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大汉透明小郎官》 第一章我穿越了? 杨安民又蹲在院子里的大树下思考人生了。自从杨家小郎坠马昏迷被救醒之后,就一直这样,每天雷打不动的蹲在树下,拿着郡守发给他的那块通关符节嘟囔着什么,穿越、回去、二十一世纪诸如此类让人听不懂的话。刚开始大家还奇怪,可是时间一长,大家只当他是摔傻了,索性不再管他,除了那个老仆之外。 杨安民当然已经不是杨安民了,或者说,杨安民的身子还是杨安民,但是灵魂已经被现代穿越而来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二学生杨安民占据了。 “少主人,外面还冷,要不您先回屋子里去吧。”说话的是杨家的老仆杨忠,也是唯一一个在杨安民疯了之后一直守着杨安民的人。 虽然此杨安民已经非彼杨安民了,但是对于这个忠诚的老仆人,杨安民还是很有好感的,毕竟自己刚刚穿越过来就卧床昏迷,都是这个老仆照料的。他站起来对杨忠说“忠叔啊,为什么所有的杨家人都不管我了,只有你还在这里看顾着我?” “老仆是主人从辽西战场死人堆里救活的,现在主人不在了,老仆一定要替主人看护好少主人。”说着,杨忠看了一眼杨安民抱着的那块符节对杨安民说“这郎官的名额是主人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老仆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别人从少主人这儿抢走”老仆杨忠面露出一些悲愤,沉声说道。 杨安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叹了一口气:“忠叔,我先回房啦。”说完就朝自己的屋里去了。 杨忠在后面看着杨安民的背影,也徐徐的叹了一口气,保住郎官名额,谈何容易。 杨安民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继续盯着自己手里的那块符节,这符节是竹子做的, 上面写着“元朔二年十一月,上辟陇西狄道杨安民郎中,过陇西、冯翊,长安当舍传从者如律令,御史大夫欧”大意就是皇帝征辟陇西人杨安民入朝中做郎官,要经过陇西,冯翊和长安,期间用这块符节作为他通关和住宿的凭证,最后标明,这是御史大夫府下发的文件。 这块符节明明是自己在地摊上花二十块钱买的纪念品,怎么就突然成了官府的凭证了?所以杨安民猜测,自己之所以能够穿越,大概就是因为这块东西了。杨安民感觉一阵头痛,索性不再多想了,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吧,既然让自己买到了这块符节,那么就代表着老天让自己代替原主过好这一生吧,杨安民如此安慰自己。 既然不得不在这个世界生存,还是先得搞清楚自己的处境。虽然杨安民已经来这个世界一个月了,但是他这一个月过得浑浑噩噩,还真的没有好好的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只是知道现在应该是西汉,自己的父亲生前是个高官,不过已经战死了,朝廷也为了褒扬忠烈,就让杨安民去长安做个郎官。并且杨安民隐隐觉得,就是这个郎官身份,最终导致了自己原主的坠马死亡,也是因此,才让自己有机会穿越过来。 杨安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头终于不那么疼了,他决定从忠叔入手,搞清楚这个时代的基本情况,还有自己目前的处境。 杨安民知道忠叔此刻一定在自己的门外,自从自己坠马以后,忠叔就一直在自己的门外守着。一方面是照顾自己,另一方面,大概忠叔也是觉得自己坠马昏迷未必就真的是什么意外。 “忠叔,您在吗?”杨安民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果然马上房门就传来了动静。 “少主人,可是想进晏食?”忠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晚饭···呃,晏食不着急,还烦劳您进来一下”晏食就是晚饭的意思,杨安民觉得汉代的饭,真的让人提不起兴趣,况且现在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 忠叔进屋以后,杨安民就从床上下来站直,对忠叔说:“安民自昏迷以来,为人嫌弃,只有忠叔不离不弃,安民代亡父感谢忠叔保全血脉之恩。”说完,不待忠叔反应就一揖到地,杨安民这一揖确是出自真心的,像杨忠这样忠诚的家仆确是少见,况且自己以后还有多多仰仗杨忠的地方,作个揖,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这对忠叔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忠叔做人家仆十几年,从没听说有主人向下人行礼的,杨安民又提到这是替老主人行的礼,忠叔如何能不感动。更何况什么叫保全血脉之恩,杨安民这是拿自己比作程婴和公孙杵臼啊。所以杨安民行完礼起身之后,看到的是一个热泪盈眶的杨忠。 “老仆既然是主人从战场上救回来的,这条命自然就是主人和少主人的,老仆无能,不能替主人看护好少主人,让少主人为人所伤,惭愧之至。今日,少主人又行如此大礼,老仆愧不敢当,唯有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杨忠一遍哭着一遍扶着杨安民说道。“这是个长者啊!”杨安民如是想着。 过了好一会儿,杨忠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 “忠叔,你方才说我是为人所伤,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自己骑马摔下来的吗?”杨安民问道。 杨忠看着杨安民,问道:“少主人真的觉得,是您自己骑马摔下来的?”杨忠将自己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呃···,自从坠马之后,我的头脑混沌,现在才略略好了一些以前的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杨安民说道。 杨忠突然站了起来,略带悲愤的说:“少主人的马术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别说在杨家,就算是在整个陇西都鲜有骑术比您好的,以您的骑术,就算是操控不当,也绝不至于坠马。” “好啦,先不说这个了,你可以给我讲一下杨家的事情吗?我确是很多事情记不起来了,还有这是怎么回事?”杨安民指着桌子上的那块符节说道。 杨忠悲伤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然后说道,那老仆就仔细说说。 第二章我要做郎官 作为家中的老人,杨忠自然对杨家的事情了若指掌。他随即给杨安民讲起了杨家的现状。简单来说,杨安民现在所在的杨家,便是汉代著名的六郡良家子的典型代表,大体上类似于著名的飞将军李广所在的陇西李氏,只不过体量比李氏小很多而已。都是世代从军,通过立功升官,最终达成跻身朝堂,封侯拜将的理想。而杨安民的父亲杨彭祖就是杨家的杰出代表,官至俸禄两千石的辽西太守,在汉代两千石是个坎儿,两千石以上才能算是高官,只可惜,就在几个月以前,杨彭祖在和匈奴人作战的时候战死了。现在整个杨家官至两千石的也只有一个杨安民的叔叔杨万年了。杨万年也是杨家的族长,只不过他在外做官,家里的事他也不怎么管,杨家真正管事的是杨安民的二叔杨敢当,现在在陇西郡守手下做门下掾。 杨安民注意到,杨忠提到这个杨敢当的时候眼里既有不屑也有一些愤懑。言语中也颇有微词。 “等等,忠叔”杨安民打断了忠叔的讲述,“给我说说这个二叔吧。” “作为家仆,本来是不好非议家中的老爷们的,但是少主人,你可要当心这个杨敢当,我总是觉得,您坠马这事儿和他脱不了干系。” 杨安民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怎么说?” 杨忠道:“自打朝廷征辟您为郎官的消息传到家里的时候,杨敢当就一直想要让您让出这个名额,理由是什么机会难得,您比较瘦弱,不适合征战,不符合家族的发展方向,怕您浪费机会,实际上真正的原因不就是想把名额安排给他儿子嘛。” 杨安民问道:”忠叔,我父亲既然官至辽西太守,按说在家族中也颇有地位,怎么杨敢当敢如此明目张胆?” “唉,主人与族长一直在外做官,家中大权早就在杨敢当手中了,主人在时,他对您还不敢放肆,但是主人一走,您也就没了依仗,他当然就敢肆无忌惮了。” 杨安民心中顿时有些吃味了,看来这杨家人还真的是凉薄的过分啊。 杨安民又问道“另外,这朝廷的征辟还能让出去?我看朝廷的符节上不是都有我的名字了?” 杨忠解释道:“一般是不行的,但是征辟您做的是郎官,这是朝廷给两千石大臣的待遇,只要做满三年官的就可以让一个子侄来做郎官,而您的三叔万年已经让他的儿子做郎官了,所以眼下家族中只有您的父亲留下的一个名额了。这个名额自然是以您为优先的,但是你要是去不了,朝廷也是可以换人的。况且杨敢当又是郡守眼前的红人,他只要稍加运作,这种事情,朝廷也不会说什么的。”杨忠说到这里略微停了一下,看了杨安民一眼,“所以杨敢当才敢给您制造意外,到时候只要郡守府的人定了您是意外,那真相自然就无人查实了。” 听杨忠的讲述,自己现在可以说是势单力孤,而这个杨敢当那可真的是个狠辣的主,他可不想刚刚穿越过来就被人阴死,看来自己手里这份符节还真可能是自己的催命符啊。想到这他不由得又看向了那份符节,心里想着干脆把名额让出去算了,要不然自己刚穿越过来就把小命穿没了,可就真惨了。 杨忠看到杨安民的眼神,就猜到了杨安民的想法。在杨忠看来,这郎官的名额可是杨彭祖拿命换来的,他绝对不想让杨安民给让出去。于是急道:”少主人切切不能动了将名额让出去的心思啊。” 杨安民见自己的想法被戳破,心底赧然,只能说道:"这名额事小,性命事大····" 杨安民话还没说完,杨忠就抢断道:“少主人糊涂啊,且不论这名额是主人拿命换来的,就说您以为您现在把他让出去杨敢当就真的放心让您活命不成?” 杨安民突然一个激灵,斩草除根这种事,杨敢当绝对能做,并且也绝对会做。他不由得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确实幼稚了。于是转身对着杨忠道:"是我想岔了,让出名额的事,以后就不提了" 杨安民看到杨忠满怀疑虑的样子,索性换了一个话题:"忠叔,这个郎官做什么的?" 忠叔叹了一口气道:“唉,您以前最想做郎官了。现在连这也不记得了。” 杨安民只得跟着做出一副悲伤的表情:“忠叔,这些就不提了,起码我现在神智正常了不是。” 忠叔也不就失忆这个话题多说什么了,他也害怕继续刺激杨安民,让杨安民再发疯。 杨忠继续给杨安民解释起郎官来:“其实这个郎官,简而言之就是做今上陛下的侍卫,人数嘛,大概有个几百到一千人。” 杨安民听到这个就有点不以为然起来。郎官听起来也就是个侍卫嘛。 杨忠看到杨安民脸上的不以为然,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说道:“所谓的侍卫只是郎官任务之一,郎官有中郎、议郎、侍郎和郎中四种,严格来说还有一些其他官职也可以算是同郎官一个体系。除了充当侍卫之外,郎官还是皇帝陛下的顾问官,朝廷的决策郎官都可以建言,郎官还是朝廷的储官,大汉无论是郡县还是朝廷还是军中,官员有郎官经历的不计其数,譬如的陇西郡守和狄道县令就是郎官出身。” 杨安民不由得有些出神,郎官还真的有些复杂,况且这可是汉武大帝时代啊,拿自己岂不是能够看到汉武帝了?还有卫青霍去病,哇塞,大福利啊。作为一个汉文专业的学生,杨安民对李氏也有一定的兴趣,嗯···基本上处于看过《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水平。众所周知,《中华上下五千年》大概收录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几百分之一的内容。自己来汉代这一趟,要是不去看看历史偶像那岂不是亏大发了。至于功成名就什么的,还是算了吧,自己可没心思和那些妖孽们争。况且,听杨忠的意思,自己如果不去做郎官,那岂不就便宜了二叔的儿子了。虽然自己不是真的杨安民,但是自己也不能看着害死原主的人顶替原主做官吧。 杨安民刚思索完毕,杨忠又说道:“可是老仆是担心,杨敢当不会让您顺利上任。” “咱们偷偷离开不就行了。”杨安民说道。 “怕万万不可”听到杨安民想要偷偷离开,杨忠顿时就急了:“且不说杨敢当是族中管事,又是郡守的宠吏,咱们只要出去肯定就会被人盯上。就算您可以偷偷离开也不行,您要去赴任,就应该堂堂正正的上报郡守,光明正大的离开,要不然不仅辱了主人的威名,您也会被人瞧不起,事关名誉,您可不能糊涂啊” 杨安民忘了名誉对陇西良家子的重要性,现在他想起来不由的暗骂自己愚蠢,于是立即向杨忠道歉。并且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偷偷离开了才让杨忠的心态平静下来。 但是事情又陷入死局了,该怎么办呢,现在杨敢当没对自己下手一是因为杨忠看的紧,二是现在整个狄道都知道自己傻了的事情,一个傻子当然不能去做郎官,所以杨敢当才能让自己活着。如果自己光明正大的再去上任,保不齐自己还会出什么意外。这可如何是好。 等会儿?傻子?杨安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第三章郡县之争 “忠叔,我想到一个办法,只是要麻烦您一下······“ 翌日,陇西郡杨府门前一片混乱,原因是杨家老仆痛斥杨家管事杨敢当,指责他坑害杨安民,使得杨安民坠马变傻,直言杨敢当为了自己儿子的前程毫无底线的想要草菅人命。杨忠本人嗓门极大,今天又叫的格外卖力,不一会儿就吵的整个里闾都知道了,大家纷纷跑到杨府门前看故事。 自从杨安民出事以来,杨家人就被杨敢当勒令不准讨论和杨安民相关的任何事,也不准和他们主仆二人往来, 杨敢当的儿子杨延民自恃悍勇,当时就朝着杨忠扑了上去,但是杨忠毕竟有军中悍卒的底子,杨延民和他的几个家丁不仅没有捉住杨忠,反而被杨忠打翻在地,杨延民更惨,直接被杨忠打断了鼻梁,这时候正捂着鼻子满地打滚呢。 杨家的其他人,此刻也在心里盘算着,杨忠说的大家未必没有猜到一点内情,眼下看来,杨安民确实傻了无疑,一个傻子自然无法做官,如果这场搅扰真的能够引得郡守彻查杨安民坠马一事,万一真的再查出点什么来,杨延民自然也就不能补缺了,那这郎官的名额岂不就又空出来了?如此一来大家都有机会让自家的孩子补缺了,虽说这郡守宠幸杨敢当,那不是还有县令嘛,没有县令,还有三老呢,虽然说希望有点小,但是反正也不会亏着自己。他们索性根本就不露面,露面的也是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垂着脑袋一言不发。至于其他的乡亲则是报了吃瓜的态度,不时对着杨府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一番,杨家的门前暂时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就在杨忠大闹杨府的时候,郡守府内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敢当啊,这杨安民是真的摔傻了?“说话的是陇西郡守李蔡。 ”这安民侄儿自打从马上摔下来以后,就整日的胡言乱语,刚苏醒的时候还大吵大闹的说胡话,唉,真是可惜啊,本来是大好的前途,怎么就出这种意外,我愧对兄长啊“杨敢当悲悲切切的说完,竟然还流了几滴眼泪,这要是给不知内情的人看着,还真以为杨家兄友弟恭呢。 李蔡本人虽然知道一些内情,但是他也不愿意戳穿他,因为这李蔡是陇西李氏的子弟,他的堂兄就是飞将军李广,李蔡以军功起家,大多数时间都从事武职,所以陇西郡守府的装饰可谓是武风浓厚,李蔡本人也常着武官服饰示人。这样的一个武人,喜欢的自然也是悍勇的后辈,杨安民本身瘦弱,在李蔡的心里自然就不如杨延民了,尤其是杨敢当事事恭顺,又孝敬不绝,所以郎官一事,他在心底也是支持杨敢当的。纵然是杨彭祖战死沙场又如何,哪个陇西人家里没个战死的亲人? 李蔡于是扶着杨敢当的手说道:“敢当不必如此,想来也是杨安民没有这个福气,只不过陛下既然已经下旨擢拔彭祖兄的子侄,待我查实杨安民确实疯了以后,你们家可要尽快再选出一位子弟,我也好向朝廷上书。” 杨敢当假意哀叹一声,但是还是应了下来。 就在此时,杨府发生的事情终于被报道了郡守府里。听到下人汇报杨忠所作所为时,杨敢当当即就给李蔡跪下了,哭道:”属下冤枉,还请郡守大人主持公道!“说完就边哭边磕头,真像有天大的委屈一样。 李蔡见状,怒道:“反了天了,区区家仆,竟敢当街辱骂、构陷主家,殴打少主,敢当休要慌乱,我这就差人,拿下杨忠治罪。” ”只是,杨忠说我谋害侄儿,这事情怕是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属下唯恐郡差去了,再流言是我派人去的,那属下就洗不清了啊。“杨敢当阻止了李蔡差人,既然李忠大闹杨府的原因是因为杨敢当确实疯了,倒不如直接引着郡守去杨府,让郡守当面看看杨安民的样子,最好是借着郡守的官威,直接现场定下杨延民的位置。他继续说道:”属下斗胆,请大人屈尊杨府。“ 李蔡听说杨敢当让自己去杨府,心下也是明白了杨敢当的意图,当下应诺了下来。李蔡知道杨敢当有狐假虎威之意,不过他也是很喜欢这种爱耍一些小聪明的下属,毕竟在李蔡看来,这种能够让自己一眼就看出来在耍小聪明的人,才是最好用,最放心的人。 就在杨敢当引着李蔡去杨府的同时,不出杨家人意外,狄道县令也来了。他们甚至比陇西郡守还早一步到达。 狄道县令叫窦宽,是已故太皇太后窦漪房的远方侄孙,真要算起来也算是皇亲国戚了,只不过是前皇亲国戚而已,窦太后死后,窦家就日薄西山了。好在窦宽本人崇尚儒术,又会辞赋,被同样喜爱儒术和辞赋的汉武帝赏识才挣到了狄道县令的位置。虽然和李蔡一样都是郎官出身,不过二人做郎官的时代就差着十几年,两人又一文一武,平素不仅没什么交情,甚至还隐隐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李蔡觉得窦宽是个酸腐文人,窦宽觉得李蔡是个贪财武夫。虽然李蔡是郡守,窦宽是县令,但是窦宽毕竟曾经是外戚家族,又被汉武帝赏识,所以也不怎么害怕李蔡。 窦宽来到李府,先命人将杨忠拿住带回县衙,又让人去给杨延民治伤,最后安排衙役将看热闹的人群散开。就在人群即将被疏散的时候,郡守府的人终于赶到了,郡守府的人以来就先把县衙的人围了起来,本来已经疏散大半的百姓,见到有热闹看了,又都围了过来。 窦宽发现了这个情况,他本来是不愿意见李蔡的,当下无奈,只能走过去,朝着李蔡略略施礼,然后道:”下官拜见郡尊。“说完之后不等李蔡回礼,直接接着说道:”不知郡尊为何如此。“这一问颇有几分质问的意思在。 李蔡的脸上当即就有了一丝怒色。”窦县令,是在教本官做事?“ ”下官不敢,只是郡尊所为不合常理,下官不解固有一问,如若冲撞了郡尊,下官赔罪,“窦宽嘴上说着赔罪,脸色却不以为然。 李蔡脸色更加阴沉,简直都快出水了。 第四章郡县之争二 就在李蔡要发飙的时候,杨敢当站了出来,他插到李蔡和窦宽二人中间,拱手说道:“属下欢迎两位大人屈尊杨府,还请两位大人移步府内再商谈政务,好让属下备些热汤为二位大人以及众位兄弟们驱寒。” 杨敢当这一句话说的十分高妙,先亮出自己主人的身份,再点明这里毕竟是杨府,虽然不是高级将门,但也属于官宦之家。再让移步府内,就是点明这里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如若郡守县令在这里闹了矛盾,恐怕传扬出去对二人的名声都不怎么好,最后一句话则直接带上了县令和郡守的带来的人,既然杨敢当收获了这些人的好感,并且还能让郡守县令彰显自己对属下的体恤。 果然,杨敢当说完之后,李蔡和窦宽便不再说话,各自带人进了杨府。 ”如此看来,杨忠确实是忤逆主人了。“听完下人的汇报,窦宽捻着胡子说道。 ”既然窦县令也没什么意见,那么就依照律法让杨忠流放吧。”窦宽话音刚落,李蔡给事件定了结论。 李蔡看到窦宽想要说话,扬声道:”窦县令莫非认为老夫说的不对?“ 窦宽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沉默在那里。 李蔡看到窦宽沉默了,以为是自己的威压让窦宽屈服了,不禁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坐姿,头也昂扬了一些,甚至还眯着眼陶醉了一会儿。可见平时他能在言辞上压得过窦宽的时候不多。 ”大人,既然杨忠的事情已了,那么······“杨敢当见李蔡在那儿不说话了,便小声提醒道。 李蔡睁开眼睛,瞪了杨敢当一下,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窦宽,继续说道:”老夫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说完,他顿了一下,确认所有人窦看向他时,他才继续说道:”杨公乘,你家的杨安民被朝廷征辟为郎官,杨忠却说他疯傻了,这是怎么回事啊。“杨敢当的爵位就是公乘,属于民爵里面最高的了,在场的诸人中,也只有李蔡比他高,虽然,此时民爵高低已经不怎么为人在意了,但是李蔡这么称呼他,隐隐就有撑腰的意味在。 杨敢当心里激动了一下,但是面色上却表现的悲伤:“我那苦命的侄儿,接到朝廷的符节之后,欢欣异常,随机便准备出发,为了早日到达长安,舍车骑马,谁料那匹马突然发狂,我侄儿就掉下嘛来,然后便昏迷了,醒来之后,就疯掉了,要是我当时能劝我侄儿乘车就好了。”说完杨敢当甚至流下了几滴眼泪。 李蔡接过话来道:“好啦,既然事已至此,杨公乘不必悲伤,现在当务之急便是杨家再选出一人来,补上这个名额,我也好具文呈报。”然后看了一眼沉默的窦宽,继续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那么·····?” “且慢!”窦宽打断了李蔡,然后在李蔡惊讶的目光中缓缓的站了起来。 “窦县令,你还有什么意见吗?”李蔡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了这句话。 窦宽对着李蔡拱了拱手,然后朝着杨敢当问道:”你说杨安民是痴傻了?“ 杨敢当说道:”满城皆知“ 窦宽接着说:”吾不知“ 李蔡失去了耐性,对着窦宽吼道:”窦县令,你什么意思?“ 窦宽不慌不忙的说道:”下官以为,耳闻不如一见,虽然众人都说杨安民是傻了,但是杨安民何在啊?“ 李蔡怒道:”杨安民痴傻之事,本官早就有所耳闻,况且杨忠是杨安民的贴身仆人,他说的还能有假?“ ”下官只是觉得,既然涉及朝廷征辟,还是谨慎一些妥当。“窦宽不卑不亢的说道。 ”杨公乘,把杨安民找来,快去!“ ”杨安民拜见二位大人,拜见叔父!”李蔡话音刚落,早就躲在外面的杨安民便进来了。 看到杨安民谦卑的申请,杨敢当心就沉了下去······ “安民坠马受伤,一直在家养病,没有迎接二位大人,还请见谅!”杨安民说完之后,大厅众人都沉默了,这和大家预想的不一样啊。 “杨郎官不必多礼。”窦宽率先反应过来。 中热女听窦宽直接喊杨安民为杨郎官就明白了,这县令大人是要站杨安民了。 杨敢当听了这句话,心情顿时就不好了起来,心情更不好的是杨延民,他当然知道,重新选一个人的话,那郎官的名额就是他的了,现在听到窦宽喊杨安民杨郎官,他心态顿时就崩了。于是就对着窦宽吼道:“你疯了吧,这傻子也能做郎官?” 众人的阳光顿时又都汇聚到了杨延民身上。杨敢当怒道:“你给我闭嘴。” 杨延民自知说错了话,但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杨安民已经摔傻了,谁知道还会不会再犯傻?” 杨安民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杨延民,杨延民看道杨安民的眼光,对杨安民吼道:“你这个傻子,我说的不对吗?” 杨安民并不理睬他,而是对着窦宽施礼并说道:“小子还未入长安,算不得郎官。” 窦宽听完哈哈一笑,也不改口,也不再说什么。 杨安民又对李蔡说道:“小子坠马负伤,没想到却引出这么多事情,劳动了郡守大人,心里不安,还请大人宽恕。“ 李蔡看着杨安民没有说话,他如何不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既然杨安民好好的出现再自己和窦宽面前,那自己再偏私杨敢当就说不过去了。 杨安民却不管李蔡如何想,又对着杨敢当说道:”侄儿负伤多日,幸赖叔父搭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杨敢当心里发苦,面上却还做出高兴的表情,说着侄儿无事便好,无事便好之类的话。杨安民坠马以来,杨敢当可真是什么搭救的事情都没做,哪来的没齿难忘。 杨安民自动忽略了在他面前的杨延民,对在场的其他杨家人说道:”安民不日便要去长安做官,我的宅院还请诸位叔伯照料了,安民在此谢过。“ 李蔡看着杨安民和众人说话,终于缓了过来:”既然杨郎官痊愈了,那么还请早些启程,朝廷征辟也有时日,莫要让你父亲白死了。杨郎官,你还真有个忠仆啊“ 李蔡最后一句话已经是大大的失礼了,他本来就被窦宽顶了一肚子火气,又明白自己被杨安民耍弄,当然要找个出气筒。 杨安民听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了,只是拱手说道:”多谢郡守提醒,朝廷征辟期限,小子当然知道。不过小子从来就没有什么仆人。“ 李蔡哈哈大笑:”我以前倒是看轻了你,不愧是将门虎子啊!" 等李蔡笑完了,杨安民才慢条斯理的说道:“小子确实没有仆人。”说完又对着杨敢当说道:“叔父可有杨忠的卖身契?” “这,这自然是没有的!”杨敢当支支吾吾的说道。 杨忠虽然平日像仆人一样伺候杨安民父子,但是杨彭祖确实从来没有拿杨忠当过仆人,自然也就没什么卖身契,只不过大家都忘了这件事。 ”但是,我大汉编户齐民都是有税赋缴纳的,杨忠可有交过,如果杨忠不是杨家的仆人,那就是逃税喽?哼!逃税十几年,一样是流放!“李蔡也慢条斯理起来,虽然郎官的事情今天是输了,但是他却也不能让杨安民好过。 ”小子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让杨忠自己说比较好“杨安民说道。 上林赋 杨安民话音刚落,窦宽就站起来了,他从容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份竹简,开口说道:”好啦,这件事不用李忠多说啦,杨忠的税赋确实是足额缴纳的。“说完,他就把竹简给了李蔡,李蔡拿过来,竹简上确确实实的写道杨忠的姓名和每年的交税情况。 ”窦大人好本事,怎么就知道要用到杨忠的名册?“李蔡双手都捏青了,他咬着牙问道。 窦宽闻言,哈哈一笑,说道:”今天下官听说有奴仆詈骂主人的事儿,当下便很愤怒,只是听到衙门胥吏说这杨忠的赋税每年也是足额交付的,觉得奇怪,于是就拿了过来,现在听到杨郎官的话,才知道这并非是胥吏讹误。” 杨忠今天确实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虽然昨天自己和少主人定下了这个计策,但是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少主人能够翻盘,毕竟这是跟郡守做博弈,但是现在看来好像赢了,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县令要帮自家少主人,毕竟杨忠本来确实是没有缴纳过赋税的。 不过杨忠此刻也抓住了机会,当时就大喊起来。 杨安民看到杨忠大喊大叫,心底不由得有了一丝赞叹,本来杨安民还有些担心杨忠和自己一起去长安会闹出什么事情,但是现在他放心不小。看来杨忠除了忠诚之外,这察言观色的本领也是有一些的。 其他人自然没有杨安民这么良好的心态,李蔡自觉和窦宽的争斗又输了一次,杨敢当则是懊恼自己父子丢了一个唾手可得的郎官的官位,同时所有人都惊讶于一直名声不显的杨安民是如何让县令如此大力帮他的,毕竟谁也不会相信真的有一个胥吏会认真到去核查某一个人是不是交税了,或者说是不是真的交税了,毕竟那是里长的事情。 不过既然此间事情已经了解,大家也没有继续下去的性质。李蔡看到杨忠大喊大闹,也没什么办法,挥挥手就让衙役把杨忠放了,然后生气的离开了杨家,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回头朝着窦宽和杨安民看了一眼,眼中的怒火毫不掩饰。 杨安民自然是不想惹他,谁都不愿意去惹一只已经龇牙咧嘴的狼狗,除非是找死。所以他低下了头,避开了李蔡的目光,虽然这不能让李蔡从此不恨他,但是毕竟也显示了自己的退让。 李蔡走后,其他人也相继离去。有意思的是,窦宽走的时候,同样狠狠的看了杨敢当父子一眼,气势甚至不弱于李蔡,作为一个前外戚,窦家自然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众人走后,杨敢当想要和杨安民说些什么,但是杨安民却没有和杨敢当攀谈的兴致,他只是简单的施了一个礼就带着杨忠走了。作为一个穿越者,虽然自己耳濡目染之下已经对现在的礼仪知道的大差不差了,但是还是容易露出马脚,万一再被杨敢当抓住一些事情,那可就真的枉费了自己的这一番惊险的算计了。 对于杨安民来说现在离开自己熟悉的杨家是最重要的事情,对杨忠来说,现在赶紧让自家少主人去长安做郎官是最重要的事情,所以主仆二人很快的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朝着长安进发。 主仆二人收拾东西的整个时间,杨家仍旧没有人来送行,只是偶尔会有几个布包隔着围墙投到杨安民的院子里,里面无非是一些钱财和祝福,然后就是某某祝小郎公侯万代。杨安民看到这些布包不由得有些哑然,大家族就是如此,自己失势的时候没人记得,自己现在可能发迹了大家就送钱送物,只不过毕竟只是可能得势,所以大家还是不能因为杨安民而得罪杨敢当。 按照杨忠的想法,他想把这些钱都扔掉,但是杨安民否定了杨忠的想法,毕竟自己确实缺钱。 杨安民摸着钱袋子对杨忠说:“忠叔,长安居,大不易啊”说完就把钱袋子装到行囊里了。 杨忠自然不知道后世唐朝才出现的这句话,但是杨安民却深有白居易之感了。 此时此刻的长安,郎官上千,历史上无数的猛人都在这个时候扎堆出现,汉武帝刘彻更是那种说杀你全家就连鸡蛋都不放过的人。杨安民早就打定主意自己要在长安低调的生活一辈子,最好是保持现在这个郎官的身份老死,杨安民现在需要无数的钱财让自己在长安生活下去,毕竟自己的俸禄还是低了一点。 鉴于有很多人投币,所以杨安民特意多留了半天,等确信没有人投币以后,才背上早就准备好的行李。杨安民回头看了一下杨家,自己大概这辈子都很难回到这儿了。 郎官到长安赴任,沿途的官府有管吃管住管马车的规定,眼前这辆小马车就是狄道县为杨安民准备的。杨安民上了马车,杨忠则是骑了一匹马跟在后面。只是杨安民到马车里才发现,车里已经坐了一个人了。 马车走了一段,杨安民确信自己附近没人了之后才对那人说道:”县令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窦宽欣赏的看了一眼杨安民:”不错,年轻人谨慎的很,现在才开口。“ 杨安民谦虚道:”毕竟人多眼杂,小子想着大人屈尊马车之内,想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提点小子,所以小子才没有第一时间和大人问候,请大人恕罪。“ ”哈哈哈,好个杨郎官啊,能作出名赋的人才,我可恕不起你的罪。“说完窦宽便看着杨安民。 ”小子指天为誓,不曾做过什么诗赋“杨安民低着头说完,等着窦宽的反应,心里却嘀咕了一句,我说的没错,《上林赋》确实不是我做的,是司马相如写的,所以不算说谎。 原来,杨安民知道窦宽是因为擅长做辞赋才被汉武帝赏识的。所以杨安民便在杨忠闹事前半夜里悄悄把上林赋投到了窦宽家里,想用这篇千古名赋开出一条道来。当然这样做的危险性也是挺大的,毕竟窦宽也有可能将杨安民阴死夺赋,杨安民死了之后的《上林赋》自然就是谁拿着就是谁的了,所以窦宽成了整个计划里面最冒险的一环。但是杨安民赌赢了,也许是窦宽讲良心,也许是窦宽爱才,也许是窦宽有什么别的想法,反正窦宽帮了杨安民一把。 “这篇赋有名字吗?”窦宽没有理会杨安民,他现在也需要搞清楚一些事情。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