿灯骤闪,一位头戴乌毡帽的老者,匆匆忙忙从马路的对面,与他迎面走来。 就在老者要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用肩膀碰了他一下。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言东晨被他这一看,突然感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情不自禁的停了下来看着这位目光锐利,精神抖擞的老者。 绿灯闪过之后亮起红灯,车辆就像泄了洪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一时间车道上车水马龙,言东晨与老者就像两座雕塑一样,立在马路中间一动也不动,任凭络绎不绝的车辆从两人的身边穿流而过。 明明就几秒钟的时间,言东晨却觉得犹如过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不一会儿,老者微笑地打破了沉默,慈祥地跟他说:“我等你很久了。我知道你有许多的疑问和不解。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就到中天大厦来等我吧。” 这时人行横道上的红灯也进入了倒数状态10……9……8……7……,越过红线的车辆都在抓紧时间通过,车流并没有因此而慢下来。 老者说完话转过头来,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接着目光坚定的看着马路对面,一个纵身从言东晨身旁窜了出去。 言东晨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这么大的车流量,就这样冲过去,这不是在自杀吗?大惊失色的他,连忙转过身去,伸手想要拉住老者,可是一闪而过之后,却再也寻不到老者的踪迹。 直行的车辆一辆接着一辆,一辆比一辆快,反而要不是言东晨的手缩得快,伸出去的那手臂有可能就被过往的车辆给卸了。 言东晨惊恐的四下张望,人行横道上,对面车道上,甚至是过往车辆的挡风玻璃,保险杠上,马路中间的护栏上,都看遍了,可是并没有老者的影子。 绿灯亮起之后,言东晨双手抱着脑袋,来来回回地在人行道上找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哪怕是一点点血迹也没有看到。 言东晨满脸狐疑地抬头张望,他猛地发现,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过了马路,在骑楼下缓缓前行。已经快要淹没在人群当中,要不是那顶标志性的乌毡帽,言东晨仅凭一面之缘肯定发现不了他。 言东晨刚想跑上前看个究竟,无奈这时红灯亮起,再次被困在路中间了…… 冰山一角 绿灯亮起言东晨仰着头,紧盯着那顶乌毡帽,不让他跳出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外。他拔腿就追,快速穿过人行横道,一个跨步跃上骑楼走廊,紧紧地跟随在他身后。 为了什么呢?答案吗?不,那并不是他想要的,任何答案对他来讲都不值得一提!好奇心吗?不,这并不能勾起他的一点点兴趣。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老者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还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他感觉到老者的身后拖着一股他似曾相识的气息,就好像有什么人跟在老者后头一样。 他也想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是那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他根本做不到。此刻这个老者在他的眼里,只是一个可能遇到某种险境的老头子。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他是否可以以一当百?自己是否会被卷入危险当中?这些他一点都没有考虑过。 他唯一想到过的是:一旦确认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老者安然无恙的话,那么他二话不说就将转身离开,因为他并不想多管闲事。 言东晨觉得自己已经走得够快的了,因为边上闲暇的行人,边走边看手机的路人,边走边聊眼神暧昧的情侣,纷纷落在他的身后。可是不知为何,他总是落后于缓缓而行的老者一段距离,始终无法赶上。 中天大厦与言东晨现在租住的商厦就隔着一个街区,一左一右,相距不超过两百米的距离。一边灯火阑珊,一边却是瞎灯黑火;一边人声鼎沸,一边人烟稀少;一边繁华昌盛,一边荒凉败落。 熙熙攘攘的人流在中天大厦门口汇集起来,流进商场。言东晨看见老者往商场大门迈进,他马上穿过人群挤进门,可就这么一晃的功夫,开阔的中庭却找不到老者的踪影。 难不成老者有上天遁地的本领?还是自己看花眼了?言东晨满脸狐疑地边走边想。不知不觉走到商场中间,目光漫无目的地往洗手间门口瞥了一眼,就这一瞥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因为此时老者,正一边抽打着一条毛巾,一边笑眯眯地招手向他打招呼。只不过这时他换上了一身保洁员的工服,头上的乌毡帽也取了下来。 老者的善意并不受言东晨的待见,他静静地看了两眼:老者一如既往的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还是那么的精神抖擞,根本看不出什么不对来。言东晨转身刚要离开,老者开口说:“年轻人别急着走,我就几句话不会耽搁你太长时间。” 言东晨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老者转过身去,看也不看言东晨一眼,似乎知道他不会就此离去似的。一边用毛巾擦着洗手台,一边对他释放善意地说:“别担心,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对你并没有恶意。” 言东晨向前走了两步,侧身靠在厕所走廊拐角处的墙壁上。 老者继续说:“我只是很惊讶,你竟然承受住了那一击,而且没有灰飞烟灭,更惊讶的是到现在竟然还能相安无事。” 言东晨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内心还是一点也毫不在意。 老者转过身来看着他,露出疑惑加轻视的眼神,莫名其妙地往下说:“现在地球是没有毁灭的危机了,但是你自身的安全问题,我倒是为你感到担忧。” 一向不苟言笑的言东晨听他这样说,差点笑喷出来。这他妈的都什么跟什么,还扯上地球危机了。莫非自己看走眼了,这个老头是个神经病,自己却还在随他起舞吗? 老者看了言东晨一眼,知道他信不过,也不加以辩解,转过身去,一边擦拭着镜子上的水滴,一边继续跟他说:“你不要以为自己是被闪电击中的,那其实是一种来自宇宙深处的,超时空的高能量能量块。能量大到什么情况呢?老者此时反而一脸轻松地看着他接着说,这样说吧,小到能把你小命带走,大到能把地球毁上几番,甚至是太阳系……” 言东晨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左右,心想:万一大家都知道这个老头是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就自己被蒙在鼓里,那自己在这边陪老头说了半天话,别人岂不是也把自己当成神经病? 老者看到言东晨那有点幸灾乐祸的表情,知道他不相信自己的话,把自己当成了神经病,也不去管他继续说:“我们把这种能量块叫做“光陨石”。运气好的话,你可能已经见过了它,它一般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是这种“光陨石”极为的稀少,十分不容易捕获,应用起来也是个问题。使用得当的话,它可以为一艘战舰,一艘宇宙飞船,一个国家,一个星球,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反之则能够带来死亡和毁灭。” 言东晨虽然觉得这些就像天方夜谭,但看到老者就像讲故事一样信手拈来,口若悬河,讲得头头是道的也就不想去打断他,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老者将擦完镜子的毛巾一边用力拧干,一边对他说:“你自己想想,当初你在芦苇滩一个吼叫,生成了一个龙卷风,造成了多大的破坏,可以说是生灵涂炭吧!” 芦苇滩龙卷风,手掌中出现过的梭子状的幽灵船,骷髅怪等等,这些事因为他一直不愿意去回想,选择了去淡忘,去遗忘,并没有好好的去思考过这些事。所以现在听老者这样一说,言东晨反而有点愣住了。 老者看着若有所思的言东晨,继续往下说:“我说这些的目的是要你知道,击中你的那个闪电,就是钻到你身子的“光陨石”,是一块不可多得的能量块,很多人都对垂涎欲滴,包括已经追到这里的摄魂怪,就是追你的那个像骷髅头的东西。可是你要知道摄魂怪只是他派出的一个小喽喽,我相信他现在是对你还不清楚,所以有所忌惮,等到他认为时机成熟了,到时候你就有危险了。” 言东晨还是一脸的轻松,因为他自己自觉已经看了淡生死。 老者看穿了他的心思,皱着眉头对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就不仅仅是关乎你个人安危的事,没处理好的话,说不定就是人类的一场浩劫。光陨石落户在一个人的身体里,在之前是想也不敢想,做也不敢做了一件事,谁也没有遇到过。谁不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所以以后会如何变化?结果会怎么样?就看你的造化了。从目前看来,他对你的身体造成了变化,赋予了你人类从不曾拥有的强大能力,但这只是它毁灭性力量的九牛一毛都不到。” 言东晨不明白,老者刚刚不是说他一直在等自己吗?那他对自己的事情又为何如此的清楚?言东晨的疑虑,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就像他说的这个光陨石具有毁灭地球的强大力量,有那么多人想要得到他,那谁又能保证这老头子不是其中一个呢? 老者从言东晨的神色之中看出了他的疑虑,自嘲着对他说:“你放心,我没有读心术,我只是对你稍稍地了解了一下。我们和你们一样,都在默默的守护着这个地球。” 言东晨越听越不明白?什么你们,我们?难道你不是人类吗?你是外星人吗? 姜还是老的辣,老者只瞥了他一眼,就猜出了他的心思,微笑着对他说:“有些事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到时再慢慢告诉你吧。现在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自己。”老者咧开嘴笑了笑说:“现在你是不是嫌我杞人忧天?行吧!希望最好的结果是你们能够融合一体,你能够很好的驾驭它。”说这句话的时候,老者的心里明显没有一点点的底气,只不过是一句客套的安慰话罢了。 “老曹,这都大半天了,你叽里呱啦叽里呱啦的说些什么呢?别愣着,快点把那边收拾好了,把对面的卫生间也扫一下。”一个领班模样的中年妇女,朝着老者大声喊道。 “好的,好的,我马上过去。”老者一边大声回应,一边拿着扫帚往外走,走到言东晨面前时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对他说:“别老是执着于过去,未来的一段日子说不定比过去的更加糟糕,更加的讨人厌,等着你去挑战呢!” 有什么比过去更糟的呢?现在有比过去更好吗?言东晨不禁喃喃自语…… “招聘啦,招聘啦,现场招保安啦!”就在这时,言东晨的耳畔响起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子的声音…… 缘来缘去 言东晨就这样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默默的听完老曹天马行空地讲了一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后来他反而觉得十分的受用,不管他讲的是真的是假的,是错的,是对的,他都不在乎。大概是因为寂寞,他也需要倾听,需要倾诉! 那个中年妇女又对着老曹大喊大叫,这次老曹连理都没理她,平静地对言东晨说:“你很好地对付了摄魂怪,你战胜了恐惧,也就战胜了它。虽然这对双方来说都是意料之外的事,他也不会善罢甘休,但我想至少可以让你获得短暂的平静。我相信他如今也不敢轻举妄动,你也不必太过在意,以静制动吧!” 言东晨真想告诉他,自己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但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随口问了一句:“既然你一直在等我,那为什么不去找我呢?” 可话刚一说出口,言东晨就又后悔了,问这干什么呢? 难得他肯开口,老曹反而有点儿喜出望外,笑着对他说:“我不是刚对你说过吗,光陨石拿身体当载体的情况是我们从没有遇到过的。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我们也无能为力。如今你似乎控制住了它。因为我们越来越捕捉不到他的信号,这放在其他载体上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因为其他载体只能是无意识被动配合。” 老曹接着说:“说控制,倒不如说也许在你身体里沉寂了,说直白一点,有可能被作为载体的你融合了,而已经废了。但一切现在都言之尚早,我们也只是怀疑而已。毕竟这如此巨大无穷的能量,是如何在一个肉体凡胎上消失匿迹的,载体的意志是否能够影响到光陨石,谁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老曹说完话悄悄地看了言东晨一眼,似乎生怕自己说错的话。 言东晨听出了他的话中话,他的意思是说自己意志消沉,无欲无求,谁来都带不动,哪怕是威力无穷的光陨石,到了他这边也有如石沉大海,比不上任何一个铁疙瘩。烂泥扶不上墙,自己注定只能是一滩在走下坡路上的烂泥。更可笑的是,就因为自己这一滩烂泥,说不定还无意当中还化解了一场他们所认为的毁灭地球的危机,才让他们有了作壁上观的机会。 言东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快,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领班的中年妇女还在咆哮着,老曹对他笑笑,无奈地说:“那就先这样,你有什么事再来这边找我吧。”说完头也不回,紧张兮兮的往领班的中年妇女那边跑去。 “招保安了,招保安了,现场招保安啦!”那个似曾相识的年轻女子的声音又在耳旁响起。 言东晨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商场中庭摆了一个现场招聘的摊位。那个说话的年轻女子扎着的马尾辫,一张俊秀的脸庞,不是别人,正是那一天晚上被他所救的人——林半夏。 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怎么会在这边碰到她呢?言东晨刚要往边上躲,猛然想到他没有见过自己样子,也就不必躲闪。不知不觉的往那边走去。 招聘摊前并没有几个人,言东晨走过去时,林半夏顺手塞了一张招聘信息单给他,随口问:“身份证带了吗?” 言东晨看着手里的招聘信息单愣了一下,手却在不知不觉当中伸进口袋,把身份证掏出来递了过去。 “35岁,之前有做过保安吗?”林半夏一边整理着手头的资料,一边问。 言东晨挠挠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半夏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留着一头大约只有一厘米长的平推圆寸头。一双朦胧的眼睛里就像隔着一层纱,让人看不透;又似乎写满了沧桑和无奈,有种让人无法靠近摸不到的感觉。 林半夏停下手中的活,微笑着对他说:“没有经验也没有关系的,只要有责任心,这一看就会的。” 言东晨将手中的招聘信息单翻来覆去的也不知道多少遍了,呆滞的目光始终盯着地板看。他发现林半夏那把磕破的膝盖已经完全愈合了,留下淡淡的疤痕,如果不注意看的话还真发现不了。 言东晨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林半夏,这时林半夏也刚好看着他,两人目光对视,虽然只那么一秒钟的时间,但是言东晨还是迅速将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 这是一双多么神伤的眼睛啊!幽幽不见底,充满了多少忧愁!这是一个如此绝望的眼神,转动的眼珠好像不是人类的心灵之窗,而是一条已经死去很长时间,在沙滩上暴晒,没有了一丝丝光彩的死鱼的惨白的眼珠。从他的眼里看不到一丁点的希望,一点点的期望。 林半夏不忍心多看一眼,她怕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可以直视对方的心灵,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这么多东西。自己所看到的这些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自己凭空想象的。就算是一块木头,他也会腐烂,就算是一块生铁它也会生锈,可是她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一点点的欲望。说他是行尸走肉一点都不过分。总觉得这种感觉有点似曾相识,自己似乎在哪里遇到过。 言东晨不明白林半夏如此纯洁的双眼,怎么突然间就蒙上了一抹淡淡的忧伤?那幽幽的眼神让人看了只剩怜爱。 最后他们俩像是熟识的,久违的两人一样,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林半夏听了,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言东晨也听到她的叹息声,虽然也感到意外,但并不表露于色。 林半夏首先打破沉默,略有点尴尬地说:“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考虑一下,职业不分贵贱的,这不我现在也算是个保安头头吧!”说完自己哈哈笑了两声。 言东晨听她这样调侃自己,露出了久违的微笑,忍不住说:“那你还挺厉害的,手底下管着一群大老爷们。” 一听到这话林半夏马上变得神色不定,一会儿呆若木鸡,犹如五雷轰顶,一会儿露出惊恐的眼神,一会儿情绪激动得眼泪似乎要掉出来。 言东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禁变得严肃起来。 林半夏扶着桌子,身体微微颤抖,断断续续地说:“是……,你……,你……是……,滚……,滚……,是吧!” 林半夏见言东晨不说话,突然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将右手张开举过头顶,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近乎崩溃地对他大声喊道:“滚……” 心照不宣 言东晨表面虽然表现得不为所动,但是心头上却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久久无法平静。这就像是母亲的呼唤,妻子的呼喊,儿女的呼叫,这种感觉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感受过了。 他当然知道林半夏在说什么!可他可以无所畏惧,对自己发出“我若成佛,天下无魔。我若成魔,佛奈我何”的豪言,再吞下烂在肚子里。他可以用自己腐烂的身躯填满世界上最恶臭的茅坑,却不能也不可能再多承担那么一点点的责任。 对于现在的言东晨来说,世界的起点是生理需要,世界的尽头也是生理需要。就像行尸走肉它的生理需要,仅仅是为了获得那一点点的脑子。其他的对它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什么也不是!你可以断他的手脚,你可以对它挂肠掏肚,他不记仇,他不报复。他想要的只是你的脑子。有你给他,没有他跨过,继续游荡四方。没有任何的牵绊!没有任何的节外生枝!没有任何新的故事主线!脑子之外的世界与它就是两条平行线。 谁说不是呢?又有谁肯为你褪去外衣坦诚相见?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场面,众人都一开始都惊呆了,随后有的露出诧异的眼神,有的露出鄙视的眼神,有的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有的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有的叉开脚双臂抱在胸前隔岸观火。 焦点,激光灯从来都不是言东晨的选择。哪怕是一个注视的目光,都能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他自己感觉现在的自己一定狼狈极了,现在他唯一的选择只是逃离这里。 言东晨顾不上怜香惜玉转身正往外走,林半夏不顾一切将简易招聘桌掀翻在地,径直跑了过去将言东晨拦腰抱住。整个身子紧贴着他,脑袋斜靠在他的肩膀上。 林半夏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说:“我知道那个人是你,我对你的声音记忆犹新……” 言东晨没想到林半夏会这么激动,竟然将他整个人给抱住了。自己整个身子都能感受得到,林半夏因为哭泣而一顿一顿的颤抖。 不明事理的围观群众,以为言东晨对林半夏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都在纷纷指责他,有几个比较激动的,甚至冲上来想抽打他。 言东晨看到这种情况,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窒息感,他感到他必须尽快摆脱这种困境,便将林半夏拥抱住他的紧扣的双手掰开,转过身,扶着他的双臂语气坚定。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是不会伤害你的。放开我,让我走!就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得到你。” 林半夏抽泣着说:“你是说那是真的?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我每天都睡不好觉,噩梦连连。我真的不确定我看到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就想当面跟你对质一下,我就是想确定一下,这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不是自己的精神有问题。” 言东晨看着林半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淡淡的对她说:“收拾一下,回家去吧!别想那么多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是全新的一天。” 林半夏心稍稍平静了下来,看着言东晨对他说:“我可以摸一下你的手吗?” 言东晨迟疑了一下,缓缓的把自己的手伸了到她的眼前。 林半夏伸出一只芊芊玉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滑行,这是一只有血有肉的手,又没有什么与众不同。可是再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林半夏细腻的心,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林半夏情不自禁地问:“你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没事吧?”林半夏问完之后才感到自己的问题有点唐突,脸蛋不禁微微泛起红晕。 这是一颗纯洁无瑕,忧天优地,大爱无私的心,发自内心的对他人真诚的关心。 言东晨一边露出淡淡的一笑说:“没事。”一边把自己的手伸了回来。 谁知林半夏没有畏惧众人的眼光,又伸出双手,一把把他那只大手抓在手里感受他的温度。 倒是言东晨被他猝不及防的一抓,惊得一愣一愣的,有点不知所措。是该将手抽回呢?还是任由他抓着? 不知道为什么。林半夏感觉这样被一只大手包裹着,特别有安全感。但为什么整只手如此的冰凉呢? “是你,对吗?你没事吧?”林半夏疑惑的问道。 言东晨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他,看到林半夏晶莹剔透的泪珠还挂在嘴边,一转眼又满面春风的,像极了邻家小妹,把自己的手从他的双手中抽了回来,学着他的样子,把一只手张开举到半空中对他说:“你不害怕吗?” 两人目光对视笑而不语……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