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名门浓墨精选小诗词》 梦之灵 梦之灵 和煦的阳光伴着轻柔的风透过纱窗照进了我的斗室,昏昏欲睡的我点了下鼠标,进入,缓冲,开始,布幕拉开。一切都是那么的索然无味。我意兴阑珊地胡乱点着,点着。。。。。。 不一样了,不一样了?怎么会?这是什么样的感觉?我的眼睛突然亮了,手指变得好轻盈。屋里凌乱的键音变得有了律动的节奏。 我徜徉其中,心弦波荡起伏,酣畅淋漓。这感觉从未有过,是错觉吧?是错觉,一定是错觉,我这么对自己说。曲终了,人也散了吧。 不,并没有,我飞快的按动了开始。我想要抓住些什么,是什么呢? 我全神贯注,集聚着所有精神,紧盯屏幕,看着,再看着。当我看到一双美眸时,我呆住了。这虚拟人物的那双眼睛怎会发出那样的光芒?这不对,我有幻觉了。。。。。。我狠狠揉了双眼,哦~是的我看错了,没什么特别啊!一切好像又依旧是那么平静的继续着,谢幕,走人吧。回到房间的我,鬼使神差的滑动鼠标偷偷看了一眼,就在刹那间,我感觉到了一股清冽盘旋的气流,对,是风,在她身上轻盈的舞动,衬托着这女孩像落进了凡间的精灵。那不经意的眸光闪动了一下,我看到了,我再次看到了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啊!它竟如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般闪动着金色的涟漪,是那么温暖,令人陶醉其间无法自拔。我仿佛穿越到了那女孩的电脑前,看到了她慧黠灵动的那两股清泉。。这感觉真好,前所未有的好! 她没走,她还没走,再开,再来一遍 。。。。。。我痴狂的重复着那些律动的节奏。对了,就是这种感觉。我有一点点微醺,仿在那咫尺天涯的梦里~~是梦吗?那就不要醒。也许是上天可怜着我这个孤独漂泊的灵魂,她恩赐了我这样一个美丽的精灵来抚慰我死水般的心。让它有了那重新律动的动力。 我发现屋子里有了生气,不再是一片死寂,空气中仿佛多了几缕花儿的香气。我贪婪的呼吸这令人愉悦的清风。我不管 这是不是梦。我不想醒,也不愿再醒。这梦太珍贵,一旦失去我的灵魂也将随之飘离远去不再回来。。。。。。。。 上帝之手 上帝之手 浓烈的酒香充盈在整个喉间腹腔里,辛辣如火的灼热气息也燃不起已成灰烬的心。 眼里除了黑暗,再无其他任何事物。良久,起身走了过去,点击发送,颓然坐下。终于有了了断,可以安心的睡着了吧。 急促的滴滴声打乱了这诡异的静寂,抬手随意的点开消息框。木然的表情顿时变得丰富多彩,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感觉·~ 有惊诧,惶恐,手足无措,焦躁,恼羞成怒。。。。。。可是我看见了什么?那是~我脑中出现了一双慧黠的眼睛,那是多么熟悉又遥远的记忆。再看了下名字,没错啊,这·~`我当机3秒后,傲娇的回复着,努力表现着潇洒飘逸,豪放不羁。借以掩饰着这尴尬,我怎么会就这么灰头土脸的重遇了我的小精灵啊!我心里的天空一片灰色~~~~~~··· 可是这是凌晨啊,她竟然这么快就回复我?是好奇心还是她的眼中有我的存在?不管了,既然如此就傲娇的和她聊下去,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和谐友爱的气氛。慢慢的却变成了那么的理所应当,仿佛就该是这样,本来就是这样?自然到无懈可击,毫无违和感。 结束了,还是要结束对话的。心里一下子空下来,不再管狂闪的消息提示音。我反复地看着那些聊天信息,一遍又一遍,想找回那时的心情,语态看着自己的,更在看着她的。在心里揣摩着她是不是在捂嘴偷笑?开怀畅笑?笑到眼中泛泪?她是在笑啊~是的,我把她逗笑了,呵呵,我的小精灵她为我笑了。我眼眶湿了,却倔强的不让它再刺激我的脆弱。深呼吸~·` 我释然了,一下子放松下来。我自嘲自己的运气怎么这么妙。有了那么糟糕的令人沮丧的开头,却是这么个韩剧式的欢乐温馨的结局。我抬头看了看天,阿门~我说了什么?麻蛋我不信这个啊?可是这就是上帝的召唤?我风中凌乱·~~~~~~~~~~~ ^_^我拥有了上帝之手~召唤出了我的专属小精灵~··能拯救我失落的心的可爱小loli——————————————————- 相濡以沫 风~雨~~·相濡以沫 像一缕清风拂过我脸颊, 我想轻轻地抓住你 你却悄悄地溜走 令人徒奈何 那是你的身影 清新又可爱 啊~初次邂逅 我多么欣喜 像一阵细雨撒落我心底 那感觉如此神秘 我不禁抬起头看着你 而你并不露痕迹 虽然不言不语 叫人难忘记 那是你的眼神 明亮又美丽 啊 有情天地 我满心欢喜 虽然不言不语 我们心相印·~~~~~~~ 同心结 同~心~结 1095~~!!!要知道我还只是玩儿炫舞刚过一周的小菜鸟,竟和你在真爱泡泡里打出这样的高分! 那一刻在我眼前,漫天的泡泡轻灵的闪着炫丽的光华飞舞悦动。。。。。我不敢沉醉,因为你说只能陪我这一会儿。急切 甚至迫切的回到房间里,走到”你“的面前,看着你胡闹的把自己的游戏人物装扮的古里古怪,不由轻轻地苦笑,这丫头和我一样不愿长大啊!收拾好心情,和你一起快乐的各种秀恩爱,各种胡闹。一切都是那么和谐自然,令人沉浸其中,再不理其它。我珍惜着这短暂的美好时光 ,努力地把它延长,延长,。。。。。。 走在平滑的石板路上,下了游戏的我又恢复了冷意十足的面容,显得孤独与萧索。但我的内心里去在燃着一颗小小的火花,她静静的无时无刻不在燃烧,释放者光和热,温暖着我冷冽刺骨的心。她看似那么的柔弱无力,却不断地召唤者柔柔的风加大着火势。在我不经意间,融化着我的坚冰! 我脑中一连串的问着:'你是谁?你来自哪里?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你为什么让初遇你的我感到那么惊艳?你为什么在我最无助尴尬的时候那么适时的出现,让我摆脱了这尴尬?你为什么会让我忘形的神吹胡侃而不顾型男的形象?你又为什么会那么知我懂我相信我?我停住了脚步,不在疑问,只存这一个想法:是的,你真就是我梦里的那个小精灵,我的梦之灵~~~~~~~我会守护着你,不离不弃,直到永远!!!!!!! 晨起随笔 漱玉文斋 朝日透窗帷 锦暖知春意。 惺忪复朦胧 坲颜犹梦里。 汩汩清越水 濯濯浣新髭。 景陶盛玉羹 独缺眼中你 等待 等待 不期而遇 瓦蓝的穹顶,吝于呈现它澄澈碧玉的肌肤,反而罩上了薄薄的纤丝。就连飞扬豪迈的日光,都懒于表达自己的热情,慢慢 慢慢收回曾紧紧拥着我的绚烂羽翼,斜倚着天台的栏杆。仿若在深沉地凝望着远处某一点,那么出神,那么忘我。。。。。。 鳞次栉比的铭牌,招子,熄止的霓虹 或匆忙,或闲适,或驻足四顾的身影,交织穿梭,汇做无边的人海。一波波地潮涌,翻滚,退散,再集聚,周而复始,生生不息。而这其中,有一只精巧至极的小瓶子,在透明的瓶体里。分明是一封小小的信笺。无须细品,只一眼就能感受到散发出来的 对爱的渴望,浓烈 炽热 更有无限的期盼。 或许,不,是定会有一双美丽的眼睛会欣喜地看到他、、、嫣红的霞云,纤长的细指,温热的胸口,加速再加速的心跳,最后就有了最后 矫情 矫情 碧水微澜, 云霞淡抹, 细雨才歇。 豪饮致酣方休, 念盛情, 喧音挚烈。 匆匆数月不见, 铁心情不灭。 浩荡荡天地乾坤, 烟尘滚滚纵怀歌。 野游吟 野游吟 拂水漾波起微澜,轻梳柳梢菜花黄。薄衫漫游不着忙。 草木青青垫布白,谷雨清茶糕点香。阖目微醺恍如梦。。。。。。 清风行 清风行 欣欣坡前草,凝露谢春晖。 丽阳待出头,忽来晓风吹。 丝絮遍野飘,堪堪濯溪水。 激流东入海,不见复西归。 青春正年少,燃情把梦追 天星乱 天星乱 倾世颜,独憔悴,窗外风,挟乱云,随缘聚,随缘散,风嫉云千变,云妒风洒脱,狂风驱闲云,墨乌压风停,浮云随缘聚,风雨随缘散。十年痴守百年度,不斩情丝不忍看。 默忍创,卧渊底,一线天,寂寥星,一霎明,一霎暗,天明不见星,星出不见天,天阴星光黯,星急盼晴天,星耀一霎明,星淡一霎暗。一番柔情两人知,化作粉蝶化成烟。 七情 凄情绝笔 生亦何欢,与卿难相恋 死亦何哀,于卿有何干 奈何奈何,回首路已断。。。 望乡台前,可见清粉颜? 忘情水苦,魂颤垂泪眼 天道轮回,誓寻梦中人!!! 渔水谣 渔水谣 十里长桥锁玉带, 燕鸥疾点春江水。 日斜杆头耀金鳞, 银网擢起河鲜味。 梦幻走廊 梦幻走廊 该用什么词语形容这美轮美奂的走廊,金碧辉煌勉强够吧 神秘而忧郁的美,或许受过伤的人更能深刻体会这份情调 大海的悠远深邃,配以山的坚挺,令人心旷神怡 多么壮丽,比银河更增添了一种梦幻的色彩 星云就在你眼前,会不会有置身太空的错觉? 写意,豪放,随心所欲,五彩斑斓,无所不包。。。。 如果能够有那么一个人,愿意陪你把这些都走遍,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 踏春 踏春 临坡小村,环水而居。河畔风,轻启纱雾。方寸之地,春色几许?看葱兰白,桃花红,垂柳绿。 太行巍巍,梅林郁郁。石板桥,蜿蜒蛇曲。漫步林间,倾听鸟语。正黄莺啼,白鹳鸣,蓝蝶舞。 二月二日山行 二月二日山行 东风艳阳二月二,气若游龙登绝顶。 悬松断壁云山绕,轻灵薄幕掩春情。 遐思少小闲趣事,已有年余未还乡。 不必孤怜念天涯,自古更有男儿强。 逍遥游·探石 逍遥游 · 探石 石上柳泉清,赤足入水滑。 云台风情无限好,处处绽春花。 惟愿踏遍青山,前路虽多崎岖, 壮心亦无惧, 朝饮甘泉水,暮宿林荫下。 穿悬索,越溪涧,登摩崖。 天堑何物?展臂屈身一步跨。 千尺深海足下踩,万丈高山从头越, 莫等闲,悲白发。 绝顶风光美,只是少人夸。 流芳阁 流芳阁 别院幽且静,整畦小青葱。 紫藤虬枝蔓,日午烧肉香。 穿庭过玄关,刘伶馚郁浓。 蓬门今始开,盛意来相请。 醉行歌 醉行歌 大风歌,长河落日群山远,阅尽千帆点星芒。 断云崖,红颜易随流光逝,青丝怎奈落雪霜。 略有失意何所谓,不消美酒坛底空。 胸怀诗书气自华,无须投机营狗苟。 一巡未尽友来迟,痛饮三杯情义厚。 毛竹筷,粉蒸肉,酒喝干,豪气生。 纵论天下事,笑谈倭奴丑跳梁。 世态炎凉不足道,与君同醉我所愿。 客已半酣筵席散,斜拉横走步蹒跚。 蓦回首,夜阑珊,交错而过车行远,如水月华倚峰峦。 水调歌头·惜春 水调歌头 · 惜春 幽谷密林浅草青,日暖枕溪头。 百灵蹿枝欲鸾鸣,柔风谓心悠。 正是早春好时节,执手钓清流。 九尺鱼线逐水游,拽不住,是离愁。。。。 墨视意浓 墨视意浓 满目星辰,清风送爽,水月洞天。 鱼戏碧波,海棠吐蕊,胜景无人见。 夜路漫漫,孤叶凋零,寂然游魂轻叹。 心茫然,信步由缰,环顾梅岭行遍。 伤怀倦客,山中归路,浮桥梦断乍寒。 摇曳竹影,凄美月光,静空闪银燕。 苍茫山野,不外如是,残影独对非我愿。 屋舍内,奋起挥毫,墨染江山。 浴美图 浴美图 墨染发如瀑,皓腕凝雪霜 轻蹙蛾眉,唇齿微翕 耸肩锁玉颈,旭日幻柔光 阳春水暖洗凝脂 美目盈秋光,云皙纤指长 颊生绯色朱颜浅,常沐君恩不忍离 桃花仙 桃花仙 桃源深处桃花树, 桃花美人树下眠。 香魂一缕桃花酒, 劝君莫辞饮三盏。 美酒消愁愁不见, 醉卧花下枕安然。 不入浊世凡尘染, 情愿深藏此花间。 春来三月香风送, 桃仙自当问君安。 兄弟,一路顺风 兄弟,一路顺风 绿柳疏南岸,红日跃东岭。 掮包三人行,端河十里送。 天涯漂零客,海角思乡情。 击掌紧相握,呜咽汽笛鸣。 除夕·焰火 除夕·焰火 倏忽尖啸惊雷现,震长空,气如斗。春风夜尽繁花开,更吹落,星如雨。硝烟升腾红屑舞,小童兔起,去旧换新,绽放梨花一树。隔空乍起千堆雪,叹为观止皆不语。焰火璀璨群星闪,万户千家,顷刻间,尽展芳华把岁除。 吉庆有余2020-2-4 吉庆有余 2020-2-4 芳香四溢小肉圆 垂涎欲滴筒子鸡 外焦里嫩闷炉鸭 年年有余万事吉 快意平生为饕客,遍尝珍馐无憾事。 白月光 白月光 皎白的弯月 闪烁清辉的寒星 悠然飘过的烟云 在这灰蓝色天幕下 苍翠针叶松林间 崎岖的盘山小道上 无限拉长的背影 不疾不徐的步履 一直向前,再向前 。。。。。。 月牙儿可是你爱笑的眼? 最亮的那颗星又是谁的心? 恬淡如云是我最钟爱的性情 钻石般璀璨的银河 乘一艘七彩莲叶船 交杯同饮金风玉露 纵情于这天上人间 请赴这三生之约 我梦里的人儿 你可愿?你可愿 !!!!!! 听雨 听雨 雨丝,清冽纯净 沁入发稍 温润微凉 顺着奔流的血液 滑入敞开的心扉 阵阵前所未有的舒爽 更有那不甘寂寞的微风 拨动了窗前的风铃 新柳条做的竖琴 吹着哨音 轻柔地拂过 万千雨丝交织成的 巨型古筝 奏起最自然清新的 新春交响乐 原野·希望 醉~·狂·~笑 醉~·狂·~笑 云台山上登云台,登云台里观云台。云台仙境流云霞,拂踩云梯琼林宴。 宴前尚需正襟坐,宴后哪管繁缛节。酒醉酒醒日复日,云上云下年复年。 不曾屈躬讨名利,唯得浮生半世闲。香车美人权贵趣,栽花酿酒贫者源。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凡人笑我忒轻狂,我嗤世人看不穿。不见献帝皇陵墓,黄土一抔已作田。 年来了 年来了 清透的风,正从远处吹来 那里有少女的香味 带着野百合的私语 在一瞬间绽放 青涩地,爱人的手臂 温柔地缠绕,把你拥抱 轻轻拨动的琴弦 令人痴迷,沉醉其中 世代相邻的老街坊 谈论着永不带腻的话题 春华秋实,夏芒冬藏 街边传来的鞭炮声 追逐打闹的嬉戏声 便是娃儿们对新年 最热烈的期盼和欢迎 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 威武的门神,喜庆的春联 飘满院子的饺子香味 于是莫名地想起 童年时下着雪的某一天 亲人们在家门前照的一张全家福 圆满的圆 圆满的圆 纯白如雪花 兼有细腻的触感 和了碱水 入手一片冰凉 用力揉,压,按,转,甩 依次重复着 单调却那么有节奏感 一年的喜怒哀乐 悲欢离合 尽被揉成了 弹力十足的椭圆 而这恰恰是圆满 这一词的最好实践 在欢笑声里 那椭圆被切断儿 擀圆,加馅儿,包起褶子 抑或塞进甜香的蜜枣 但无论哪种馍馍 最终都会是一个圆 和谐美满的圆 幸福安康的圆 皆大欢喜的圆 。。。。。。。 浅笑阳光 浅笑 阳光 浅绿色的纱窗 被微风掀起了涟漪 似春花绽放般炫丽 在有阳光的日子 眯起眼睛 享受这份洗礼 把浅阳的温度 以及色彩的斑斓 传送至心底 波纹荡漾在 嘴角上扬的浅湾里 虚幻的温柔 虚幻的温柔 手里的杯子空了 终于尝到酒醉的滋味 此刻的灵魂 变得 陌生而不属于自己 把一片飘零的落叶含进嘴里 不知能否融化孤独 有谁从没真正的醉过 有谁把自己放进酒杯 只愿 我醉的是你而不是酒 哪怕只有片刻的温柔 但这一切昙梦般虚幻 一触 即刻化作烟尘 宛如初阳下的朝露 血色玫瑰 血色玫瑰 这才是梦想最美丽的时刻 无需多想现在 有没有你想要的爱情 既然钟情于玫瑰 就勇敢地吐露真诚 无需多想身后 会不会袭来寒风冷雨 既然大海在召唤 就给世界魁伟背影 无需多想未来 是不是沼泽地的泥泞 尽情挥洒的青春 见证,奇迹的发生 独享冬意 独享冬意 严冬诠释着来意 寒冷像花,—— 花香冷冽,兼有回忆一把。 一条枯枝影,青烟色的瘦细, 在午后的窗前拖过一笔画; 寒里日光淡了,渐斜…… 就是那样地 像不速之客说的话 我在静沉中 嘬一口美酒解乏~~ 雪舞精灵 雪舞精灵 冬日的野陌 雪花悠悠地 悠悠地 飘落 在北风的旋律中 轻盈优雅地起舞、婆娑 品一杯陈年清汾酒 慢慢的品味酒的醇香 雪的韵味 聆听着簌簌的天籁 此刻的感受 想不出恰当的词汇 酒香醉了人 渺茫的雪色醉了魂 晶莹雪花幻化成一朵朵 一朵朵 洁白的精灵 不去想荣耀与耻辱 不去想有幸与不幸 不去想获得与失去 享受这种无欲的淡泊 享受这份仿佛时光滞流的安静 享受这白开水似的纯粹 白雪一样干净的灵慧 在这风花雪月的光景里 吟诵几句唐诗宋词 是何等的飘逸、儒雅 哼唱几句经典怀旧歌曲 闲情的趣味、 横生出洒脱与浪漫 雪花 一片一片 一片一片 晶莹剔透 洁白的 升华 魂抵达空灵的境界,,。。 春归 春归 惘然回首冬将逝,晴空风暖,小楼帘招。十里坡后重渡沟,碧水含情,梅枝争俏。 何日得遇今生伴,弄玉调笙,寻音洞箫。燕鸥浪花白沙滩,揽了窈窕,醉了良宵~~ 香水百合 香水百合 溪水急切的流向大海 浪花却渴望重回故土 夕阳下的垂杨柳前 曾那样轻易地挥手道别 历经了几番曲折后 已不可能回到从前 唯有阳台的香水百合 在微风拂过时 沁人心脾 馥郁馨香。。。 心语 心语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喜欢 独自夜行 独自夜行 暗夜 无月 星光并不温柔 独自一人 风中行走 黑色帽檐 遮住双眸 不见了怅然迷茫 仅剩下背影萧索 偶尔与人 擦身而过 没有谁会 稍做回首 是否 这样不停行走 就能抵达传说中那 开满彼岸花的渡口 与时光一起旅行 与时光一起旅行 急掠而过的时光 如朝露般短暂 裹挟天边的云霞 幻化最最自由的风 对我温柔的轻语 在最初相遇的时候 荒野疾行的旅人 踩着霜冻的路面 步伐坚实而有力 沿途洒下七彩的芬芳 彼此互道珍重 在某个分别的岔路口 小楼冬风 小楼冬风 彻骨冰寒凛夜风,萧索荒寂是冬末。残月点星松林幽。 惜落雪屑轻似梦,无边幻纱薄如愁。一行浅印连小楼。 寻心 寻心 等一个飘雪的时刻, 等一次不经意的擦肩, 等一声饱含深情的呼唤, 等一片湛蓝天空下那朵莲。 冬天快要走到尽头, 恣意狂放的风, 任意游走世间 。 待到春暖花开的时节, 选择浪迹天涯的方式, 只为找回黑夜丢失的那根, 单纯琴弦。。。。。。 心怀家乡一枝梅 心怀家乡一枝梅 雪后初晴, 朝日披薄纱。 脉脉花疏天淡, 晨曦照, 数枝雪。 胜景绝, 离愁亦绝, 此情谁共说。 惟有林中鹊儿, 知人倚窗断岳。 逍遥吟 逍遥吟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似花落。 慰我心者,今日之日珍如宝! 北风劲吹薄雾散,衿被凉枕酣野茅。 华彩文章见风骨,喜乐悲伤且闲聊。 心怀坚铁壮思飞,欲上青天任缥缈。 只取半瓢清泉水,洗去旧颜换新貌。 倘有些许不称意,明朝散发自逍遥。 新月??微笑 新月??微笑 那是一双爱笑的眼睛, 朵朵玫瑰绽放华彩, 绯红的脸颊媲美朝霞。 可爱而神奇的眼神, 让人捉摸不透的迷炫, 飘洒着点点星光。 娇俏的银铃声响起, 一弯新月冉冉初升, 那月光里可有我的身影? 幻梦里的人儿, 我只许下一个小小心愿, 你可否从镜花水月步出, 来到我身旁, 让我感受到你最甜美的微笑。 浅酌寂寞 浅酌寂寞 烟渺一样的往昔如今历历在目 喜怒哀乐 似水年华 掀起淡淡的涟漪 诠释自己才懂的伤 爱若浅寞 浸入芳华 昙梦一样的昨日 是否真的明了那是怎样的情殇 细思量 也只有旧时光 记录着心上结的疤由何而来 这是一首关于回忆的璃歌 岚色的旋律飞扬 并不亘古 始于某个血与火的夏 逝于某个冰与雪的冬 雪·~·火·~·初心 雪·~·火·~·初心 雪掩不住初心,火燃不尽真情 一片片晶莹雪白 自在的飘然而下 庭院里几经等待 终于成了素白的落纱 一夜的光景 冰挂凝结在屋檐下 在诉说着 这个玉洁冰清的世界 再看那枯萎的荒草 幽幽的随风摇摆 四季里几经周折 终于点燃了星星之火 片刻时间 燃掉了大片荒原 慨然诉说 这是热情缤纷的世界 凝眸望寂寞的月光 迟缓的流过窗台 守夜的人几经祈愿 终于照亮了漫漫长夜 一晚的灰暗 夜月落入久违的晨光 喃喃说着 这是灿烂光明的世界 流逝的时光 日复一日的交替 变的是风景 不变的是最初的心 回首逝去的十年 从懵懂到不轻易说爱,祭奠青涩的初恋 期盼下一个十年,会有怎样的风景 十年后我会在那里,做着什么,有没有收获一份真正的爱情,希望着未来是甜蜜美好的。。。。。。 祝我生日快乐 祝我生日快乐 深呼吸,闭上眼 享受这一刻宁静 懒散的躯体 睡了20个年头 下意识醒来 开始自私的奢求 对着微小蛋糕 掏尽所有梦想 寂静的空气 喃喃的自语 深藏的愿望 唤起沉睡的惆怅 今夜的星空 应该也还没睡吧 请聆听我的岁月 聆听我的梦 吹熄蜡烛之前 我这样唱着 祝我生日快乐 。。。 美丽的未来 美妙的旋律 都将被梦囚禁 在醒来之前 带着独自幸福 我这样唱着 祝我生日快乐。。。。 四季恋语 四季恋语 瑰丽多姿浓妆抹 百花斗艳争春熙 深情已种莲心里 绚烂多姿是夏季 明月初升映星晞 炎阳逝去秋乍起 爱火摇曳随风熄 孤影自怜衬冬意 唯有寒窗毋萧立 独与对影罔迷离 放肆追逐旧时忆 傲雪凌霜难忘初心 傲雪凌霜难忘初心 窗前一树雪凌枝 朔风几缕悲欢诗 天涯寻梦偏锋去 游子心怀谁人知 草木一秋光阴逝 轻舟万山岁月老 不信多情常余恨 危楼昨夜西风高 雪舞琴伤 雪舞琴伤 天幕垂 雪飞扬 身前 绕指香 看浮沉 琴音已成绝响 曾对望 曾轻狂 曾是 衣垂杨 谁相望 烟花暗夜流光 度寒窗 度青黄 几度 水湘 怎能度 良辰无人共赏 曾相守 却相忘 只留 残殇 成过客 空笑美梦一场 听弦断 断那三千痴缠 坠花湮 湮没一朝风涟 花若怜 落在谁的指尖 小纸船 小纸船 懵懂年少时 折过许多纸船 随手将他们放进死水潭 无怨言 我现在也还折纸船 在寂寥的夜里 为他们准备温暖的港湾 亦无怨言 无出路的我有怨言 谁能做永伴的灯塔 让我也无怨言 冲破雾障 冲破雾障 浓雾遮天 寒霜挂满枝头 辞别了群山苍茫 踏入熟悉的小巷 音乐在耳边回响 依旧是感伤的旋律 冷风抚过脸庞 享受着纯粹的凄凉 走的累了 停下来还是惆怅 痴望看不见的远方 心绪不定 轻轻拂去杂乱的念想 锐利的双眼冲破雾障 看见了 冬日里那一抹暖阳 风旋 风旋 风无形 当它抵达内心 一定被凝滞 变作孤独 乱了谁的心田 我不得不 以自己的方式 倾听命运的和弦 旋起沙漠驼铃的叮当声渐行渐远 。。 封锁·-·心界 封锁·-·心界 分离的那一刻,落日,晚霞,沙尘起 你的道别,我没有回应, 寂寞的路向着远方无限延伸 沉重的脚步机械的律动 裹紧了外衣却依然怀揣冰冷 我回归的路被拉扯变长 山退得很远,小城拓展变大 而此刻,黑暗已迫不及待降临了…… 喧嚣的街头,华灯初上 我这一滴水,在汹涌人潮里 是多么微不足道,转瞬隐没。。。 书太厚了,本不该掀开扉页的 沙滩太长,本不该走出足印的 云出自山谷,泉水滴自石隙      冗长岁月的相守已成往事了 如今只徒留孑然一身的落寞 你不再是我呵护有加的专宠 红与白揉蓝了夜的天,错得多美丽 而我不错入禁果的园林 却误入维特的墓地…… 这次我离开你,便不再想见你了 就让这一切陷入沉睡 把已经荒芜的世界紧紧封锁, 这世界,我仍体切的踏着 而或许已不是你的梦境… 老兄弟·@·千里同醉 老兄弟·@·千里同醉 调侃 还是那么爽直 放纵 嬉闹无状 大笑 已然前仰后合 即使 酒醉 胡言乱语 即使 远隔千里之遥 暖意 仍汹汹流淌 十五年 犹如一梦 梦醒 已不复儿时 或许 离乡太久了 便放飞了思念 或许 梦飘的太远 便有了醒悟 其实 心相不相通 情浓不浓厚 一声长笑 几句乡音 像春风 掠过寒冬 像美酒 醇香浓浓 回眸·%·微笑 回眸·%·微笑 你给的情意那么多 我该拿什么还你 情债是那么的重 我无法报答 又怎能忘记 给我一个微笑就够了 如薄酒一杯,像柔风一缕 在这一篇最华美动人的诗里 春日暖阳 温馨又飘逸 逝去●十年 逝去●十年 十年相守情脉脉,历风雨,暮夜思。 千里之遥,再不复相见。 情已断,心成灰,尘满面,发落霜。 酩酊一醉忆华年,同窗时,窃窃语。 耳鬓厮磨绿柳前,忘情绝义夏雨后。又碰伤心断肠处,痂已裂,血泉涌。 似水流年 似水流年 键分黑白数八八,轻重缓急乐绕梁。 杰克危难显真爱,恼恨莎翁剧情殇。 碧空如洗飘云烟,高山流水子期亡。 真情无价亦难求,怎奈遭弃如独狼 星夜`*&*`留影 星夜`*&*`留影 夜色里我的船推出了河心, 澄澈的天幕托着密密的星。 夜色里我牵起了你的手, 迷惘的星空封锁了思想。 夜色里你和我认准了方向, 坚定了决心要守护这份情。 . 那一晚我希望已走到了顶层, 蜜一般酿出那记忆的甘甜。 那一晚我跨上带羽翼的飞箭, 在你娇弱心里射一个满弦。 那一晚你听到了我狂跳的心, 便是我对你最纯粹的爱恋。 那一晚将封存进永恒的梦里, 祭奠那段最美好的时光流影! 暗夜飞鸟 暗夜 飞鸟 突如其来又走得最快的 是爱情 风一样拂过你略带微笑的倦容 被酒红的夕阳染醉了般 踉跄的飞鸟、变幻又沉淀的云层 远山如剪的风景却岿然不动 你的眼睛只朦胧 不期待被一个陌生人读懂 有时,爱情徒有虚名 来的火热的标榜着爱情 走的从容的顺从着心情 都不如一场阳光里的旅行 都不如音乐里传唱不息的伤情 这一个黑夜过去 下一段爱情在哪里痴等 只是这漫长的过程里的心痛 一次次提醒 原来爱情,徒有虚名 宁静不是寂灭 宁静不是寂灭 我的世界太过安静 凄厉的北风吹过 只留下朽木的风洞 疯狂摇曳的枝头 未抓着一丝丝雁鸣 蓝蓝的天空写满忧郁 软绵绵的白云诉说着宁静 我的世界太过安静 梦醒来已是寒冬 琼花遥指天国的静谧 红叶划痛天际的流星 绚烂着的,盛开着的 懵懂着的,终结着的 纷呈在我迷惘的眼神中 我的世界太过安静 清早的阳光不醒 晨起的鸟儿不鸣 含羞的梅朵隐忍 阁台的玉兰朦胧 难以言说的只有宁静 原来宁静也是一种生命 等待花儿再开 等待花儿再开 春意盎然的生命树上 为什么 却看到了枯黄的叶梗 只因为那面美丽的镜子 打碎了 深深的眷恋 在心海间 久久盘桓 既然伸出双手 也捧不起水中的月亮 那么就让昨日归去 成为纪念 那只是一处 缤纷烂漫的风景 凋零的是花 ——不是我的春天 飞鸟的梦 飞鸟的梦 天空没有云彩,我像孤独的燕鸥, 始终徘徊在那一小片天空。 寂寞涂黑房间,阳光从窗**了进来, 是你带给我光明,让我感受到了心的温暖。 想要靠近你,把你看清楚,却害怕给你带来伤害。 只能陶醉在我们一起编织的梦里。但当我从睡梦里醒 来,你却还在等待。原来你醒的比我早,却不愿把我唤醒。。。。。 假如哪天你累了,再也无力来关心我,燕鸥将折断双翼如断了线的风筝坠落在 寂寞的深渊。 拥抱*·%·*彩虹 拥抱*·%·*彩虹 彩虹桥上, 我见到了你, 你翘起的泼墨长睫, 更有那映入我眼帘的, 无与伦比的翦水双眸, 唯有静静的伫立, 听任风的叹息, 轻轻拨动我的心弦; 在这里, 我遇到了你, 似那抹夕阳, 在远远的天涯, 散发出触不可及的温柔, 雪藕轻抬葱白轻抚我双颊 , 唯有紧紧的相拥, 恍如天边的孤云, 被印染成了彩霞; 彩虹桥上, 我静静的伫立, 默默等着你, 那深情的眼眸, 那永恒的相伴 迷雾·~破晓 迷雾·~破晓 天高海阔羽双飞,悠度几番春秋。 喜相逢,悲离别,痴情不问何因由。 昂然高歌,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思芳秀! 盘山路,蜿蜒如蛇撼山难,炊烟萦绕楼几处。 雾气翻滚何寻径,翠鸟清鸣解烦忧。 天将明,归心急,拍落一身黄土。 回望群山,诚待骚人,狂歌痛饮,别有洞天可通幽。 夜·拥抱 夜·拥抱 白日即将逝去, 鸣唱的鸟儿倦了, 风儿也歇了脚步, 沉重的夜的幕布将我包裹, 恰如悄然绽放之后, 又轻柔合上的睡莲的花瓣。 再这样的寂静夜里 请你告诉我 你会陪我到天明 不须迷茫 不必害羞 拥抱我 感受我双臂的温暖 让我告诉你 今夜梦中有我相伴 拥抱我 在每一个梦醒时候 情陷风飞沙 情陷风飞沙 弥漫的狂沙 卷起衣衫下摆 年轻的女子 徘徊在无人的路口 微红的双眼 干裂的唇瓣 还有那无言的等待。。 她渴望着那个身影 盼望着温柔而上扬的唇角 这罗曼蒂克虽然有些凄艾 甚至忘却了自己的存在 而当那双手捧起酡红的双颊 这风中的女子醉了 醉得很乖 这风中的女子笑了 笑的迷人 月夜雪 月夜雪 曾经的执着相守 化为一轮洁白的明月 那是心中希望的光 默默注视远方那片天地 月虽圆缺不定 却没有悲欢离合 只有孤独一人 守着一份感情 坚持着心中的信条 冷月隐没 似是在无言中解脱 而那天地的暗淡 却是那无言的伤痛 曾无限的希望 却把火热的夏变做寒冬 忽远忽近的箫声里 漫天飘扬的雪花中 远去的身影渐渐隐没…… 白发红颜 白发红颜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水向东流竟不回,红颜白发递相摧 红颜易老悲白发,青丝成雪诉无涯 爱是这样难 恨爱之间分不散 红颜白发更觉璀璨 从前和以后 一夜间拥有 难道这不算 相恋到白头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红颜白发叹似水流年 自古女子多痴情,却有这么一位柔肠百结的多情种子,杨过。十六年的枯等,期盼,守望。断魂崖前的纵身一跃,成就的不只是一段美满姻缘,还有 ‘ 西痴 ’的绝世美誉。。。。。 白发太无情朝朝镊又生始困丝一缕,渐至雪千茎。爱相憎,恨别离,多情总被无情伤····· 想爱不能爱 想爱不能爱 变得忧郁,慢慢的话语越来越少的时候,就是藏有沉沉甸甸心事的开始! 如果感情被懂得,那是一种幸福! 如果等待被懂得,那是一种孤独! 如果懂得被理解,那是一种宽容 每个单纯的人背后都藏有一份复杂的纠结,每个复杂的人前面都靡有一份单纯的疯狂,爱真的好简单,好纯洁,如果彼此真的深深爱过,即使最后没有在一起,最后没有结局,此生也不会有遗憾! —————————————————————————————————————————————————————————————————————————————————————————————————————————— 风的速度 风的速度 速度与风是一对孪生兄弟,有了速度就有了风。追风的男孩喜欢追求速度,喜欢骑着摩托车飙车,在拥挤的人潮人海中风驰电掣;喜欢驾车吹风,在灯火辉煌的高速公路上一路狂奔。喜欢海上冲浪,喜欢在草原上纵横驰骋,尽情领略速度那缥缈不定的快乐。当然在所有这些情境中,都会有一个美丽又痴情的女子,骑在车座后,坐在方向盘旁边,或坐在马背上,女孩的存在使得旁边的男人真正像个骑士,真正的护花使者~~· 速度与风就像一对恩爱夫妻,同生共死,不离不弃,相依相傍,荣辱与共。只要没有速度,风就立即消失,只要速度不是零,风立即出现。风是速度的追随者,速度是风的偶像,风是速度的下属,速度是风的顶头上司,风是有求必应、温婉柔顺的女人,速度是雄健威猛、刚毅硬朗的汉子。已经很少看到像风这样忠贞不渝的伴侣了,对于风对速度的誓死相随,倾力相助,速度只有骄傲和无限的幸福,更加有带起风一路狂飙的信念和决心!! 在心情潮湿的时候,在被平淡窒息的时候,在想HAPPY自己的时候,稍微制造一点速度吧,把这浮躁喧嚣远远抛在身后。尽情享受速度与风的激情洗礼 速度会让人有一种飞翔的感觉,但更要爱风,风让人在飞翔的时候心情更加美丽—— 时间漫步 时间漫步 每次和你在一起 我总是在希望时间 能慢一点 再慢一点 让我好好记住你的脸 刻在心里面 我总是希望 时间能慢一点 再慢一点 让我深深把你拥入怀中 留住这刹那永恒 我总是希望 时间能慢一点 再慢一点 让我缓缓唱起七彩的恋曲 与你的灵魂共舞 致~~远去的心 致~~远去的心 呵呵,是你决绝的说不要和我再做朋友,现在怎么又来指责我连朋友都不和你做! 你要的那种爱太难,我做不到!我现在孤身一人在外,最想的是和人交流,而你呢?能陪在我身边的时间少得可怜。。。。。。 我和别人的正常交流,你也会莫名生气!难道你要我一个人傻傻的杵在那里做石雕? 你根本没有相信过我,即使我一切都坦诚 的告诉你,即使我正式的向你当众表白! 既然在一起你和我只会有痛苦,那又何必拖下去。。。。。这个坏人我做了,一切的责任在我,你可以已任何方式宣泄你的怒火,我统统接受!但我还是希望能把最好的印象留在彼此心中,不要再破坏仅存的美好!!!!! 湖底花 湖底花 心里波澜不惊 没有想象中的狂风暴雨 只有如一泓深潭般的净水 杳无声息的沉寂 心只是被善良所伤 被天真所伤 最致命的 倒是被美其名曰“爱”的匕首所伤 这伤被我埋在了深深地淤泥里 但我忘了 这样却再也泯灭不掉它 因为它有了足够生长的养料 在我平静的心湖下 肆意生长 无法阻止 就这样吧 随它去吧 时间久了或许会习惯吧 这也是一道风景不是吗 我要看着它到底能 长成个什么样子来! 珍爱 珍爱 无论何时都愿意陪在你身边 的,才是真的关心你。 无论何地都愿意陪着你畅聊的,才是真的在意你。 无论何事都愿意为你分忧的,才是真的喜欢你。 无论是难过悲伤还是欢乐幸福,都愿意和你分享的,才是真的爱你 珍惜她给你的每一份感动,每一份温柔,每一份真情,不要错过每一个美丽的瞬间,这刹那永恒的瞬间是你最深的印记。。。。 错过了将不会再有,表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更不能让爱你的人伤心,那将是最痛的伤疤,一辈子抹不去!!! 时间的沙漏 时间的沙漏 一直在虚度着光阴,苍白的日子一天天重复。看电影,聊天,睡觉,打游戏。。。好久,没有用手机发短信或者打电话给朋友,他们的脸在我的遗忘中逐渐地模糊……记不清有多久没有领略一个完整的早晨,抑或一个完整的黄昏。大多数的清晨,我不曾领略初升的太阳,而大多数的黄昏,我沉浸在由网络编织成的泡沫中。 在异乡的街头,我突然那么强烈地渴望你能不经意地走来,牵着我的手,陪我,走一段漆黑的路。 孤寂 的身影独自徘徊,压抑着的心只有在游戏中宣泄~~·孤独的人最渴望的不过就是一句关心的话语,一个真诚的拥抱,仅此而已。。。感谢那些给予我这些的朋友,我不会表达,只会在心里默默说句谢谢~~~~ 惜缘 惜缘 当爱火已平复下来,你是不是会感到阵阵失落和空虚 终究是这样的,遇到一份缘不易,能否守住这缘,就要看我们是否有足够的耐心和包容心。。。。。 知道吗?因为你的足够耐心,肯陪着我一起无聊,我们的相遇才算邂逅。。 因为你的耐心,才可以倾听我诉说着自己的心事,给了我们互相了解的机会。。。。 因为你的耐心,才会在 我滔滔不绝 的说着没营养的话时,仍能笑着回应,不复 你自己的冷场王本性。。。 因为你的包容心,才能在我向你发脾气时,默默的忍受,不曾对我还以颜色。。。 因为你的包容心,才可以在你胡乱发脾气的时候,都不曾对我侮辱高喝,只是说着没事,没事。。。。。。 这些是否足够支撑着我们走到永远我不知道,但这份感动已存入我深深的意识海,难以忘记,也不会忘记!!! 春在呼唤,何必再等 春在呼唤,何必再等 只有在严冬来临时,人们才最渴望开往春天的列车。。。 希望会给人勇气,希望会给人力量 有了希望才会有美丽的明天! 当炽热 的火焰燃烧后,独留一地灰烬。 七七,你是否愿意在灰黑 的泥土中 和我一起等待心中的种子发芽,长大 耐心地培育着它,浇水,施肥 精心的修剪枝叶,捕捉害虫 默默的守护,满心的期待 那开出美丽花蕊的动人瞬间!!! 寂寞,在我心里不是空荡的失落 因为我是在无怨的等待 等待着你能走出困惑 走近我的身旁 不要远远的偷望 这本该属于我们的甜蜜 你难道不想拥有吗? 步伐坚定地走过来 拥入我怀中 享受美好的时光吧 你会爱上这感觉 我保证 夕照&依偎 夕照&***&依偎 爱比天高,爱比海深,爱比永远更长 我走近大海 触感海滩的柔沙 **的脚丫 跟随轻盈的脚花 倚偎,遗留的温度 寻觅,飘散的晚霞 记忆,翻起朵朵浪花 夜夜荡漾我的心涯 或许,那不是海滩 那是你留下的永恒记忆 真的好想挽着你的手,看海边日出日落,体验落霞下相依相偎的甜蜜浪漫,实现这重复了无数次的梦 清浅 清浅 江南烟雨,错落的水花,前生今世的梦境。不知道记忆是否有过重叠,将前生今世梳理过后,在一畔莲湖里,静静地开出一朵水莲花。不芳艳夺人,不香郁浓重,只淡淡地开,守着自己的时光。看岁月绵长,雕刻了旧时的模样,依旧心情如昨,不悲不惧,不忧不伤。看着着西垂的夕阳,盈盈浅笑,如初绽般温馨美好。 念成花 念成花 当我想你的时候,就在心中丢一粒种。 当我想你的时候,心中就下起了雨。。 当我想你的时候,雨中的嫩芽正在成长。 当我想你的时候,细嫩枝叶上结出蓓蕾。 当你回归的时候,心中的花儿悄然绽放! 心灵寄语 心灵寄语 是谁,落入了你明澈的双眸? 是谁,走近了你身旁? 是谁,融入了你的点点滴滴? 又是谁,在你的脑海里留下了印痕? 在你眼里我其实并不那么完美, 在你身旁的我并不能让你一直开心, 在你的生活里我只想占据一角足以, 在你的心中我又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不该让你明净的心蒙尘, 我不该这么心安理得的享受你无私的爱。 我不该让你因我而伤心落泪, 我最不应该扰乱你平静的心, 在你平静的心湖投下一圈圈涟漪。。。。。。。 你是否,已适应了我的存在? 你是否,已有了一颗淡然处事的心? 你是否,明白了爱也是一种责任? 你是否,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我真心希望,你能坚定的告诉我这一切你都已明了,不再迷惘,不再彷徨,欣悦的接受这份甜中略苦的小小幸福! 爱琴海,等着我 爱琴海,等着我 总期盼,离别少,相聚多,魂梦里相会 念今昔,忆往日,始终相伴在伊侧 一点,二点,三四点,点点灼我心 十件,百件,千万件,件件都依你 花有千万朵,朵朵温情 树有五六果。个个是李 清新花语,一首清丽的诗,一支绵长的歌…… 认识你是真的好,美丽的邂逅,尴尬的相识,醉人的相恋,不眠的夜谈,谱写最美的童话。只愿你是风儿我是沙…… 爱的赞歌 爱的赞歌 无边辽阔的草原,才会孕育出奔驰不休的骏马。。 放开自己的胸怀,在无边的心情草场撒欢儿,纵情高歌,放肆大笑! 疯够了,就躺在青绿的草皮上,看着白云在蓝天下悠悠飘过,清风送来野花的芬芳,无比惬意,愿就这样沉沉睡去,陷入美丽的草原的梦镜~~~~~~~ 多么酣畅淋漓,用歌声把爱唱出来爽爆啦! 还有什么比音乐更打动人心? 还有什么比对心爱的人放声高歌更能表达自己的心声? 还有什么比把我爱你融进音乐里送给你更浪漫? 还有什么比在音乐的世界里相互感受爱意更唯美? 没有,绝对没有! 这将是我们最美好最炽热的爱的回忆,永远无法抹去的心灵印记!!!!!!! 我们的爱情乐章已经开始谱写, 序曲已成,我在期盼着 良好的发展,这需要漫长的时间,我们要耐心的等待,精心的维护,小玲儿,你能和我一起做好这件事吗??、 这华丽壮美的乐章要我们一同奏响。我希望是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欢乐颂》,你同意吗?????? 情话fouryou 情话fouryou 还记得我们在游戏里的结婚誓言吗? ゞ灬Star浓墨╰つ是我的挚爱,众妖女速速退散! ♀_^無诗筠╰つ是我的私有财产,谁敢动我就跟谁玩儿命! 这看似玩笑的话语里,有你和我最真最纯的爱意~~ 单纯如水的你和早已不再单纯的我,都陷入这感情的漩涡里,无法自拔,也不想自拔。。。 我想我们会一直这么傻傻的腻在一起,躲在自己的小幸福里一起欢笑,一起歌唱,一起互相调侃,一起刷着抱抱的图片,一起做着自己从没想过的疯狂的事情!一起沉湎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愿也不想走出。。。。。。。 勇气 勇气 小玲儿,给自己一点自信吧!因为你在我心中是蒙尘的宝石,而不是你说的不起眼的石块。。。。。 给自已一点勇气吧!不要总是逃避这那以避免的现实,勇敢地面对这一切。。。。。。。。 给自己一点活力吧!不要说心真的好累,那些都是无谓的担心!我以足够坦诚,你还要我做什么直接说吧,我都照做! 给自己一点空间吧 ! 不要把我塞满你的脑海,那样你会失去自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又为什么会那么干!!!!! 给自己一颗自由开放的心,放下无谓的烦恼,放飞快乐的心情!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看着你可爱的笑脸,抚着你羞红的脸颊,对你说:爱你99永不言弃!!!!!!!!!!!!!!!!! 属于你我的烟火 属于你我的烟火 烟花是永远的,因为它在我心里刻在了永恒的美丽。烟花是幸福的,因为它自己对留下的瞬间肯定了自己的美丽。 漂亮的烟花,绽开,落下,一瞬间的美丽,一瞬间的光彩。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属于它们,整个世界随着它们的绽放而光彩一瞬,多么美丽的烟花,仿佛寄托着美丽的希望,仿佛寄托着爱的光芒。 有一种花 有一种花 有一种花,只在黄昏时分绽放。 淡紫的颜色,一两朵零星地缀在碧绿的茎上,微小、娇嫩,在傍晚的凉风中颤动。 所有的花都低下了头,唯有它像星星一样点缀冷清的草丛。 它的名字叫做Estrella del Atardecer ——黄昏之星。 笑眼 笑眼 浅浅的梨涡,遮盖了 她弯弯的月牙, 玉白色琼鼻的光辉。 炫白的皓齿俏皮 不甘于受困在 艳红的唇里, 像极了低语的蔷薇。 纯粹,轻柔, 似水般流过心田, 晚来的风也将沉醉。 素手挽起细长直, 随意的拨弄在耳后, 让风儿都不忍劲吹。 叮咚的话语, 因那恍惚的失神, 全被散落了一地, 可已来不及去追。 不舍,难忘, 诗画的浪漫意境, 是那些年的珍贵。 生活 绿色的生命... 引为,绳命,是剁么的回晃;绳命,是入刺的井猜。壤窝们,巩痛嘱咐碰优。田下冯广宰饿妹,饿妹冯广宰呲处。壤窝们,嘱咐这缩优类缩优。开心的一小,火大的一小,壤绳命,梗楤容,壤绳命,梗秤巩,壤绳命,梗回晃。 生活是神马,,, 绳获是易团骂 那也是骂绳昆称咧话儿 绳获是意根陷 也有那姐不开裂小疙瘩 绳获是一挑陆 正能木有吭吭蛙蛙 绳获是已被酒 暴寒蜇人省的蒜填酷拉 绳获香器材段 那页事宜阜南秒的话 绳获十一片瞎 缺油失常拔起风酷鱼萨 绳获是易苕腾 宗介折机挑酷瑟的寡 生活是一首歌 吟唱着人生悲喜交加的苦乐年华 简洁的调调里可以有不简单的风景 喝着豆腐脑儿,依然故我,怡然自得在自己的阳春白雪。。。 静静的等候,那个对的人就会出现。 在我们短暂的一生里,会经历多少风风雨雨,但表忘记看那雨后天边的一抹七彩炫丽的光影! 时间可以苍老一尊容颜,淡化一些记忆,改变一处风景,但恬淡明朗的心情,你若坚守,它毅然不会丢失。 人生就像是一场戏,自拍自导自演。过去的一页,能不翻就不要翻了,因为翻落了灰尘会迷了双眼。 拥抱美丽的生活吧,该恬淡时候就安静的呆着,该激情的时候就发疯到歇斯底里!再不疯狂我们就老啦,肆意放纵的青春是最美的风景!!!!!!!!!!!!! 珍惜你的小幸福 珍惜你的小幸福 幸福是不断地重复又重复每天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重复一个承诺和梦想,听着重复了无数次的拜拜,再见,晚安。希望一起庆祝生日,每年的情人节、圣诞节、除夕,也要和她共度。甚至连秀恩爱也是重复的,每天都固定姿势。。。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而冲我发脾气你不懂,上网跟你聊天我多开心。你不懂,你不在时我有多失落。你不懂,当所有人说你不好不适合我时,我只说了一句我喜欢。你不懂,每晚上线只为等一句晚安。你不懂,因为那是你,所以我倍感珍惜。你不懂我,我无法怪你。。。。。 昨晚的谈话里,你告诉了我父母的严厉让你无法忍受,心情糟糕才会跟我闹别扭,使小性子。 但是,你可知道这种无缘无故没来由的乱发脾气,会让我茫无头绪,不知做错了什么,不知怎么应对。如果应对不当会火上浇油,继而上升到冷战,发疯,大吵!!! 我一直一直在和你说不要闷着,要把事情说出来,我会帮你一起扛着,一起面对,一起解决。你为什么总是要封闭自己,不肯跟我站在一起呢?是因为我还不够爱你吗,不能让你信任我,安心的依靠在我的肩膀上? 亲爱的七七,不要再迷茫,忍受,自虐。。。。。。因为我看着那样的你心里更痛!不要再伤害我们彼此,那样的经历我不想再有!和我一起面对吧,因为说好的一生一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相携相伴,不离不弃!!!!!!!!! 情话中秋 情###中秋 图片 明月普照四方 播撒着无限柔和的光 仰望的姿势 虔诚 胜似朝圣者的模样 眺望远方 那里有同样的圆月 祈盼 普照家乡的那一片辉光 可否将我一腔 满怀思念的深情捎回 迎面而来的清辉中 依稀月桂树下 是母亲慈祥而憔悴的面容 纷落的桂花雨 父亲伫立夕阳 削瘦的身影 秋风乍起 最是寒冷清秋 离家的风筝 牵着思念的线 天真的很大 而我只是一缕风 流浪的足迹 掀不起一丝埃尘 地真的很广 像远方无限延伸 我背负着沉重的债 对月愧叹 何日 才能尽孝膝下 一条被拉长的倒影 浸染了一地的月光 家乡一个个亲切的笑脸 是那梦转千回的向往 在这个月明之夜 回眸 母亲殷殷的期盼 依旧挂在记忆桂树上 散发芬芳 将一颗浮游的心 熏染的温暖惬意 中秋月明 一夜的辗转难眠 胸口上涨的潮水 冲破思念的河堤 泛滥成灾 炙热爱恋 炙热爱恋 当我们彼此相爱的时候 我想有一个孩子像我,另一个像你 在一起生活,并不受伤害, 1000年,10000年 你喜欢我比我喜欢你多一点点 而人们说那是男人和女人之间最好的关系 这让我倍加珍惜你 我会永远爱你,永远保护你 感谢天让我找到了喜欢的人 你像只蜡烛点亮了我黑暗的生命 像汤声沸腾的问候箱 像一场大雨滋润了我乾渴的心 像一首小诗,包含了许多爱的意义 像一连串的命运 是天的允许 而我们的相遇是命中的注定 即使给我整个世界也无法取代 在我的生命 你将是唯一 我要爱你更多一点点 如果你哭,如果你悲伤, 如果你难过,我和你一起承受这痛苦。 你愿意嫁给我吗? 嫁给我, 我期待著有你的明天 为什麼我会紧张 不论我怎麼看你都是最棒的 直到我们的黑发变白 直到我们的生命都结束 即使我让水沾湿了你的手, 也不会让你的眼睛哭 我在你的心里,你是我的生命 我会在有生之年一直爱你~~~~ 爱之序曲 爱之序曲 短短的一秒钟 却已经足够 也许上辈子的情还在 时间啊 慢慢走 等着燃烧我的爱 让她变作最美的神话 轻轻地传来风的话语 抚慰我的脸颊 遇见了 相识了 在一句句调侃的话语里 深藏着浓浓的眷恋 相恋了 说爱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说着心事 清爽蜂蜜的味道 图片 情如花飞舞吧 奋力发芽再生长 告别彻骨的寒冬 迎接永远和煦的春天 火热依旧的夏 最后的最后 把这一切 在金秋里收获 情如花多美啊 落尽人世间繁华 在历尽沧桑岁月里 用一生的月光 守护着她 我一定会在她的最后一刻 依然说着 我~爱~你 你住进了我的心 你住进了我的心 . 你住进了我的心 那个我想要与之共度一辈子的人,虽然不在这里 但是我相信,某个时刻,我将会见到她。 举头三尺的神明 啊 能不能好好照顾她,让她过得开心,还要佑护她,直到我们见面的那一天。 还有,让她知道,我的心,为她而存在。 我看到了,你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我。 我真的愿意全心全意的和你分享一切, 然而我依然孤单一人 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身边,因为神明正在安排这个正确的时间。 图片 无所不在的神啊 你能不能让她平安,远离风暴。当天气寒冷,你能不能让她温暖。 你能不能让她知道我如此爱她,让她知道即使世界上没有其他人, 她也不会孤单,让她知道只要她闭上眼睛,她就会知道我的心为她存在。 我祈祷那天能出现,我们感受到彼此的心在同时跳动。我会一直耐心的等待,只为这一天的到来。 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身边 我的心只为你存在,一直为你存在。。。 月夜玫瑰 月夜玫瑰 2019-9-17 送你一束玫瑰 再点燃一缕烛光 添点风景给你 去体会一种 心动的感觉吧 粉色玫瑰 翠绿的枝条上 流动一抹红晕 散发出暗暗幽香 涌动出青春的激情 今夜无月 窗外灯光闪烁 只有风在窃窃私语 一曲《月光》 泛滥了思绪 心在这歌里独舞摇曳 送人玫瑰,手有余香。 再见~~~初恋 再见 ~ ~ ~ 初恋 世事本无常 人人亦都深陷其中 恋爱 什么的 我本以为不会有的 但喜欢上一个人 无需什么理由 我恋爱了阿 隐藏的思绪再一次运转 那淡淡的相思岁月 那不在会有的瞬间和感触 已经全然消失 但是记忆里还留下了纯粹的 第一次恋爱的记忆 被渐行渐变的日常吞没的我 本以为此生与恋爱无缘 喜欢谁似乎无需缘由 我坠入了情网 平淡的时光再度因爱转动 这次我不要再回忆 用尽全力,拼尽全力 无所顾忌的爱上一场 把这份迟到的幸福 留到人生的最后一个出站口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 * 与子偕老 等到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都老了, 我要找一个墨染如画的小镇, 陪你看日出的欣悦, 夕阳的华美壮丽! * 多少逸闻趣事, 都在我的繁复话语里, 多少凄风苦雨的相携相伴, 尽皆融化在含情脉脉的对视中。 * 你的双腿已步履蹒跚, 我的双眼也不能视物, 你走不动了我就是你的拐杖, 我看不清了你就是我的眼晴。 * 我们一起观风景,看人生。 在一粥一饭中体味温情, 彼此殷殷的关切, 笑岁月的沧桑, 刻下一道道年轮的印记。 * 多少清浅的日子, 在平淡中远去, 与你在一起的时光 真的很美。 * 这一辈子, 饭是你煮的香, 衣是你添的暖, 还是你给的情最真。 * 我要用一生的时间, 写一本只属于我们的书, 记录上这一世所有的美好, 深深地陷进那柔情蜜意里, 伴着歌声和欢笑终老! 致~爱着我的你 致 ~ 爱着我的你 自从遇到了你 我才知道这世上有美丽的邂逅 我会用心的守护你 用一生的时间和精力 我想见证那些遥远的词 比如天长地久、沧海桑田 天涯海角、海誓山盟 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所以,要等下去 我愿意拥抱这命运 接受这现实 并且执着地爱着你 世界这么大 人生这么长 但只有这么一个人 让我想要温柔的对待 真正的爱,一定关联着坚贞和浪漫—— 思乔 思 乔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这句话里想的就是你。 我们有着那样亲密的昵称,挚爱相随。 那也是我和你最美好的愿望吧。 你不知道; 我最轻浅的念想, 不过是和你仰望天堂,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天堂。 我推荐你的歌你是否明白了什么? 一个人背起行囊, 灯火阑珊,如同坠落的星光, 那是我遗落地忧伤。 我想上辈子和你一定有约 我们才会奇妙的相遇 这辈子,我一定等你 这辈子,你不来我不老 这辈子,你一定不要丢掉我 释·爱 释 · 爱 恋人之所以会吵架,往往不是感情浅,而是用情深。两个人都深爱时,一点点矛盾都会让人受伤很重。因为太重视对方,所以放不下。其实,如果不爱,分手无所谓。但有感情,还是相互宽解和容忍吧。爱情,没有不吵架的,但底线是不分手。因为爱就是坚持在一起 爱一个人,其实很简单。她让你流泪,让你失望,尽管这样,她站在那里,你还是会走过去牵她的手,不由自主。 不要为别人委屈自己,改变自己。你是唯一的你,珍贵的你,骄傲的你,美丽的你。一定要好好爱自己。 爱情是有尽头的,所有人的爱都会有终点。有些人的爱,因背叛而结束。有些人的爱,因吵架而分开。更多的爱,是默默的无疾而终。爱情最好的结局是什么?是因为了解而不再争执,因为忠诚而相互依赖,因为深情而容忍。好男人扛起家庭,好女人守护爱人,不离不弃,直至终点。 风舞花树 风舞花树 黑暗潮湿的泥土里, 我伸出稚嫩的双臂, 毫不畏惧那些划破我身体的小石块, 任性而倔强地不断成长~壮大。 春雨淅沥, 带给我无尽欢愉, 我破开了这肮脏的牢笼! 舒展开满是伤痕的双肩, 伸出葱绿手掌, 贪婪地拥抱着阳光雨露。。。。。。 夏夜来临, 是如此之静美, 我在这美丽中沉醉。 迎着朝阳而出的是什么啊, 那是世上最美的娇艳小花。 如何让我遇见你, 在你最美的时刻。 为了这邂逅, 我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他给我一段缘, 于是佛把我变做了一粒种, 我成了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 阳光下 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 是我等待的热情。 爱人啊, 不要那样无视的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悸动 悸动 看你 总是在意我的感受 而我 曾以为就只是朋友 在一次你温柔的话语里 语气中却有些话没说 我好像突然懂了那是什么 体会有些事 开始变不同 忽明忽暗心在重播 每个细节 你每个表情 忽远忽近心刮起风 有个回音说这是爱没错 忽快忽慢心跳悸动 像是烟火 绚烂照亮暧昧的天空 我悄悄放宽 隐藏的感动 看你 总是愿意听我的感受 而我 却以为这只是倾诉 在一次你激动地表达后 我好像突然懂了那是什么 原来有些事 可以和从前不同 忽明忽暗心在重播 每个细节 你每句话语 忽远忽近心刮起风 有个回音说这是爱没错 忽快忽慢心跳悸动 像是烟火 绚烂照亮暧昧的天空 我悄悄放宽 隐藏的感动 我不再抗拒 你给的感动 我记得那美妙的 我记得那美妙的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 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在绝望的忧愁的折磨中, 在喧闹的虚幻的困扰中, 我的耳边长久地响着你温柔的声音, 我还在睡梦中见到你可爱的面影。 许多年代过去了。狂暴的激情 驱散了往日的梦想, 于是我忘记了你温柔的声音, 还有你那天仙似的面影。 在穷乡僻壤,在囚禁的阴暗生活中, 我的岁月就那样静静地消逝, 失去了神往,失去了灵感, 失去了眼泪,失去了生命,也失去了爱情 。 如今灵魂已开始觉醒: 于是在我的面前又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我的心狂喜地跳跃, 为了它一切又重新苏醒, 有了神往,有了灵感, 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若相遇 若相遇 若相遇,必是在最不经意间, 若相识,总在偶然间擦肩而过, 若相知,只在无尽欢畅里笑谈。 若相惜,只因依依惜别不舍时, 若相恋,缠绵悱恻如沐春风里, 若相爱,千山万水隔不断的是思念。 若相守,至死不渝忠贞永不移, 若相亲,举案齐眉只羡鸳鸯不羡仙。 若相怨,宁负天下不负卿, 若相护,重责大任一肩担, 若相扶,感天动地白发耄耋并蒂莲。 爱之火 爱之火 匆匆走到门边,看着飘落纷飞的雨丝,我深吸了一口略显甜腻的空气,扔了手中的伞,把自己投入了这薄薄的雨幕里 !脚步是那么的欢快,任由那冰凉的雨丝钻入我的发,我的衣服,我的身体。。。心里仿似有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这火焰充斥着我的全部身心,炙热浓烈无法压抑!只有这雨能稍减这莫名的兴奋,亢奋,乃至狂热!我在雨里狂欢,大笑,飞奔,无比欢畅!! 一切都因为你,你只说了一句话,我便 拥有了整个世界! 我喜欢你,多么美妙无比的字眼!我喜欢你,那是我望眼欲穿的期待!我喜欢你,点燃了我胸中那团炽烈的爱之火!我喜欢你,我的天空不在是灰色!我喜欢你,天底下最动听的音符!我喜欢你,你终于对我说出了这句话!我喜欢你,已经太久,只等这一刻! 我梦中的精灵啊!你怎么会飘落凡尘?怎么会遇到了我?怎么会深知我心?怎么会伴我无聊?怎么这样真心待我?怎么那样善解人意?我怎么这样幸运的就得到了你无私的爱!我再次初恋了,比那时的懵懂爱意浓烈百倍,千倍,万倍!!!!! 小玲儿,我太激动,写不下去了。。。。。可是还有好多话都在心中憋着,就是说不出来,这就是恋爱的人通病?我的智商好像要下降了。。。。。。因为我太爱你了!!!!! 剑之光 飘浮在无限苍穹当中的巨大岩石与钢铁城堡。 这便是这个世界所能见到的全部景象。 在一群好奇心旺盛的高手花了整整一个月测量后,发现最底层区域的直径大约有十公里,足以轻松容纳下整个世田谷区。再加上堆积在上面百层左右的楼层,其宽广的程度可说超乎想像。整体的档案量大到根本无法测量。 这样的空间内部有好几个都市、为数众多的小型街道与村落、森林和草原,甚至还有湖的存在。而连接每个楼层之间的阶梯只有一座,阶梯还都位于充斥怪物的危险迷宫区域之中,因此要发现并通过阶梯可以说是相当困难。但只要有人能够突破阻碍抵达上面的楼层,上下层各都市的「转移门」便会连结起来,人们也就可以自由来去两个楼层之间。 经过两年的时间,这个巨大城堡就这样被逐渐地往上攻略,目前已到达第七十四层。 城堡的名称是「赛比特林格」。这座持续飘浮在空中、吞噬了将近六千人,充满着剑与战斗的世界。它的另一个名字是—— 光剑之域 蜥蜴领主 闪烁着深灰色光芒的剑尖,浅浅地划过我的肩膀。 那固定显示在视线左上角的细长横线,好不容易缩短了长度。同时,似乎有只冰冷的手掌,抚摸过我胸口深处。 横线——那称为h条的蓝色条状物,可以看出我的生命残值。虽然它还有八成左右的残值,但不能把事情看得太过于乐观。因为相对来说,我已经朝死亡深渊前进了两步。 在敌人的剑再度进入攻击动作之前,我就先往后跳开一大步,以保持与敌人之间的距离。 「呼……」 硬是吐了一大口气来调整一下气息。在这个世界的「身体」虽然不需要氧气,但在另一边,也就是躺在真实世界里的真正身体,现在呼吸应该非常剧烈。而随意摆放的手应该正流着大量冷汗,心跳也加速到破表了吧。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算我眼前所见全部都是虚拟的立体影像对象,减少的也只是数值化的生命值,但我现在的确是赌上自己的性命在战斗。 从赌上性命这点来看,这场战斗真是相当不公平。因为,眼前的「敌人」——这除了拥有闪耀着光芒的深绿鳞片皮肤与长手臂外,还有着蜥蜴头与尾巴的半人半兽怪物,不只外表不是人类、甚至没有真实的生命。它只不过是不论被杀掉多少次,都可以由系统无限重生的数字文件档案集合体。 ——不对。 目前,操纵这只蜥蜴人的ai程序正在观察、学习我的战斗方式,用以不断提升自己的应对能力。但这些学习档案,在该个体消灭后便会重置,而且不会反馈到下次出现在这个区域的同种个体上。 所以,就某种意义上来说,眼前的这个蜥蜴人也算是活着。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也是啦。」 虽然不可能理解我的自言自语,但是蜥蜴男——等级继怪物「蜥蜴人领主」,竟然露出牠那排列在细长下颚上的尖牙,呜呵呵的笑了一下。 是真的。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没有什么是想象当中的虚拟怪物。 我把右手握着的双刃直剑架在身体中央,摆好姿势。 蜥蜴人也举起左手的圆盾,右手的单刃弯刀向后缩去。 微暗的迷宫通道上,一股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的风,将墙壁上的火把吹得晃动了起来。火焰闪烁着反射在潮湿的石板上。 「呜哇哇!」 蜥蜴人领主的脚向下一蹬,伴随着凄厉的咆哮声往这边冲了过来。弯刀从远处划出一道锐利弧线,在空中留下炫目又鲜明的橘色轨迹,直往我怀里进逼。这是弯刀部门里属于上位的剑技,单发型重攻击技「弦月斩」。这是能在04秒内越过四公尺射程进攻的优秀突击剑技。 可惜的是,我已经先预测出牠的攻击模式。 其实我是故意不断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好诱导敌人ai学习系统做出这样的攻击。躲过离鼻尖只有几公分距离的刀锋,一边闻着传进鼻子的焦臭味,我放低姿势冲进了蜥蜴人怀里。 「嘿呀……」 右手中的剑跟着吼叫声横砍出去,刀刃伴随着水蓝色光效,深深刺进了鳞片较薄的腹部,鲜红色光芒代替血液飞溅而出。接着响起「呀」一声沉重的悲鸣。 但剑并没有就此停住。随着砍击,系统自动辅助我的动作,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发出下一波攻击。 这就是这个世界里决定战斗胜负的最大要素,「剑技」——「swordskill」。 从左边向右回砍的剑再度撕裂蜥蜴人胸口,我接着将身体回转一圈,将第三道攻击深深地切入敌人身体 光之战 蜥蜴人在从大技挥空后的僵硬中恢复的瞬间,右手的弯刀伴随着不知是愤怒或是恐惧的怒吼往下砍了过来。 但是我的连续技也还没结束。向右切开的剑彷佛弹簧反弹般往左上角弹跳,直击敌人心脏——也就是敌人的最大弱点。 四次的连续攻击,在我周围画出正方形水蓝色光线,炫目地扩散开来。这就是水平四连击剑技,「水平方阵斩」。 鲜明的光效照亮了迷宫的墙壁,接着变淡消逝。同一时间,蜥赐人头上的h条也一点不剩地完全消失。 绿色巨大身躯一边挣扎,一边向后倒去,在不自然的角度下忽然停止—— 接着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巨大声响,变成细小的多角碎片爆开来。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死亡」。短暂、简洁,一种不留下任何痕迹的完全消灭。 看了一眼浮现在视线中央,显示获得经验值的紫色字体与道具列表,我把剑左右挥舞了一下,收进背后的剑鞘里。接着我后退了几步,直到背部碰到了迷宫墙壁才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先将闷在胸口的气大口地呼出来,再紧紧闭上双眼。或许是长时间单独战斗所带来的疲劳,太阳穴深处传来沉重的刺痛感。用力地摇了几次头,摆脱了刺痛的感觉后,才再度睁开了我的眼睛。 视线右下角那个小小发着亮光的时刻表,显示时间已经超过下午三点。现在不离开迷宫的话,就赶不及在天黑之前回到城镇了。 「该回去了……」 虽然没有任何人会听见,但我还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慢慢地站起身来。 一整天的「攻略」终于结束。看来今天也很幸运地从死神手中逃脱。但是回到家,经过短暂休息后,立刻又得面对明天的战斗。就算做好了万全准备,只要不断进行这种胜率不是百分之百的战斗,总有一天会遭到命运女神背叛。 而最大重点就是——在我抽中王牌之前,是否能「完全攻略」这个世界。 如果以生存为最优先考虑的话,完全不离开属于安全范围的城镇,耐心等待有人完全攻略的日子到来,才是最聪明的办法。但是我却不采取这种方法,每天都单独潜入最前线,不断以死亡的危险来换取自己升级,这究竟是已经中了这个虚拟大型在线游戏的毒,还是—— 想靠自己的剑来解救整个世界的我,根本就是个超级大笨蛋呢,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太过于自傲了。 想到这里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丝自嘲的微笑。我一边朝着迷宫区的出口走去,一边忽然回想起那一天的事情。 两年前。 想起那个一切全都结束,又重新开始的瞬间。 述说技巧 配合着奇怪的吼叫声,胡乱挥舞的剑尖只是不断切着空气。 紧接着,身躯虽然巨大却能以敏捷动作躲开剑刀的蓝色山猪,朝着攻击者发动猛烈的突进。看见攻击者被山猪扁平的鼻子给撞飞,在草原上打滚的样子,我不由得笑出声来。 「哈哈哈……不是那样。重要的是一开始的动作啦,克莱因。」 「痛痛痛……这家伙……」 嘴里一边咒骂着一边站起身来的攻击者——队伍成员克莱因看了我一眼,很没出息地回了我一句话。 「你说的我也知道,桐人……但那家伙会乱动啊。」 我在几个小时前,才刚刚认识这个用额上的头巾将红色头发竖起来,瘦长身躯上裹着简朴皮革铠甲的男人。如果是用本名,我们根本就还没熟到能直呼对方的名字。但是他的名字克莱因、和我的名字桐人,都只是为了参加这个游戏所命名的角色名称,所以加上先生或同学这些称谓反而会显得相当滑稽。 看见克莱因摇摇晃晃的脚步,我心里想着,他应该是头晕了,于是用左手从脚边的草丛捡起一颗小石头,肩膀确实摆好动作。系统检测出剑技的起始动作后,小石头开始发出些微的绿色光芒。 接着,左手上的小石头一闪之后,便在空中画出一条鲜明的光线,直接命中了准备再度进攻的山猪眉间。山猪发出「噗叽!」一声的怒吼,将目标转往我这个方向。 「当然会动啦,这可不是训练用的稻草人。但是只要确实做出动作来发动剑技的话,接着系统就会让技巧命中敌人了。」 「动作……动作……」 克莱因嘴里一边像念咒语一样重复呢喃,一边轻快地挥动右手的海贼刀。 蓝色山猪,正式名称为「狂躁山猪」,虽然只是等级1的小喽啰,但在不断挥空和遭受反击之下,克莱因的h已经减少了一半左右。虽然就算死亡也能马上在附近的「起始之城镇」复活,但要从那边走到这个练功区还得花上一段时间。而且这场战斗再进行下去,大概也只剩下一次左右的攻防。 我一边用右手的剑抵挡住山猪的攻击,一边侧头考虑着。 「该怎么说才好呢……不是说一、二、三然后照顺序摆出动作,接着砍下去就好,而是要在起始动作时稍微停顿一下,感觉到技巧已经准备好了之后才磅!地一声砍下去……」 「是这样吗?」 那张在印着低俗图案头巾下的刚毅脸孔,一边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一边将曲刀举在中段的位置。 一吸一吐的深呼吸之后,重心放低,像要把刀扛在右肩上似地往上举。这次系统终于感应到规定的动作,慢慢划出弧形的刀刃发出橘色光辉。 「喝呀!」 克莱因在发出浑厚吼叫声的同时,左脚用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流畅动作往地面一踢。响起「咻锵!」一声听起来相当舒服的效果音后,刀刃在空中划出火焰般的痕迹。单手用曲刀基本技「掠夺者」漂亮命中进入突进状态的山猪脖子,将牠同样只剩下一半的h给消灭了。 发出「呜叽」这种可怜的死前哀号后,巨大身躯便像玻璃一样破碎。我的面前浮现出用紫色字体所显示的经验值获得量。 「太棒了!」 克莱因做出夸张的胜利姿势后,带着满脸笑容转向我,然后高高地举起了左手。与他用力击掌庆贺后,我也不禁笑了起来。 「恭喜你首次获胜。但是……刚刚的山猪,就跟其它游戏里面的史莱姆一样。」 「咦,真的假的!我还以为那是中头目哩。」 「怎么可能。」 笑容逐渐转变成苦笑后,我把剑收回背后的剑鞘里。 我嘴里虽然开着玩笑,但其实很能理解克莱因的喜悦与感动。在这场战斗之前,都是由比克莱因多了两个月经验跟知识的我打倒怪物,所以他到现在才总算尝到用自己的剑粉碎敌人的那种爽快感。 或许是想要复习吧,克莱因一边发出高兴的怪声,一边重复使出了相同的剑技。我暂时先抛下他不管,往四周看了一圈。 往四方蔓延的广大草原,在开始略带红晕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遥远的北方浮现出森林轮廓,南方则是闪着光的湖面。东边可以稍微看到一点城镇的城壁,而西边则是无限延伸的天空与被染成金色的云群。 目前,我们位于巨大浮游城堡「艾恩葛朗特」第一层南端的开始地点,「起始之城镇」西侧的宽广区域。周围应该有为数不少的玩家与我们一样正在和怪物战斗,但因为这空间实在太过于宽广,所以我们的视野内没有看到别人存在。 好不容易才满足的克莱因将剑收进腰间的剑鞘里,然后往我这里靠近,接着跟我一样视线往四周环绕了一圈。 「话说回来……不论看几次都难以相信。这里竟然是『游戏里面』。」 「虽说是游戏里面,但也不是魂魄被吸进游戏世界什么的。只是我们的脑代替眼睛、耳朵,直接看到、听到由『nervgear』利用电磁波传送进来的情报……」 我耸耸肩说着,并像个孩子似地噘起嘴来。 「你这家伙或许已经习惯了。但这可是我第一次体验『完全潜行』!这真是太厉害了……真的,能生在这个时代真是太好了!」 「你这家伙太夸张了。」 我虽然笑着,但心里也有完全相同的感觉。 「nervgear。」 就是运作这个9vrorg(虚拟实境大规模在线角色扮演游戏)——「swordartonle刀剑神域」的游戏机名称。 而它的构造与上一世代的定点式游戏机完全不同。 与需要平面屏幕装置与手握控制器这两个人机接口的旧式游戏机不同,nervgear的界面只有一种而已。那是将头部到脸部完全覆盖住的流线型头盔。 它的内侧埋藏了无数的信号组件,而头盔则藉由这些组件所产生的复数电场,与使用者的脑部直接连结。使用者不需要使用自己实际的眼睛与耳朵,就能因为机器直接给予脑的视觉皮质区及听觉皮质区情报,而让使用者有看到与听到的感觉。其实除了听觉与视觉外,触觉、味觉与嗅觉,也就是所谓的五感,全部都能由nervgear读取出来。 世界的概览 将头盔戴上,并锁上下颚的固定杆后,只要从嘴里说出开始指令「连结开始」这句话的瞬间,所有噪音都将远离,视线也由一片黑暗包围,接着只要穿过从中央出现的七彩光环,就能处于完全由数字档案所建构起来的世界里。 总而言之。 半年前,在2022年五月发售的这部机器,终于完全将「虚拟实境」给实现了。开发出nervgear的大型电子机器厂商,将连结至其创造出的假想空间称为「完全潜行」。 这实在是个相当符合实际状况的名称。因为一旦连结后,就真的与现实世界完全隔离。 因为使用者不只是接收假想的五感情报而已——连由脑部向自己身体所发出的命令也会遭到阻断与回收。 这可以说是为了在虚空间里自由行动所必须的机能。若是脑部对在现实世界的身体所下达的命令依然有效,比如说,完全潜行中的使用者一旦在假想空间内产生了「跑步」这样的想法,真实世界里的身体也将同时跑动起来并撞上房间的墙壁。 正因为nervgear会将延髓往肉体发出的命令回收,接着将命令转变为活动游戏人物的数字讯号,我和克莱因才能在假想战场上,自由地东奔西跑并且挥舞我们手上的剑。 完全进入游戏当中。 这种体验给人的冲击性,让包含我在内的许多游戏玩家深深为之着迷。几乎足以确定自己不会再回到触碰屏幕、或感应条程度的接口去了。 我对眺望着随风摆动的草原以及远方城壁,而感动到眼眶湿润的克莱因问道: 「那这套『sao』也是你第一次玩的nervgear游戏吗?」 克莱因那张犹如战国时代年轻武士的威风脸孔转向我之后,「嗯」一声点了一下头。 他面露认真表情时,的确帅到能在时代剧里扮演主角。但是这个外表当然不是他在现实中的容貌,这是从零开始微调了许多不同参数后,创造出来的游戏角色。 当然,我的角色也同样帅到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他具备有如同奇幻冒险动画里的主角一般的容貌。 克莱因用他那应该也与现实世界里不同,强而有力的美声继续说道: 「说起来,应该是买了『sao』后,才赶快去买了游戏机。因为第一批出货量只有一万套而已,我可以算很幸运了。嗯……不过说到幸运,抽中sao封闭测试玩家的你,可以说比我还要幸运十倍才是。那应该只限定一千人而已吧!」 「嗯、嗯,应该是吧。」 由于一直被盯着看,我不由得搔了搔头。 到现在我还是无法忘记,当看见各大媒体强力报导出「swordartonle刀剑神域」这个游戏名称时,我所感觉到的那种兴奋与狂热感。 nervgear虽然实现了完全潜行这种新世代游戏环境,但是对应这种崭新机械构造的游戏软体却都不怎么有趣。每一款都是小而精美的解谜、教育、环境系的游戏,像我这样的游戏中毒者,对这种情况可说累积了相当多的不满。 nervgear能创造真正的假想世界。 但是,创造出来的却只是走个一百公尺就会碰到墙壁的狭小世界,那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嘛。从机体发售开始,就梦想能够进入游戏世界的我以及其它游戏狂们,会开始期待某种类型的游戏,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期待的当然就是对应网络连线的游戏——而且是有数千、数万的玩家同时上线,培育自己的分身来战斗、生活的在线角色扮演游戏。 在期待与渴望已经达到临界点时,游戏公司充满信心发表的,就是这款称为世界首次出现的游戏种类,虚拟实境在线游戏「swordartonle刀剑神域」了。 游戏的舞台是拥有一百层楼的巨大浮游城堡。 每层里面都有草原、森林、街道,甚至连城镇都有,而玩家们只能靠着自己手上的武器来闯荡这些楼层,找出通往上层的阶梯并打倒强力守护兽,努力往城堡的顶楼迈进。 这款游戏大胆地把奇幻冒险在线游戏里,一向被认为是必须要素的「魔法」给排除,将其取而代之的是「剑技」这个被设定成接近无限数量的必杀技。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想让玩家运用自己的身体,以自己的剑来战斗,令玩家能够体验到完全潜行环境的最大魅力。 除了战斗用技能外,也有冶炼或是皮革工艺、裁缝等制造系,还有钓鱼或者烹饪、音乐这些日常系等多种技能,玩家们在广大的区域里面不只是冒险,还能像文字所描述的一样,在里面「生活」。按照个人的意愿与努力,也可以在里面买下自己专属的房子,然后过着耕田牧羊的生活。 这些情报陆续被发表出来,游戏玩家们的狂热程度也跟着水涨船高。 仅限千人的封闭测试玩家,也就是正式开始服务前的营运测试参加者的募集,就有将近当时nervgear贩卖台数一半的十万人参加。我能够通过那道窄门顺利被抽中,只能说真的是侥幸。更棒的是,封闭测试玩家还能得到正式版的优先购买权这个礼物。 两个月的测试期间,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如梦似幻般的日子。在学校的时候,也是不断想着技能构成以及装备道具的事情,一放学就马上冲回家,一直潜行到快天亮为止。转眼之间,封闭测试期间便结束了,当培育的角色被重置的那一天,我感受到彷佛被人夺走了半个自己般的失落感。 接着时间终于来到今天——2022年十一月六日,星期日。 下午一点,一切准备妥当的「swordartonle刀剑神域」正式开始营运。 当然我也是在三十分钟前就准备好,时间一到便一秒不差地准时登入游戏。从服务器状况看来,在线人数瞬间就超过了九千五百人。换句话说,其它能买到游戏的幸运儿应该也跟我的情况差不多。从每家大型购物网站的首批出货量,都在几秒钟内全部销售完毕,还有人为了昨天的店面贩卖,从三天前就熬夜排队甚至闹成新闻这几点来看,就可以知道,买到游戏的人几乎百分之百都是网络游戏的重度中毒者。 这种在线游戏狂热分子的模样,也在这个名叫克莱因的男人身上忠实地表现出来。 当我一登入sao,并且再度踏上了「起始之城镇」那令人怀念的石板路后,马上就朝着位于复杂小路里头的便宜武器店跑去。克莱因可能是从我那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往前冲刺的模样,推测出我应该是封闭测试玩家。在叫住我之后,就马上对我做出「稍微带我一下嘛!」这样的要求。 这种才初次见面,就理所当然地要人家带他的厚脸皮程度,让我不由得感到相当佩服,只好顺势回答出「哦,哦。那……要去武器店吗?」这种像导览nc才会说的话,之后更直接与他组队,并且在练功区里面教导他战斗的初步方法,一直到现在——这就是我们两个认识的经过。 老实说,我在游戏世界里也跟在现实世界的时候一样不擅于交朋友。封闭测试时虽然认识了许多人,但称得上是朋友的却连一个都没有。 但是这个名叫克莱因的男人,却很不可思议地能够马上进入他人的内心世界,还不会让人感到不愉快。我内心一边想着或许能跟这家伙打起长久的交道,一边再度开口说道: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继续打怪直到你抓到手感为止吗?」 「那还用说!……虽然很想这么回答你……」 克莱因端正的眼睛往右边一瞥,确认一下显示在视线角落的时间。 「……但也该下线去吃个饭了。我已经预先叫披萨店在五点半送披萨到我家来。」 「准备得真周到。」 克莱因挺起胸膛,对着发出惊叹声的我答了一声「当然」之后,又像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说: 「啊,对了,等一下我要在『起始之城镇』里面,跟之前在别的游戏里认识的一群家伙见面。怎么样,我介绍你们认识,要不要也加他们当朋友啊?这样随时都可以传讯息,也比较方便吧。」 「咦……嗯——」我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跟这个叫克莱因的男人虽然处得不错,但不保证同样也能跟他的朋友合得来。反而还有可能因为没办法跟他们好好相处,连带跟克莱因也变得有点尴尬。 「说得也是……」 听到我不干脆的回答,克莱因或许是察觉到我的心意了吧,他马上就摇头说: 「没关系,我当然不会勉强你。之后应该还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才对。」 「……嗯嗯。不好意思,谢谢你了。」 道歉完之后,克莱因又再度用力摇摇头。 「喂喂,应该道谢的是我才对!你这家伙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不过,当然是精神上的感谢就是了。」 说完之后咧嘴一笑,又看了一次时间。 「……那么,我先下线了。桐人,真的很谢谢你,以后也请多指教了。」 对着他用力伸过来的右手,我心里一边想着这个男人在「别的游戏」里,一定是个很不错的领导者,一边伸出手回握。 「我才要请你多指教呢。如果还有什么事想问,随时可以找我。」 「嗯。全靠你了。」 说完之后,我们的手便放开了。 对我而言,艾恩葛朗特——或者该说,称为swordartonle的这个世界,从这一刻起,就再也不只是属于娱乐的「游戏」了。 克莱因退了一步,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一起笔直举起,接着往正下方一挥。这是叫出游戏「主画面窗口」的动作。一个发着紫色光芒的长方形,立刻与铃铛般的效果音一同出现。 我向后退了几步,往附近适合的石头上一坐,并且打开窗口。接着开始动起手指,准备整理到目前为止以山猪为对手的战斗中,所捡到的战利品。 想象之中 这时候…… 「咦……」 克莱因忽然发狂似地叫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没有登出的按钮?」 听到这句话,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说道: 「没有按钮……怎么可能?仔细找找。」 听到我用惊讶的声音说完,高大的曲刀使瞪大了在低俗图案头巾下方的眼睛,脸往手边靠了过去。 在起始状态下的细长状长方形窗口,左边会有几个选单卷标,右边则是显示出自己道具装备状况的人形轮廓。而在这个选单的最下方应该会有「logout」——也就是从这个世界脱离的按钮才对。 我正准备将视线再度移回在几个小时的战斗里,得到的道具一览表时,克莱因又稍微提高音量地对着我说: 「真的找不到。你也找找看嘛,桐人。」 「我不是说了,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嘛……」 我边叹气边嚅嗫道。之后敲了一下自己窗口左上角,那个回起始选单的按钮。 右边开着的道具栏顺畅地关闭起来,窗口回到起始状态。还有许多空白处的装备人偶图案浮现出来,左手边则整齐排列着选单标签。 我用相当熟稔的动作把手指移到最下方—— 这一刻,我全身的动作停了下来。 没有。 正如克莱因所说的,封闭测试时——不对,今天下午一点登入时,还确实在那里的登出按钮,现在却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凝视着那个空白的地方几秒钟后,再度把选单标签从上面开始慢慢看了一遍,确认过按钮的位置没有改变后,我把视线抬了起来。克莱因歪着脸露出「对吧?」这样的表情。 「……没有对吧?」 「嗯,没有。」 虽然有点不高兴,但我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曲刀使看了微笑着摸摸自己强壮的下巴。 「因为今天是游戏正式上线的第一天,的确有可能会出现这种臭虫。现在g专频应该已经被塞爆,营运公司可能快哭出来了吧。」 克莱因悠哉地这么说道,但我却有点坏心眼地吐槽他说: 「你还这么悠哉啊?刚刚不是说拜托披萨店五点半的时候送披萨来吗?」 「啊啊,对哦!」 看到他瞪大了眼睛跳起来的模样,我的嘴角也不禁上扬了起来。 将不用的物品从因负荷过重而反红的道具栏里删除后,整理完道具的我站起身来,走到嘴里喊着「糟糕了!我的鳀鱼披萨和姜汁汽水怎么办啊!」的克莱因身旁。 「总之你也去g专频那边申诉看看吧。说不定可以从系统那边直接让你下线。」 「我已经试过了。根本没有反应。啊啊,已经五点二十五分了!桐人啊,难道没有别的方法可以下线吗?」 克莱因一脸狼狈地张开双手如此说道。当我听完他的话之后—— 我脸上原本的微笑整个僵住了。因为有股莫名的不安抚过我的背脊,让我感到一阵发冷。 「这个嘛……要登出的话……」 我一边呢喃一边思考。 要脱离这个假想世界,回到现实世界里自己的房间,就只要打开主窗口然后按下登出按钮,接着按下从右边浮现出来的确认选项yes按钮就可以了。真的很简单。但——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其它的方法了。 抬头看向克莱因高高在上的脸庞,我慢慢地摇了摇头。 「抱歉……没有。自行登出除了操纵选单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怎么可能……一定还有什么方法才对!」 像是要否定我的回答似地大声说完之后,克莱因忽然大吼了起来。 「回去!登出!脱离!」 当然什么事也没有发生。sao里面没有装载这种声音指令功能。 克莱因继续东喊西喊,甚至开始用力跳了起来。我压低声音对他说: 「克莱因,没用的。说明书上也没记载任何紧急断线的方法。」 「但是……这真的很夸张嘛!就算是臭虫好了,竟然没有办法按照自己的意志,回去自己的房间和身体,这真是太过分了!」 克莱因露出沮丧的表情,转身面对我这么叫着。他所说的其实我也有同感。 真的很夸张,实在太没道理了。但却是铁铮铮的事实。 「喂喂……骗人的吧,真不敢相信。我们现在没办法从游戏世界里离开了!」 用有点迫切的声音「哇哈哈哈」笑了几声之后,克莱因连珠炮似地继续说道: 「对了,切断机体的电源就可以了。不然就是把『头盔』从头上拔下来。」 克莱因像是要摘下透明帽子似地把手放到额头上,我则是内心再度感到有些不安,冷静地对他说道: 「你说的两种方法都办不到。我们现在……没办法控制真正的身体行动。我们由脑部向身体发出的命令,全部都在这里被『nervgear』……」 我用手指在后脑杓下面,也就是延髓的地方敲了一下。 「……所阻断,然后变换成活动这个角色的讯号了。」 克莱因听完我说的话之后也沉默下来,慢慢地把手放下。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各自想着事情。 nervgear为了实现完全潜行环境,把从脑往脊髓传达的命令讯号完全取消,转变成活动这个世界的身体的讯号。在这里不论多么用力挥手,现实世界里躺在自己房间床上的我,手臂却是连动也不会动一下,这样才不会因敲到桌角而造成淤青。 但是,现在正因为这个机能,而让我们没有办法依照自己的意志解除完全潜行状态。 「……那现在只有等他们消除臭虫,或现实世界里有人帮我把头盔拔下来了。」 克莱因依然用茫然的语调喃喃自语。 我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同意他所说的话。 「但我是自己一个人住,你呢?」 稍微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老实地回答: 「……跟我妈妈和妹妹,总共三个人。所以,如果我在吃饭的时间没有下去,应该就会被强制解除潜行了……」 「哦?桐、桐人的妹妹几岁?」 我把眼睛突然发亮,探出身子的克莱因从头用力推了回去。 「现在这种状况你还这么有闲情逸致。我妹是运动社团的,而且最讨厌游戏了,像我们这种人跟她完全不会有交集。比起那种事……」 为了赶快改变话题,我把右手大大伸展开来说道: 「你不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吗?」 「臭虫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太对劲了。」 「这可不光是臭虫那么简单的事。发生『无法登出』这种事,可是攸关今后游戏营运的大问题啊。实际上我们待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你的披萨正逐渐变冷,这也算是造成现实世界里金钱上的损失对吧?」 「…………冷掉的披萨比不黏的纳豆还要难吃啊…………」 不理会克莱因这种莫名其妙的吐槽,我接着说道: 「这种状况的话,营运公司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先把服务器停下来,然后把所有的玩家强制断线才对。但是……从我们注意到这个臭虫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别说是断线,营运公司连个相关公告都没有,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唔,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 克莱因好不容易出现了比较认真的表情,开始用力搓着自己的下巴。他的头巾被高挺的鼻粱向上推,在脸上形成一片阴影,而他那细长的眼睛正在阴影底下发出锐利的光芒。 如果把这个游戏的账号砍掉,我们就不会再相遇了吧!但我们两个人的分身现在却在虚幻世界里,讨论关于现实世界的事情,这实在让我感到有些不习惯。另一方面克莱因继续说: 「……sao的开发营运公司『arg』,是以重视玩家权益出名的游戏厂商对吧!就因为他们值得信赖,所以就算第一次推出线上游戏,仍然造成大家的抢购。然而第一天就搞出这么大的问题,这根本就是自砸招牌嘛!」 「你说的没错。而且sao还是这类虚拟实境在线游戏的先驱,如果现在就发生问题,这类型的游戏或许就会被禁止了也说不定。」 我和克莱因两个人虚构的脸孔面面相觑,同时低声叹了口气。 艾恩葛朗特的四季是依据现实世界来演变。所以现在也与现实世界一样刚刚进入冬天。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假想的干冷空气后,一边感受着肺里假想的空气一边把视线往上移。 数百公尺的遥远上空,第二层的底部被一片紫色云雾给笼罩着。用眼睛顺着它凹凹凸凸的平面一路看过去,可以看见遥远的彼方有一座巨大的塔——也就是往上层的通道「迷宫区」耸立着,同时也可以看见它连结着最外圈的开口部分。 时间已经超过五点半,我瞇起眼睛窥看被夕阳染成一片赤红的天空。斜射的太阳光让广阔的草原闪耀着金色光芒,即使现在身处异常状况,我依然因这美丽的假想世界而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但在这之后。 这个世界却永远失去了它原本的面貌。 落日之前 突然,「叮当——叮当——」这种像钟声——或者说像警报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跟克莱因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什么……」 「怎么回事?」 我们两个同时大叫然后看向对方,接着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因为我与克莱因的身体整个被蓝色的光柱给包围起来。透过这层蓝色的膜向外看去,只见到草原的景色渐渐淡去。 像这种现象,我在封闭测试的时候也经历过好几次。这是使用场地移动道具之后的「转移」。但是我现在没有握着道具,也没有念出指令。就算是营运公司所发动的转移好了,为什么没有任何的公告? 一想到这里,包围我身体的光线变得更加强烈,让我没有办法看见任何东西。 随着蓝色的光辉逐渐变淡,我又可以看见周围的景色。但我已经不是身处在夕阳照耀下的草原了。 现在可以看见的,是一片广大的石板地面、环绕四周的行道树,以及潇洒中世纪风味的街道。在前方远处,还有一座发出黑色光芒的巨大宫殿。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游戏开始地点「起始之城镇」的中央广场。 我与在旁边张大了嘴巴的克莱因先是面面相觑,接着两个人同时来回望着将四周挤得满满的人群。 看到这群眉清目秀的男女,以及他们身上各式各样的装备、发色,就可以确定他们跟我一样都是sao的玩家。看起来人数有数千——应该说将近一万人。目前游戏里的全部玩家,可能都跟我和克莱因一样,被转移到这个广场来了。 数秒钟之间,人群因为搞不清楚状况而沉默,接着开始慌张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不久之后,各个地方开始传出吵杂的声音,而且音量逐渐变大。耳朵里不断听见「到底怎么回事?」「这样就可以登出了吗?」「快点让我登出啊!」这样的话。 过了一阵子,群众的吵杂声开始带有焦躁的气氛,也开始可以听见「别开玩笑了!」「g给我出来!」这样怒吼的声音。 忽然间…… 有人的叫声压下这些吵杂的声音。 「啊……看上面!」 我和克莱因反射性地往上看。接着,就看见了一种奇妙的景象。 在一百公尺上空,也就是第二层底部,染上了一层鲜红色棋盘状的花纹。 仔细一看,就可以发现花纹是由两个英文单字交互排列而形成。至于那两个由鲜红色字型所写成的单字,则是【ent】。 一时间感到相当惊讶的我,在看见单字之后,心里想着「啊啊,营运公司的公告终于来了」而松了一口气。这时广场里的喧扰声也平息下来,感觉上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准备听取公告的内容。 但是,接下来的现象却狠狠地背叛了我的预料。 覆盖整个天空的红色图样,它的中央部分就像一滴相当浓稠的巨大血滴,慢慢向下滴落。但是血液并没有滴落地面,而是突然在半空中改变了形状。 出现在那里的,是一个身高将近有二十公尺,身穿深红色斗篷的巨人。 不,这么说又有点不正确。因为我们是从下面往上看,所以应该可以看到拉得非常低的帽子里的脸孔——但是那个部位没有脸孔,整个是一片空洞,甚至可以清楚看见帽子内部以及边缘的缝线部分。而下垂的长长下襬里面,也同样只是一片微微的黑暗。 我曾经见过这样的斗篷。那是封闭测试时,由arg社员所担任的g一定会穿着的服装。但在当时,男性g一定是长得像魔法师、留着一脸长胡子的老人;女性的话,斗篷底下一定是戴着眼镜的女性角色。现在可能是因为发生什么问题而没有办法创造出角色,所以至少先让斗篷出现,但深红色斗篷底下一片空荡荡,让我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感。 周围无数的玩家应该跟我有同样的感觉吧。因为到处可以听见「那是g吗?」「为什么没有脸呢?」这样的声音。 这时候,仿佛是要制止这些声音般,斗篷的右边袖管忽然动了起来。 从扩大的袖口里,可以见到纯白色的手套。但是袖子和手套很明显也是互相分开,完全看不见有肉体的部分。 接着左边的袖子也慢慢举起。在一万名玩家的头上,空的白色手套往左右张开,感觉像无脸人正在张开自己的嘴,然后马上就有男子低沉又通彻的声音从遥远的上方传来。 「各位玩家,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我一时无法理解它所说的话。 什么叫「我的世界」?如果那件红色斗篷是营运公司的g,那他的确像神一样,拥有操纵这个世界的权限,但像这种大家早就知道的事,现在根本没有必要再提出来。 我跟克莱因哑口无言地对望,这时候红色斗篷缓缓放下双手,而它说的话也继续传进我们耳里。 「我的名字是茅场晶彦。是现在唯一能控制这个世界的人。」 由于实在太过惊讶,我的分身,甚至可能连我真实的身体也一起被呛到了。 茅场——晶彦! 我知道这个名字。怎么可能没听过。 几年前,arg还只是为数众多的弱小游戏开发公司当中的其中一家而已,如今能够发展到被业界称为最大游戏开发公司,原动力就是来自于这位年轻的天才游戏设计师兼量子物理学者。 他不但是sao这款游戏的开发制作人,同时也是nervgear这套设备的基础设计者。 对于身为一个游戏迷的我来说,茅场是令人非常憧憬的对象。只要是有关于他报导的杂志,我一定会买,为数稀少的访谈也重复读到几乎可以背诵的地步。光是听到刚刚简短的声音,我的脑海里面就自动浮现经常穿着白衣的茅场那张聪明脸孔。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都只居身幕后,极力避免出现在媒体上,当然也应该从没担任过g这种角色的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整个人僵硬的我,努力运转自己快要停止的思考,希望能够尽可能掌握现在的状况。但是从空洞斗篷下面传出来的话,就像是在嘲笑努力想要理解状况的我一样。 「我想各位玩家应该都已经注意到,登出按钮从主要选单画面里消失的情况。但这并不是游戏有什么问题。我再重复一遍。这不是游戏有问题,而是『swordartonle刀剑神域』本来的版本。」 「本……本来的版本?」 克莱因沙哑地低声说道。茅场像是要切断他的话似的,继续用低沉的声音流畅地宣布: 「从今之后,各位在到达这座城堡的顶端之前,将无法自己登出这个游戏。」 我没办法马上理解「这座城堡」这句话的意思。在这座起始之城镇里,究竟什么地方有城堡存在呢? 但是,茅场接下来所说的话,一瞬间就将我的疑惑一扫而空了。 「……此外,没有办法靠外部的人来停止或者解除nervgear的运作。如果有人尝试这么做的话——」 短暂的沉默。 接下来的这一段话,就在一万人屏住呼吸的沉重寂静里,慢慢地说了出来: 「——nervgear的信号组件发出的微波将破坏各位的脑,停止各位的生命活动。」 整整好几秒的时间,我与克莱因都带着呆滞的表情对看。 虽然我的脑部似乎拒绝去理解那段话的意思。但是茅场非常简洁的宣言,却以凶暴的硬度与密度直接从头到脚将我贯穿过去。 将脑部破坏。 也就是将人杀害的意思。 将nervgear的电源切断,或者解开固定锁准备将它从头上拿下来的话,装戴nervgear的使用者将会被杀害,茅场的宣言就是这样。 从人群的各个地方传出了骚动的声音。但还没有大声喊叫或是暴动的人出现。我想是因为包含我在内的众人,都尚未或者是拒绝理解茅场所说的话。 克莱因的右手慢慢地举了起来,似乎是想抓住应该存在于现实世界里的头盔,同时也发出了干笑的声音。 「哈哈……那家伙在说什么啊。这根本不可能。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办到嘛。nervgear……只不过是游戏机而已。怎么可能做到……破坏脑部这种事。你说是吧!桐人!」 他的声音在说到后半段时已经沙哑。而就算他再怎么凝视着我,我也没有办法点头同意他所说的话。 nervgear是藉由埋藏在内部的无数信号组件,来发出微弱的电磁波给予脑细胞做某种事情时的拟似感觉。 确实可以说是走在时代最尖端的超科技。但其实与它的原理完全相同的家电制品,日本的所有家庭都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经接受了。那也就是——微波炉。 只要有充分的输出功率,nervgear的确有可能让我们脑细胞中的水分产生震动,接着藉由摩擦生热来将我们的脑部蒸熟。但是…… 「……原理上来说并不是不可能……但是我想这一定只是吓唬人的而已。因为只要把nervgear的电源线拔掉,它就无法发出那么高功率的电磁波了。只要它没有内藏大容量的电池在里面……的话…………」 克莱因应该已经察觉到我说到一半就没办法再说下去的理由了。 这个高个子的美男子用空洞表情闷闷说道: 「的确……有内藏电池。听说是占头盔三成重量的充电电池。但这根本没道理嘛!如果忽然停电的话怎么办!」 说到这里,茅场仿佛听见克莱因说的话似的,从上空继续传来他的声音: 「更具体来说,外部电源切断十分钟以上、网络断线两小时以上、尝试破坏nervgear本体或是解除固定锁——只有在上述这几个条件下,脑部破坏程序才会执行。而这些条件,都已经透过本公司以及媒体在外面的世界发表出去了。顺带一提,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已经有不少玩家的家人朋友,无视我们的警告,尝试强制解除nervgear,而结果就是……」 大声响起的金属性声音讲到这个地方,稍微吸了口气。 「——很遗憾,目前已有两百一十三名玩家,永远从现实世界及艾恩葛朗特里退场了。」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响起唯一的一声悲鸣。除此之外,四周围大多数的玩家不是不能相信,就是不愿去相信这个事实,脸上只浮现些许笑容或是呈现恍神状态。 我的脑部也依然拒绝接受茅场所说的话。但是身体却率先背叛了自己,我的脚忽然开始发起抖来。 因为膝盖发抖使得我在往后倒退了几步后,好不容易撑住自己才没倒下。而克莱因则是一脸虚脱的表情,整个人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已经有两百一十三名玩家…… 这句话不断地在我耳朵深处重复播放着。 如果茅场所言属实——那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有超过两百人丧生了吗? 这里面一定也有跟我一样是封闭测试的玩家吧。说不定还有我曾听过角色名称,或看过角色脸孔的玩家呢。nervgear已经把这些人的脑给烧了——茅场的意思是这些人已经死了? 「我才不信……我才不信呢。」 跌坐在石板地面上的克莱因哑着嗓子说道: 「只是吓唬人的吧。这种事不可能办得到。别在那边啰哩八嗦了,赶快把我弄出去啊。我没那么闲可以陪你在这边玩。没错……这一切全都是游戏的活动吧。是为了游戏开场所做的表演对吧。没错吧。」 我的脑袋深处也不断吶喊着跟克莱因相同的话。 但是,就像要消灭包含我在内所有玩家的希望一样,茅场那种像在宣布工作事项般的广播,又再度开始了。 「各位没有必要担心放在现实世界里的身体。现在所有的电视、广播、网络媒体都不断重复报导着这个状况,以及有多数牺牲者出现的情形。所以各位头上的nervgear被强制拆下来的危险性,可以说已经降到相当低的程度了。今后,各位在现实世界里的身体,应该会在戴着nervgear下的两小时断线缓冲时间里,搬送到医院或是其它的设施,然后加以慎重地看护才对。希望各位可以安心……把精神放在攻略游戏上就可以了。」 「什…………」 到这个地步我终于也忍不住了,从嘴里爆发出尖锐的叫声。 「到底在说些什么!居然要我们专心攻略游戏?在不能登出的情况之下,还能放心地玩游戏吗?」 狠狠瞪着飘浮在上一层底端附近的巨大红色斗篷,我继续吼道: 「这根本已经不能算是游戏了!」 结果,茅场晶彦像是又听到我的话般,继续用他那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平稳地宣布: 「但是,希望大家要特别注意。对各位而言,『swordartonle刀剑神域』已经不再只是游戏,而是另一个现实世界。今后……游戏中将取消所有复活的机能。所以当h变成零的瞬间,各位的角色将永远消灭,同时……」 我可以完全预测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各位的脑将被nervgear给破坏。」 一瞬间,有股想要大笑的冲动由腹部深处往上涌,但我拚命忍耐下来。 现在,我视线的左上角有一条发着蓝光的细长横线。仔细一看,上面重叠显示342/342的数字。 hitot。生命的残值。 当它变成零的瞬间,我将会真正地死去——根据茅场所说的,会因为脑部被微波给烤熟而马上死亡。 这的确是个游戏。是个真正攸关生死的游戏。也就是,死亡游戏。 我在为期两个月的sao封闭测试当中大概已经死了上百遍,每次都会伴随着令人感到不愉快的笑声,在位于广场北方的宫殿「黑铁宫」复活,再次投身于战场。 所谓的rg就是这么回事。它是种不断死亡、藉由获取经验值来提升自己技能的游戏。现在竟然说没办法复活?而且一旦死亡了就会真的失去生命?更夸张的是——还不能够主动停止这个游戏? 「……真是太蠢了。」 我低声道。 在这种条件之下,会有人想跑去危险区域吗?所有玩家一定都会躲在安全街道区里面。 但是,对方就像能不断看透我以及全部玩家的想法似的,又发出了新的宣告: 「能够将各位从这个游戏里解放出来的条件就只有一个。就是我刚刚提过,到达艾恩葛朗特的最高层,也就是第一百层,然后打倒在那边等待的最终魔王。我保证在那个瞬间,存活下来的全部玩家都可以安全地登出游戏。」 一万名玩家全部沉默了下来。 现在我终于能够了解到,一开始茅场所说的「到达这座城堡的顶端」的真正意思为何了。 这座城堡,指的就是——把我们吞噬在最下层,而上面还有九十九层、持续飘浮在空中的巨大浮游城堡,艾恩葛朗特。 「全破……要到第一百层?」 克莱因忽然吼了起来,迅速站起身,右拳朝着天空举了上去。 「怎、怎么可能办得到嘛!听说封测的时候就很难攻上去了!」 克莱因说的没错。一千人参加的sao封闭测试,在为期两个月的时间里,也仅仅只攻略了六个楼层而已。如今的正式上线,则大约有一万名玩家潜行在游戏里,但只靠这些人要攻略到一百层,究竟得花上多久的时间? 我想被集合在这个现场的所有玩家,应该都在考虑这无解的问题吧。笼罩在现场的寂静,没多久便被低声的喧嚣给淹没了。但是传出的喧嚣中几乎听不见恐怖或是绝望的声音。 我想大部分的玩家应该都还没办法判断,究竟现在的状况是「真正的危机」,或者只是「开幕活动里多余的演出」而已。这是因为茅场所说的话实在太过于恐怖,所以反而没有什么真实感。 我抬头仰望天空,直瞪着那空荡荡的斗篷看,努力地想要把思绪和目前的状况整合起来。 现在我已经没办法登出这个游戏。没有办法回到现实世界里自己的房间,也没办法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得有人打倒这座浮游城堡顶端的大魔王,我们才能回到属于我们的日常生活。而在那之前只要有任何一次h变成零——我就会死亡。真正的死亡将降临在我身上,我这个人将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 但是…… 不论我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把这些情报当成事实。五、六个小时前,我还吃着母亲做的午饭,跟妹妹说了几句话后才上楼。 我没办法回到那个地方了?这真是现实的状况吗? 这时候,思考永远比我和其它玩家快上一步的红色斗篷,轻飘飘地动了一下右手,用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公布: 「最后,来让大家看看这个世界对你们来说,已经是唯一现实的证据。在各位的道具栏里面有我准备好的礼物。请大家看一下。」 一听到这里,我右手的两根手指几乎自动地往正下方挥去。周围的玩家也都跟我做出同样的动作,广场上响起一连串的电子铃声效果。 从浮现的主要选单上敲了一下道具栏的卷标后,显示出的持有道具表最上面,有茅场所说的礼物。 道具名称是——「手持小镜子」。 心里一边想着为什么要送我们这种东西,一边点了一下那个名字,从浮现出来的窗口那里选择了实体化的按钮。伴随着发亮的效果音,马上就出现了一面小小的四角形镜子。 战战兢兢地将它拿到手上,但却什么事都没发生。镜子里所照的,只是我苦心创造出来,有着勇者脸孔的角色而已。 我一边觉得奇怪,一边往站在旁边的克莱因看了一下。发现那个有着刚毅容貌的武士,也跟我一样右手拿着镜子,脸上出现呆滞的表情。 这个时候—— 克莱因与周围的玩家忽然被白色的光线笼罩起来。而在这同时,我自己也同样被白光所包围,眼里所见尽是一片苍白。 仅仅两、三秒的时间,光线便消失了,原本的景色再度出现在眼前…… 不对。 现在在我面前的不是克莱因那熟悉的脸孔。 板金连结起来的铠甲、低俗图案的头巾以及怒发冲天的红色头发都跟原来一样。但只有脸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原本细长的眼睛,变成一双凹陷的铜铃大眼。细直的鼻子成了长长的鹰勾鼻。而且脸颊和下巴还留着胡渣。如果说原本的角色是爽朗的年轻武士的话,那现在的样子就像是战败的武士——或者可以说是山贼。 我完全忘记现在的状况,只是呆呆地嚅嗫道: 「你……是谁?」 结果,眼前的这个男人也问了跟我相同的问题: 「喂……你这家伙是谁啊?」 这一瞬间,一种预感闪过我的心头,我也同时了解了茅场的礼物「手持小镜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我迅速地举起镜子,瞪大眼睛往镜子里面看去,而镜子里面出现的…… 是留着一头很普通的黑发,长长的浏海下有一双柔弱的眼睛,穿着便服跟妹妹一起出去的话,到现在还常被误认为是姐妹的细长脸孔。 几秒之前「桐人」所拥有,如同勇者般坚强的面孔已经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出现在镜子里的—— 是我非常不喜欢的,现实世界里真正的脸孔。 「呜哦……这不就是我嘛……」 旁边跟我一样看着镜子的克莱因大吃一惊。 我们两个再度对看,同一时间叫了起来: 「你是克莱因?」「你就是桐人?」 两个人发出的声音都因为语音效果停止,而与原本的声调产生了明显的变化,但这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注意这种事情了。 镜子从我们两人的手上掉落到地面后,随着细微的破碎声消失了。 重新看了一下四周,可以发现,那些几十秒前还长得一副像在奇幻冒险游戏里出现的俊男美女相貌的人,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像把游戏展览会场里众多的客人聚集起来,然后让他们穿上盔甲的一群真实世界里的年轻人。更恐怖的是,男女比例产生了相当大的变化。 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我与克莱因以及周围全部的玩家们,都从自己创造的角色变成真实世界里的模样了。虽然仍是由多边形材质所构成,细微的地方多少还是有点奇怪,但仍然可以说是相当了不起的模拟程度。简直就像在我们脸部施加了立体扫描一样。 扫描—— 「……原来如此!」 我抬起头看着克莱因,从嘴里挤出细微的声音道: 「nervgear以高密度的信号组件将使用者从头到脸完全覆盖住。也就是说不只是脑部,它连脸部的表面形状也能完全掌握……」 「但、但是,像身高和……体重这些资料呢。」 克莱因一面用更细微的声音回答,一面瞄着四周围的环境。 周围哑然失声地看着自己与其它人容貌的玩家们,平均身高显然比「变化」之前降低了不少。我为了防止视点的高度差异造成动作上的妨碍,所以把角色身高设定跟真实世界里的身高一样,这点我想克莱因应该也跟我有相同的想法才对。但是其它大多数的玩家,应该都设定比现实世界里的身高高出十几二十公分吧。 还不只如此,身材横向发展的平均值也着实上升了不少。但是这些方面的信息,只限戴在头上的nervgear应该没有办法扫描出来才对。 但克莱因马上就解答了这个疑惑。 「啊……等等。因为我昨天才刚买了nervgear,所以还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戴上头盔时的设定程序里,不是有个叫做……测定器调整什么的,要我们到处碰自己的身体吗。可能就是靠那个来……?」 「啊,嗯嗯……对了,一定就是这么回事……」 所谓的测定器调整,就是为了重现着装者的身体表面感觉而进行测量,以「手要移动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碰到自己身体」的动作掌握基准值的工作。这也等于把自己真正的体格数据,在nervgear里面档案化。 所以在这个sao世界里,要把全部玩家的分身完全转变成真实世界相貌的多边形角色,的确是办得到的事。 而这么做的动机可以说是再清楚不过了。 「现实……」 我嘴里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家伙刚刚说了,这就是现实。这个多边形的角色以及……被数值化的生命值都是我们真实的肉体,也是我们的生命。茅场就是为了强制让我们了解这一点,才会重现我们在现实世界里的容貌和体格……」 「但是……但是呢,桐人……」 克莱因使劲搔着自己的头,头巾底下的大眼睛发着光大声吼着: 「为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手指了指上面后说: 「再等一下吧。反正他马上就会回答了吧。」 茅场果然没背叛我的预测。几秒之后,染成血红色的天空传来了可称为肃穆的声音: 「各位现在心里一定会想为什么。为什么——sao以及nervgear的开发者茅场晶彦要这么做?这是大规模的恐怖行动吗?或者是为了赎金而犯下的绑票案呢?」 先前语调完全不带任何感情的茅场,这时候的声音却带有某种情感。虽然场合不对,但我心里还是忽然浮现出「憧憬」这两个字。明知应该不是这么想的时候才对。 「这些都不是我的目的。甚至可以说,我如今已经没有任何目的或理由了。要说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对我而言,这个状况就是最终目的。创造出这个世界并观赏它,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会发明nervgear,并创造出sao。而现在,我的所有目的都达成了。」 持续了一段短暂的时间后,茅场那回复成无机质的声音响了起来。 「……『swordartonle刀剑神域』正式营运的游戏说明就到此为止。各位玩家——祝你们好运。」 最后的一句话残留了一些回音便消失了。 鲜红色的巨大斗篷无声无息地上升,从帽子尖端部分开始,仿佛溶化般逐渐与覆盖住整个天空的系统讯息同化。 它的肩膀、胸膛以及四肢慢慢沉入血红色的水面,最后只留下一个波纹扩散开来。接着,布满整片天空的讯息又跟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了。 吹过广场上空的风声以及由nc乐团所演奏,城镇街道上的bg由远方逐渐靠近,平稳地触动着我们的听觉。 游戏再度恢复成原本的模样。而唯一的变化,就是游戏的某些规则有了改变。 紧接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总算…… 一万人的玩家集团,这才出现应该有的反应。 总之就是许多地方都发出压倒性的超大声响,令整个广场震动了起来。 「骗人的吧……这是怎么回事,一定是骗人的。」 「别开玩笑了!放我出去!把我从这里放出去!」 「这样我很困扰!接下来还跟人有约呢!」 「不要啊!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啊啊啊!」 悲鸣、怒吼、尖叫、痛骂、请求、以及咆哮。 在短短几十分钟里,就由游戏玩家变成囚犯的人们,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有的双手朝天举起,有的互相拥抱,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护骂。 听着无数喊叫声的同时,我的思绪不可思议地逐渐冷静下来。 这一切全都是真的。 茅场晶彦所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如果是那个男人,的确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应该说他会这么做一点也不奇怪。茅场给人的那种毁灭性天才的印象,让人不得不这么想,而这也正是他的魅力所在。 我会有一段时间——几个月,或者更长的时间没有办法回到现实世界。我将没有办法和母亲,以及妹妹见面,甚至是交谈。而且说不定我已经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们了,如果我在这个世界里死亡—— 就代表我将真正死去。 因为脑部被游戏机,同时也是监狱大锁跟刑具的nervgear给烧焦而死。 缓缓吸了口气,然后吐出来之后,我开口说道: 「克莱因,你过来一下。」 曲刀使在现实世界里一样比我高出不少,我抓住他的手臂后,快步穿过开始发狂的人群。 看来我们应该是在人群的外围部分,我们很快就穿出了人群。当走进了从广场呈现放射状散开的其中一条街道后,我们马上冲进停在那里的马车阴影中。 「克莱因……」 我用最严肃的声音,再度叫了一次这个男人的名字,虽然他看来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听好了,我现在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城镇前往下一个村庄,你也一起来。」 克莱因瞪大了在低俗图案头巾底下的那双眼睛看着我,我则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如果那家伙说的全是事实,那为了在这个世界里存活下来,我们得拚命强化自己才行。我想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才对,在线角色扮演游戏这种东西,就是玩家之间的资源抢夺战。抢到越多系统所提供的有限金钱、道具以及经验值的人才能变强。跟我们有同样想法的家伙……应该会在这座『起始之城镇』周边区域不断地练等,这样资源马上就会枯竭了。最后只会变成大家不断地找寻系统的出怪地点而已,所以趁现在赶快把下个村落当成据点才是最好的选择。往下个村落的路径以及危险的地点我都很清楚,就算现在等级只有1也可以安全到达。」 克莱因动也不动地听着寡言的我把一长串话说完。 过了几秒之后,他稍微苦着脸说道: 「但是……但是呢。我刚才也说过了,我跟在其它游戏里认识的好朋友,一起通宵排队买了这个游戏。那些家伙应该也已经登入,而且刚刚应该也在那个广场里才对。我不能放下他们不管……」 「…………」 我屏住呼吸,咬着自己的嘴唇。 我完全可以感受到克莱因那紧张眼神里所带着的感情。 这个男人——这个爽朗讨喜,应该也很会照顾人的男人,希望我能够把他所有的朋友也一起带走。 但是我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同意。 如果只有克莱因一个人的话,就算现在等级只有1,我也还有自信能从好战的怪物手中,保护他安全到达下一个村庄。但如果再增加两个人——不对,应该说再增加一个人的话,情况就会相当危险了。 如果在路途当中出现牺牲者,而结果也真如茅场所说,那名玩家的脑因此被烧焦,而造成在现实世界里死亡的话…… 这份责任就得归咎到提议离开安全的起始之城镇,然后还没有办法守护同伴生命安全的我身上了。 我实在无法背负这么重大的责任。绝对不可能办得到。 克莱因似乎又聪敏地看出我突然犹豫了起来的原因。他那留着胡渣的脸颊上,浮现出勉强做出来的爽朗笑容,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能再继续给你添麻烦了。怎么说我在上一个游戏里也担任过公会会长,不要紧的,有你刚刚教我的技巧应该就没问题了。而且……这些有可能都只是无聊的恶作剧,马上就能够登出了也说不定。所以你不用在意我,快到下一个村庄去吧。」 「…………」 我保持着沉默,在几秒钟之间,内心有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挣扎。 接着,我选择说出了之后整整让我痛苦了两年的话。 「这样啊……」 我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有什么事的话就传讯息给我……那我先走了,克莱因。」 克莱因叫住低下头准备转身的我。 「桐人!」 「…………」 用眼神询问他叫住我的意思,但他只是微微抖动脸颊骨,没有再说什么。 我轻轻挥了一下手,身体转向西北——下一个村落所在地的方向。 当我走了五步左右的距离时,背后再度传来他的声音: 「喂,桐人!你这家伙真正的脸还满可爱的嘛!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苦笑了一下,背对着他直接叫道: 「你现在那张落魄武士的脸才真是适合你呢!」 我就这样背对着在这个世界第一个认识的朋友,专心地直直往前走。 在往左右弯曲的小路上走了几分钟后,回头看了一下,但当然已经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我咬紧牙关,将塞在胸口的奇妙感情压抑下来,开始跑了起来。 跑向起始之城镇的西北门、广大的草原与森林,以及越过这些地方之后的小村庄——全力朝着今后将不断持续下去,永无止尽的孤独求生战场跑去。 血脉 血脉 天花板上简约朴素的圆形吊灯散发着清冷的光,我坐在妈妈的床前,看着她眼角那被我拭去了无数遍却依然存在的泪珠儿,我的心刀剜样的疼!我抚了抚妈妈已渐现老态,不再圆润的脸颊,看着那几丝若有若无的皱纹。那是为我操劳无度的最有力的证明,亦是令我无法偿还的罪责! 她今夜说的最多的是对我的牵挂,担忧,心疼甚至自责没能在我身边照顾好我,一遍遍的摸着我的脸说饿瘦了宝贝儿子。。。我赤红眼眶,努力地压抑着那以强烈的足以让我窒息的想哭的冲动。我不想更不能在这时候哭,我更重要的是要表现的很淡定,洒脱一些。我不能软弱的要妈妈给予我更多地安抚,我不配~!!!我现在要尽一切的可能让她知道我并没受苦,我很好,很快乐! 轻轻拉过滑在一边的被角,替妈妈盖好被单,手指碰触到一片冰凉,枕头已哭湿一片。我抬起她的头,把枕头反转过来,再次拭去眼角满溢的泪,别过脸,无声地抽噎。我再也无法忍住这莫名的悲伤,不,不能在这儿,妈妈好不容易才睡着。 我在无人的街头小巷里狂奔,发出地低吟咆哮引动无处犬吠,仿佛它们在面对着强大的狼王。我就是那匹狼,受伤的野狼王!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我,跑出镇外,狂风一样地卷到坡顶,对着没几个起伏的小山下大声咆哮,发泄着充盈全身地戾气,那会儿的我甚至有了杀人的冲动!理智重回到我身体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山坡静的可怕!无力地摇了摇头,我又把这里的鸟兽虫鱼祸害了一回。它们不会精神分裂吧,我甚至无耻地调侃了它们一把。。。。。。 疲累的我漫无目的的走了好一会儿,等有了意识的时候,才发现 自己竟走回了我住了几个月的小窝。萧索地勾了勾唇角,轻启房门,开灯,刷牙,洗脸,打开电脑,开启QQ。。。。。等下,我在做什么,现在是凌晨啊!缩回要点向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可爱名字的手,我庆幸没丧心病狂的打扰到她。那我今晚可就让两个女人哭了,这惩罚太重,承受不起~~~~~~·· 小铃儿,你现在要做的最要紧的事,就是和你的妈妈彻底的深谈,一次不够,或许要好几次。你懂事了,要知道这个家里隐藏起来你不知道的那些小秘密,你该有知情权。最主要的是要让你妈妈发泄出那些郁结在心里的种种负面能量,不能让它再累积了,多了很不好。能做到吗?你是个坚强,有主见能自立的好女孩,你会做到的,哥无限支持你!!!!!!!!!!111 死亡之旅 游戏开始一个月就有两千个人死亡。 最后,还是没有办法从外部解决问题。更糟糕的是,没有任何由外部传进来的讯息。 虽然我没有亲眼目睹,但听说终于相信没有办法离开这个世界时,玩家们的恐慌可说是极为疯狂。当时有人大吼大叫,有人嚎啕大哭,甚至还有人嚷着要破坏游戏世界,而准备把街道的石板挖起来。当然建筑物全都是无法破坏的物体,他们的尝试都只是徒劳无功罢了。我还听说全部的人接受这个现实、开始思考今后的方针,已经是过了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 玩家们一开始大概分成了四个集团。 首先是大约占了一半人数,不相信茅场晶彦提出的获救条件,等待着外部救援的人们。 我非常能够了解他们的想法。因为自己的肉体明明就还悠闲地躺在椅子或床上呼吸着。对他们来说,那才是真正的自己,现在的状况只是「虚幻」,只要一点机会、一个小小的契机,应该就能回到真实世界了。现在的确没有办法从选单里面登出,但只要在内部发现任何之前没注意到的事的话,就可以—— 不然的话,如今在真实世界中,营运公司arg以及当局,一定正在尽最大的努力来解救所有玩家才对。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慌张,只要待在这里等待一阵子,就可以平安无事地在自己房间醒来,与家人感动重逢,接着成为学校或公司里的话题人物。 其实他们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因为其实我内心也还存有几分这样的期待。他们所采取的行动基本上就是「待机」。完全不离开街上一步,只靠着初期所配给游戏内货币——这个世界以「珂尔」为单位来表示——每天只使用一点钱来买粮食,住在便宜的旅馆里,然后几个人组成一个团队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幸好「起始之城镇」大约占了底层面积的十分之二左右,号称可以与东京的一个小区相匹敌,所以的确是有足以收容五千名玩家生活,而又不显得拥挤的空间。 但是,不论等了多久,救援仍然没有出现。每天从睡梦中醒来,窗外所见的永远不是蓝天,而是一片阴郁覆盖在头顶的上层底部。而只靠初期的资金也没有办法永远维持生活,不久之后,他们也被迫必须开始采取行动。 第二个团体占全部玩家的大约三成。这个有三千人左右的集团,是以互相帮忙来积极求生为目标的集团。而他们的首领,是日本国内最大网络游戏情报网站的男性管理人。 玩家们在他的手下分成了几个集团,共同管理获得的道具并且收集情报,然后前往攻略有通往上层阶梯的迷宫区。首领自己的集团,则是占领了面对起始之城镇中央广场的「黑铁宫」,用以囤积物资并给予手下集团各种指示。 这个巨大集团一开始没有名称,但从他们开始配给全部参加者制服后,不知道是哪个人便开始以「军队」这种挖苦人的名称来称呼他们。 第三个团体推定大约有一千人左右,这是群一开始便毫无计划性地浪费珂尔,但又提不起劲跟怪物作战来获得物资,生活因此陷入困顿的人。 顺带一提,即使在假想世界sao内部,也依然会有睡眠以及食欲这两种生理需求。 因为脑部没有办法辨别获取的感觉情报,究竟是来自于现实世界或是假想世界,所以玩家们会想睡觉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当玩家想睡时,便到街上的旅馆,根据自己财力选择适合的房间然后进去休息。拥有大量珂尔的话,当然也可以在自己喜欢的城镇里,购买自己专用的房间,但那不是简单就能存到的金额。 至于食欲则让许多玩家感到不可思议。虽然实在不愿意去想象在现实世界里,身体的状况究竟如何,但应该是有用某种手段强制给予身体所需要的营养吧。总之,就算因感到肚子饿而在这里吃东西,现实世界的胃里也不可能有食物出现。 但是,实际上在游戏里吃进假想的面包或是肉类等食物后,空腹感确实会消失并且感到饱足。但这些现象的原理,我想就得去请教脑部的专家了。 反过来说,只要空腹感一出现,没有进食的话,肚子饿的感觉就绝不会消失。虽然我觉得应该不至于会因为绝食而死,不过这仍是相当难以忍耐的欲望,所以玩家们还是每天都冲进nc经营的餐厅,拚命把虚拟食物塞进自己胃里。虽然有点多余,但还是提一下,在游戏里面没有排泄的必要。至于在现实世界里的排泄问题,则是比进食更让人不愿意去想象。 好了,让我们回归主题—— 安全区间 一开始便把钱用光的人,姑且不提睡觉的地方,由于没办法吃饭,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大部分都选择参加之前提过的共同攻略集团「军队」。因为只要听从上级的指示,就能获得配给的食物。 但不论哪个世界里都会有缺乏互助精神的家伙存在。压根没有考虑过参加什么集团,或是犯下过错而被放逐的人们,便把起始之城镇的贫民窟当成根据地,开始干起强盗这种勾当来。 在城镇当中,也就是所谓的「安全圈内」,系统将会自动保护玩家,所以玩家无法有任何互相伤害的行为。只不过在城镇外就没有这种限制了。这些堕落者聚集在一起组成帮派,躲在城镇外面的区域或是迷宫区里,袭击某种意义上比怪物更有油水,而且危险性更低的猎物,也就是其它玩家。 抢劫归抢劫,他们也还不至于会去「杀人」——至少刚开始的第一年是如此。这个集团的人数一点一点地增加,刚刚也有提过,现在人数推测应该有一千人左右。 最后是第四个团体,简单来说就是剩下来的人们。 以攻略为目标,但不属于巨大集团的玩家们所组成的小集团大约有五十个,人数大约是五百人。这些集团被称为「公会」,他们善用军队所没有的机动力,来进行确实的攻略与战力增强行动。 此外,还有非常少数选择职人、商人职业的人。虽然他们只有大约两、三百人的规模,但他们也组成了自己的公会,为了赚取生活所需的珂尔而进行技能的修行。 剩下不到一百个的人,就是我所隶属的团体——人称「独行玩家」的一群人。 这是认为不属于任何集团、只靠独自一人来进行强化,才是最有效生存手段的利己主义团体。这些人几乎全是封闭测试的参加者。利用他们的知识从游戏一开始就全力冲刺,在短期间内便提升了自己的等级,而在得到可以独立对抗怪物与盗贼的力量之后,老实说,与其它玩家一起战斗一点好处都没有。 更何况这个名为sao的游戏,因为没有「魔法」、也就是「必中的远距离攻击」的存在,所以单独一人也可以轻易对付复数怪物。只要有熟练的技巧,独行玩家获得经验值的效率比组队玩家要好多了。 当然独行玩家也有其风险性。例如组队的话,可以让队友帮忙补血,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只要遭到「麻痹」攻击就有可能直接面临死亡。事实上在游戏初期,独行玩家的死亡率是在所有玩家类别里面最高的一种。 但是只要拥有足以回避危险的充分知识与经验,就保证能获得高于风险的报酬率。而包含我在内的封闭测试玩家们,早就拥有这样的经验与知识了。 独占宝贵的知识,以猛烈速度提升等级的独行玩家们,与其它玩家之间产生了严重的争执。所以在游戏里的状况比较稳定之后,每个独行玩家都离开了第一层,以更上层的城镇做为自己的根据地。 黑铁宫里原本是「复活者房间」的地方,被设置了一面封闭测试时没有的巨大金属碑,它的表面刻有全部一万名玩家的姓名。上面竟然还很贴心地在死亡玩家的名字上,划了简单易懂的横线,旁边还详细纪录了死亡时间与原因。 得到第一个被划上消除线荣誉的人,在游戏开始三个小时后便出现了。 死因不是与怪物战斗,而是自杀。 这个男人提出了,以nervgear的构造来说,只要能够切断与游戏系统的连线,应该就可以自动恢复意识这样的论点。于是他便越过在起始之城镇南端,也就是位于艾恩葛朗特最外围展望台的高栅栏,纵身跳了下去。 无论你如何睁大眼睛去看,也看不见浮游城堡艾恩葛朗特下方的陆地,能见到的只是连绵不绝的天空与层层相连的白云而已。在许多看热闹的人将身子探出展望台旁观之下,那个男人的身影伴随嘴里拖着长长尾音的哀号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之间。 两分钟之后,男人的名字便被简洁且毫不留情地划上一道横线。死亡原因写着「由高处落下」。实在不愿意去想象在这两分钟之间,他到底有了什么样的体验。而从游戏内部也无法得知,这个男人究竟是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或者就如茅场所说的,造成脑部被烧焦的结果。 巨山利多 只不过,几乎所有的玩家都认为,如果靠这么简单的手段就可以脱离这里,那我们全部的人早就应该从外部切断连线,然后被救出去了。 即使如此,那个男人从游戏世界里消失之后,偶而还是会有人将自己的生死托付给这种简单就能得到结果的诱惑。包含我在内的所有玩家,怎么样也无法对sao内的「死亡」有什么真实感。 这种情况就算到了现在也没什么改变。因为h变成零、构成身体的多边形消灭,这种现象对我们来说实在太过熟悉,也就是实在太像一般游戏里「gaover」的感觉了。所以,除了亲身去体验之外,大概没有别的办法能让我们了解sao里面死亡的意义了。缺乏真实感,应该也是让玩家快速减少的确定因素之一吧。 话说回来,「军队」以及隶属于其它团体的玩家,特别是待机组那些人,当他们慢慢开始进行游戏攻略后,也就有因为与怪物战斗而丧失生命的人出现。 sao里的战斗的确是需要一些感觉与熟练度。自己不随便乱动,而「倚靠」系统辅助可以说是战斗的诀窍。 就以单纯的单手剑上段斩击来说好了,学习到「单手直剑技能」之后,在剑技表里点了「上段斩击」的人,只要内心一边想着这个技巧一边做出起始动作,之后系统便会自动帮助玩家做出斩击。然而没有点技能的人,就算勉强去模仿斩击动作,也会因为挥击动作缓慢或攻击力低下,使得根本没办法在战斗里派上用场。总而言之,这有点像是格斗游戏中,输入指令来使出必杀技的感觉。 不习惯这种战斗方式的人,即使握着剑也只是随便乱挥,就算对上的是只用初期状态就会的基本单发技也能获胜的山猪或野狼,仍会落得手忙脚乱的结果。 即使如此,在h减少到一定程度时,放弃战斗而选择脱离、逃亡的话,应该就不至于会死亡—— 不同于一般屏幕上平面绘图的敌人,sao里栩栩如生的怪物会凶狠地露出牙齿,朝玩家袭击而来,面对如此真实的怪物时,将会唤醒人类心中原始的恐惧感。 连封测时都有人因为战斗而陷入恐慌了,何况现在还有实际死亡这种恐怖结果在等待着玩家。许多陷入恐慌的玩家根本忘了使出剑技,也忘了逃跑,随便就把h浪费光而永远从这个世界退场了。 自杀、与怪物作战而败北。被残酷地划上横线的名字,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增加。 当游戏开始一个月,死亡人数就达到两千人这个令人恐惧的数字时,剩下来的所有玩家都被一股阴暗的绝望感给笼罩住了。如果死亡人数以这种速度增加下去,不到半年,一万名玩家将全部死亡。要突破一百层根本是痴人说梦。 但是——人类可说是习惯的动物。 一个多月后,终于成功将第一层迷宫区攻略下来,而且短短十天就成功突破第二层后,死亡人数便明显降低许多。有助于存活下来的各种情报传递到各个角落,大家发现到只要确实累积经验值来提升等级,怪物其实也不是那么恐怖。 只要能够完全攻略这个游戏,就有可能回到现实世界。抱持这种想法的玩家开始一点一点确实增加了。 虽然离最上层还有相当远的距离,但玩家们以微薄的希望做为原动力,并展开了行动——整个世界也终于开始运转了起来。 之后经过了两年时光。未突破楼层数为二十六,生存者为六千人。 这就是艾恩葛朗待目前的状况。 墨渊 手执妙笔摩情花 铁骨无锋奈柔肠 百结千回僸心魄 鬓染霜雪观落红 美玉不求 塞尔穆布鲁克是位于第六十一层的美丽城堡都市。 规模虽然不大,但全部由白色花岗岩精致打造而成,有华丽尖塔古城为中心的市街,与点缀其中的多数绿地形成美丽对比,市场里商店种类也相当丰富。虽然很多玩家想把这里当成根据地,但房间价格实在太贵——我想大概有阿尔格特的三倍以上吧——所以如果不是等级相当高的玩家,几乎不可能在这里拥有房间。 我与亚丝娜到达塞尔穆布鲁克的转移门时,太阳几乎已经下山,还留在天空的最后一抹夕阳,把街道染成一片深紫色。 第六十一层的面积几乎全被湖水占据,而塞尔穆布鲁克则是存在于湖中心的小岛,从外围部分斜射进来的夕阳,让湖面闪烁一片光芒的模样,就像幅画般值得欣赏。看见这以广大湖面为背景,闪烁着深蓝与朱红色光辉的街道,我的内心为这太过美丽的景象而深深地感动着。对nervgear所配备的新世代钻石半导体核心处理器来说,这种光线处理只是雕虫小技而已。 转移门被设置在古城前面的广场,而两旁挟着行道树的主要街道,从广场开始穿越市街,一路往南方延伸而去。道路两边有高级商店与住宅林立,擦身而过的nc与玩家的打扮也给人一种脱俗感。我甚至开始觉得连空气的味道也与阿尔格特不同,于是我不由得张开双手深呼吸了起来。 「啊——这里又宽广人又少,真是有开放感。」 「那你也搬到这来啊。」 「我的钱完全不够。」 耸了耸肩回答完后,我改用认真的表情,谨慎地问: 「……话说回来,真的没关系吗?刚刚的事情……」 「…………」 说到这里,亚丝娜似乎就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事,她迅速转身面向后面,低着头用靴子鞋跟敲着地面,使地面发出「咚咚」的声音。 「……虽然我在单独行动时,的确遇过几次不愉快的事情,但派护卫守在我的身边也实在是太夸张了。我也曾经反应过我不需要……不过这是公会的方针,其实应该说是参谋们强迫我接受才对……」 她用有些低沉的声音继续说: 「以前我们只是团长亲自一个个去邀请,进而建立起来的小团体而已。但人数逐渐增加,成员也不断替换……从我们被称为最强公会那个时候开始,感觉上就变得有点奇怪了。」 说完之后,亚丝娜把一半身体转向我。这时我似乎从她眼里看见求助的眼神,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虽然心里想着应该说点什么话,但像我这种自私的独行玩家还能够说什么呢。所以我们只是沉默着互相凝视了几秒钟的时间。 亚丝娜率先把视线移开。她看向逐渐转变为深蓝色的湖面,接着像要转换现场气氛般,用清楚的声音说道: 「嗯,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不用在意!不走快点的话太阳都要下山了。」 我跟着前面的亚丝娜开始走了起来。虽然与不少的玩家擦身而过,但没有人一直盯着亚丝娜看。 我只有半年前,当塞尔穆布鲁克还是最前线时在这里待过几天,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根本没有好好参观过这个城市。现在再度见到这个有着美丽雕刻装饰的街道,让我不禁也开始想在这个城市里生活看看,但随后觉得还是把这里当成观光场所,偶而前来采访一下就可以了。 亚丝娜住的地方,是从大路上折往东边后,马上就可以抵达的精美小巧公寓三楼。当然,这是我第一次到访。仔细一想,到目前为止,我和这个女生只有在头目攻略会议上,讲过几次话而已,甚至没有一起去过nc经营的餐厅。想到这里,即使现在已经到了她家门口,我还是有点想逃走,于是我便在公寓入口犹豫了起来。 「但是……真的可以吗?那个……」 「什么嘛,这件事可是你自己先提起的。而且现在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做菜,所以就只能到我家来了!」 说完,亚丝娜把脸转向别处,接着直接爬上楼梯。我下定决心后,也跟在后头走上楼去。 「打……打扰了。」 畏畏缩缩走进门内的我,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只能呆立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从没看过如此完善的玩家专用房间。除了有宽敞的客厅兼饭厅之外,邻接在旁的厨房里,摆设着色泽明亮的木制家具,还有极具整体感的暗绿色厨柜点缀在其中。而且这些应该全都是最高级的订做商品才对。 虽然全都是高级物品却又不会过于华丽,反而给人一种相当舒适的感觉。跟我的狗窝比起来,可以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也更让我觉得没请她到自己家来真是正确选择。 「那个……这些得花多少钱啊?」 对于我这相当实际的问题,亚丝娜开口说道: 「嗯——房间和装潢合起来大概是四千k左右。我进去换衣服,你先随便坐一下。」 她不经意地回答完便消失在客厅深处的门后。k是表示千的缩语,所以四千k就是四百万珂尔的意思。像我这样每天都在最前线战斗的人,应该也早就赚到这笔金额了,但我却把钱浪费在只是有点喜欢的剑,以及奇怪的装备物品上,所以根本没存下什么钱。我很难得地开始自我反省,接着往软绵绵的沙发上用力坐了下去。 不久,亚丝娜换穿一身简朴白色紧身上衣,与长度未及膝盖的裙子从房间里现身。虽然说是换衣服,但实际上并没有穿脱的动作,只有操纵状态窗口里的装备人偶而已。但是在更换穿着衣物的数秒钟之间,外表会变成只穿着内衣,如果是豪气万丈的粗旷男性玩家,可能就不会在意,但女性玩家绝对不会在别人面前更换衣服。就算我们的肉体只是3d立体档案,但以这样的状态生活两年后,也就渐渐不觉得只是如此,现在我的目光也自然地移到亚丝娜那毫不遮掩,暴露在外的手脚上面。 丝毫没有注意到我内心纠葛的亚丝娜直盯着我看,接着开口说道: 「你要穿那身衣服到什么时候啊?」 我急忙把选单画面叫出来,然后把战斗用皮革大衣以及剑带等武装解除。顺便移动到道具窗口把「杂烩兔的肉块」实体化,接着把放在陶制瓶里的肉块静静地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亚丝娜一脸慎重,把瓶子拿起来之后朝里头看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s级食材吗……你想做成什么料理?」 「就、就交给厨师全权处理。」 「这样啊……那就做成炖肉杂烩好了。毕竟名字也叫杂烩兔。」 我跟在亚丝娜后面一起走到隔壁房间去。 宽广的厨房里除了设有柴火烤箱外,旁边还排列着许多看起来就相当高级的厨具。亚丝娜以双击鼠标的方法迅速点了两下烤箱,把弹出式选单叫了出来,设定完调理时间之后又从架子上拿出金属制的锅子。接着把瓶子里的肉移到锅子里,先掺进了许多香草,再加满水,然后把盖子盖上。 「其实还需要很多道手续的,但sao把做菜程序简化得太夸张,这样实在很无趣。」 亚丝娜一边抱怨一边把锅子放进烤箱,从选单上按下开始调理的按钮。在三百秒的等待时间里,亚丝娜依然迅速动作着,她不断把许多原本库存的食材实体化,接着又用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将食材逐一调味完毕。她调理食材与操纵选单时那毫无失误的动作,让我不禁看呆了。 仅仅五分钟的时间,豪华大餐便已经上桌,我和亚丝娜隔着桌子相对而坐,眼前的大盘子上盛着冒出热气的炖肉杂烩,升起的蒸气伴随着香味刺激着我们的鼻腔。大肉块覆盖着富有光泽且浓密的酱汁,在盘子里滚来滚去,由奶油的白色线条所画出来的大理石花纹实在是令人食指大动。 我们连开动了都等不及说,便拿起汤匙、张开大口,开始将这应该是sao里最高级的食物吃进嘴里。先是充分感受嘴里的热气与香味,当开始咀嚼,就尝到由柔软肉块所进发出的满满肉汁。 sao的进食,不是把牙齿咬碎物体的感觉逐一演算然后模拟出来,而是使用与arg合作的系统环境程序设计公司所开发的「味觉再生」系统。 这是一种利用事先输入的数据,来将各种「吃东西」的感觉传送到使用者脑部,让使用者体验到与实际吃东西时相同感觉的系统。据说这原本是为了减肥或是需要节制饮食者所开发的系统,原理就是把伪装信号传送到脑部掌管味道、香气、热度等部位,让脑产生正在进食的错觉。也就是我们在现实世界的肉体在这个瞬间并没有吃任何东西,只是系统不断刺激着大脑的顶叶而已。 只是现在这种时候,还要考虑这些事情就实在太杀风景了。我现在所感觉到这自登入以来尝到最棒的美味,无庸置疑地是真实存在的感觉。我与亚丝娜两个人不发一语,只是不断重复着把汤匙伸进大盘子然后将肉送进嘴里的动作。 不久之后,在完全净空的盘子与锅子面前——真的如文字所述一样,完全没有炖肉存在过的痕迹——亚丝娜深深地叹了口气: 「啊啊……努力活到现在真是太好了……」 我也有相同的感觉。沉浸在久未满足的原始生理需求被完全满足的充实感下,我啜了一口散发出不可思议香味的茶。这时候我心里不经意想着,刚刚吃的肉与现在喝的茶,究竟是纪录现实世界里原有食材的味道,还是调整各种参数所创造出来的虚构味道呢。 坐在我对面、两手抱着茶杯的亚丝娜,率先开口打破了因为沉浸在飨宴的余韵中,而保持了好几分钟的沉默。 「真不可思议……有种好像是在这个世界出生,然后一直生活到现在的感觉。」 「……最近,我有时根本想不起来在另外一个世界所发生过的事。其实应该不只是我……现在拚命喊着要攻略、要离开的家伙也越来越少了。」 「整体来说攻略的速度已经慢下来了。现在还在最前线作战的玩家,我想大概不到五百个人吧。原因不只是有风险……而且大家已经习惯这个世界的生活了……」 我静静地看着亚丝娜那张在橙色灯光照耀之下,陷入沉思的美丽脸庞。 这样的脸孔或许真的不属于活着的人类,那平滑的肌肤、光艳的头发,以一个生物来说实在太过于美丽了。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看不出来这张脸是由多边形所构成的了。我已经可以完全接受眼前所看见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我想,如果现在回到真实世界,见到真正的人,我一定会觉得很不习惯才对。 我真的想回到那个世界去吗……? 对于自己忽然浮现的想法感到迷惑。每天早起就一头钻进迷宫区,一边纪录前人未到的区域,一边赚取经验值的这种生活,真是为了要离开这个游戏吗? 以前确实是为了早日离开这个不知何时会丧生的死亡游戏没错。但已经习惯这个世界生活方式的现在—— 「不过,我还是想回去。」 像是看透我内心的疑惑,亚丝娜用那清晰的声音说道。我回过神抬起头来。 亚丝娜难得对我微笑了一下,继续说: 「因为在那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还没做嘛。」 听完她的话之后,我也老实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说的也是。我们得努力才行,不然就对不起在一旁协助我们的职人玩家们了……」 我像是要把自己的迷惑一口喝下肚般,把茶大口往嘴里倒。现在离最上层还很远,这些事到时候再想就可以了。 这时我难得想率直地表达出自己的谢意。正当我一边想着该说什么话来道谢,一边凝视着亚丝娜时,她竟然皱起眉头,在我眼前摇了摇手,然后说道: 「啊……快别这样。」 「什、什么啊?」 「至今,已经有好几个露出这种表情的男性玩家,对我提出结婚要求了。」 「什……」 真是不甘心。虽然在战斗技能方面相当纯熟,但对这种场面的经验实在不足,所以嘴巴净是一张二口的,找不到可以回嘴的话。我想自己这时候的脸一定相当可笑吧。 亚丝娜看见我的样子之后,微微地笑了起来。 「看你这样子,应该没有其它比较要好的女孩子对吧。」 「不行吗……我本来就是独行玩家。」 「都已经在玩在线角色扮演游戏了,干嘛不多交点朋友呢。」 亚丝娜的笑容消失,用很像大姐姐或老师的口气问我: 「你没有想过要加入公会吗?」 「咦……」 「我也知道封测出身的人很不习惯跟团体一起行动。但是……」 她的表情又更加认真了。 「从超过七十层之后,我就觉得怪物的规则系统中,出现不规则性的比例增加了。」 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感觉。现在越来越难看出计算机的战术,但不清楚这究竟是当初就如此设计,还是因为系统本身学习的结果。如果是后者,今后游戏的攻略将会越来越棘手。 「自己一个人的话,有可能会遇到无法处理的意外事故。不是每次都能紧急脱离战场。组队的话会安全许多。」 「我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很咸谢妳的忠告……但加入公会实在不合我的个性。而且……」 其实本来话说到这里就好了,但我还是逞强继续说了不该说的话: 「对我来说,队友通常帮不上忙,还会拖累我呢。」 「哎唷……」 「喀嚓」一声,我的眼前划过一道银色的闪光。 等我回过神来,亚丝娜右手上握着的小刀已经紧紧贴在我的鼻尖上。 这是细剑基本技「线性攻击」。虽说是基本技,但由她高度的敏捷性数值补正后,速度可说非同小可。老实说,我完全看不清楚她出剑时的轨道。 我僵笑着把双手轻轻举了起来,做出投降姿势。 「……知道了啦。妳是例外。」 「这样啊。」 亚丝娜一脸无趣地将小刀收回去。接着手上一边转着小刀,一边说出让人吓破胆的提议: 「那你就暂时跟我组队吧。身为头目攻略的队伍编组负责人,我得确认一下你是否真如传言所说的那么强。至于我的实力,你刚刚已经看过了。何况这礼拜我的幸运色还是黑色。」 「这、这是什么理由!」 她这种无理要求让我不禁大吃一惊,努力想要找寻理由反对。 「妳说要跟我组队,那公会那边怎么办?」 「我们家公会可没规定每天要获得多少经验值才行。」 「那、那两个护卫呢?」 「丢着不管就好了。」 本来想藉喝茶来争取点时间,拿到嘴边后才发现茶杯早已经空了。亚丝娜若无其事地把杯子抢了过去,又从瓶子里倒了些热茶进去。 老实说——这是个很吸引人的要求。因为没有任何男人,会不想和可称为艾恩葛朗特第一美女的女性组队。但就算很想接受她的要求,还是会先产生这样的疑惑——为什么像亚丝娜这样的名人,会主动找我组队。 说不定只是看我这个性格灰暗的独行玩家可怜而已,心里一抱持这种消极的想法,嘴里便不小心说出成为自己致命伤的话: 「最前线可是很危险的。」 亚丝娜再次举起右手的小刀。一看见比刚才还要强烈的光线效果出现,我只好赶紧用力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怀疑着,为什么会找在最前线攻略玩家集团,通称「攻略组」里面,不算特别突出的我组队。不过我还是下定决心对她说: 「好、好啦。那……明天早上九点,第七十四层转移门口见。」 亚丝娜这才把手放下来,并发出强悍的「呵呵」笑声来作为回答。 完全不知道在独居女生家里能待到几点的我,在吃完饭后便马上起身告辞了。亚丝娜送我到公寓楼梯口,稍微点了点头对我说: 「今天呢……还是要跟你道个谢。感谢你的食材。」 「我、我才得谢谢妳呢。虽然以后还想拜托妳……但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再得到那种食材道具了。」 「就算是普通的食材,靠厨师的手艺也能变成一桌好菜唷。」 反驳着我的话,亚丝娜抬头仰望天空。完全被黑暗笼罩的天空当然不可能有星星存在。一百公尺上空能见到的,就只有由石头与铁块所制成,覆盖在我们头上的阴暗底层而已。我跟着抬头往上看,嘴里喃喃自语: 「……现在这种状况,真的是茅场晶彦想创造的世界吗……」 这个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问题,我们两个人都无法回答。 现在大概躲在某处观察这个世界的茅场,究竟有什么感觉呢。我完全没办法猜测出,茅场对于现在这种在经过动荡的混乱期后,得到和平与秩序的现况,究竟是感到满足或是失望。 亚丝娜沉默地往我身边靠近一步,我的手臂可以感受到一点她的体温。这到底是错觉,又或是忠实的体温模拟所造成的结果呢。 我开始进入这个死亡游戏的时间是2022年十一月六日。而现在是2024年十月下旬。在这已经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别说是救援了,外部就连一丝消息也没有传进来。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努力生存下去,然后一步步向上爬而已。 于是,艾恩葛朗特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我们究竟朝向何方前进?这个游戏究竟有什么样的结局在等待着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未来的旅程是如此遥远,能见到的光明却是如此稀少。即使如此——我仍然没有完全放弃希望。 我抬头望向上空的铁盖,思绪朝着仍未能见到出口的未知世界飞去。 柔软的触感 上午九点。 今天的气象设定是多云。笼罩整个街道的晨霭仍未消失,外围射进来的阳光在细微空气粒子上产生乱反射,让周围全染上一片柠檬黄。 依照艾恩葛朗特的历法,现在是属于深秋的「白蜡树之月」。气温是让人感到有些微凉的程度,本来应该是一年当中最为清爽的季节,但我现在的心情却颇为低落。 我在七十四层的主要街道区转移门广场等着亚丝娜。昨天晚上很难得失眠了,回到位于阿尔格特的房间,钻进简朴的床铺之后,可说是彻夜辗转难眠,真正睡着时已经过了午夜三点。sao里面虽然有许多辅助玩家的便利机能,但很可惜没有按下就可以马上入睡的按钮。 令人相当纳闷的是,游戏里面有完全相反的机能存在。主选单的时间相关选项里头有一个「强制起床闹铃」,能够在指定时刻用随机音乐来强迫玩家醒过来。虽说还是可以睡回笼觉,但在八点五十分被系统吵醒的我还是打起精神,成功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游戏里面不需要洗澡及换衣服这点,对一些比较不修边幅的玩家来说,的确是一项福音——虽然说还是有爱干净的人每天沐浴,不过就连nervgear也有点负荷不了液体效果的模拟,所以没有办法完全呈现真正洗澡时的咸觉——我在接近约定时间前起床后,利用二十秒时间整理好装备,摇摇晃晃穿过阿尔格特的转移门,一边为睡眠不足的不快感所苦,一边等待那个女人,但是—— 「还不来……」 时间已经是九点十分。比较勤快的攻略组已经不断出现在转移门前,朝着迷宫区走过去。 我漫无目的叫出选单,靠着确认早已牢记的地图以及技能提升状况来消磨时间。发现自己竟然有「如果有带什么携带式游戏机来就好了」这种想法之后,不禁对自己感到相当无力。 竟然会在游戏里面想玩游戏,真是没救了,还是回去睡觉好了……正当我有这种消极想法时,转移门内部发出了不知已经是第几次的蓝色转移光线。我不抱多大的期望,往门那边看去。下一个瞬间—— 「呀啊啊啊啊!快、快躲开——!」 「呜哇啊啊啊啊!」 转移者通常会出现在转移门内的地面上,但现在转移门里离地面一公尺左右的空中竟然开始有人影实体化——然后直接从空中向我飞了过来。 「什……什……?」 连要躲开或接住这个人的时间都没有,对方便和我撞个正着。我们两个人都整个跌坐在地上,我的头还因此用力地撞上地面。如果不是在街上,应该会被扣除一点点h值吧。 也就是说这个笨蛋玩家是直接跳进原来楼层的转移门,然后又直接被转移到这里——应该是这么一回事吧。想不到我在这种时候,脑袋竟还能悠哉地思考事情发展的经过。在头昏脑胀当中,我为了推开压在身上的蠢蛋,伸出右手用力一抓。 「……?」 结果手上竟然传来舒服又不可思议的触感。为了找出这柔软又富有弹力的物体究竟是什么,我又用力抓了两、三次。 「呀、呀——!」 耳边忽然响起很大声的尖叫,接着我的后脑勺再次被激烈地捶到地面上,同时压在身上的重量也消失了。受到新的冲击之后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我,猛然撑起上半身来。 有个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女性玩家就在我的眼前。她身穿白底红刺绣的骑士服和膝上迷你裙。剑带上系着银制细剑。不知为什么,她除了眼中带着难以解释的杀气直瞪着我看之外,脸上还出现最大的感情效果,连耳根都红通通一片,两条手臂则紧紧交叉在胸前……胸……? 我突然理解到右手刚刚抓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危险状态。虽然从平时就一直锻炼逃避危机的思考方法,但在这时候却完全派不上用场。我只能不断张开又合起不知往哪摆的右手,然后露出僵硬的笑容开口说道: 「唷……早啊,亚丝娜。」 感觉上——亚丝娜眼中浮现的杀气似乎变得更加强烈了。那应该是在考虑要不要让猎物逃走时的眼神吧。 正当我立刻开始研究选择「逃亡」指令的可行性时,转移门再度发出蓝色的光芒。亚丝娜像吓了一跳似地转过身去,然后慌张地站起来躲到我背后。 「怎么了……?」 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的我只能呆站着。这时转移门光芒更加耀眼,门中央出现了新的人影。 这次的转移者两只脚确实站在地面上。 光线消失后,站在那里的是曾经见过的脸孔。身上夸张的纯白斗篷上印有红色徽章。穿着公会血盟骑士团制服,装备有装饰过多的金属铠甲与双手剑的这个男人,就是昨天跟着亚丝娜的长发护卫。记得名字应该是克拉帝尔吧。 由转移门里出来的克拉帝尔见到躲在我身后的亚丝娜后,原本就刻画在眉头与鼻梁间的皱纹变得更深了。虽然年纪应该没有多大,大概只是二十出头左右吧,但那些皱纹让他显得格外苍老。他用力咬了咬牙根,带着满腔怨恨的样子开口说道: 「亚……亚丝娜大人,您这样擅作主张会造成我的困扰……!」 听到他有点歇斯底里的尖锐声音,我心里有些畏惧地想着,这下事情可不妙了。闪烁着凹陷的三白眼,克拉帝尔又继续说: 「来吧,亚丝娜大人,我们回本部去吧。」 「不要,今天又不是活动日!……倒是你,为什么一大早就在我家门口站岗呢?」 在我背后的亚丝娜同样相当气愤地反问: 「哼哼,我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种事发生,所以我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在塞尔穆布鲁克进行晨间监视任务了。」 克拉帝尔充满自傲的回答实在让人哑口无言。亚丝娜也跟我同样僵在现场。过了一阵子才用生硬的声音回问: 「那……那应该不是团长的指示吧……?」 「我的任务是担任亚丝娜大人的护卫!所以当然也包含您家外面的监视……」 「怎么可能会包含这种事呢,笨蛋!」 这时,克拉帝尔脸上愤怒与焦躁的表情更加明显,他大剌剌地走过来并粗暴地将我推开,然后抓住亚丝娜的手腕。 「请不要不听劝告……来,我们回本部吧。」 听见他那情绪快要爆发出来的声调,连亚丝娜也瞬间感到胆怯。她对站在旁边的我投以求救眼神。 老实说在她看我之前,自己那怕麻烦的坏习惯又开始发作,原本甚至想就这么一走了之。但在看见亚丝娜的眼神后,右手便自己动了起来。我握住克拉帝尔那抓着亚丝娜的右手腕,仔细控制自己力道以免市街圈内的防止犯罪指令发动。 「不好意思,你们家的副团长今天是属于我的。」 虽然是连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的台词,但也没有别的方法了。到目前为止一直故意忽视我存在的克拉帝尔,瞬时整个脸部扭曲,将我的手甩开。 「你这家伙……!」 用破锣嗓般的声音这么吼道。他脸上表情就算没有经过系统夸饰,也让人看得出已经有种脱离常轨的感觉。 「亚丝娜的安全由我来负责。况且今天又没有要打头目战。你就自己回本部去吧。」 「别……别开玩笑了!像你这种杂碎玩家,怎么能够胜任亚丝娜大人的护卫!我……我可是光荣的血盟骑士团的……」 「我比你要适合多了。」 老实说,这句话算是自己多嘴。 「臭小鬼……你、你这么有自信的话,那就证明给我看啊……」 克拉帝尔脸色苍白,用发着抖的右手叫出窗口并且快速地操纵着。我的视线里马上就出现了半透明的系统讯息。内容不用想也知道。 「克拉帝尔向您提出1vs1对决的要求。您愿意接受吗?」 默默发出光芒的文字下面有yes/no以及几个其它选项。我稍微瞄了一下隔壁的亚丝娜,她虽然看不见讯息,但应该已经理解是什么状况才对。原本以为她一定会阻止我,但令人吃惊的,亚丝娜竟然用僵硬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吗?不会在妳的公会里造成问题吗……?」 我小声问道,她也同样用细微但坚定的口气回答: 「没关系。团长那边我会向他报告。」 我点点头,按下yes按钮,从选项当中选择了「初击胜负模式」。 这模式的规则是先以强力攻击击中对方,或是先让对方h降到一半以下的一方获胜。讯息变成「您接受了与克拉帝尔1vs1对决的挑战」后,下方就开始了六十秒倒数计时。当数字变成零那一瞬间,我与那家伙两个人在市街区里的h保护便会消失,彼此将用剑对打,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不知道克拉帝尔是怎么看待亚丝娜答应让我们决斗的事,只见他努力压抑住自己兴奋的情绪吼道: 「请亚丝娜大人看个仔细!我会证明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担任您的护卫!」 接着用像在演戏般的动作,把他巨大的双手剑从腰间拔了出来,发出「喀啷」声后摆出战斗姿势。 确认亚丝娜已经往后退了几步之后,我也从背部把单手剑抽了出来。不愧是名门公会的成员,那家伙的武器在外观上比我要华丽多了。除了双手剑和单手剑在大小上原本的差距之外,我的爱剑是忠于实用性的简朴样式,但对方剑上有看来就像由一流工匠所雕刻出的华丽装饰。 我们两个人隔了大约五公尺的距离,彼此相对,等待倒数的这段时间里,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除了因为这里是位于城市正中央转移门广场外,我和这家伙也都算是小有名气的玩家,所以有这么多入围观也是理所当然。 「独行的桐人和kob成员单挑了!」 群众里有个人忽然这么大喊,接着就引起了非常大的欢呼声。一般来说,都是朋友之间为了比试剑技才会进行对决,而这些旁观者也不知道我们双方交恶的来龙去脉,所以净在旁边吹着口哨,大声嚷嚷地骚动着。 只不过随着时间倒数,我也逐渐听不见这些吵杂声了。就如同跟怪物对决时所感觉到的,彷佛有一条锐利又冰冷的线贯穿全身。我看着因为在意叫嚣声,而对周围投以焦躁视线的克拉帝尔全身,集中全部精神,准备从他持剑以及张脚姿势当中预测出他的「意图」。 人类玩家比怪物更容易有预先将自己准备使出的剑技暴露出来的习惯。自己是要使出突击系、防御系、从上段或是下段的攻击,若是让对手知道这些情报,就会成为在对人战斗时致命的败因。 克拉帝尔有点像是扛着剑般,将剑摆在中段,身体则采前倾姿势,重心放低。很明显的,他是准备进行上段攻击。当然这也可能只是他的幌子。实际上我现在就是把剑摆在下段轻松地站着,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开始就准备进行下段小攻击的样子。至于如何读出彼此之间动作的虚虚实实,就得靠感觉与经验了。 当倒数时间只剩个位数,我便把窗口关掉。这时早已听不见周围的杂音了。 直到最后,视线都还在我与窗口之间来来回回的克拉帝尔停下动作,全身因紧张而紧绷起来。接着「duel!」的文字跟着紫色闪光,在我们两人之间弹了出来,同一时间我猛然踹了一下地面往前冲去。从靴子底下飞散出火光,被我撕裂的空气大声嘶吼。 克拉帝尔的身体仅仅晚了我些许时间,也开始动作。不过他脸上倒是还带着些惊愕的表情。我想那是因为做出下段防御姿势的我,出乎意料地往前突进的缘故吧。 就如我所预料的,克拉帝尔的第一个动作果然是双手用大剑上段冲刺技「雪崩」。对上这个招式时,如果只使用一般防御,就算抵挡下来,也会因为冲击过大而无法是相当优秀的高等剑技。只不过,这仅限于对手是怪物的时候。 已经猜出对方剑技的我,选择使出同样的上段单手剑突进技「音速冲击」。两边剑技的轨道将会在空中交错。 光论剑技威力的话,是对方比较高。通常在双方武器攻击互相冲突的情况下,使出重击的一方将会获得有利的判决。现在这种状况,一般来说应该是我的剑会被弹开,而对方剑技的威力虽然会减小,但还是足以在我身上造成输掉这场胜负的伤害。只不过,我攻击的目标并不是克拉帝尔本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彼此惊人的速度而快速缩短。但我的知觉也同时跟着加速,逐渐觉得时间流动变得相当缓慢。我不知道这是sao系统所造成的结果,又或是人类本来就有的能力。只不过,我眼里可以清楚看穿那家伙全身的动作。 大大往后抬起的大剑发出橘色效果光,向我挥击过来。真不愧是最强公会的成员,整体来说,素质算是不错,剑技产生的速度也比我想象中来得快。强劲又耀眼的刀身马上朝我逼近。虽说是一击结束的对决,但如果我正面遭受到这带有必杀威力的一击,应该也会受到不容忽视的伤害才对。确信自己会获胜的克拉帝尔,脸上露出藏不住的喜色。但是—— 我抢得先机,比对方早一步挥出的剑尖在划出倾斜轨道后,带着黄绿色的光芒,直接命中克拉帝尔那还在挥击途中,仍未产生攻击判定的大剑侧面。一阵激烈的火花瞬间爆发出来。 武器与武器的攻击互相冲突时,还会有另外一种结果,就是「武器损毁」。 当然这不是时常会发生的事。只有在技巧起始或结束等不存在攻击判定的情况下,在那把武器构造上脆弱的位置、方向施加强烈打击时才有可能会发生。 但是我确信它会折断。因为装饰华丽的武器,耐久力通常都不怎么样。 不出我所料——仿佛要冲破耳膜般的金属声四处飞散,克拉帝尔的双手剑从中间整个折断。夸张的光线效果就像爆炸一般地迸发出来。 我跟他两个人在空中交错而过,落地之后位置互换,站在刚刚彼此等待战斗的地方。那家伙的半截断剑一边旋转一边高高飞起,在天空中反射耀眼的阳光后,掉下来插在两人中间的石板地面上。之后,那半截剑尖与克拉帝尔手中的握柄部分,变成无数多边形碎片飞散开来。 整片广场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看热闹的人都张大了嘴,直挺挺地站着。而我则是从着地姿势站起身来,按照自己的习惯将剑往左右挥舞了一下。接着,人群中响起一片欢呼声。 听着人群里传来许多像「太厉害了!刚刚是瞄准剑攻击的吗!」,这种对刚刚一瞬间的攻防所做的评论,我只得把叹息往肚子里吞。虽说只是一招剑技,但在众人环视之下,展现自己的实力还是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垂着右手上的剑,慢慢走向背对着我,蹲在地上的克拉帝尔。可以看得出来他包裹在白色斗篷之下的身体正在发抖。我把剑收回背上剑鞘时故意发出声音,然后小声对他说道: 「如果你要换武器重新打过,我也奉陪……不过我看是没有必要了。」 克拉帝尔没有看我,只用双手抓住石头地板,身体像得了疟疾似地不断发抖,不久便用沙哑声音说:「i·resign」。其实用日文说出「投降」或「我认输了」也可以结束对决就是了。 话语刚落,在跟开始时同样的位置上,闪起了宣告对决结束以及胜利者姓名的紫色文字,接着周遭再度响起一阵欢呼声。克拉帝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看热闹的人群吼道: 「这可不是表演啊!滚开!滚开!」 接着更转向我叫道: 「你这家伙……我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得承认他这时的眼神确实让我感到有点发冷。 sao里的感情表现的确让人感到有些夸张,但就算没有系统强化效果,浮现在克拉帝尔三白眼里的憎恨,可以说比怪物还要恐怖。这时,有个人影从躲到一旁,静静不说话的我身边走了出来。 「克拉帝尔,我以血盟骑士团副团长的身分命令你,从今天起,解除你的护卫任务。在没有别的命令之前,先在本部里待机。完毕。」 亚丝娜的声音,有着比表情还要冰冷的感觉。不过我可以听出隐藏压抑在她声音里的苦恼。在无意识之中,我把手搭上了亚丝娜的肩膀。亚丝娜紧张又僵硬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就整个靠在我身上。 「…………妳说……妳说什么……妳这……」 到这个部分为止,都还能听见克拉帝尔的声音。但接下来他嘴里念念有词的,应该是数百句诅咒,同时还狠狠盯着我们看。我想他一定是准备重新装上预备的武器,然后就算知道会被防止犯罪命令给阻止下来,也要朝我们砍过来吧。 不过,那家伙在最后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并从斗篷内侧抓出转移水晶,接着用像是要把水晶捏碎般的力道,紧握住它并举起来,嘴里呢喃着「转移……格朗萨姆」。被蓝色光芒包围,即将消失的最后一瞬间,克拉帝尔对我投以极为憎恨的眼神。 转移光消失后,广场被一片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沉默笼罩。看热闹的群众,每个人都被克拉帝尔粗暴的言行吓得说不出话来,但不久后也就三二两两地散去。最后只剩下我和亚丝娜两个人还待在现场。 脑袋里虽然拚了命想说点话,但这两年来,我只顾着强化自己,所以根本想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说起来,我甚至不确定听她的话接受对决,然后获得胜利这件事究竟做得对不对。 不久,亚丝娜退了一步,用完全感觉不到平常那种高姿态的语调,轻声对我说: 「……很抱歉,把你扯进这种麻烦事里。」 「不会啦……我是没关系,倒是妳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缓缓地摇了摇头,最强公会骑士团的副团长脸上露出刚强却又软弱的笑容。 「嗯。现在公会会变成这个样子,老是以攻略游戏为最优先考虑,而把规范强加在团员身上的我也有责任……」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反过来说,如果没有妳这种人,那攻略的进度会比现在迟上许多。这虽然不是像我这种独行又随便的家伙能说的话……嗯,该怎么说才好呢……」 连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说些什么,只能慌慌张张继续接着说道: 「……所以呢,妳就算想偶尔跟我这种随便的家伙组队,藉此休息一下,也没什么好让人抱怨的……我是这么认为啦……」 结果亚丝娜以呆滞的表情,眨了好几次眼睛之后,脸上露出有点算是苦笑的笑容,但她紧绷的脸总算是和缓了下来。 「……不过还是要跟你道个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好好来享受一下,今天就拜托你当前锋啦。」 她说完便快速转身,朝着通往城镇外面的街道走过去。 「不是吧,妳等等,前锋通常是轮流当的吧!」 抱怨完之后,我也只能叹口气,往那摇晃着的栗子色头发追了过去 超大公会 往迷宫区延伸的森林小路,被一片暖洋洋的空气所包围,昨天晚上那种恐怖气氛就像骗人似的,完全不复存在。树梢间照射进来的晨光造成好几条光柱,在光柱的缝隙之间又有蝴蝶翩翩飞舞着。可惜这只是没有实体的视觉效果,就算追过去也抓不到真的蝴蝶。 我们的脚步在柔软茂盛的草地上踩着,发出听起来相当舒服的沙沙声。这时亚丝娜像在取笑我般说道: 「话说回来,你怎么老是穿同一套衣服?」 我一下子回不上话,只好朝自己的身体看。可以看见自己身穿又脏又旧的黑色皮革大衣,再加上同色的衬衫与长裤,几乎没有穿戴什么金属防具。 「有、有什么关系。有钱买衣服的话,我宁愿拿去吃点好东西……」 「你穿得一身黑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吗?还是只为了造型?」 「妳、妳还敢说我,妳自己还不是每次都穿一身红白造型,像在过节似的……」 我嘴里这么回答,并习惯性对四周使用搜敌扫描。目前没有怪物的反应。只不过—— 「那有什么办法,这是公会的制服……嗯?怎么了吗?」 「没有……」 我迅速举起右手,打断亚丝娜的话。在几乎快到搜敌范围外的地方,出现玩家反应。将视线集中在后方,可以看到好几个表示玩家存在的绿色箭头不断闪烁着。 这不可能是由玩家组成的犯罪者集团。那些家伙只会找上比自己等级低的玩家,所以很少会出现在最强等级玩家们聚集的最前线。而且玩家一旦犯下罪行,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箭头颜色会由绿色变成橘色。但现在我所在意的,是这个集团的人数以及列队方式。 从主选单里把地图叫出来,然后把它设定为可见模式,让亚丝娜也能看到。显示出周边森林地形的地图上,因为搜敌技能的作用,而有显示玩家所在的绿光浮现出来。玩家数量共有十二个人。 「真多……」 我点头同意亚丝娜所说的话。队伍人数如果太多,将会很难互相配合,所以一般都是五、六个人一起组队。 「而且妳看他们的列队方式。」 从地图边缘火速往我们这边靠过来的光点群,是以排列得相当整齐的两列纵队行进着。如果是在危险的迷宫也就算了,但在这种没什么厉害怪物的练功区里,还组成如此整齐的队形,可说是相当罕见。 如果可以得知这个集团成员的等级,大概就能稍微推论出他们的来历。但彼此互不认识的玩家,别说是等级了,连名字都不会轻易表示在箭头上面。这一切都是为了要防止随便「k」——也就是防止玩家杀人所设定的预设模式。像这种时候,只能直接用肉眼检视他们的装备,然后推测出等级了。 我关掉地图,瞄了亚丝娜一眼,说道: 「我想确认一下。我们就躲到旁边,让他们走过去吧。」 「好吧。」 亚丝娜一脸紧张地点了点头。我们两个离开道路,爬上土坡,找到一处大概有身高那么高的丛生灌木林之后,便躲在那边的树荫底下。这是可以由上方观察下面道路的绝佳位置。 「啊……」 亚丝娜忽然注意到自己的穿著。红色与白色的制服在绿色灌木林里可说非常醒目。 「怎么办,我没有带替换的衣服……」 地图上的光点集团已经来到相当近的距离,马上要进入肉眼可见的范围了。 「抱歉了……」 我把皮革大衣的前面打开,包住蹲在旁边的亚丝娜。她虽然瞪了我一眼,但最后还是乖乖地把自己的身体全部藏在大衣里面。黑色的破旧大衣虽然不美观,但隐蔽的附加功能相当强。躲得这么仔细的话,只要对方不用高等级的搜敌技能来搜寻,应该就没办法发现我们。 「妳看,我这身衣服偶尔也会派上用场。」 「真是!嘘……他们来了!」 亚丝娜小声说完后,把手指放在嘴唇前面。我们立刻将身体蹲得更低一些,这时可以听见些微相当有规律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不久之后,那个集团的身影便出现在前方的蜿蜒小路上。 所有人的职业都是剑士。身穿一致的青铜色金属铠甲加上墨绿色战斗服。装备全部都是相当实用的设计,不过前面六个人手上拿着的大型盾牌上,刻有相当明显的城堡图案。 前卫六个人的武器是单手剑。后卫六个人则拿着巨大斧枪。因为所有人都把头盔边缘压得相当低,所以没有办法看见他们的表情。看着他们这种整齐划一的行进,感觉上就彷佛这十二个人全都是由系统操纵的同一种nc。 看到这里已经可以确定,他们就是以底部楼层作为根据地的超巨大公会「军队」的成员。身旁的亚丝娜似乎也已经察觉他们的来历,我可以感觉到她现在正紧张地屏住自己的呼吸。 对于一般玩家来说,他们绝对不是什么敌对的存在。甚至可以说他们是最热心推动防止犯罪行为的团体。只不过他们采取的方法太过于偏激,一旦发现有犯罪者标志的玩家时——因为箭头的颜色又被通称为「橘色玩家」——就马上不分青红皂白发动攻击,对于投降者就解除他们武装,然后送进根据地黑铁宫的监牢区里监禁起来。至于不投降又没能成功逃离的人,将会遭受何种待遇,各种恐怖谣言也早已绘声绘影地传遍了大街小巷。 此外,因为他们也时常以多人数的队伍来行动,并且长时间占据练功区,所以在一般玩家之间便有了「别轻易接近『军队』」这样的共识产生。原本这群入主要是在五十层以下的低层区域里,进行维持治安与扩大版图的工作,很少会在最前线看见他们的身影。但现在—— 在我们屏住气息地注视之下,十二个重武装战士就这样发出铠甲互相摩擦的金属声,与沉重靴子的脚步声,齐步走过我们下面的道路,最后消失在浓密的森林之中。 现在被囚禁在sao里面的几千名玩家,应该都是在发售日当天便将游戏入手的超级游戏狂。而这些游戏狂应该是跟「纪律」这个名词最扯不上关系的族群。虽说已经过了两年的时间,但现在他们能够有如此整齐划一的动作,真可以说是非常了不起。他们应该是「军队」里面最精锐的部队吧。 在地图上确认他们已经离开搜敌范围之后,我和亚丝娜保持着蹲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个传闻是真的……」 被我的大衣包裹着的亚丝娜小声说道: 「传闻?」 「嗯。我是在公会的例行会议上听到的,听说『军队』改变方针,准备到上层区域来进行活动。他们本来也是以完全攻略为目标的公会,只不过在攻略第二十五层时受到很大的损害,才会把方针由攻略游戏转变为加强组织,而不再到前线来了。结果听说最近内部开始有不满的声音出现。所以方针才又有所转变,据说他们目前的想法是,与其跟上次一样派许多人进入迷宫,结果产生混乱,倒不如派出少数精锐部队,靠他们获得的战果来表现出公会完全攻略游戏的意志。那时候的报告还说,他们的第一批部队应该已经快要出现了。」 「靠实际的行动来宣传自己的公会吗。不过,马上就到这种还没来过的楼层,真的不要紧吗……?虽然等级看起来是还满高的没错……」 「说不定……就是打算要来攻略头目……」 各层的迷宫区里,都一定会有头目怪物守护着连接上层的楼梯。虽然这种头目级的怪物只有一只,但因为拥有非常恐怖的实力,所以打倒牠的确可以造成很大的话题。这想必是很有效的宣传活动。 「所以才会来这么多人吗……但怎么说还是太乱来了。还没有人见过第七十四层的头目呢。通常是要经过不断地侦查,确认过头目的战力和倾向之后,才会招募巨大的队伍前去攻略才对吧。」 「只有在进行头目攻略的时候,才需要公会之间彼此互相协助。那些人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意思……?」 「这很难说……不过那些家伙应该也知道不能随便挑战头目才对。我们也快点走吧。希望在里面不要遇上他们……」 虽然觉得结束这种与亚丝娜紧靠在一起的状况,实在非常可惜,但我还是勉强站起身来。从大衣里钻出来的亚丝娜,可能觉得有些冷而缩起身子。 「马上就要冬天了……我也买件外套比较好。你这件是在哪买的?」 「嗯……我记得是在阿尔格特西区,一位玩家开设的商店里买的……」 「那冒险结束之后带我去吧。」 说完,亚丝娜用轻巧的动作朝三公尺下方的小路跳了下去。当然我也跟着她一起往下跳,靠参数补正的帮忙,这点高度根本算不了什么。 时间几乎来到了正午时刻。我与亚丝娜一边注意地图,一边尽可能用最快的速度前进。 幸好在穿越森林的途中没遇见任何怪物。穿越森林之后,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有许多浅蓝色花朵的草原。道路贯穿整个草原往西延伸,底端则可以看到第七十四层的迷宫区,就像在展示自己的威容般屹立在我们眼前。 迷宫区最上面通常会有一问特别大的房间,里面会有凶恶的头目守护着通往上一层——目前是往第七十五层的阶梯才对。突破头目的封锁,到达上一层的主要街道区,让转移门开始运作之后,就算成功达成一个楼层的攻略了。 「开拓城镇」时,会有相当多的玩家,为了一探新城镇的风貌与文物,而从下层涌上来,到时候城镇全体将会笼罩在一片宛如祭典般的欢乐气氛当中。从开始攻略现在的最前线第七十四层,到今天为止已经第九天,头目的房间应该快要被发现了才对。 耸立在草原另一端的巨塔,是由红褐色砂岩所构成的圆形建筑物。虽然我和亚丝娜已经多次造访内部,但随着距离逐渐拉近,那座几乎要掩盖整个天空的巨大建筑物,仍给我们相当大的压迫感,而这还只是占艾恩葛朗特全体的百分之一高度而已。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我心里还是悄悄怀着有朝一日,要从外部眺望这座巨大浮游城堡全貌的愿望。 看不见军队那群人的身影,应该是已经进入迷宫了吧。我们两个人不禁加快脚步,朝着好不容易离我们越来越近的迷宫区入口前进。 新的剑技 大家公认血盟骑士团为最强公会,已经超过一年以上的时间。 从那个时候开始,被称为「传说中的男人」的骑士团团长就不用说了,连副团长亚丝娜那顶级剑士的身手也为众人所知,「闪光」这个别名在艾恩葛朗特当中,可以说是无人不晓。我现在终于有这个机会,能在近距离看见等级更高,而且已经完成细剑使技能构成的亚丝娜,在对上一般怪物时的战斗技巧。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靠近第七十四层迷宫区最高处,左右两边有圆柱并排着的回廊中间点。 目前我们正在战斗,敌人是名为「恶魔奴仆」的骷髅剑士。超过两公尺的身躯缠绕着蓝色磷光,右手拿着长直剑,左手则装备有圆形金属盾。虽然身上没有任何肌肉,但筋力值却非比寻常,可以说是相当棘手的怪物。不过,就算面对这样的强敌,亚丝娜还是一步也没有退让。 「呼噜噜咕噜噜噜噜!」 伴随怪异的吼叫声,骷髅手中的剑拉出一道蓝色残光,由上方挥了下来。这是四连续技「垂直四方斩」。我在后面几步的位置不安地看着状况,只见亚丝娜踩着忽左忽右的华丽步伐,彻底躲开了对方所有攻击。 就算现在是二对一的状况,但只要遇上有装备武器的敌人,就无法两人同时进行攻击。这并非系统不允许,而是在肉眼看不见的高速刀光剑影下,两个人同时进攻最大的缺点就是会妨碍到彼此的剑技。所以在组队战斗时,就得用上需要高度配合力的「切换」这个技巧了。 恶魔奴仆在四连击技最后的大斩击被躲过后,身体稍稍失去了平衡。亚丝娜趁这个机会马上展开反击。 闪耀白银光芒的细剑,由中段不停刺进敌人身体。她所发出的每一道攻击都命中敌人,而骷髅的h也随之减少。虽说一击的威力并不是很大,但攻击次数可说是多到难以计算。 连续三次中段突刺后,转换成对开始准备防御的敌人下半身反复砍击,接着往上斜挑的剑尖散发出纯白效果光,并且对敌人施加两次强力突刺攻击。 她竟然使出了八连续攻击剑技。我记得这是名叫「星屑飞溅」的高等剑技。即使对上细剑最难应付的骷髅系怪物,她的剑尖还是准确地命中敌人,这在在显示出她的技能数值实在高到难以估计。 除了剑技有削除骷髅三分之一h的威力外,使用者本身在进攻时,那华丽的身影也让我不禁看呆了。我想,所谓的剑舞一定就是我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吧。 亚丝娜的背后彷佛长了眼睛,忽然对正在发愣的我喊道: 「桐人,要切换啰!」 「哦,好。」 我急忙拿起剑重新摆好姿势。同时,亚丝娜使出单发的强烈突击剑技。 但骷髅用左手的金属盾挡下了剑尖,还因此飞散出大量的火花。不过这只是预料中的结果,敌人在抵挡重攻击后,将会因短暂的僵硬时间而没办法马上展开攻击。 当然,重攻击被抵挡下来的亚丝娜也会僵硬一段时间,但重要的是要取得这个「时机」。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以突进系技巧冲进敌人正面。故意于战斗中创造出短暂的空档时间,并藉此与同伴互换位置,便是所谓的「切换」。 用眼角确认过亚丝娜已经退出相当距离后,我重新握紧右手的剑,接着便对敌人发动猛攻。基本上,对付像恶魔奴仆这种身体空隙很多的敌人,砍击技会比突刺技来得有效。当然,如果是像亚丝娜那样的用剑高手又另当别论了。其实最有效的应该是杖锤系的敲击武器,但我与亚丝娜都没有敲击武器的技能。 我使出的「垂直四方斩」连续四次攻击都漂亮击中敌人,也大大削减了牠的h。骷髅反应变得颇迟钝,这是因为怪物的ai有一种特征,那就是在面对不同模式攻击时,得需要一点时间来反应。 昨天我一个人时,为了营造出这种状况,花了很长时间来诱导蜥蜴人领主的ai;但有同伴在的话,就只要进行切换就可以了。这就是组队战斗最大的优点之一。 用武器将敌人的攻击反弹开之后,我开始使用大技来与牠一决胜负。首先从右斜上角往下砍的攻击来揭开序幕,接着手腕反转用与高尔夫挥杆时相同的轨道往回砍上来。敌人那只有骨头的身体,每当被剑尖砍中时,都会有橘色光芒随着「铿锵」这样的碰撞声散开来。 敌人原本举起盾牌准备防御由上段砍下来的剑,但我却出乎牠意料之外地奋力用左肩撞去。接下来更朝着失去平衡的骷髅那空荡荡的身体,使出右向水平斩,下一个瞬间再马上用右肩冲撞。这就是为了弥补连续使用强力攻击出现的空档时间,而用身体冲撞怪物的罕见剑技「陨石冲击」。不是我自夸,除了单手剑之外,还要有体术技能才能够使用这招式。 经过这些攻击,敌人的h值已经大幅减少到濒死的状态了。我用尽全身力气将七连击最后的上段左向水平斩使了出来。剑就这么带着效果光划出圆弧形,并且准确地像被吸进去般砍进骷髅的脖子,脖子部分的骨头一下子就被切断,当头盖骨因此快速朝天空飞去的同时,留在地上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散落地面,并发出清脆的声音。 「干得好!」 收起剑后,亚丝娜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背。 我和亚丝娜暂不分配战利品,继续往迷宫深处前进。 目前为止总共遇到了四次怪物,但我们几乎都没受到损伤便成功打倒牠们。跟战斗时喜欢连续使用大技的我相反——亚丝娜的得意招数是借着小、中剑技的连续攻击,来给予敌人ai负担——当然负担指的不是让cu在运算时产生困难,而是在合理的系统规则内,让敌人动作有所迟疑——进而在战斗中形成对自己有利的状态,从这方面看来,我们的剑技可以说是彼此互补。而且两个人的等级应该也差不多才对。 我们谨慎地在并排着圆柱的回廊里前进。虽然说靠着搜敌技能的帮助,不怕有敌人偷袭,但在坚硬石板地面上产生回音的脚步声,总是令人感到心神不宁。迷宫里面虽然没有光源存在,但由于周围都充满着不可思议的微光,所以还是可以看得见东西。 仔细观察一下淡蓝色光线照耀之下的回廊。 可以发现迷宫的下半部虽然是由红褐色砂岩所构成,但逐渐向上爬之后,建材就变成潮湿的蓝色石头。圆柱上面有着华丽但令人感到不舒服的雕刻,柱底部分整个没入比路面还低的水道当中。整体而言,建筑物给人的感觉越来越「沉重」。这时地图档案上的空白部分只剩下一点点,如果第六感没有出错,这前面应该就是—— 回廊尽头有一扇灰蓝色大门等待着我们。大门上刻着满满与圆柱相同的怪物浮雕。虽然这是个全由数字档案制造而成的世界,但总是觉得那扇门传来无可言喻的妖异气息。 我们两个在门前止步,彼此面面相觑。 「这个……应该就是……」 「应该没错……就是头目的房间。」 亚丝娜紧紧拉住我大衣的袖子。 「怎么样……?要瞧瞧里面的样子吗?」 这句话乍听之下似乎是毫不畏惧,但声音里却带着浓浓的不安感。即使是最强剑士,在这种情况下果然还是会感到恐惧。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我也一样害怕。 「……头目怪物绝不会离开看守的房间。只是打开门,应该……不要紧……才对……」 亚丝娜摆出一副相当无奈的表情,用以响应我那讲到最后已经没什么自信的语气。 「总之还是先准备好转移道具吧。」 「嗯。」 亚丝娜点了点头,从裙子口袋拿出蓝色水晶。而我也跟着这么做。 「准备好了吗……要开啰……」 右手臂依然被亚丝娜拉着,我只好把握着水晶的左手放到门上。在现实世界的话,现在手心应该流满了手汗才对。 缓缓地用力打开门,有我身高两倍高的巨大门扉竟然意外平顺地开始动了起来。大门一开始动,就以我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同时开启左右门扇。在我和亚丝娜屏息注视之下,完全敞开的大门与强烈的冲击同时停止,接着隐藏在门里的景象便完全呈现出来。 ——门虽然开了,但内部仍是一片黑暗。蓝色光线虽然照亮我们立身的回廊,却照不进房间里面。就算我们再怎么睁大双眼凝视,也无法看透那含着冷气的浓密黑暗。 「…………」 正当我准备开口的瞬间,离入口不远的两侧地板上,突然「啵」一声各燃起一道蓝白色火焰。这让我们两个同时吓了一跳,整个身体都缩了起来。 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两侧立刻又各燃起一道火焰。接着便一道一道延续下去。 随着啵啵啵啵啵……这样连续的声音,从入口开始一直到房间的中央部分,迅速形成一条火焰道路,最后则是两道相当大的火柱冲天而起。同一时间淡蓝光线便照耀出这个相当深邃的长方形房间里全部的景色。这个房间相当宽敞,刚好可以填满地图上空白的空间。 亚丝娜像是没办法再忍受紧张心情般,用力抓住我的右手腕。但这时候的我根本也没有心情去享受那种感触。因为有一道巨大身影,正从强烈摇晃的火柱后方慢慢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们得抬头仰望的高大躯体,全身由像粗绳般隆起的肌肉包裹着。肌肤颜色则是不输给周围火焰的深蓝,位于浑厚胸膛上方的,不是人类而是山羊的头。 弯曲的粗大羊角由头部两侧往后方高高立起。眼睛虽然也像燃着蓝白色火焰般散发出光芒,但能够清楚知道牠的视线正放在我们身上。牠的下半身长满了深蓝色长毛,虽然因为被火焰遮住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似乎也不是人类而是动物的下半身。要简单形容这个外貌的话,就是我们口中所谓的恶魔。 虽然从入口到那家伙所在的房间中央还有一段相当远的距离,但我们还是因为极度紧张而无法动弹。到目前为止,虽然和许多怪物战斗过,但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恶魔造型的家伙。虽然这种姿态在许多角色扮演游戏里都有出现过,但像现在这样「直接」面对面之后,还是没有办法压抑内心涌出的原始恐惧感。 我们畏畏缩缩地凝视着怪物,读了一下出现在箭头上方的文字。「thegleayes」,没错,牠就是这一层的头目,证据则是在名字前面的定冠词。gleayes——闪耀魔眼吗。 当我读到这里的时候,蓝色恶魔忽然抬起高耸鼻尖并发出雷鸣般的吼叫声。同时整排火焰都产生激烈摇晃,震动的感觉还经由地面传递到我们身上。接着牠一边从口鼻中喷出蓝白色蒸气,一边将右手的巨剑扛到肩上——下一个瞬间,恶魔以猛烈的速度朝我们这边笔直冲了过来,而牠的速度甚至让地面产生剧烈震动。 「呜哇啊啊啊啊啊!」 「哇呀呀呀呀呀呀!」 我们两个同时发出惨叫,马上转身全力向前冲刺。就算脑袋里清楚知道,头目怪物不会离开房间这个原则,但我们还是没办法停下自己的脚步。锻炼出来的敏捷度这时候发挥功效,我与亚丝娜两个人像疾风般穿越长回廊,全力逃跑了。 逃生出口 我和亚丝娜专心朝设于迷宫区中间地带的安全区域跑了过去。虽然途中数度感觉到被怪物盯上,但我们实在没有空去理牠们。 冲进被指定为安全区域的房间后,我们两个人都靠在墙壁上慢慢坐下来。用力吐了一口气后看着彼此的脸。 「噗……」 接着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如果冷静地叫出地图来确认,马上就可以知道那个巨大恶魔没有离开房间,但无论如何就是没有办法停下自己的脚步。 「啊哈哈,逃得可真快!」 亚丝娜整个人坐在地上,一脸愉快地笑着。 「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拚命逃跑了。不过桐人你逃得比我还夸张就是了!」 「…………」 实在没办法否认。亚丝娜看着我气愤的表情,窃笑着挖苦我。后来好不容易才收起笑容,正色说道: 「……那家伙看来相当棘手呢……」 「说得也是。匆忙一瞥之下,看到牠的武器似乎只有一把大型剑,但应该有什么特殊攻击才对。」 「只能在前卫安排许多防御值高的人,然后不断进行切换了。」 「希望能有十个装备盾的家伙在……不过,到时候也只能先一点一点地进攻,然后找出牠的习惯再来决定对策了。」 「装备盾吗?」 亚丝娜对我投以有所示意的眼神。 「什、什么啊。」 「你一定有事瞒着我对吧。」 「妳忽然在说些什么啊……」 「因为真的很奇怪嘛。一般来说单手剑最大的优点不就是另一手可以拿盾牌吗。但我从没看过桐人你拿盾牌。我是因为会降低细剑的速度,也有人是为了造型而不拿盾牌,你的话应该不属于上述原因。这样真的很可疑……」 被她说中了。我的确拥有隐藏技能。但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在别人面前使用过。 因为技能情报可以说攸关一个玩家的生死存亡。而且我认为这个技能如果被人家知道了,将会与周围的人产生更深的鸿沟。 不过,这个女人的话——就算被她知道,应该也没关系吧…… 当我想到这里,正准备开口时,她却笑着说道: 「算了,没关系。探查别人的技能本来就是不礼貌的事情。」 失去开口时机的我只好又把嘴闭上。亚丝娜瞄了一下时钟确认时间之后,瞪大眼睛说道: 「哇,已经三点了。虽然已经有点晚了,但还是来吃午餐吧。」 「什么……」 我突然开始兴奋了起来。 「妳、妳亲手做的吗?」 亚丝娜沉默地微笑一下表示肯定后,便开始迅速操纵着选单。她把白色皮革手套装备解除,然后叫出一个小篮子。跟这个女的组队至少还有这个好处嘛——当我冒出这种无礼想法的瞬间,她忽然瞪了我一下。 「……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哪、哪有啊。快点给我吃吧。」 亚丝娜虽然气得噘起嘴,但还是从篮子里拿出两大包用纸包起来的东西,并将其中一包递给我。急忙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由薄切圆面包夹大量烤肉与蔬菜所制成的三明治。这时类似胡椒的香味开始飘散在空中。忽然感受到强烈空腹感的我,二话不说便张嘴咬了下去。 「真……真好吃……」 咬了两三口,忘我地将食物吞下后,感想也不由得脱口而出。外表看起来虽然与艾恩葛朗特nc餐厅里贩卖的不知名异国风味料理相似,但味道却完全不一样。这种比较浓的甜辣味,就跟两年前我常光顾的日式快餐店里的味道完全相同。我忍住因为太过令人怀念的味道而快流下的泪水,专心吃着这个大三明治。 把最后一块吞进去后,我接过亚丝娜递过来的冰茶,一口气把它喝干。这时我才总算回过气来。 「妳是怎么做出这种味道……」 「这可是经过一年的修行与钻研的成果唷。是把艾恩葛朗特里面,那大约一百种左右的调味料,对味觉再生引擎会产生什么样的数值,全~~~部解析过后,才完成这种味道。这是把葛罗克瓦树的种子,以及修布尔树的叶子,加上卡利姆水综合起来的结果。」 亚丝娜边说边从篮子里拿出两个小瓶子,拔开一边的瓶盖之后把食指伸了进去。当她把手指拔出来时,已经沾着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紫色黏稠状物体。她接着说道: 「嘴巴张开。」 虽然感到不解,但还是反射性地张开嘴。亚丝娜瞄准我的嘴巴弹了一下手指。弹进嘴里的黏稠液体,味道着实让我打从心底吓了一大跳。 「……是美乃滋!」 「然后这边是阿皮鲁巴豆与萨古叶,再加上乌拉鱼骨头。」 虽然注意到最后一样是解毒剂的原料,但我还来不及确认,液体就又弹进我的嘴里了。这次的味道让我感觉到比刚才还要强烈的冲击,那毫无疑问是酱油的味道。由于实在太过感动,我想也不想就抓起亚丝娜的手,嘴巴直接往手指吸了下去。 「哇呀!」 大叫的同时,亚丝娜将手指抽回去并狠狠瞪着我。但在看见我呆滞的脸孔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刚刚的三明治酱料就是用这个做出来的。」 「…………太厉害了!无可挑剔!妳如果卖这个的话一定会赚大钱!」 老实说,跟昨天的杂烩兔料理比起来,我觉得今天的三明治更加好吃。 「是、是吗?」 亚丝娜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不对,还是不要卖比较好。到时候我吃不到怎么办。」 「你很小心眼耶!等我想做的时候会再做给你吃啦。」 小声说完最后一句话,与我并肩而坐的亚丝娜肩膀稍微碰到了我的肩膀。一股让人几乎忘记我们正在战场的宁静沉默笼罩周围。 如果每天都能够吃到这样的料理,那我倒是可以委屈一下搬到塞尔穆布鲁克……亚丝娜家旁边去……当我不自觉如此想着,甚至差点把这想法说出口时—— 忽然有一群玩家发出铠甲的声响,从下方的入口走了进来。我们两个立刻分开,并且拉开距离坐好。 一看见这六人小队的首领,我的肩膀马上就放松了下来。因为那个男人正是我在这座浮游城堡里认识最久的刀使。 「哦哦,桐人。好久不见了。」 那个高大的男人注意到是我之后,带着笑容往这边走了过来,而我也站起身跟他打招呼。 「你还活着啊,克莱因。」 「你这家伙嘴巴还是这么坏。难得你竟然还有同……伴……」 看见快速把东西收拾好的亚丝娜后,额头上绑着低级图案头巾的刀使瞪大了眼睛。 「啊……那个,在头目战时应该有见过彼此才对,不过还是介绍一下好了。这家伙是公会『风林火山』的克莱因。这边是『血盟骑士团』的亚丝娜。」 我介绍的时候亚丝娜稍微点了一下头,但这时克莱因除了眼睛之外,连嘴巴也维持在张开的状态下动也不动。 「喂,说点话啊。你是g了吗?」 用手肘戳了一下他的腹部后,克莱因才好不容易闭上嘴,接着用相当夸张的速度低头行了个最敬礼。 「妳、妳好!我、我、我叫克莱因今年二十四岁单身!」 看到这个慌张到口不择言的刀使,我这次多用了一些力朝他腹部捶了下去。不过还没等克莱因把话说完,在后面的其它五个成员便争先恐后跑上来,全部的人都抢着自我介绍起来了。 「风林火山」的成员全部都是在玩sao以前便认识了。克莱因他一个人守护全部的同伴,并且指导他们成长到足以担任攻略组的一员。两年前——在这个死亡游戏开始的日子,让我感到胆怯并拒绝承受的重担,他一个人独力扛下来了。 我把渗入心底深处的自我厌恶感吞下肚里,转过身来对亚丝娜说道: 「嗯……领队的脸看起来虽然像坏蛋,但他们都是不错的人啦。」 这次换克莱因用力朝我的脚踩了下去。旁边的亚丝娜看见我们这个样子,忍俊不住弯着身子开始笑了起来。克莱因原本脸上还露出害羞般的扭曲笑容,忽然间又像回过神来似的抓住我的手臂,用极力压抑但还是听得出充满杀气的声音问: 「怎怎怎怎么回事啊桐人?」 亚丝娜直接走到穷于回答的我身边,用相当清晰的声音说: 「你好。我这阵子都会跟这个人一起组队,请多指教。」 我听到她这么说时内心吓了一大跳,想着「我们不是只有今天组队而已吗?」,而克莱因他们脸上则马上变成失望与愤怒的表情。 不久后克莱因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看着我,咬牙切齿地怒吼: 「桐人,你这家伙……」 当我心里想着这下可不是简单就能脱身,并感到相当无奈的时候…… 从这群人刚刚过来的方向又传来脚步声与金属声,告知我们又有一群人来了。听到那异常整齐的声音,亚丝娜带着紧张的表情碰了碰我的手腕,悄声说道: 「桐人,是『军队』!」 我马上往入口那里看去,出现在那里的,果然是曾在森林里见到的重装部队。克莱因举起手要五名同伴退到墙边。军队依然是以两列纵队的排列方式行军走入房间,但已经没有在森林时那么整齐划一了。他们的脚步沉重,从头盔底下的表情也可以看出他们相当疲累。 部队到达安全区域的另一端之后便停了下来。站在前面的男人一开口说「休息」,剩下的十一个人便发出巨大声音倒卧或坐在地上。男人看都不看自己的同伴一眼,便朝我们这里走了过来。 仔细一看,可以发现男人的装备与其它十一个人有些许不同。除了金属铠甲是高级品之外,胸口的部分也画有其它人所没有的,以艾恩葛朗特全景而设计出来的徽章。 男人在我们面前停下脚步,把头盔摘了下来。他是个相当高大的男人,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出头,四角形的脸配上一头极短发,粗眉毛下的小小眼睛闪烁着锐利光芒,嘴巴则紧紧地闭着。他视线往我们这里一扫,对站在最前面的我开口说道: 「我是隶属艾恩葛朗特解放军的柯巴兹中校。」 真让人意想不到。原本「军队」只是集团外部的人为了揶揄他们所取的外号,但不知何时竟已经成为他们的正式称呼了。而且还自称「中校」。我心里虽然感到有点讨厌,但还是简短地自我介绍,「桐人,独行玩家」。 男人轻轻点了点头,用傲慢的口气接着问道: 「你们已经攻略过前面的区域了吗?」 「嗯……地图已经纪录到头目房间前面了。」 「唔。那希望你能提供地图档案给我。」 看到男人这种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就连我也有点吓了一跳。但站在后面的克莱因跟我不一样,只见他粗声粗气地喊道: 「说什么……要我们提供?你这家伙知道纪录地图要花多少心血吗?竟然敢讲这种话!」 未攻略区域的地图档案可说是相当重要的情报。在以宝箱为目标的宝物猎人之间可以卖得很高的价钱。 一听到克莱因的声音,男人马上扬起单边的眉毛,抬起下巴大声回话道: 「我们正为了解放你们这些一般玩家而战!」 接着又说道: 「协助我们也是你们应尽的义务!」 ——所谓的桀傲不逊,指的应该就是这种态度吧。明明这一整年来,军队几乎都没有积极参与过楼层攻略。 「等一下,你这人怎么……」 「你这家伙……」 站在左右两边的亚丝娜与克莱因,发出怒气即将爆发的声音,但我用手制止了他们。 「反正本来就准备要回到城镇就公开,给他也没关系。」 「喂喂,你人也太好了吧桐人。」 「我没打算把地图档案拿来卖钱。」 我一边说一边叫出交易窗口,把迷宫区的档案传给自称柯巴兹中校的男人。男人面无表情地接收完档案,用完全听不出有感谢之意的声音说了句「谢谢合作」之后就转过身去。我对着他的背后说道: 「我劝你还是不要随便去攻打头目比较好。」 柯巴兹稍微转了过来。 「这要由我来判断……」 「我们刚刚去看过头目的房间,那不是随便一些人就可以对付的敌人。而且你的同伴们看起来也已经相当疲劳了。」 「……我的部下不是这种程度就会唉唉叫的软脚虾!」 虽然柯巴兹在提到「部下」时,用有点愤慨的口气强调了一下,但那些正坐在地上的「部下」们,却似乎不怎么同意他所说的话。 「你们这些家伙马上给我站起来!」 听到柯巴兹这么说,他们才慢慢站起身,排成两列纵队。柯巴兹看也不看这里便直接站到队伍前面,先举起一只手又迅速向下挥。十二个人整齐举起武器,沉重的装备发出声响,重新开始进军。 虽然他们的h值看起来是全满没错,但sao内部紧凑的战斗将会带来看不见的疲劳感。留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真正肉体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这些疲劳感是得在这边经过睡眠、休息才能够消除的。在我看来,军队的玩家们因为不习惯最前线的战斗,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了。 「……那些家伙没问题吗……」 等军队的部队消失在通往上层的出口,而且听不到他们规则的脚步声后,克莱因用担心的声音如此说道。这家伙真是个好人。 「就算再怎么笨也不会马上就跑去攻打头目才对……」 看来亚丝娜也有点担心。那个叫柯巴兹中校的家伙讲话的口气,确实让人有种他会鲁莽行事的感觉。 「……还是跟去看一下比较好吧……?」 我说完之后,不只克莱因跟亚丝娜,连另外五个人也跟着同意了。 我虽然边苦笑边想着「大家怎么人都那么好」,但还是下定决心跟上去看看。如果现在就离开迷宫,之后又知道刚刚那群人没回来的话,会害我晚上睡不好觉。 迅速确认完装备,准备往前走时,忽然有声音传进我耳里—— 可以听见背后的克莱因正小声对亚丝娜说话。当我正觉得这家伙实在是学不乖而露出苦笑时,他们说话的内容却大出我意料之外。 「啊——那个,亚丝娜小姐。怎么说才好呢……那家伙、桐人就请妳多照顾了。虽然是个不太会说话、又不会做人的笨蛋战斗狂……」 我马上向后冲,用力拉扯克莱因的头巾尾端。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因、因为……」 刀使歪着头,搓搓自己下巴的胡子,接着说道: 「你难得会跟人家组队。就算是中了美人计,也算有非常大的进步了。所以我才会……」 「我、我才没有中什么美人计呢!」 虽然我如此反驳,但克莱因和他五个同伴,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连亚丝娜都带着微笑盯着我看,我只好歪着嘴转过身去。 接着又听见亚丝娜对克莱因说「交给我吧」的声音。 我一边用靴子踩出清脆的声音,一边朝通往上层的通路逃了出去 战斗不止 运气不好的我们在中途遇上了一群蜥蜴人,当我们八个人到达最上面的回廊时,已经是离开安全区域半小时之后的事了。而我们在途中也没有碰到军队的队伍。 「会不会已经用道具回去了呢?」 虽然克莱因开玩笑似地如此说道,但我们每个人都不觉得他们会这么做。因此我们自然而然地加快了在长廊前进的速度。 大约走到一半的距离时,让我们确定心中的不安已经成为事实的证据,在回廊里发出回音,传进我们的耳朵里。一行人马上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只能听到细微的声音,但那无庸置疑是惨叫声。 而且惨叫还不是由怪物所发出的。我们几个互相对看之后,一起开始跑了起来。由于我和亚丝娜敏捷度的数值较高,所以我们两个离克莱因他们越来越远,但这时候已经没空去理这些事情了。踩过闪烁蓝光的潮湿石板,我们像一阵风似的,朝跟刚刚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久后,那扇已经往左右两边敞开的大门出现在远处。同时可以看见剧烈燃烧着的蓝色火焰在黑暗中摇晃。除了这些效果外,当然还有那在深处蠢动的巨大身影,以及断断续续响起的金属音和惨叫声。 「笨蛋……」 亚丝娜发出悲痛的叫声,并加快了自己的速度,而我也紧跟在她后面。我们的脚尖几乎没有着地,简直像用飞的一样,我想这已经是接近系统辅助速度的极限了。矗立在回廊两边的圆柱,以非常快的速度往后退。 快到门口时,我和亚丝娜紧急减速,靴子的鞋钉因此飞溅出火花,好不容易才在将近入口的地方停了下来。 「喂!没事吧!」 我一边叫一边把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大门的内部——是一幅恍如地狱般的景象。 整片地板上喷着格子状的蓝白色火焰。而屹立在中央背对着我们的那个巨大金属躯体,就是蓝色恶魔thecleayes。 牠正从可憎的山羊头部喷出火焰般的气体,并将右手那可以称之为大砍刀的巨剑左右纵横挥舞着。而牠的h根本减少不到三分之一。在牠对面的,是与恶魔相较之下显得非常渺小的身影——军队的部队,他们正努力四处逃窜。 现在的他们已经毫无纪律可言了。我马上确认一下人数,发现已经少了两个人。如果是已经用转移道具脱离战场的话就好了——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有一个人被巨大的刀身扫中而整个人跌倒在地上,这时他的h已经进入红色危险范围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状况,但恶魔就盘据在军队和我们所在的入口中间,如此一来就根本没办法从入口处脱离。我对着倒地的玩家大声叫道: 「你在干什么!快点用转移道具啊!」 但是男人马上将脸转过来,他被火焰照成蓝色的脸上带着明显绝望的表情,大声回话: 「不行啊……!水……水晶没有用!」 「什……」 我整个人说不出话来。这个房间是「水晶无效化空间」吗。虽然这是在迷宫区里偶而会见到的陷阱,但至今还没有在头目房间遇过这种情形。 「怎么会这样……!」 亚丝娜屏住了呼吸。因为这么一来就没办法安心进去里面救人了。这时候,在恶魔另一侧的一名玩家高高举起剑,发出怒吼: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们解放军的字典里面没有撤退两个字!起来战斗!快起来作战!」 无庸置疑是柯巴兹的声音。 「这个混蛋……!」 我忍不住破口大骂。在水晶无效化空间里有两个人不见——也就代表着他们已经死亡、消失了。最应该避免的事态都发生了,这个男人竟然还在说这种话。感觉上我的愤怒已经快让血液沸腾起来了。 克莱因他们六个人这时候才追了上来。 「喂,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我简短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他。听完之后,克莱因扭曲着脸说道: 「难……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或许我们可以杀进去,为他们开出一条血路来撤退,但在这种无法紧急脱离的空间里,连我们这边都有可能出现牺牲者,现场的人数实在太少了。正当我感到犹豫时,在恶魔另一侧的柯巴兹好不容易重整起部队,接着又开口发出命令。 「全员……突击……!」 由于十个人里面,已经有两个人的h减到了极限而倒在地板上。所以剩下的八个人便排成一列各四个人的横列,接着,站在队伍中央的柯巴兹举起剑来开始向前突进。 「快住手……!」 但我的喊叫声显然已经传不到他们耳里了。 这样的攻击实在是太过有勇无谋了。像这样八个人同时进攻根本不能顺利使出剑技,只是徒增混乱而已。跟同时进攻比起来,每个人轮流给怪物一点伤害之后,马上进行切换才是有效的战术。 恶魔像仁王般站立着,牠边发出引起震动的吼叫声,边从嘴里喷出炫目的气体。看来似乎被牠的气息喷中也会受到伤害。他们八个人被蓝白色光辉包围之后,突击的速度便减缓了下来。而恶魔马上趁这时候将手中巨剑挥了过去。他们其中一个人像被捞起来似地砍飞,直接越过恶魔的头上,整个人用力摔在我们面前。 这个人正是柯巴兹。 他的h完全消失了。带着还不能理解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嘴巴慢慢动了起来。 ——怎么可能。 无声地说完这句话后,柯巴兹的身体伴随着刺激我们神经的效果音,变成无数碎片飞散开来。看见一个人如此简单就在我们眼前死去,旁边的亚丝娜发出了很短的尖叫声。 失去领袖的军队,队伍马上就瓦解了。他们一边哀号一边到处逃窜。而且所有人的h都已经降到一半以下。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听到亚丝娜彷佛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声音后,我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看。虽然我马上伸出手准备抓住她: 但还是晚了一步。 「不行啊————!」 亚丝娜喊叫着并且像疾风般冲了出去。她与在空中抽出的细剑一同化为闪光,往恶魔刺了过去。 「亚丝娜!」 我大叫并且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也拔剑跟在她后面冲了进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 克莱因他们也一起发出声音,追随我们进到房间里。 亚丝娜奋不顾身的一击,在恶魔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击中了牠的背部。但是h却几乎没有减少。 闪耀魔眼随着怒吼声转过身来,以猛烈的速度斩下。亚丝娜虽然马上踏开步伐闪躲,却因为无法完全闪开而受到余波冲击倒在地上。大剑的连击马上又无情地朝她而来。 「亚丝娜————!」 几乎让整个身体冻僵的恐惧感袭上心头,我奋力朝亚丝娜与长刀中间跳去。千钧一发之际,我的剑成功将恶魔的攻击轨道稍微错开来。紧接着便是一阵难以想象的冲击传遍全身。 互相交错的刀身先是迸出火花,接着由上方挥下的巨剑撞击在距离亚丝娜身边一点点的地面上,伴随着爆炸声,地上出现了一个深邃大洞。 「快退下!」 我大叫并准备抵挡恶魔的追击。接着不断向我招呼过来的每一剑,都带有足以致死的压倒性威力,令我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闪耀魔眼所使用的基本上是双出攻击模式。我将全部精神放在使用武器、步伐来反弹与闪躲等防御上,但牠每一击的威力实在太过强大,以致于刀刃时常会掠过身体而让h一点一点慢慢地减少。 从眼角可以看见克莱因与他的同伴们,正将倒在地上的军队玩家拉到房间外面。只不过因为我和恶魔在正中央战斗,所以搬运动作进行得相当缓慢。 「呜!」 敌人的攻击终于准确地击中了我的身体。身体受到足以令人麻痹的冲击,h值也一下子减少许多。 我身上的装备与技能构成原来就不利于防御。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死亡的恐惧带着令人僵硬的冰冷感觉贯穿我全身。如今也已经没有脱离的机会了。 剩下来唯一的选择就只有改变成强化攻击模式,用上全部力量来对付敌人而已。 「亚丝娜!克莱因!帮我撑个十秒钟!」 我这样喊着,右手的剑用力一挥挡开恶魔的攻击,勉强制造出空档时间后便往地上滚开。克莱因马上代替我冲进来用大刀应战。 只不过克莱因的大刀与亚丝娜的细剑都因为是重视速度的武器而缺乏重量。我想他们应该没办法抵挡恶魔的巨剑才对。我滚落在地上的时候,左手向下一挥把主选单叫了出来。 现在开始不容许有任何操作错误。我压抑住自己激烈的心跳,右手手指开始动了起来。首先拉下所持道具选单,点选一样道具并将它实体化。接着将刚才点选的道具设定到装备人偶的空白部分上,然后打开技能窗口,变更目前选择的武器技能。 全部操作结束,按下ok按钮关掉窗口后,我确认了背上新增加的重量,抬起头来喊道: 「可以了!」 我看见克莱因吃了一计攻击,h一边减少一边向后退。这时候原本应该马上使用水晶恢复体力才对,但水晶在这个房间里面没有办法发挥效用。现在与恶魔对峙的亚丝娜也在数秒钟之内,h就因为低于五成而变成黄色了。 听到我的声音之后,亚丝娜背对着我点了点头,然后伴随尖锐的喊叫声使出突刺技。 「呀啊啊啊啊!」 划出纯白残光的一击,在空中与闪耀魔眼的剑互相冲突而飞散出火花。两者随着剧烈的声音往后退开,接着出现了空档时间。 「切换!」 看准这个时机喊完之后,我便朝敌人正面冲了过去。刚刚从僵硬状态恢复过来的恶魔将剑高高举了起来。 我右手的爱剑将对方划着火炎般轨迹斩落的剑反弹回去后,左手马上就绕到背上握住新剑的剑柄。拔剑之后的第一击,立刻往恶魔身体上招呼。这第一次的完全攻击,好不容易可以看见那家伙的h有所减少。 「唔哦哦哦哦哦!」 发出愤怒的吼叫声,恶魔再度施放由上段向下砍的斩击。这次我交叉手里的剑来稳稳接住牠的攻击,然后将剑推了回去。到目前为止一直采取守势的我,决定趁那家伙失去平衡时,来个一笔勾销,于是我便展开一连串的攻击。 右手剑从中段砍进去,左手剑马上跟着刺进恶魔的身体。右、左、再接右。脑部思考回路以快要燃烧起来的速度,控制我不断挥着剑。尖锐的效果音不断响着,流星般飞散的白光照耀整个空间。 这就是我的隐藏技,特别技能「二刀流」。现在使出的就是它的上级剑技,连续十六次攻击的「星爆气流斩」。 「唔哦哦哦哦哦啊啊啊!」 毫不理会恶魔的剑弹开了几次攻击,我只是吼叫着然后不断把自己的剑往恶魔身上砍。我的眼眶发热,眼里只看得见敌人的身影。虽然恶魔的剑也不时碰到我的身体,但感觉上那股冲击就像是从另一个遥远世界传过来一般。肾上腺素在全身发挥作用,每当剑击中敌人时,脑神经都像遭到电击一般。 快点,再更快一点。这时我已用比平时快两倍的速度来挥动双剑了,但已经紧绷到极限的神经还是感到不够迅速。只见我用甚至超乎系统辅助以上的速度不断进行攻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与吼叫声同时绽放出来的第十六击,贯穿闪耀魔眼的胸口中央。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过神来,才发现吼叫的不只是我自己而已。仰望天空的巨大恶魔一边从口鼻喷出大量气息,一边咆哮着。 当我发现敌人全身僵硬住的瞬间—— 闪耀魔眼就变成巨大蓝色碎片炸开来。房间里降下了许多闪烁着光芒的粒子。 结束……了吗……? 我因为战斗的余热而感到晕眩,但还是在无意识中将双剑甩了一下,同时收进背上交叉吊着的剑鞘里。我立刻确认了一下自己的h。可以看见红色的在线仅剩下一点点残值。当我事不关己似地注视着h时,忽然感到全身瘫软,接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倒在地板上。 我瞬间失去了意识。 移动的石门 「……醒,桐人醒醒啊!」 亚丝娜近似哀号的叫声将我的意识勉强拉了回来。贯穿头部的疼痛感让我不由得板着脸撑起上半身来。 「痛痛痛……」 看了一下周围,发现这里是刚刚的头目房间。而空中还飞舞着蓝色光线残渣。看来我失去意识的时间只有几秒钟而已。 亚丝娜蹲在地上,将整张脸靠近我的眼前。可以见到她眉头深蹙、紧咬嘴唇,好像快哭出来的模样。 「笨蛋……!这么乱来……!」 她这么叫着的同时,也以很快的速度搂住我的脖子,我则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而吓到忘了头痛,只能不断眨着眼睛。 「……妳再抱得这么紧,我的h就会完全消失啦。」 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如此说道,但亚丝娜听完后脸上却出现了真正生气的表情。接着我的嘴里被塞进了小小的瓶口。流进嘴里那类似绿茶混合柠檬汁味道的液体,是高级回复药水。如此一来,五分钟过后h值便能完全恢复了,但全身的倦怠感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消除才对。 亚丝娜确认我将瓶里的药水喝完之后,面容便开始扭曲了起来。为了藏起自己这样的表情,她将额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听到脚步声响抬起头来后,就看见克莱因有些顾忌地对我说道: 「残活的军队那群人已经回复完毕,不过柯巴兹和另外两个家伙不幸死了……」 「……这样啊。上一次头目攻略战出现牺牲者,已经是第六十七层时的事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攻略。柯巴兹那个混帐……人死了还有什么用呢……」 克莱因嘴里吐出这句话后,摇着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像要转换心情般开口对我问道: 「话说回来,你刚刚那是什么技巧?」 「……不说行吗?」 「当然不行,我可从没见过那种剑技!」 我这时才发现,房间里除了亚丝娜之外,每个人都沉默着等我开口说话。 「……是特别技能啦。叫做『二刀流』。」 哦哦……这种惊叹声从军队的残存者以及克莱因的同伴之间传了出来。 各式各样的武器技能通常是依据一定顺序的修行来循序渐进习得。以剑来当例子的话,基本的单手直剑技能成长到某种程度,并满足某种条件之后,选单上就会出现可以选择的「细剑」或「双手剑」等技能。 克莱因脸上出现非常有兴趣的表情,马上急着问道: 「出、出现条件是?」 「知道的话我早公开了。」 面对摇着头的我,刀使也低声答了句「说的也是」。 有人说,出现条件仍未知的武器技能可能是由随机数条件决定,因此才会称为特别技能。现在在我身边的克莱因,他的「大刀」也是特别技能之一。只不过大刀技能并不是那么罕见,只要不断修行曲刀就有很高的机率会出现。 像这个样子,目前所知道的十几种特别技能,大概最少都有十个人以上成功习得,只有我的「二刀流」和另一个男人的技能不是如此。 这两种技能应该都各自只有一名习得者,可以称之为「独特技能」。至今为止我一直隐藏自己的二刀流技能,但从今天开始,我是第二名独特技能拥有者这件事,应该就会传遍大街小巷吧。毕竟已经在这么多人面前用出来,就不可能再隐瞒下去了。 「真是,太见外了吧桐人。有那么厉害的技能还瞒着我。」 「如果知道怎么才能让技能出现的话,我就不会隐瞒了。但说真的,连我自己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面对克莱因的抱怨,我也只能耸耸肩如此回答。 我所说的没有半点虚假。一年前的某一天,当我随性看着窗口时,里面就已经出现「二刀流」这个名称了。根本不知道出现条件是什么。 之后我在进行二刀流技能修行时都会选择没有人烟的地方。在几乎完全习得之后,当独自进行攻略面对怪物时,也只有在非常紧急的状况下才会使用二刀流。除了是把这种技能当成危急时救命的法宝外,自己也实在不喜欢因为这种技能而引人注目。 我甚至还希望赶快出现除了我之外的二刀流使用者,但却事与愿违—— 我用指尖搔着耳朵周围,继续小声地说道: 「……如果让人知道了我有这种罕见的技能,不但会一直被人追问……还会招来不少麻烦,所以……」 克莱因深深点了点头。 「在线游戏玩家很容易嫉妒别人。像我这种心胸宽大的人是不会啦,不过的确是有很多小鼻子小眼睛的家伙。再加上……」 说到这里他便闭上嘴,但用似乎意味着什么的眼神,看着紧紧抱住我身体的亚丝娜,接着对我微笑了一下。 「嗯……你就把接下来的辛劳也当成修行的一部分,好好努力吧,年轻人。」 「少胡说八道了……」 克莱因弯下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之后,转身朝「军队」的生存者们走了过去。 「你们几个可以自己回本部吗?」 其中一个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几岁的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可以。那……那个……谢谢你们。」 「你们要道谢的人应该是他。」 克莱因用大拇指朝这边指了一下。军队的玩家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对着坐在地上的我和亚丝娜深深一鞠躬,便离开了房间。一到回廊便一个个拿出水晶转移离开了。 蓝色光芒消失之后,克莱因双手叉腰,一副准备进行下一个步骤的模样。 「我们打算直接到第七十五层的转移门那边让它开始运作,你要来吗?你可是今天的大功臣,要不要由你来启动?」 「不了,交给你们吧。我太累了。」 「这样啊。那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克莱因点了点头之后对同伴打了个招呼。之后六个人便一起走向房间深处的一扇大门。门的另一边应该有通往上层的阶梯才对。刀使在门前停了下来,稍微转过身子来对我说道: 「那个……桐人啊。你冲进去帮助军队那群人的时候……」 「……怎么样?」 「我啊……该怎么说呢,我真的觉得很高兴。我要说的只有这些,再见了。」 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克莱因对感到疑惑的我伸出右手大拇指比了一下之后,打开门与同伴们一起消失在门的那头了。 只剩下我和亚丝娜两个人留在宽广的房间里。从地板喷出的蓝色火焰不知何时已经沉静下来,席卷整个房间的妖气也像骗人般消失无踪。四周围充满与回廊相同的柔和光线,地板上甚至连刚才死斗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对着头还靠在我肩膀上的亚丝娜说道: 「喂……亚丝娜……」 「……我好害怕……心里想着……要是你死掉了我该怎么办……」 她颤抖的声音里带着至今从未听过的软弱。 「……妳还敢说,是妳先冲进去的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放在亚丝娜肩膀上。虽然像这样毫不顾忌地碰她,会有被误认为是性骚扰的危险性,但现在不是考虑那么多的时候。 把她轻轻拉了过来,我的右耳传来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音。 「我暂时不去公会了。」 「不、不去了……为什么?」 「……不是说过要暂时跟你组队……你忘了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内心深处竟然会有一股强烈的渴望油然而生,这让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独行玩家桐人,是为了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而舍弃其它所有玩家的人。是在两年前,一切事情开始的那一天,背弃自己唯一的朋友,无情转身离开的胆小鬼。 这样的我,连同伴都没资格拥有了——何况是比同伴更亲密的存在呢。 我应该已经从无可挽回的惨痛经验里学习到这件事才对。我已经发下重誓不再犯同样的过错,不再奢望得到别人的心了。 但是…… 我僵硬的左手就是怎么样也没办法离开亚丝娜的肩膀。就是没办法离开因互相碰触而传来的假想体温。 我抱着巨大的矛盾、犹豫以及另一种莫名的情感,简短地答道: 「……那好吧。」 听到我的回答,靠在我肩膀上的亚丝娜点了点头。 隔天。 我从早上就躲进艾基尔的杂货店二楼。整个人陷在摇椅里面,翘着脚带着不愉快的心情,啜着味道很奇怪的茶。我想这茶应该是店里的不良库存吧。 整个阿尔格特——不对,大概全艾恩葛朗符都在讨论昨天的「事件」。 原本光是完成楼层攻略、通往新城镇的转移门开通这些事情,就已经充满话题性了,现在还多了好几个话题。例如「让军队的庞大部队全灭的恶魔」、「二刀流使单独击败恶魔时的五十连击」等等……整件事情被渲染得太过夸张了。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一大清早就有些剑士和情报贩子跑到我住的地方,害我不得不使用水晶才得以脱身。 「我一定要搬家……搬到某个超乡下楼层,让人绝对找不到的村庄里……」 艾基尔微笑着,向不断碎碎念的我走了过来。 「哎呀,别这么说嘛。偶尔当个名人也不错啊。对了,要不要干脆办个演讲啊。会场和门票方面就交给我来……」 「谁要办啊!」 我大叫着把右手上的杯子瞄准艾基尔右边五十公分的地方扔了过去。但习惯成自然的动作引发了飞剑技能,发出亮光的杯子以超快的速度飞出去,撞上墙壁后发出巨大声响。 所幸建筑物本身是无法破坏的物体,所以只见到了「iortalobject」的系统卷标浮现在眼前。如果击中家具的话,必定早就粉碎了吧。 「呜哇,想杀了我吗!」 店主夸张地大叫。我只好举起右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再度陷进椅子里去。 艾基尔目前正在鉴定我在昨天的战斗中入手的宝物。看他不时发出怪声的样子,就知道里面应该有不少贵重物品才对。 原本准备将卖出的所得与亚丝娜平分,但她却在过了约定时间之后仍然没有出现。我已经传了朋友讯息给她,所以应该已经知道我在这里才对…… 我们昨天是在第七十四层主要街道的转移门前互相告别。亚丝娜表示要到公会去提出休假申请,接着便往第五十五层的格朗萨姆出发了。因为之前曾发生过克拉帝尔的事情,所以我原本提出要与她同行的提议,但她笑着说没问题,我也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现在已经超过原本约定好的时间两个小时了。这么晚了人还没出现,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应该坚持与她同行才对。为了压抑自己内心的不安,我把茶一口气喝完。 当我将面前大茶壶里的茶喝光,艾基尔也差不多鉴定完毕的时候,楼梯下终于传来了咚咚向上爬的脚步声。接着门迅速地被打开来。 「嗨,亚丝娜……」 我把几乎脱口而出的「怎么这么晚才到」这句话吞了回去。身穿一贯制服的亚丝娜一脸苍白,大大的眼睛带着不安。她将双手紧握在胸前,紧咬两、三下嘴唇之后,才像快哭出来似地说道: 「怎么办……桐人……事情闹大了……」 将新沏好的茶一口气喝完后,脸上才好不容易恢复一点血色的亚丝娜,开口一点一点地将事情娓娓道来。这时懂得察言观色的艾基尔已经先离开,到一楼的店面去了。 「昨天……我回到格朗萨姆的公会本部后,将发生的事全部向团长报告。等报告完想暂停在公会的活动后,我就先回家了……原本以为今天早上的例行会议会通过我的申请……」 与我相对而坐的亚丝娜低下头,用双手握紧茶杯说道: 「结果团长他……说他可以允许我一时脱团,但有条件……条件就是……想要跟桐人你交一次手……」 「什……」 我一时间没办法理解亚丝娜说的话。交手……也就是说想跟我对决吗。亚丝娜想暂时离开公会,为什么会变成要跟我对决呢? 提出这个疑问之后…… 「我也不知道……」 亚丝娜看着地上摇了摇头。 「我已经很努力想说服他,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但他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听……」 「不过……这可真是难得。那个男人竟然会提出这种条件……」 我脑海中浮现他的身影,然后说道。 「就是说啊。团长他平常别说是公会活动了,就连楼层攻略事宜也全权交由我们处理,他根本完全不曾发过命令。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 虽然kob的团长靠着他压倒性的魅力,掌握了自己公会甚至是全攻略组的心,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从没发过指示或者命令。我在头目战时也曾和他并肩作战过几次,他那一语不发,只是默默支持着战线的身影,实在让人感到相当敬佩。 这样的男人这次竟然会对亚丝娜的申请发出异议,而且内容还是要求与我对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虽然感到百思不解,但为了让亚丝娜安心,我还是开口如此说道: 「……总之我就走一趟格朗萨姆吧。我去跟他直接交涉看看。」 「嗯……真抱歉。老是给你添麻烦……」 「我什么都愿意做。因为妳可是我……」 亚丝娜一直凝视着为了寻找适当名词而沉默下来的我。 「重要的攻略伙伴……」 虽然似乎有点不满地噘起嘴巴,但亚丝娜终于还是露出了一点微笑。 最强的男人、活生生的传说、圣骑士等等被赋予血盟骑士团公会长的称号,可以说一只手数不完。 他的名字是希兹克利夫。在我的「二刀流」技能传遍街头巷尾之前,他就以在大约六千名玩家之中,唯一的独特技能拥有者这个身分而闻名于艾恩葛朗特。 使用模拟十字架形状的一对剑与盾,能够使出攻守自如剑技的技能名称是「神圣剑」。我曾在他的身边见过几次这种技能,特别值得一提的就是其拥有的防御力。据说到目前为止还没人见过他的h陷入黄域。在死伤者众多的第五十层头目攻略战时,他一个人便撑下几乎快要崩坏的战线长达十分钟,而这件逸事至今仍为人所津津乐道。 没有任何武器可以贯穿希兹克利夫的盾。 这已经是艾恩葛朗特里最被大家深信的定律之一了。 与亚丝娜一起来到第五十五层的我,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紧张。当然我没有与希兹克利夫交手的打算。目的只是要拜托他让亚丝娜暂时离开公会而已。 第五十五层的主要街道区,格朗萨姆市又称「铁之都」。之所以会有这种名称,是因为与其它城镇大多是由石头建造而成不同,这个城镇的主要建筑物——巨大尖塔,全用闪烁着黑色光芒的钢铁建造而成。虽然因为冶炼与雕金工艺相当兴盛而有许多玩家定居于此,但完全没有行道树的街道,在这个秋意渐浓的时节里,让人有种风一吹就特别寒冷的印象。 我们横越转移门广场,走在由洗炼的钢板连结起来后,用铆钉固定的宽广道路上。亚丝娜的脚步看起来非常沉重,可能是在担心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在并排的尖塔群之间走了差不多十分钟,眼前出现了一座更高的尖塔。巨大门扉上有许多银枪突出来,上面挂着的白底红色十字旗被寒风吹得到处飘扬。这里就是血盟骑士团的本部。 亚丝娜在我前面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尖塔。 「以前本部是设在第三十九层乡下城镇的一栋很小的房子里,大家都一直抱怨实在太窄了。我也不是说公会发展起来不是件好事……但这个城镇实在太冷,我不喜欢……」 「那就赶快把事情解决,去吃点热的东西吧。」 「真是。你就只想到吃。」 亚丝娜笑着举起左手轻轻握着我右手的指尖。她看也不看心跳不已的我,维持这样的姿势过了几秒钟,说了句「好,充电完毕」之后才将手放开,然后就这样迈开步伐朝着尖塔走去。我急忙跟在她后面。 爬上宽广阶梯后,有扇左右敞开着的大门,但两侧站有装备长枪的重装甲卫兵。亚丝娜一边让靴子上的鞋钉发出声音,一边往门口走去,卫兵们一看见她便举起长枪敬了个礼。 「辛苦你们了。」 无论是利落地举起单手回礼,还是充满朝气的走路方式,都让人无法相信现在的她,跟一个小时前在艾基尔店里那个沮丧的女孩是同一个人。我畏畏缩缩地跟在亚丝娜后面,经过卫兵身边进到塔里面去。 这座高塔与街道同样是以黑色钢铁建造,它的一楼是相当通透的大厅,现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心里一边觉得这栋建筑物给人比街道还冰冷的感觉,一边走过由各式各样金属组成的精致马赛克模样地板后,一座巨大螺旋状楼梯出现在面前。 大厅里响起我们爬上楼梯时发出的金属声响。这种高度,筋力值较低的人绝对在半途就累得受不了了。经过好几扇门,当我开始想着不知道要爬多高时,亚丝娜的脚步终于在一扇冰冷的钢铁门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吗……?」 「嗯……」 亚丝娜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接着她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伸出右手用力敲了敲门,然后不等里面的人回答便直接将门推开。由门内溢出的大量光线让我的眼睛瞇了起来。 里面是用上塔内一整层空间的圆形房间,四周墙壁全是透明玻璃。从玻璃外透进来的灰色光线让整个房间染上同一种色调。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半圆形的巨大桌子,排在桌子对面的五脚椅子上各自坐着几个男人。左右的四个人我没有见过,只有坐在中央的那个人我绝不会认错。那是圣骑士希兹克利夫。 他的外表看起来完全没有压迫感。年纪应该在二十五岁左右吧。他有一张看起来像学者的尖瘦脸孔。铁灰色的头发垂在秀逸的额头上。他那高大但略显削瘦的身体包裹在一件宽松的鲜红色长袍里,这样的身影看起来与其说像个剑士,倒不如说像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魔法师。 但最有特色的,应该是他的眼睛。那不可思议的黄铜色瞳孔里散发出强烈的磁性,让与他对峙的人感到胆怯。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了,但现在我在气势上就已经输了一大截。 亚丝娜边让靴子发出声音边走到桌子前,对着他轻轻行了个礼。 「我是来向你们道别的。」 听到她的话之后,希兹克利夫稍微苦笑了一下说道: 「别那么快下结论。让我和他说点话吧。」 说完便盯着我看。于是我把帽子脱下走到亚丝娜身边。 「这是我第一次在头目攻略战的场所外与你见面吧。桐人。」 「不……以前在第六十七层攻略会议时,曾和您说过几句话。」 很自然地就以尊敬的语气回答他的问题。 希兹克利夫轻轻点了点头,在桌上将他削瘦的双掌合了起来。 「那真是场辛苦的战役。我们公会里也差点有牺牲者出现。虽然我们被称做是最强的公会,但仍时常感到战力不足。而现在你竟然又准备将我们公会里重要的主力玩家带走——」 「如果真的很看重她,就应该更慎选护卫的人才对。」 听见我这种尖锐的回答,坐在桌子右端绷着脸的男人马上脸色一变,准备站起身来。希兹克利夫轻轻用手制止他后说道: 「我已经命令克拉帝尔在家反省自己的过错了。对于让你感到困扰这件事,我向你道歉。不过,我们也不能这么轻易就让你把副团长带走。桐人——」 希兹克利夫紧紧盯着这边看。从他那有金属色泽的双眼里,散发出强烈的意志力。 「想带走亚丝娜,就靠你的剑——用你的『二刀流』来将她夺走。跟我交手,如果你获胜,就可以带走亚丝娜。不过,若是你败给了我,就得加入血盟骑士团。」 「…………」 感觉上我有点理解这个神秘男人的想法了。 原来,这个男人也是个深深为剑斗着迷的人。而且还对自己的技巧拥有绝对自信。即使被困在这个死亡游戏里面,仍然没有办法舍弃身为游戏人的自尊,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也就是说,他跟我是同一类的人。 听完希兹克利夫所说的话,到目前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亚丝娜也沉不住气开口说道: 「团长,我也不是说要退出公会。只不过想离开一阵子,好好思考一些事情而已。」 不在于是谁 2024年2月 「求求你……毕娜……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滑过西莉卡脸颊的两行眼泪不断滴落在地面的大羽毛上,最后化为光的粒子四散开来。 那淡蓝色的羽毛,是长久以来唯一的朋友,同时也是搭档的使魔「毕娜」所留下的遗物。几分钟前,毕娜为了保护西莉卡而死去。牠受到怪物用武器给予致命一击,在发出一声悲鸣后,就像碎裂的冰块般四散。只留下一根每当被呼唤名字时,就会高兴地晃动的长尾羽—— 西莉卡是艾恩葛朗特里罕见的「驯兽师」。不、应该说曾经是。因为她身为驯兽师证明的使魔已经不在了。 驯兽师这个名称并非系统上规范的等级或技能,而是一种俗称。 通常在战斗中总是积极发动攻击的怪物们,偶尔会发生向玩家示好的事件。若能抓准这个机会,给予饵食之类而成功驯养的话,怪物就会变成能给予玩家各种帮助的珍贵存在「使魔」。而大家则会带着赞赏与羡慕,将这些幸运的玩家称为驯兽师。 当然,并非每一种怪物都能成为使魔。有可能的,只有一小部分的小动物型怪物而已。事件发生的条件尚未被完整判别出来,唯一确定的只有「倘若杀害太多该种怪物,事件就绝对不会发生」这项条件而已。 光用想的就觉得这顷条件实在太过严苛了。就算试图不断地反复接触有可能变成使魔的怪物,但那些怪物通常会主动攻击,根本无法避免交战。换言之,想成为驯兽师的话,就必须不停接触目标怪物,而且只要是没有触发事件的情形,就得二话不说地逃跑。不难想象这作业有多繁杂。 关于这点,西莉卡可说是难以置信的幸运。 没有任何相关知识的她,一时心血来潮来到下层,漫无目的在森林里闲晃。第一次遇到的怪物没有发动攻击,反而主动靠近。而西莉卡丢给牠吃的,是前一天顺手买来的袋装坚果,正好是那个怪物喜欢的食物。 种族名称为「羽翼龙」,全身覆满轻飘飘的浅蓝色柔软的毛,由两根大尾羽代替尾巴的小型飞龙,原本就是极少出现的特殊怪物。西莉卡似乎是第一个成功驯养的人,所以当她与趴在肩上的飞龙一起回到作为据点的第八层主要街道区「斐立潘」时,立刻引起非常大的话题。隔天,好像有许多玩家开始以西莉卡所提供的情报尝试驯养羽翼龙,却不曾听说有人成功。 西莉卡将这只小型飞龙命名为「毕娜」,与在现实世界中饲养的猫同名。 使魔怪物的直接战斗力都不是太高,毕娜也不例外,但却拥有数种特殊能力。例如能够探知怪物接近的搜敌能力、能帮主人回复少量生命值的治愈能力等等,每种能力都很宝贵,能让每天的狩猎更加轻松。然而比起这些,最让西莉卡感到高兴的,就是毕娜的存在带给自己安心与温暖。 使魔的ai程序并没有设定得那么高。说话当然是不可能的事,能理解的命令也只有十种左右。然而对年仅十二岁就被这游戏——封闭世界sao所囚禁,几乎快被不安与寂寞压垮的西莉卡而言,毕娜所给予的救赎根本是笔墨难以形容。可以说在得到毕娜这个搭档后,西莉卡的「冒险」——也就是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才总算开始。 从那之后的一年,西莉卡和毕娜顺利地累积经验、磨练身为短剑使的技术,逐渐成为在中级玩家当中相当有名的较高等级玩家。 当然,她的等级还远不及在最前线战斗的顶尖剑士们。但实际上,在七千名玩家当中只占了数百人的「攻略组」,从某个角度来说,是比驯兽师更稀有的存在,几乎没什么机会亲眼见到他们,所以在由大多数人所形成的中级玩家中声名远播,就跟晋升为偶像玩家没两样。 况且女性玩家压倒性的稀少,再加上年龄的关系,「龙使西莉卡」没多久便成为拥有许多崇拜者的知名人士。希望偶像加入的队伍与公会络绎不绝,年仅十三岁的西莉卡会对这种情况感到飘飘然可说是理所当然。但最后却因为这股傲慢,遭致再怎么后悔也无法挽回的过错。 原因出自不值一提的争论。 西莉卡加入了约两周前邀请她的队伍,一起到第三十五层北边、通称「迷路森林」的广大森林地带冒险。当然,现在的最前线是遥远上方的第五十五层,这个楼层早已被攻略完毕。然而顶尖剑士们基本上对攻略迷宫区以外的事都不感兴趣,所以像「迷路森林」这种次要迷宫就被放着不管,也因此成为适合中级玩家们的目标。 西莉卡所参加的六人队伍聚集了各式好手,从早上开始就不断地战斗、发掘宝箱,赚取了不少的钱与道具。冒险因为周围逐渐染上夕阳的色彩,大家的回复药水也差不多用尽而结束。他们开始准备回主要街道区时,装备细长枪的另一名女性玩家,像是要牵制西莉卡般对她说: 「关于回去后道具的分配,因为妳已经有那只蜥蜴帮忙回复,所以应该没必要给妳回复水晶吧。」 被触到逆鳞的西莉卡立刻反击: 「妳才是吧!一个完全不上前线,只会躲在队伍后面晃来晃去的人根本用不到水晶啦!」 之后便是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而队长盾剑士的仲裁也只是杯水车薪。怒火中烧的西莉卡最后丢下这些话: 「道具我不要了!我也绝不会再跟妳组队了!何况想要我加入的队伍根本多到满出来!」 虽然队长极力挽留,要她至少在离开森林到达城镇前先一起行动,但对此充耳不闻的西莉卡立刻与五人分开,往岔路跑去,就这样带着满肚子怒气走了。 即使是独行,对已习得七成短剑技能,而且又有毕娜辅助的西莉卡来说,第三十五层的怪物算不上是什么强敌。应该能轻松打败敌人,回到主要街道区——如果没有迷路的话。 被称为「迷路森林」的森林迷宫可不是浪得虚名。 由茂密的巨大树木并列而成的森林以棋盘状分割成数百个区块,并且被设定为在踏入其中一块区域一分钟后,四周邻接区块的连结就会随机变换。要离开森林,只有在一分钟之内不断突破每个区块,或是使用主要街道区的道具店所贩卖的高价地图道具,一边确认四方的连结一边前进。 拥有地图的只有队长盾剑士,而且在迷路森林使用转移水晶也无法回到城镇,只会被随机送到森林的某个区域。因此西莉卡不得已只能马不停蹄地奔跑,试着突破。然而要在蜿蜒的森林小径上,边避开巨木的树根边奔跑是件比想象中更困难的事情。 虽然是往北方直直前进,但抵达区域边缘时早已超过一分钟。在不断重复被转移到不明地点的情况下,西莉卡也越来越疲惫了。夕阳的颜色越来越浓,因为慢慢降临的夜色而感到焦急,想逃出区域是越来越困难。 最后,西莉卡终于放弃奔跑,开始边走边期待能有被送到森林外侧区域的偶然。只是幸运却始终没有降临——而且在蹒跚前进的途中,怪物们也毫不留情地袭击而来。虽说在等级上有余裕,但随着周围变暗,脚边也看不清楚了。就算有毕娜的辅助,也无法完全不受伤地结束每一场战斗。到最后除了剩下的道具外,连紧急用的回复水晶都用光了。 仿佛感受到西莉卡的不安似的,她肩头上的毕娜咕噜咕噜地呜叫着,并把头往西莉卡的脸颊靠了过去。像是安慰毕娜般抚摸着牠长长的脖子,西莉卡对自己的急性子跟傲慢所招致的窘境感到后悔。 西莉卡边走边在内心向神祷告: 「我会反省的。绝对不会再觉得自己很特别了。所以,拜托在下一次的转移把我们送出森林吧。」 她如此祈祷着,并踏进如同热浪般摇晃着的转移区。在一阵类似晕眩的感觉后,出现在眼前的景象——理所当然地,是跟到目前为止一样的幽深森林。森林的深处已陷入黑暗之中,包围森林的草原则是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就在垂头丧气的西莉卡准备再度迈开脚步时——肩头上的毕娜突然抬起头,并发出「啾!」的尖锐叫声。是警戒通知。西莉卡立刻从腰间拔出惯用的短剑,同时往毕娜注视的方向摆出架势。 数秒后,从长满青苔的巨木阴影中,传来了低沉的痛哼。把视线往那里集中,接着出现了黄色箭头。是复数。二……不对,三只。怪物的名称是「醉狂猿人」,是出现在迷路森林的怪物中最强等级的猿人。西莉卡不禁紧咬嘴唇。 话说回来—— 就等级而言,这种怪物并不是那么危险。 像西莉卡这种中级玩家离开安全区域时,通常都是对出现的怪物做好充分过头的安全措施。最低程度也会做到即使在没有回复方法的状况下,独自被五只怪物包围也能获胜的地步。 因为他们与在最前线战斗,以完成攻略为目标的顶尖剑士不同,中级玩家会去冒险的理由,一是获得日常生活所需的金钱,二是得到能留在中级所需的最低经验值,三是无聊到受不了。不论是哪一点,都很难说是足以赌上现实死亡的目的。实际上,在「起始之城镇」中,避免任何一点死亡的可能性增加的玩家也还有千人以上。 然而为了不饿肚子,并且能够睡在旅馆的床上,必须定期有收入进帐。另外,o玩家们那种若不能持续置身在乎均等级圈中,就会感到不安的特有宿疾也是原因。在游戏开始将近一年半的现在,形成主要阶层的玩家们在取得充分的准备之后,开始慢慢走出安全区域,享受属于他们的冒险。 因此——就算是三只第三十五层最强等级的醉狂猿人,应该也不是龙使西莉卡的对手。 鞭策疲劳的精神,西莉卡握紧了短剑。而毕娜也轻飘飘地从肩头上飞起,进入备战状态。 从树林后方出现的,是全身裹着暗红色毛皮的巨大猿人。右手握着粗糙的棍棒,左手则提着像在葫芦上绑了绳子的壶。 当猿人举起棍棒、露出犬齿高声吼叫的时候,想抢得先机的西莉卡已经往最前方的敌人飞奔而去。先以短剑技能的中级突进技「急咬」命中,大幅削减对方生命值,接着顺势用短剑特有的高速连续技进一步攻击。 醉狂猿人使用的是低等级的锤矛技能,虽然单击的威力颇大,但攻击速度跟连续技的段数都不怎么样。西莉卡采取反复在连续攻击确实命中后,就迅速后退躲开敌人反击,接着再度抢攻的打带跑战法,立刻削减了第一只的h条。毕娜有时也会吐出泡泡般的吐息,迷惑猿人的眼睛。 在第四次攻击放出连续技「短刃」,企图给最前方的猿人致命一击的前一刻。 一瞬间的空档,新的敌人从目标的右后方切换到前面。西莉卡只好跟着改变目标,开始削减第二只的生命值。第一只猿人退到后方之后,举起左手上的壶大口喝着—— 接着,西莉卡用眼角确认第一只醉狂猿人的h条,发现了一个让她吓了一跳的现象。h条正以相当的速度回复。看来那个壶里似乎放了回复剂之类的东西。 西莉卡过去也曾在第三十五层与醉狂猿人战斗过,那时轻轻松松就打败了两只。因为没让对方有切换的余地,所以没注意到牠们有这种特殊能力。西莉卡咬紧牙关,为了确实打败第二只怪物而倾尽全力。 然而,在一轮猛攻,将第二只的h条减少到红色领域之后,为了发出最后重攻击而拉开距离的瞬间,又遭到第三只醉狂猿人从旁硬生生地插了进来。定睛一看,第一只猿人的生命值已经几乎完全回复了。 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焦急的滋味逐渐在西莉卡的嘴里扩散开来。 西莉卡原本就没有什么独自与怪物作战的经验。等级上的安全保障终究只是数值,与玩家本身的技能是两回事。这预想之外的状况,令西莉卡内心的焦急开始逐渐染上恐慌的色彩。她的攻击失误越来越多,同时也给了敌人反击的机会。 就在她总算把第三只醉狂猿人的h条削减到一半左右时,猿人没有放过想不断发出连续技,而太过穷追不舍的西莉卡产生的硬直时间,最后发出会心一击直接命中。 虽然棍棒只是用木头削成的粗制品,但重量产生的基本伤害,加上醉狂猿人的筋力值补正,没想到瞬间就将西莉卡的生命值消减了大约三成的量。一股寒意窜过西莉卡的背脊。 手边已经没有回复药水这件事,也让西莉卡大大地动摇。毕娜的治愈吐息只能回复一成左右的h,而且不能频繁使用。这样算起来,只要再受到三次同样的伤害——就会死。 死亡。当这个可能性窜入脑中的瞬间,西莉卡不禁全身僵硬。不但举不起手臂,脚也动弹不得。 到目前为止,战斗对她而言,虽然紧张,但跟现实的危险相距甚远。她从来不曾想过,真正的「死亡」会在战斗的延长线前方等待着—— 在发出吼叫并再次高举棍棒的醉狂猿人面前张大眼睛、全身僵硬,西莉卡这才理解,在sao中与怪物的战斗究竟是怎么回事。理解这虽然是游戏,但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充满矛盾的事实。 随着低沉吼声一起落下的棍棒,击中呆站在原地的西莉卡。她因承受不了强烈的冲击而倒地,h条更猛然减少,进入到黄色警戒区。 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明明还有转头逃跑或使用转移水晶这些选择,西莉卡却只能呆望着第三次举起的棍棒。 粗糙的武器发出红色的光芒,就在西莉卡反射性想要闭上眼睛的前一刻。 有个小小的身影从空中飞到棍棒前面。接着是厚重的冲击音。水蓝色的羽毛伴随着效果光飞散开来,短小的h条也同时减少到左端。 被打落到地上的毕娜抬起头来,用牠那圆圆的蓝色眼睛看着西莉卡。在发出轻微的一声「啾呜……」鸣叫声之后——便化为闪亮的多边形碎片散开来。只有一根长长的尾羽轻飘飘地从空中飘落,最后落在地面上。 西莉卡内心突然响起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束缚住她身体看不见的线也全都消失了。在难过之前,先感受到的是愤怒。是对自己只受到一次攻击,就恐慌得无法动弹感到愤怒。还有对之前为了一点小事就争吵、闹别扭,愚蠢到自以为可以单独突破森林的自己的愤怒。 西莉卡以敏捷的动作退后,与怪物的追击交错而过,并发出怒吼,对敌人进行猛烈的袭击。右手上的短剑闪着光芒,不断往猿人身上砍去。 眼见同伴的体力减少,第一只醉狂猿人挥着棍棒想再次做出切换动作,西莉卡没有闪躲,而是用左手挡下攻击。虽然不算是受到直接攻击,但h条仍然减少了。然而西莉卡完全无视这点,一心追着杀害毕娜的第三只猿人。 活用自己娇小的身体冲入对方的怀中,用尽全身力量将短剑刺进猿人的胸口。在会心一击那华丽的效果出现的同时,敌人的生命值也跟着消灭。先是悲鸣,接着是破碎音效。 在爆散开来的物体碎片当中,西莉卡转过身去,不发一语地对新的目标展开突击。虽然生命值已经来到红色警戒区,但她已经不去在意这些事了。狭窄的视野中,只有非杀不可的敌人身影不断扩大。 就在她忘了死亡的恐惧,打算从挥落的棍棒下方强行突击时。 一道来自猿人背后的纯白光线横向一砍,将并排的两只醉狂猿人切开。 一瞬间,猿人的身体上下断成两半,接连发出惨叫声与破坏音碎裂四散。 当场呆住的西莉卡直到物体碎片蒸发后,才看到一名男性玩家站在那里。黑发加上黑色大衣,身高并不算高,但感觉男子全身散发出强烈的威严。本能感到恐惧的西莉卡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两人的视线跟着对上。 对方的眼神非常沉稳,如同夜晚的黑暗般深邃。男子「锵」的一声将握在右手上的单手剑收进背后的剑鞘中,接着开口说道: 「……抱歉。没能救妳朋友……」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西莉卡全身无力,再也无法忍住的眼泪不断流了下来。没注意到短剑从手中滑落,掉在地面上,西莉卡的视线移到地上的水蓝色羽毛,在羽毛前面跪了下来。 化为滚烫漩涡的愤怒消失的同时,深不见底的悲伤与失落感从内心涌上来。这股情感化为眼泪,不断自脸颊滑落。 使魔的ai中,应该不存在主动袭击怪物的行动模式。所以在那一瞬间,毕娜是以自己的意志选择冲到挥落的棍棒前面。那可说是对这一年来朝夕相处的西莉卡友情的证明。 双手撑着地面,不断呜咽的西莉卡好不容易挤出话来。 「求求你……毕娜……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然而,水蓝色的羽毛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对不起。」 黑衣男子再次开口。西莉卡努力止住泪水,摇了摇头。 「……不……是我自己……太笨了……谢谢你……救了我……」 强忍住呜咽,西莉卡总算把话说了出口。 男子慢慢走近,先在西莉卡面前跪下,然后再次谨慎地发出声音: 「……关于那根羽毛,有没有设定道具名称?」 男子这番意料之外的话,让西莉卡感到困惑地拾起头来。她擦去泪水,重新凝视那根水蓝色的羽毛。 这么说来,这样单单留下一根羽毛,实在是不可思议。不论玩家或怪物,在死亡四散时,通常装备等所有东西都会消失。西莉卡战战兢兢地伸出手,用右手的食指在羽毛上轻轻一点。在浮现出来的半透明窗口上,悄悄地显示了重量与道具名称。 「毕哪的心。」 就在西莉卡看了之后,再次快要哭出来时,男子的声音慌慌张张地传了过来: 「等、等一下等一下!如果有留下心道具,那牠还有复活的可能性。」 「咦?」 西莉卡连忙抬起头来。嘴半开着呆望男子的脸。 「这是最近才知道的情报,所以还没有传开来。在第四十七层的南边,有个名为『回忆之丘』的圈外迷宫。虽然名称如此,难易度却高多了……在那个丘顶所开的花,似乎是给使魔用的复活道——」 「真、真的吗?」 男子的话还没说完,西莉卡就大喊着并准备起身。一道希望的光瞬间射进充满悲伤的胸口。但是—— 「……第四十七层……」 西莉卡嘀咕着,肩膀再度垂了下去。那是离现在所在的第三十五层远远高出十二层的楼层,实在不能算是安全范围。 就在她的视线悄然落到地面上时。 「嗯——」 眼前的男子发出烦恼的声音,抓了抓头。 「只要妳支付必要的支出跟一些报酬,那由我跑这一趟也是无妨。但失去使魔的驯兽师本人没去的话,那朵重要的花似乎就不会开……」 面对这名意外善良的剑士所说的话,西莉卡稍稍露出了微笑说道: 「不……光是告诉我这项情报,就很感激了。只要我努力提升等级,总有一天……」 「这也没办法。使魔似乎只有在死亡后三天内才能复活。期限一过,道具名称的『心』就会变成『遗物』……」 「怎么这样……!」 西莉卡不禁叫了出来。 自己现在的等级是业。假设sao是一般的角色扮演游戏,那就是适合在该层活动的等级,跟楼层的数字相同这种浅显易懂的设定。但是如今变成异常的死亡游戏,考虑到安全保障就必须高个十级左右。 换言之,若想前往第四十七层,等级最低也要55才行。然而只有三天,不,考虑到实际攻略所需的时间,就要在两天之内提升10级以上,这不管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即使是勤于不停冒险的西莉卡,在一年内也只能达到现在的数字而已。 再度被绝望给束缚住的西莉卡垂头丧气。她从地上捡起毕娜的羽毛,用双手抱在胸前。对自己的愚蠢、无力感到悔恨,眼泪自然而然地流了下来。 西莉卡感觉到男子站起身来,心想他大概要离开了,应该再跟他道一次谢,但却连开口的气力都没有了—— 突然,眼前出现带着亮光的半透明系统窗口。是交易窗口。拾起头来,看到男子正在操作手边那个相同的窗口。交易栏的道具名称一个接一个出现。「银线甲」、「漆黑短剑」……每个都是没看过的东西。 「那个……」 就在西莉卡因困惑而开口时,男子用平板的语调说道: 「这些装备足以抵个五、六级左右。我也一起去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咦…………」 嘴巴微张的西莉卡跟着站起身来。为了看出男子真正的想法,她仔细盯着对方的脸。系统会自动检测视线集中的事物,男子脸的右上方浮现出绿色箭头,但依照sao的设计,那里很无情地显示着h条,所以看不出名字跟等级。 这是一名很难看出年龄的男子。一身黑色装扮散发出的压力,以及相当冷静的态度都让人觉得应该比自己年长许多,但隐藏在偏长的浏海后的眼神却相当纯真,有点女性化、线条柔和的长相,也给人少年的印象。西莉卡提心吊胆地说道: 「为什么……要帮我帮到这种地步呢……?」 老实说,她先是起了警戒心。 到目前为止,西莉卡有几次被比自己大很多岁的男性玩家搭讪的经验,还曾被求过一次婚。对十三岁的西莉卡而言,这些体验只令她感到恐惧而已。在现实世界中,她可是连被同学告白的经验都没有。 因此,西莉卡现在会事先避开别有居心接近她的男性玩家。何况在艾恩葛朗特,「口蜜腹剑」可是基本常识。 男子像是不知该怎么回答般抓了抓头。原本开口打算说些什么,却又立刻闭上。最后他移开视线,轻声嘀咕: 「……又不是漫画剧情……妳答应我不笑的话,我就跟妳说。」 「我答应你。」 「因为……妳跟我妹妹很像。」 实在是过于难为情的答案,这令西莉卡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急忙用手捂住嘴巴,但还是无法忍着涌上来的笑意。 「妳明明答应我不笑的……」 男子一副受伤的表情,垂下肩膀并失望地低下头。但这个模样更令人发笑。 ——他不是坏人嘛…… 插图016 西莉卡一边拚命忍住笑意,一边想着就相信他的善意吧。何况曾经已对死有所觉悟,只要能让毕娜复活,没有什么东西好觉得可惜的。 西莉卡用力地低下头说: 「麻烦你了。我明明已经受到你的帮助,却连这种事情都……」 她看向交易窗口,在自己的交易栏上填入拥有的珂尔全额。男子所提出的装备道具多达十种以上,而且似乎全都是非卖品的稀有道具。 「那个……虽然我想这个金额应该完全不够……」 「不,不用给我钱。反正都是些用不到的东西,而且这样应该也算是多少达到了我来这里的目的……」 男子说着满是迷团的话,同时不收分文地按下ok按钮。 「真的很抱歉,让你帮了那么多忙……那个,我叫做西莉卡。」 报出名字的同时,西莉卡期待男子会有「妳就是那位……?」的惊讶反应,但看来他似乎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虽然一瞬间感到遗憾,但立刻又反省,就是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才招致这次的事态。 男子轻轻点了点头,并伸出右手。 「我是桐人,这段时间就请多指教啦。」 两人用力地握手。 这位名为桐人的玩家从挂在腰带上的袋子中,拿出迷路森林的地图道具,一边确认与出口连接的区域,一边慢慢地走了起来。西莉卡跟在后面,同时将握在右手的毕娜羽毛拿到嘴边,在内心低语。 等我喔,毕娜。我一定会让你复活的—— 第三十五层的主要街道区并排着白墙壁红屋顶的房子,充满了牧歌风情、农村的气氛。虽然并不算是大的城街,但现在这里是中级玩家们的主要战场,所以来往的人数相当多。 西莉卡的据点虽然在第八层的斐立潘街,但她当然没有买下自己的房子,所以基本上住在哪个城镇的旅馆都没有太大差别。最大的重点在于旅馆所供应的晚餐味道如何。关于这一点,因为西莉卡十分中意这间旅馆的nc厨师所做的吉士蛋糕,所以她从攻略迷路森林的两周前开始,就一直住在这里。 西莉卡拉着感到新奇而四处张望的桐人通过大街,来到转移门广场后,立刻就有认识的玩家来跟她搭话。他们早就听说西莉卡恢复自由之身,所以来找她加入队伍。 「那、那个……很感谢你们愿意找我,但是……」 努力让自己的应对不要让人感到不高兴,西莉卡拚命地低着头拒绝他们。她往站在一旁的桐人看去,并继续说着: 「……我要暂时跟这个人组队,所以……」 几个围着西莉卡的玩家分别发出「咦咦——」、「哪有这样的!」之类的抱怨,并对桐人投以怀疑的眼光。 虽然西莉卡已经见识过桐人一部分的实力,但单看站在那里无事可做的黑衣剑士的外表,怎么样都不觉得他很强。 尤其是没有装备任何看起来很高级的防具——完全没有配戴铠甲,短衫上只披着有点旧的黑皮革长大衣——背上只背着一把简单的单手剑,而且也没拿盾。 「喂!你啊——」 最热衷邀请的高大双手剑使走到桐人面前,用向下俯视的模样开口说道: 「虽然没见过你,但是可不可以请你不要插队。我们可都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邀请那孩子了耶!」 「就算你这么说……我已经跟她约好了……」 桐人露出困扰的表情,抓了抓头。 西莉卡想着,「再多反击个几句也无妨啊。」并为此感到有些不满的同时,开口对双手剑使说: 「那个,是我拜托他跟我组队的,对不起。」 最后深深地一鞠躬,便拉着桐人的大衣袖子离开。为了早一刻远离那群仍不肯放弃,一边挥手一边喊着「下次再传讯息给妳!」的男性玩家们,西莉卡用非常快的步伐走着。横越过转移门广场,接着踏入往北延伸的主要街道区。 终于看不到那群玩家的身影后,西莉卡松了口气,抬头看着桐人的脸说: 「……对、对不起,造成你的困扰。」 「不会啦。」 桐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态度,微微露出笑容。 「西莉卡小姐相当受欢迎耶,真是厉害。」 「直接叫我西莉卡吧——没这回事。一定只是想把我当成吉祥物才邀请我罢了。明明只是这样……我却因此感到自傲……以为自己可以突破森林……才会发生那种事……」 一想到毕娜的事,眼里自然而然又泛着泪水。 「没问题。」 桐人以始终相当沉稳的声音如此说了: 「不用担心,我们绝对会让牠复活。」 西莉卡擦去眼泪,对桐人露出微笑。同时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是这个人说的话,总觉得能够相信。 不久,在道路的右侧看到一栋比其它建物大的两层楼建筑。那就是西莉卡住的旅馆「风向鸡亭」。这时,西莉卡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问,就把桐人带来这里了。 「那个、桐人哥的据点是在……」 「啊啊,平常是在第五十层啦……不过太麻烦了,我也住这里吧。」 「是这样吗!」 西莉卡高兴地拍了一下手。 「这里的吉士蛋糕很好吃喔!」 就在她边说边拉着桐人的大衣袖子,准备走进旅馆时,一个四、五人的集团从旁边的道具店走了出来。他们是西莉卡这两周来参加的队伍成员。走在前面的男子们没有注意到西莉卡,便往广场的方向走去,但走在最后面的一名女性玩家则回头瞥了一眼,让西莉卡反射性与对方的视线直接对上。 「……!」 她是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在迷路森林造成自己与队伍吵架并离队的长枪使。原本西莉卡想低着头,不发一语地走进旅馆。 「哎呀,这不是西莉卡吗?」 但对方先打了招呼,她只好停下脚步。 「……妳好。」 「喔喔——妳成功离开森林啦,那真是太好了。」 这名留着一头大红色波浪卷发,名为罗莎莉雅的女性玩家,嘴角歪曲地笑着说道。 「不过现在才回来已经太迟啰。道具已经在刚刚分配完毕了呢。」 「我说过我不需要了啊!我另外有事——」 虽然西莉卡想中断对话,但对方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当她眼尖注意到西莉卡的肩膀上空无一物时,脸上浮现出令人讨厌的笑容。 「哎呀?那只蜥蜴怎么了吗?」 西莉卡紧咬嘴唇。使魔无法收进道具栏,也不能寄放在别处。换言之,无法在驯兽师身边看见使魔的理由只有一个。这件事罗莎莉雅当然也知道,但她却露出浅笑,故意接着说: 「哎呀,该不会是……?」 「牠死了……但是!」 西莉卡用力瞪着长枪使。 「毕娜绝对会复活的!」 原本一直露出痛快笑容的罗莎莉雅微微睁大了双眼。她吹了声口哨说道: 「哦,这么说,妳是打算去『回忆之丘』啰。不过,妳这种等级攻略得了吗?」 「没问题的。」 在西莉卡回答之前,桐人便先往前站出一步,像是要保护西莉卡似的,将她藏进了大衣阴影中。 罗莎莉雅露骨地用品头论足的眼神扫视桐人,红艳的嘴唇再度浮现嘲讽的笑容。 「你也被那孩子骗了吗?她可没有看起来那么强喔。」 强烈的悔恨,让西莉卡的身体发起抖来。她低着头,拚命忍住眼泪。 「走吧。」 桐人将手搭在西莉卡的肩膀上。西莉卡在桐人的催促下,往旅馆迈开脚步。 「反正,你们就加油啰。」 罗莎莉雅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但他们没有再回头。 「风向鸡亭」的一楼是宽广的餐厅。让西莉卡坐到后方的座位上,桐人便往站着nc的柜台走去。先完成住宿登记,接着将柜台上的菜单迅速点过之后就回到座位。 西莉卡原本要向坐在对面的桐人,为了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让他感到不愉快的事道歉。但才刚开口,桐人就举起手制止,并轻笑着说: 「还是先吃饭吧。」 就在这时,服务生端了两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上来。放在面前的杯子里,装满了传出不可思议香气的红色液体。 桐人说了声「庆祝组成队伍!」并互相敲杯,西莉卡啜了一口温热的液体。 「……好好喝喔……」 香料的香气以及酸甜的味道,跟在很久以前,父亲让她稍微试喝过的热红酒有些类似。但住在这里的两个星期内,把这间餐厅菜单上的饮料全部试过一次的西莉卡,却对这个味道没有印象。 「请问,这个是……?」 桐人笑了一下,回答: 「nc餐厅也接受客人自己带饮料来喔。这是我拥有的,名为『等价-红宝石』的道具。只要喝一杯就能让敏捷力的最大值上升1喔。」 「这、这么贵重的东西……」 「就算让酒放在道具栏里面,味道也不会变好啊。而且我的朋友很少,实在没什么机会打开它……」 桐人开玩笑地缩着肩膀。西莉卡则笑着又喝了一口饮料。那令人感到怀念的味道,似乎让在这发生许多悲伤事情的一天中,萎缩硬化的心慢慢溶解开来。 不久,就算杯子空了,舍不得那股温暖的西莉卡仍将杯子抱在胸前好一段时间。她将视线落在桌上,轻声说道: 「……为什么……要说那种恶毒的话呢……」 桐人露出认真的表情,将杯子放下后开口: 「sao是妳玩过的o里的…………?」 「是第一款。」 「是吗——不论是哪种在线游戏,都有许多一披上角色的外表,人格就会改变的玩家。变成好人的家伙、变成坏人的家伙……一直以来这都被称为角色扮演。但我觉得在sao里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桐人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 「现在明明陷入了这种异常的状况……我可以理解要全体玩家通力合作、完成攻略是不可能的。但对于他人的不幸兴灾乐祸的家伙、掠夺道具的家伙——甚至杀人的家伙实在太多了。」 桐人直视着西莉卡的眼睛。他的眼神中除了愤怒,还带着很深沉的悲伤。 「我觉得在这里干尽坏事的玩家,都是些在现实世界中也烂到骨子里的家伙。」 他唾弃般说着。之后,发现西莉卡那被自己的气势吓到的表情,桐人轻笑着说了句抱歉。 「……其实,我也没有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毕竟我很少帮助别人,甚至——还对同伴见死不救……」 「桐人哥……」 西莉卡隐约察觉到,眼前的黑衣剑士似乎抱着某种深刻的懊悔。虽然想说些话安慰他,但可恨的是自己词穷到根本无法说出想要表达的事情。取而代之的是,西莉卡在无意识中,用双手包覆住桐人那在桌面上紧紧握着的右手。 「桐人哥是好人喔。因为你救了我嘛。」 桐人瞬间吓了一跳,想把手收回来,但又立刻放松了手臂的力道。嘴角露出平稳的微笑。 「……结果反而是妳安慰我啊。谢谢妳,西莉卡。」 在那一剎那,西莉卡的胸口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痛楚,心脏的鼓动没来由地加速,脸颊也跟着热了起来。 连忙放开桐人的手,并将双手用力压住胸口。但那股强烈的疼痛却完全没有消失。 「怎、怎么了吗……?」 对着越过桌子探出身来的桐人用力摇头,硬是摆出了笑容。 「没、没事啦!我的肚子饿了!」 结束由炖肉、黑面包,和甜点吉士蛋糕所组成的晚餐后,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了。为了准备明天的第四十七层攻略,打算早点休息的两人便往风向鸡亭的二楼走去。宽广的走廊两侧,并排着许多客房的房门。 桐人的房间很巧地就在西莉卡房间的隔壁。两人面对面,笑着互道晚安。 进入房间后,为了熟悉桐人给的新短剑,西莉卡决定在换衣服前先复习连续技。虽然想将意识集中在比之前的爱剑更重一些的武器上,但刺痛的感觉却持续盘据在胸口,让她实在难以上手。 即使如此,终于还是成功发出了五连击后,西莉卡便叫出窗口解除武装,只穿着内衣躺到床上。接着,敲了墙壁叫出弹跳式窗口,将室内的灯关掉。 全身都感觉到沉重的疲劳,原本以为可以立刻睡着,却不知为何怎么样都无法入睡。 自从和毕娜成为朋友以来,西莉卡每晚都抱着牠那软绵绵的身体入睡,所以这宽敞的床铺实在令她感到不安。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放弃睡觉的西莉卡挺起上身,并往左边——连接着桐人房间的墙壁盯着看。 真想再多跟他聊一下。 西莉卡对不自觉想着这种事情的自己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认识对方才半天,而且还是个男性玩家。之前明明坚决与他人保持一定距离,为何现在会如此在意一个来历不明的剑士呢? 就在自己也无法解释内心想法的情况下,她瞄了一眼视野右下角的时钟,已经快十点了。走廊上来往的玩家脚步声也在不知不觉间停止,如今只能微微听见狗的远吠声。 不管怎么想,这都很不合常理,还是早点睡吧。 虽然脑袋里这样想,西莉卡却还是放轻脚步下了床。只是去敲个门看看——如此说服自己后,便挥动右手。开启装备选单,从拥有的衣服里选出最可爱的连身裙穿上。 在朦胧烛光照耀下的走廊走了几步,停在门前犹豫了数十秒后,西莉卡举起右手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一般来说,所有的房门都有遮蔽声音的功能,所以对话不会泄漏出去。但敲门后的三十秒内则不在此限,立刻就听到桐人应门的声音,门也跟着开启。 解除武装后只穿着朴素短衫的桐人,在见到西莉卡的瞬间不禁睁大眼睛说道: 「咦?有什么事吗?」 「那个——」 来到了门口才发现自己没有准备好理由,这让西莉卡整个人慌了起来。只是想找人说话,这种理由实在太过孩子气了。 「呃、那个、是这样的——我想先问一些关于第四十七层的情报!」 幸好桐人看来并不讶异地点了点头。 「喔喔,可以啊,要到楼下去吗?」 「不,那个——可以的话,我想在房里聊……」 西莉卡在反射性地如此回答后,才急忙解释: 「啊,因为,是很贵重的情报,如果被别人听到就糟糕了!」 「呃……啊……这么说……是没错啦……」 桐人伤脑筋地搔了搔头,最后还是嘀咕着「好吧,无所谓。」便退了一步将门打开。 房间的构造理所当然跟隔壁相同。右手边是床铺,里面则摆了茶几与一张椅子。日常用品就只有这些。而挂在左侧墙壁上的壁灯则绽放出橘色的光芒。 让西莉卡坐在椅子上,自己坐上床铺后,桐人便开启了窗口。迅速地操作着,将一个小箱子实体化。 把放在桌上的箱子打开来,里面收藏着一个小小的水晶球。水晶球在壁灯的光芒照射下闪闪发亮。 「好漂亮……这是什么?」 「这是名为『幻影天球!的道具喔。」 桐人用指头轻触水晶后,选单窗口便跳了出来。他迅速地操作,然后按下ok按键。 接着,球体发出蓝色的光,并在上方照出巨大的圆形立体影像。这似乎是显示艾恩葛朗特某一层的整体画面。街道、森林,甚至是一棵棵树木,都以细致的立体画像描绘出来,与系统选单上显示的简单地图实在是天壤之别。 「哇啊啊……!」 西莉卡陶醉地看着那蓝色半透明的地图。她有一种只要凝视着,甚至连在街道上来往的行人都看得到的感觉。 「这里是主要街道区。然后这边就是回忆之丘。要顺着这条路走……但在这附近会出现有点麻烦的怪物……」 桐人用手指指着地图,以流畅的语调说明第四十七层的地理关系。光是听着那平稳的声音,就让人陷入放松柔和的气氛当中。 「通过这座桥,就可以看见山丘……」 桐人的声音突然中断。 「…………?」 「嘘……」 拾起头来就看到桐人面露严肃的表情,将手指放在嘴唇上。锐利的视线盯着房门。 突然,他的身体动了起来,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床上冲了出去,接着拉开房门。 「是谁……!」 西莉卡的耳朵听见「啪哒啪哒」跑走的脚步声。她慌张地跑了过去,从桐人身下探出头来,刚好看见一个从走廊尽头的楼梯急奔而下的人影。 「怎、怎么了……?」 「……刚刚说的话被偷听了……」 「咦……可、可是,门外应该听不到声音啊……」 「盗听技能等级很高的话就办得到。虽然很少人……会把等级练得那么高就是了……」 桐人关起房门,回到房内。在床上坐下,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坐到他身旁的西莉卡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一股不明的不安油然而生。 「可是,为什么要偷听呢……」 「——应该马上就会知道了。等我一下,我稍微打个讯息。」 对西莉卡微微露出笑容的桐人,首先将水晶地图收好,然后开启窗口,叫出虚拟键盘,接着开始打起字来。 在他身后的西莉卡在床上缩成一团。遥远的现实世界的记忆在这时苏醒过来。西莉卡的父亲是个外勤记者,总是表情严肃地坐在旧式计算机前面敲着键盘。以前西莉卡很喜欢看着父亲那样的背影。 不安感已经消失。从斜后方看着桐人的侧脸,让西莉卡觉得彷佛被遗忘已久的温暖包围住,接着在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 恐怖的阴霾 2024年6月 巨大水车平稳地转动着,那让人心情平静的声音充满了整间商店。 虽然只是间不大的职人等级用的玩家专属房屋,但就因为这个水车,价值也跟着水涨船高。当我在第四十八层主要街道区「琳达司」的街道上发现这间屋子的时候,脑中瞬间浮现「就是这里了!」的念头,接着则是因为它的价格而惊讶不已。 从那之后,我就开始拚命工作,甚至从各方管道借钱,最后只花了两个月就存满目标金额的三百万珂尔。若这里是现实世界,我挥动铁锤的次数应该足以让自己全身长满肌肉,右手布满厚重的茧了。 这么做总算有代价,我比几名劲敌稍早一步拿到了证书,在这间附有水车的房子开了「莉兹贝特武器店」。这是在三个月前,还带有凉意的春天发生的事情。 在水车匡啷匡啷的震动声背景音乐下,我慌张地喝完早晨的咖啡——艾恩葛朗特里有这个,实在是太好了——换上冶炼商店的制服,并面对墙上的大镜子整理仪容。 虽然说是冶炼商店,但服装的设计却不是工作服,真要说的话,应该比较接近服务生的制服。暗赭红色的泡泡袖上衣、同色的伞裙,上面再套着纯白的围裙,胸口别上红的蝴蝶结。 这套服装的设计师不是我,是身兼朋友与重要客人、跟我同年的女孩子。她是这么说的:「因为莉兹贝特有张娃娃脸,太正式的服装一点都不适合妳啦。」我原本还觉得这根本是多管闲事!可是换了这套制服后,店铺的营业额就上升了一倍——所以虽然并非我的本意,但从那之后就一直延用这套制服。 她建议的不只服装,就连发型也斤斤计较。我现在这头婴儿粉红的轻柔短发也是在她几近威胁下订制出来的。但是就周围的反应看来,似乎也不是完全不适合我。 我——冶炼商店老板-莉兹贝特,刚登入sao时是十五岁。在现实世界就常让人觉得比实际年龄小,而在来到这个世界后,这种倾向又变得更加强烈。映照在镜中的我,有着粉红色头发、深蓝色大眼睛和小巧的口鼻,配上古典的连身围裙后,更酝酿出如同洋娃娃般的气息。 因为在另一边的我是个跟流行绝缘的认真国中生,所以很难不感到隔阂。直至最近我才好不容易习惯了这个外表,但个性就是改不过来,对客人怒吼、使客人惊慌失措更是家常便饭。 确认没有忘记装备后,我走到店门口,将写着closed的木牌翻过来。露出最灿烂的笑容面对在店外等着的几名玩家,并大声说出「早安,欢迎光临」招呼他们。能自然地招呼客人其实也是最近才习惯的事情。 经营一家店是我从小就抱持的梦想。就算是在游戏中,梦想与现实还是有很大的差距。招呼客人等服务业的难处,在以旅馆为据点摆摊贩售时,就已经尝到讨厌的地步了。 我自觉不擅长摆出笑脸,所以决定以商品质量来决胜负。所以很早就开始专心致力于提升武器制作技能的等级,就结果而言,这是个正确的选择。自从在这里开店后,就有很多固定的客人非常爱用我制作的武器。 大概都打过招呼后,就把接待客人的任务丢给nc店员,我则是躲进与卖场相邻的工作室当中。因为一定要在今天完成的特制订单,还有十件左右堆积在那里。 拉起装设在墙上的控制杆,以水车为动力的风箱开始往火炉送入空气,旋转磨刀石也跟着发出声响。从道具窗口中取出高价的金属素材,放入火红燃烧的炉内,等温度充分上升后再用钳子夹起,放到铁砧上。单膝跪在地上,拿起惯用的铁锤,在自动选单上指定要制作的道具后,接下来就只剩下在金属上敲下固定的次数,制作出武器道具。这个作业并没有什么特殊技巧之类的,虽然完成的武器质量完全是由随机数决定,但相信敲击时的气势会影响结果的我,还是一边集中精神,一边缓缓地举起铁锤。就在准备向金属素材敲下第一击的瞬间—— 「早安啊!莉兹!」 「哇啊!」 因为工作室的门突然打开,让我的手整个偏掉。铁锤敲到的不是金属,而是铁砧的边角,伴随着丢脸的效果音蹦出火花。 抬起头来,就看到闯入者搔着头发、吐出舌头笑着。 「抱歉,我下次会多加注意。」 「妳这句台词我已经听腻了……算了,不是在开始敲击后才这样已经很好了。」 叹了口气起身,并重新把金属放回火炉中后,我双手叉腰转过身去,看着那位身高稍微比我高的少女。 「……亚丝娜,早安。」 身为我的挚友,同时也是重要客人的细剑使亚丝娜非常自动地在工作室里走动,往白木制的圆椅坐了下去,接着用指尖梳开长及腰间的栗子色秀发。她的每个动作都像在拍电影一样,就连认识她很久的我也不禁看得入迷。 我也往铁砧前的椅子上坐了下去,并把铁锤靠在墙壁上。 「……所以,这么早就跑过来,究竟是有什么事?」 「啊,要麻烦妳处理这个。」 亚丝娜解开拍在腰间的剑鞘,把细剑连鞘一起轻轻丢了过来。我用单手接下,并稍微把刀身拔出。虽然因为不断使用使得光芒变弱,但锐利度应该没有降低。 「还不到不能使用的程度,要拿来打磨还太早了一点吧?」 「是没错啦,但是我希望可以保持闪闪发亮的样子。」 「嗯?」 我重新审视亚丝娜。白布上印着红色十字架的骑士服配上迷你裙,这打扮与平常没有两样,但靴子像全新的一样闪闪发亮,耳朵上甚至还戴着小小的银制耳环。 「实在是很可疑啊。仔细一想,今天可是平日耶,公会的攻略预定怎么样啦?不是听说第六十三层相当麻烦吗?」 我这么一说,亚丝娜便浮现出害羞的笑容。 「嗯——我今天请假,因为等一下跟人有约……」 「咦咦咦——?」 我不顾椅子被我弄得喀喀作响,直往亚丝娜逼近几步。 「给我从实招来!妳要跟谁见面!」 「秘、秘密!」 脸颊越来越红的亚丝娜撇过头去。我交抱双臂,深深地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才觉得妳最近莫名地开朗,原来是交到男友了啊。」 「才、才不是那么回事哩!」 她脸颊上的红晕又更明显了。亚丝娜清了清喉咙,然后余光看着我说: 「……我跟之前真的差很多吗……?」 「这个嘛,我们刚认识时,妳不管睡着还是醒着,满脑子都是攻略迷宫。我还在想妳会不会绷太紧了,可是从春天开始妳就稍微变得不一样了。至少我实在无法想象之前的妳会翘掉平日的攻略活动。」 「是、是吗……果然被影响了啊……」 「所以,是谁?我认识吗?」 「妳应该……不认识吧……应该。」 「下次把人带来让我瞧瞧吧。」 「真的不是妳想的那样啦!根本就还只是……单相思……」 「啥——!」 我这次可是打从心底吓了一跳。亚丝娜不但是最强公会kob的副会长,同时也是艾恩葛朗特前五名的美女,想追她的男人多如繁星,我作梦都没想过会有她反过来倒追的一天。 「怎么说呢,他可是个怪人啊。」 喃喃述说的亚丝娜陶醉地看着半空中,嘴角还露出微笑。这要是少女漫画,用来衬托她的背景肯定是大量的花朵四处飞舞。 「该说是捉摸不定吗……还是我行我素……而且还强得乱七八糟。」 「哎呀,比妳还强吗?」 「强太多了,单挑对决的话,我连一分钟都撑不了。」 「哦哦——这样就可以把名单缩减到一定程度了。」 当我开始翻起脑中的攻略组名册的瞬间,亚丝娜慌张地挥舞双手。 「哇啊!不用想象啦!」 「好啦,我就衷心期待妳带他来见我的那一天。不过要是有机会,就多帮我宣传一下吧,拜托啰。」 「莉兹真的很努力推销啊。我会帮妳介绍的——啊!糟糕,快点帮我研磨啦!」 「啊,是是,我立刻动手,妳就稍等一下吧。」 我拿着亚丝娜的细剑站了起来,往装置在工作室角落的旋转磨刀石移动。 从红色剑鞘中拔出细剑。武器类别「细剑」,专有名「闪烁之光」,是我至今冶炼出来的剑当中最高级的逸品之一。即使使用现在能取得的最高级材料,配合最高级的铁锤与铁砧,因为数值完全随机,做出来的武器质量也参差不齐,每三个月能打出一把这种剑就该偷笑了。 用双手支撑住刀身,往缓缓旋转的磨刀石送过去。研磨武器并不需要特殊的技术,只要抵着磨刀石一段时间就能完成。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想随便做做了事。 从刀柄开始往前端仔细地滑动刀身。橘色火花伴随着尖锐的金属音飞散开来,同时银色的光芒也逐渐苏醒过来。当研磨完成时,细剑也回复成被朝阳照射时会闪亮反射,甚至还有种穿透感的纯银色。 将剑完全收回鞘中,往亚丝娜丢了过去。同时用指头接住她弹过来的一百珂尔银币。 「谢谢惠顾!」 「下次再请妳帮忙修理铠甲——我还要赶时间,先走啰。」 亚丝娜起身,把细剑吊上腰间的剑带。 「实在让人很在意啊——我也跟妳一起去好了。」 「咦!不、不行啦!」 「哈哈哈,开玩笑啦,不过妳下次要带他来喔。」 「有、有机会再说。」 挥了挥手,亚丝娜便逃跑般飞也似地奔出工作室。我叹了口大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真好。」 这突然脱口而出的台词,让我不禁露出苦笑。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半,个性生来就是直来直往的我,把热情全投注在让生意兴荣上并一路走到现在。冶炼技能几乎都已经完全习得,还开设了自己的店铺。最近似乎是因为找不到目标,有时也想要谈谈恋爱。 因为女性在艾恩葛朗特占压倒性少数,至今我也不是没被人追过,但就是提不起劲来。果然还是由自己主动喜欢上的人比较好——我是这样想的。所以就这层意义来说,我真的很羡慕亚丝娜。 「我也能触发『华丽的邂逅』这种事件吗?」 我边说边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将这奇怪的想法甩开后站了起来。从火炉中取出烧得通红的铸块重新放到铁砧上。脑中想着这暂时就是我的恋人,同时高举铁锤用力敲下。 响彻工作室的规律敲击音总是能让我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但只有今天,某种令我焦躁的东西怎么样也挥之不去。 那个男人来店里光顾是隔天下午的事情。 我昨晚勉强把特制武器的订单全部完成,因为睡眠不足而陷在摆设于店头门廊的大摇椅上打瞌睡。 甚至还作了个梦,那是我小学时的梦。我虽然是个认真且文静的孩子,但总是在午后第一节课感到爱困,常在半梦半醒间被老师叫醒。 我很崇拜那个大学刚毕业的年轻男教师,所以觉得被他抓到自己打瞌睡是很丢脸的事,但我又很喜欢他叫人起来的方法。轻轻地摇动肩膀,同时用低沉又平稳的声音——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妳……」 「是、是!对不起!」 「呜哇?」 在像上了发条般弹跳站起并大叫出声的我面前,有个一脸惊讶且全身僵硬的男性玩家。 「咦咦……?」 我痴呆地环视周围,这里是并排着桌子的小学教室——才怪。有些过剩的行道树、宽广的石板路与环绕四周的水渠,以及铺满草坪的庭院。这里是我的第二故乡,琳达司的街道。 看来是很久没有过地彻底睡糊涂了。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后,向应该是客人的男子回打招呼。 「欢、欢迎光临。找武器吗?」 「啊,嗯、是的。」 就第一印象而言,实在不觉得他是个高等级玩家。年纪应该比我大一些,黑发、同为黑色的朴素短衫及长裤、靴子,武装只有一把背在背上的单手剑。我店里的商品几乎都是要求高能力值的武器,所以我实在很担心这名男子的等级够不够。话虽如此,我还是面不改色地带他走进店里。 「单手剑都在这个柜子上。」 当我指出陈列量产武器展示品的柜子后,男子便露出困扰的微笑说道: 「啊,这个,我想要的是特制武器……」 这让我越来越担心了。使用特殊素材制造的特制武器价格最低也超过十万珂尔,若是在出示价格后让客人发火或是吓到,我自己也会很尴尬,所以怎么样都要避免这种情况。 「现在金属的价格有点贵,所以费用应该也会跟着提高……」 虽然我这样表示,但黑衣男子却摆出一副这没什么的表情,还回了个令人吃惊的回答。 「妳不用在意预算,我只要妳做出至今最棒的剑就好。」 我好一阵子只能呆呆地望着男子的脸,最后终于开口: 「……虽然你这么说……但没给我个具体的性能目标值……」 我连语气都变得有点顾不得礼仪了,但男子却完全不在意地点点头。 「说的也是。那……」 他取下用细剑带吊在背后的单手剑,往我递了过来。 「跟这把剑同等以上的性能,这样如何?」 就外表看来,我并不觉得那是多了不起的武器。黑色皮革制的柄、同色的剑鞘。不过,就在我用右手接过来的瞬间—— 好重! 差点就要掉到地上了。这个筋力要求值实在高到恐怖。身兼冶炼师与战锤使的我,筋力值也算相当高,但似乎还是无法挥动这把剑。 战战兢兢地拔出刀身,几近漆黑的厚重刀刃反射着光芒。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相当锐利的剑。用指尖轻点,将自动选单叫了出来。种类「长剑/单手」、专有名称「阐释者」,制作者名不存在。由此可知这东西不是出于同业的手。 存在于艾恩葛朗特的所有武器,大约可分为两个种类。 一种是我们冶炼师制作的「玩家制造型」,另一种则是在冒险中获得的「怪物掉落型」。因为冶炼师们自然而然对掉落物的武器不抱好感,无名或杂牌等揶揄名称也就跟着横行起来。 但我觉得这把剑在掉落物中也是非常稀少的道具。一般来说,若将玩家制造型的普通价格物,与怪物掉落型的一般出现物做质量上的比较,前者更胜一筹,但偶尔也会出现这种「魔剑」——大概吧。 总之,这东西大大刺激着我的对抗意识。赌上我身为冶炼师的自尊,怎么样都不可以输给掉落物! 把重剑还给那名男子后,我取下一把挂在店铺正后方墙上的剑。这是半个月前冶炼出来,我目前的最高杰作。出鞘的刀身上带有淡红的光辉,看起来就像缠绕着火焰一样。 「这是我目前制造出最好的剑,应该不会输给那把剑才对。」 他不发一语地接过我递去的红剑,用单手挥了几下后歪着头说: 「稍微轻了点耶?」 「……那是因为使用了速度系的金属……」 「嗯——」 男子摆出一脸适应不来的表情再度挥了几次剑,最后看着我说: 「我可以稍微测试一下吗?」 「测试……?」 「嗯,耐久力。」 他拔出左手上的剑打横放在柜台上,站到前方摆出姿势,右手缓缓举起我的红剑—— 察觉到男子意图的我慌张地说: 「等、等等,这么做你的剑可是会断掉喔。」 「断了就表示它不够格啦,到时再说吧。」 「太……」 我硬是把到嘴边的「太乱来了」吞回肚子里。把剑高举过头的男子,眼神带着非常锐利的光芒。瞬间,刀身就被淡蓝色的效果光包围住。 「喝啊!」 趁着气势的一击,剑以非常快的速度挥下。下一瞬间剑与剑互相敲击,冲击的声响令店内的空气为之震荡。炸开来的闪光过于炫目,让我瞇起眼睛退了一步,就在这个剎那—— 刀身完美地从中问断成两半飞了出去。 ——我最佳杰作的刀身。 「呜啊啊啊啊啊!」 我惨叫着往男子的右手飞奔而去,抢过留在他手上的下半截剑,拚命从各个角度观察。 ——不可能修复了。 当我下了这个判断,更因此垂头丧气之后没多久,剩下一半的剑也变成多边形碎片四散消失了。在几秒钟的沉默后,我慢慢拾起头来。 「你……你……」 我的嘴唇颤抖着,右手同时用力揪住男子的胸襟。 「你在搞什么鬼啊!竟然把我的剑弄断了!」 男子也表情僵硬地回答: 「抱、抱歉!我没想到会是发动攻击的剑断掉……」 ……瞬间,一把火冒上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不堪一击?」 「咦——啊——嗯、大概、就是这样吧。」 「啊!竟然还承认了!」 放开男子的衣服,两手叉腰挺胸说道: 「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有材料的话,能简单砍断你那把剑的武器,要几把我都冶炼得出来!」 「——喔喔。」 听了我顺势吼出来的话,男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我郑重拜托妳,做出一把可以简单砍断这把剑的家伙。」 看着他从柜台拿起黑剑收回鞘中,我的血液也跟着全部往脑袋冲——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陪你玩到底!先去找金属素材吧!」 想到「啊,糟了。」的时候,话已经脱口而出,不过我也没有退路了。男子挑了挑眉,用肆无忌惮的眼神观察我好一阵子。 「……这倒不必,我一个人去会比较好吧。我可不想被妳碍手碍脚。」 「唔呀——!」 这男人到底有多惹人厌啊。我不断挥动双臂,像个小孩般抗议。 「不、不要小看我!我好歹也是个熟练的战锤使!」 「喔喔——」 男子阖闻言便吹了声口哨。根本完全把我当笑话看。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瞧瞧妳的实力吧——总之,我先付妳刚刚那把剑的钱。」 「不必了!相反的,如果我做出比你的剑还强的武器,我可要好好敲你一笔!」 「请便,要多少钱我都会付给妳——我的名字是桐人,在妳做出剑之前请多指教。」 我交抱手臂,刻意撇过头说: 「请多指教,桐人。」 「哇啊,直接省去称谓了喔。算了,没差啦,莉兹贝特嘛。」 「唔啊!」 ——以队友来说,这真是坏到不行的第一印象。 跟「那个金属」相关的传闻,大约十天前开始在冶炼师之间流传。 sao中最终的大型任务自然是指突破到最上层。除此之外,还有其它大大小小种类繁多的任务。例如nc委托的任务、担任护卫,还有寻找物品等,虽然任务内容广泛,但因为报酬中有着令人满足的道具,而且一旦有人完成后,就要隔好一段时间才能再触发,其中甚至有只会出现一次的任务,所以非常受到玩家们的瞩目。 这种任务其中之一,是在第五十五层角落的小村庄中发现的。某个担任村长的白胡子nc说—— 有只白龙栖息在西边的山中,每天将水晶当食物吃下,并囤积大量经由肚子精制而成的贵重金属。 这很明显是个能得到武器素材的任务,所以立刻就有大队人马组成了攻略队伍,轻松地讨伐山上的白龙。 ——然而,什么都没拿到。掉落物只有少量的珂尔与穷酸的装备道具,甚至连药水跟回复水晶的费用都补不回来。 之后大家猜想金属可能是采随机数掉落,所以许多队伍与长老对话、触发事件并把白龙打倒,但还是完全没有出现。一星期内大家宰了不计其数的白龙,却没有任何一个队伍得到金属。最后有人提出一定是少触发了什么任务条件的意见,所以现在大家似乎正努力进行考证。 听完我说的话,那个啜着我原本不想泡的茶,翘着二郎腿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名叫桐人的男子回了「啊啊」一声,并轻轻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也有听说过。确实是很有得到素材道具的可能啦。可是还没有人得到过不是吗?我们现在跑去真的能取得吗?」 「在各种传闻中,有个内容是『队伍里面可能一定要有冶炼师』,因为有进行提升战斗技能的冶炼师没几个。」 「原来如此,那的确有尝试的价值——既然如此,我们就快点出发吧。」 「…………」 我非常受不了地盯着桐人的脸。 「真亏你这么没有危机意识还能平安活到今天。这又不是去狩猎小妖精,要是不好好募集队伍成员……」 「但这么做,就算目标物真的掉落了,也可能分不到吧?那只白龙是第几层的怪?」 「……第五十五层。」 「嗯——这样我一个人应该就能搞定了,莉兹贝特不出手也没关系喔。」 「……你到底是超级强者,还是超级笨蛋啊?算了,我没差,反正看你边哭边转移逃走好像也很有趣。」 呵呵地笑了笑,什么话都没回的桐人迅速喝完茶,把杯子往作业台一放。 「那么,我随时都可以出发,莉兹贝特呢?」 「啊——算了,反正你也没打算加称谓,叫我莉兹就好……白龙栖息的山范围似乎不算大,可以当天来回的话,我稍微准备一下就好了。」 打开窗口,先在连身围裙上装备简单的防具,确认惯用的战锤收进了道具栏后,再检查手上的水晶跟药水的数量是否充足。 我关掉窗口说了声ok,桐人也跟着起身。从工作室来到店面一看,幸好现在一个客人都没有,我便趁机将门口的木牌翻过来。 从玄关抬头往外围看去,透进来的阳光还相当灿烂,看来还要好一段时间天才会黑。不论是成功取得金属还是失败——怎么想都觉得后者机率比较高——我都不希望太晚回家。 话虽如此。 ——事情好像演变成有点奇怪的状况…… 走出店外,我一边往转移门广场移动,一边在内心仔细思考。 我对悠闲地走在身旁的黑衣男子绝对没什么好印象——应该。不但发言令人火大,还是个自以为了不起的自大狂,最重要的,还弄断了我的杰作。 话是这么说,我却跟这个刚认识的男人并肩走在一起。而且还组了队,准备出发到颇远的楼层进行狩猎,这样不就是——不就是约…… 想到这里,我硬是将思考停了下来。过去我从来没碰过这种事。虽然有几名感情不错的男性玩家,但我一定会找各种理由避开两人单独出门的状况。若要这么做,第一个一起出去的,一定是自己主动喜欢上的人,我原本一直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等我回过神来,却是跟这个奇怪的男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完全没发现我内心的纠葛,桐人一看到转移门广场入口处的食物摊贩,就直接往那里冲了过去。当他回过头来,嘴上已经咬着一根巨大的热狗。 「粒乌黑透要吃吗?」 ……我的内心瞬间充满无力感,更觉得刚才烦恼的自己根本像个笨蛋。于是我大声回答: 「要!」 口感很脆的热狗——正确来说,那是外表类似热狗的谜样食物——残留在口中的浓厚味道还没完全消失,我们就已经抵达第五十五层北侧那个传说中的村落。 而且在练功区遇到怪物时也没发生任何问题。 考虑到现在的最前线是第六十三层,出现在这里的怪物应该也算是强敌的类别。不过我的等级在65左右,而且说了大话的桐人也有差不多的实力,所以好几场战斗几乎都在无伤的状况下结束。 唯一的失算,就是这个楼层的主题是冰雪地带这件事—— 「哈啾!」 当踏进小村落的圈内而放松下来的瞬间,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其它楼层的季节都是初夏,所以太大意了。这里的地面不但积着雪,每间房子的屋檐还垂着巨大的冰柱。 这股仿佛连骨头都能冻结的寒冷,让我整个人喀哒喀哒地发起抖来。而站在一旁的桐人,则是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问道: 「……妳没有带别的衣服吗?」 「……没有。」 接着,看来也没穿很多的黑衣男子便操作起窗口,先将大件的黑皮革斗蓬实体化,然后往我的头顶放了上来。 「……你自己不要紧吗?」 「我说啊,这是意志力的问题。」 这男的真是每一句话都要惹人生气耶。不过这件有毛皮衬里的斗蓬看来很暖和,我无法抗拒它的魅力,立刻穿了起来。感觉不到冷风的瞬间,着实让我松了口气。 「好了……哪一间是长老的家呢?」 桐人这么一说,我环视这小小的村落,发现中央广场的对面有间屋顶特别高的房子。 「应该是那间吧?」 「应该吧。」 互相点了点头,我们便迈开脚步。 ——几分钟后。 我们如料想般找到了长满白胡子的村长nc,也成功触发了对话。因为他的故事是诉说从漫长的儿童时期开始,经过青年、壮年期时的苦水,然后才唐突地提到栖息在西边山脉的白龙这种拐弯抹角的废话,等他全部讲完时,夕阳已经完全笼罩整个村庄了。 我们筋疲力尽地离开村长家。覆盖住所有房子的雪被夕阳染成橘色,这幅景象实在美不胜收,不过—— 「……没想到光是触发事件就花了这么多时间……」 「受不了……怎么办?等明天再挑战?」 转头与桐人对看。 「嗯——不过也有听说白龙是夜行性的啊。是那座山吧?」 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不远处耸立着一座陡峭的白色山峰。虽说如此,在艾恩葛朗特构造的限制下,高度绝对不会超过一百公尺,所以爬上山顶应该不是什么多难的事。 「也是啦,出发吧。反正我也想早点看到你哭的样子。」 「妳才不要被我华丽的剑术给吓到腿软咧。」 原本面对面的两人哼了一声便转过身去。不过,该怎么说,明明在跟桐人互相斗嘴,我的心里却开始感到有些小鹿乱撞—— 我用力摇了摇头,把没营养的想法重置后,便踏着雪走了出去。 白龙栖息的山脉远看时相当险峻,真的开始攀登时却毫不费力就爬了上去。 仔细想想,至今许多混合队伍都毫无困难地登顶成功,难度本来就不可能太高。 虽然跟时间也有关系,在会出现的怪物当中最强的,只有名为「霜之骸骨」的冰制骷髅。何况骸骨系的怪物完全不是我战锤的对手。我就这么敲出锵锵的清脆声响同时不断击倒敌人。 在堆满雪的路上走了几十分钟,转进陡峭的冰壁,就抵达了山顶。 上层的底部看来距离很近。到处耸立着突破积雪的巨大水晶柱。夕阳的紫光不规则反射而发出七彩光芒,这幅景色只能用梦幻一词来形容。 「哇啊……!」 不禁发出欢呼的我正准备跑出去时,却被桐人一把抓住衣领。 「唔咕……你在干嘛啊!」 「喂,妳先准备好转移水晶。」 面对那过度认真的表情,我只能乖乖点头答应。我将水晶实体化,并放进围裙的口袋里。 「还有,接下来会很危险,所以由我一个人出面就好。只要白龙一出现,妳就躲到那边的水晶后面,绝对不要出来。」 「……什么嘛,我的等级明明就还满高的,我也要帮忙。」 「不行!」 桐人那黑色的瞳眸直视着我的眼睛。在眼神相交的瞬间,我了解到这个人是打从心底担心我的安危,因此屏住气息当场呆立。我什么话都没回,只是再次点了点头。 露出笑容的桐人拍拍我的头,说了声「那么,走吧。」而我只能不断用力点点头。 总觉得突然连气氛都整个改变了。 会跟桐人一起跑来这里,要说是想转换心情呢?还是顺势而为——总之,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要赌上生命的战斗。 何况我升级的经验值本来就有一半以上来自制作武器,根本不曾去过毫不容情的战场。 但我觉得这个人不一样。他有着每天都在充满危机的地方战斗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抱着混乱的心情走了一会,立刻抵达山顶的中央。 迅速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白龙的踪影。不过看到了那个被水晶柱围起来的空间—— 「呜哇……」 开了个直径少说有十公尺的巨大洞穴。表面结冰而闪闪发亮的壁面垂直向下延伸,深处更覆盖着令人看不见底部的黑暗。 「好深啊……」 桐人用脚尖将一小块水晶碎片往洞穴踢了下去。掉下洞穴的碎片反射出的小光点立刻消失不见,而且连个回音也没有。 「妳可不要掉下去啊。」 「才不会咧!」 在我嘟起嘴唇回话没多久,一阵像是猛禽的尖锐叫声,将被最后一抹夕阳染成蓝色的空气撕裂开来,响彻整个冰雪山顶。 「躲到那后面!」 桐人指着附近的大水晶柱,用命令的语调说着。我慌忙照他的话做,对着桐人的背影比手画脚大喊: 「那个……白龙的攻击模式是双手的钩爪、冰冻吐息和暴风攻击……你、你要小心喔!」 很快地补上最后那句话,便看到桐人保持背对着我这种耍帅的姿势,挥出竖起拇指的左拳。他前方的空间几乎同时晃动起来,巨大的对象跟着如渗透般涌出。 局部粗大多边型接二连三凹凸不平地不断出现。随着那些多边型一一接合,情报也跟着逐渐成形的外表而增加,最后巨大的身躯几乎完成——才刚能辨识外貌,令人全身颤抖的吼声再度响起。无数的碎片往四方飞散,接着闪着光芒蒸发消失。 出现的是鳞片如冰块般闪耀的白龙。牠缓缓拍动着巨大的翅膀悬停在空中。那个姿态令人感到恐惧——其实用非常美丽来形容会更合适。牠瞪着那红玉般的大眼睛,居高临下睥睨着我们两个。 桐人以冷静的动作把手伸向背后,高声拔出漆黑的单手剑。接着,那个声音仿佛信号般,白龙张开了牠大大的下颚——伴随硬质的音效,喷出闪着白光的气体洪流。 「是吐息!快点闪开!」 我不禁如此大叫,但桐人却一动也不动。他直挺挺地站着,将右手的剑往上刺了出去。 那么细的武器怎么可能挡得住吐息攻击啦——我才刚这么想,剑就以桐人的手为中心,开始像风车般旋转起来。从包覆着淡绿色的效果光判断,那应该是剑技的一种。没多久,旋转的速度快得看不见刀身,外表看来就像是光做成的圆盾。 冰的吐息从正面往光盾袭击过去,发出炫目的纯白闪光,让我不禁别过头去。不过,冷气洪流打在桐人用剑做出的盾牌上,就像被吹散般扩散、蒸发。 我连忙凝视桐人的身体以确认他的h条。可能因为没办法完全挡下吐息,他的生命值正一点一点往左边减少。但令人惊讶的是,那些损伤在经过几秒后又立刻回复了。这应该是超高等级战斗技能中的「战斗时回复」——然而,想让这个技能的等级上升,就必须在战斗中持续受到很大的伤害。以现实层面考虑,这个技能根本不可能安全修行。 他——到底是谁……? 事到如今,我才开始努力思考这名黑衣剑士的身分。实力如此坚强,只会让人联想到是攻略组玩家。但是以kob为主的顶尖公会人员名单中,并没有这个名字。 这时,算准吐息攻击结束的桐人有了动作。他踏出爆炸般的雪尘,往停在半空中的白龙扑了过去。 一般来说,面对飞行的敌人时,理论上都是先使用战戟系或投掷系,这种攻击范围较长的武器将对方拖到地面后,攻击范围较短的成员才跟着加入战局。但桐人却令人惊讶地飞到几乎快碰到白龙头顶的地方,接着在空中发动单手剑连续技。 发出锵锵尖锐的声音,桐人的攻击以眼睛根本跟不上的高速不停往白龙身上招呼。虽然白龙也用左右手的钩爪应战,但效果实在差太多了。 当桐人经过漫长的滞空重新落到地面时,白龙的h条已经减少了三成以上。 ——单方屠杀。看着这让人不敢相信的战斗场面,让我不禁背脊发冷。 虽然白龙瞄准落地的桐人喷出冰冻吐息,但他这次用冲刺进行闪避后再度跳起。随着重低音响起,单发的重攻击也接连击中目标,这时白龙的生命值也大规模地减少。 h条立刻从黄色变成红色,应该再进行一、两次攻击战斗就会结束了。我决定这次就率直地夸赞桐人的实力而站起身来,从水晶柱后面踏出一步。 这个瞬间,桐人彷佛背后有长眼睛似的,突然大叫: 「笨蛋!还不要出来啊!」 「什么嘛,明明就要结束了不是吗,快点解决……」 当我高声回话时—— 飞得比原来更高的白龙将双翼大大展开。两只翅膀在身体前方拍打的同时,白龙正下方的积雪「砰!」的一声飞舞起来。 「……?」 在不禁呆立现场的我前方数公尺处,将单手剑刺入地面的桐人像是要对我说什么似地动着嘴,但他的身影立刻被雪尘掩盖。下一瞬间,我在空气障壁的撞击下被轻轻松松吹到半空中。 糟糕……是暴风攻击! 在空中翻滚时,我才想起了刚刚从自己口中说出的白龙攻击模式。不过很幸运的,这可说没什么攻击力,所以我几乎没有受到伤害。我张开双手,摆出着地姿势。 然而——在雪尘散开后的前方,没有地面存在。 是山顶上的巨大洞穴。我被吹到那个洞穴的正上方了。 思考瞬间停止,身体也整个冻结。 「骗人……」 我在无意识中只能喃喃说出这句话,右手徒然往空中伸出去—— ——一只戴着黑皮革手套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指头。 我大大地睁开几乎失焦的双眼。 「…………!」 在遥远的地方跟白龙对峙的桐人以惊人的速度奔驰而来,豪不犹豫地往空中纵身跃起,并用左手抓住了我的手,就这样把我拉到他的怀里。然后将放开的手臂环绕到我背后,紧紧地抱住我。 「抓紧了!」 我听着桐人那在耳边响起的吼声,并且忘我地用双手抱住他的身体。下一瞬间,两人开始坠落。 在巨大洞穴的中央,我们两个人抱在一起直直往下掉落。耳边风声大作,斗蓬也啪嚏啪嚏地翻飞。 若是这个洞穴延伸到楼层表面,从这个高度掉下去肯定会死。这个想法掠过脑袋,但我怎么也不觉得是现实中发生的事,只是呆滞地看着那逐渐远去的白光圆圈。 突然,桐人握着剑的右手动了起来。先是用力往后举起,接着向前方挥了出去。光芒伴随「锵咻!」的一声金属音飞散开来。 强大突进技的反作用力改变了我们落下的角度,往洞穴的壁面弹去。蓝色的冰壁眼看着渐渐逼近,我不由得咬紧牙关。要撞上了——! 就在差点撞上去前,桐人再度举起右手上的剑,全力往壁面刺了过去。就像武器与旋转磨刀石接触时一样,激烈的火花飞散而出。这瞬间的冲击使得落下的速度减缓下来,但还是没办法停住。 彷佛切开金属的声音不断响起的同时,桐人的剑正削着冰壁。我转动脖子往落下的方向看去,已经能看见积满白雪的穴底了。眼看着越来越靠近,只剩不到几秒就要撞上去了。我心想至少不要发出惨叫而拚命咬住嘴唇,并用力抱住桐人。 桐人将手上的剑放开,用双臂紧紧抱住我,并旋转身体使自己位于下方。接着—— 冲击。巨响。 顺着爆发之势飞起的雪花轻轻飘落在脸颊上,接着消失 那股寒冷将飞散的意识拉了回来。睁开眼睛,在非常近的距离下跟桐人的黑色眼睛视线相交。 桐人依旧紧紧抱住我,僵硬地扬起一边嘴角微弱地笑了。 「……还活着啊。」 我也轻微地点了点头,出声回答: 「嗯,还活着。」 数十秒——也有可能是数分钟,我们动也不动地保持这个姿势躺在那里。桐人身上传来的热气让人整个放松下来,脑袋也一片空白。 不久,桐人放开了手臂慢慢站起身来。先将掉在附近的剑捡了起来收回鞘中,接着从腰间的袋子拿出应该是高级回复药水的小瓶子,还拿了一瓶给我。 「好歹还是喝了吧。」 「……嗯。」 我点着头坐起上半身接过瓶子,并确认自己的h条。我还剩将近三分之一,但直接撞上地面的桐人则已经进入红的区域了。 我拔开瓶盖,把酸甜的液体一口气喝完后,往桐人的方向转过身去。保持有点随便的坐姿,我动起还不太能好好说话的嘴唇。 「那个……谢、谢谢你救了我……」 桐人微弱地露出一如往常的冷笑回答: 「要道谢还太早了。」 将视线往上空一瞥。 「……白龙没有追来是谢天谢地,但现在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呢……」 「咦……用瞬间转移就可以了啊?」 我伸手探进围裙的口袋,把闪着蓝色光芒的转移水晶抓出来给桐人看。可是—— 「应该没用,这原本就是要让玩家掉落的陷阱,我不觉得能用那么简单的手段逃出去。」 「怎么这样……」 桐人用视线示意我实际试试看,于是我紧握住水晶说出命令: 「转移!琳达司!」 ——我的叫声空虚地在冰壁上造成回音,最后消失。水晶只是无言地发出闪光。 桐人不动声色地轻轻缩着肩膀。 「要是我确定可以使用水晶,刚刚在坠落的时候早就用了。因为这里感觉很像水晶无效化空间……」 「…………」 我失望地垂下头去,桐人啪的一声把手放到我头上,还把我的头发摸得乱七八糟。 「好啦,别那么沮丧。不能使用水晶,就表示一定还有别的方法可以从这里离开。」 「……很难说吧,这可能是以让掉下来的人百分之百死亡为条件的陷阱耶……应该说,通常已经死了吧!」 「原来如此,说的也是。」 看到桐人轻易地点头同意,让我再度感到全身无力。 「你……你这个人啊!能不能有精神一点啊。」 看到我瞬间吼出声,桐人露出了笑容说道: 「莉兹还是比较适合生气的表情,就是这股气势!」 「什……」 我的脸不知不觉间红了起来,而且身体僵硬。桐人把手从我头上拿开,并站起身来。 「接下来就开始做各种的尝试吧……点子募集中!」 对于桐人那就算遇到这种状况依然我行我素的态度,我只能露出苦笑。觉得自己也稍微提振起精神后,我啪的一声用双手拍了自己的脸颊,跟着站起身来。 环视周围,这积着薄薄的雪、还算平坦的冰地板确实是洞穴底部。直径应该与洞口相同,大约十公尺左右。经由冰壁反射进来的夕阳余光,从又高又远的入口处无力地照了下来,但应该立刻就会完全被黑暗包围。 看来不论是地面还是周围的墙壁,全都没有像是可以离开的通路。我把双手叉在腰间,拚命地动着头脑,接着将最先浮现的点子说出口: 「那个……找人来帮忙呢?」 「嗯——这里算是迷宫吧?」 遭到桐人简洁地否决掉。 虽然跟登录在朋友名单上的玩家,例如亚丝娜,有类似邮件、名叫友人讯息的联络手段,但是这个机能无法在迷宫中使用。附带一提,也无法追踪对方位置。慎重起见,我还是开启讯息窗口来看了一下,但就如桐人所言无法使用。 「那……大声呼叫来狩猎白龙的玩家呢?」 「这里距离山顶大约有八十公尺……声音应该传不上去……」 「是吗……喂!你也好好想想办法啊!」 当我因为意见不断被打回票而有点动怒地回嘴后,桐人就说出了非常不得了的发言。 「顺着墙壁跑上去吧。」 「……你是笨蛋吗?」 「是或不是,试了就知道……」 在我惊讶的视线下,桐人先是往墙壁靠到最近,接着突然以非常快的速度朝另一边墙壁飞奔而去。积在地板上的雪花激烈地飞起,强风也打到我的脸上。 就在快撞上墙壁时,桐人瞬间低下身去,随着跟爆炸一样的声响往上跳起,在又高又远的墙上立足后,就这样斜着往上方跑去。 「怎么可能……」 距离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的我遥远的上方,桐人跟美国拍摄的三流电影中的忍者一样,在冰壁上呈螺旋状往上奔驰。他的身影眼看着越来越小——在爬到约三分之一的高度时,脚一滑跌了一跤。 「哇啊啊啊啊啊!」 桐人啪哒啪哒挥着手臂,对准我的头顶掉落下来。 「哇啊啊啊?」 我尖叫着往后退开。下个瞬间,「砰!」的一声,就在我刚刚站着的地方撞出了一个人形凹洞。 一分钟后,与喝完第二瓶回复药水的桐人并肩靠墙坐着的我,忍不住叹了口大气。 「虽然我一直觉得你是笨蛋,但没想到会笨到这种地步。」 「助跑距离再长一点就爬得上去了啦。」 「才没这回事咧。」 我轻声嘀咕着。 把喝干的瓶子往袋子扔的桐人无视我的吐嘈,用力伸了个懒腰后开口: 「嗯,总之天色也暗了,今天就在这里露宿吧。幸好这个洞穴似乎不会出现怪物。」 确实,夕阳的颜色已经完全退去,深不见底的黑暗完全包围着洞底。 「也是……」 「既然决定了就……」 桐人打开窗口,移动手指,开始把各种东西一个接一个实体化。 大型露宿用提灯、锅子、几个神秘的小袋子,以及两个马克杯。 「……你一直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在迷宫彻夜未归可是家常便饭啊。」 他摆出认真的表情回着话,看来不是在开玩笑,并点击提灯点火。啵的一声,明亮的橘色光芒照耀四周。 将小小的锅子放在提灯上,桐人先拿起雪团丢了进去,接着又把装在小袋子里的东西全倒下去。盖上锅盖,连点两下锅子,倒数料理等待时间的窗口便浮现出来。 不久,药草类的芳香传进了我的鼻子。仔细想想,中餐根本只啃了一根热狗。我现实的胃就像清醒过来一样,开始强烈主张自己饿了。 伴随砰的效果音,定时器也跟着消失。桐人拿起锅子,把里面的东西倒进两个杯子里。 「我料理技能的熟练度是零,所以别期待味道啊。」 「谢谢……」 接下递过来的杯子,一股温暖慢慢在双掌间扩散开来。 虽然只是用药草跟肉干简单做成的汤,但食材道具似乎很高级,味道真是好得不得了,温暖渐渐渗透冰冷的身体。 「真是……奇妙的感觉……好不真实……」 我喝着热汤轻声嘀咕。 「像这样……在没来过的地方,跟初次见面的人坐在一起吃着饭……」 「是吗……因为莉兹是职人等级嘛。闯荡迷宫时,跟遇到的玩家组成野团露宿的状况可是屡见不鲜呢。」 「嗯——这样啊……再多讲一些关于迷宫的事嘛。」 「咦、嗯、好吧,我是不觉得多有趣啦……啊!在那之前……」 桐人动手回收两个空掉的杯子,和锅子一起收进窗口。接着又继续操作,这次拿出的是两块大布块。 从摊开后的模样看来,应该是露宿用的携带式床铺。外表跟现实世界里的睡袋很像,但是非常大。 「这可是高级品喔,隔热效果绝佳,还附有对主动怪物用的隐蔽效果。」 他笑着丢了一个过来。我接住后在雪地上摊开,发现这东西大到足以装进三个我。我再度惊讶地说: 「亏你可以带着这种东西到处跑,而且还两个……」 「要彻底利用道具持有量嘛。」 桐人迅速解除武装,钻进左边的携带床铺中。我也跟着解除了斗蓬跟战锤,把身体滑进袋状的布团中。 不傀是他得意的道具,里面确实很温暖,而且还比看起来要轻盈柔软。 我们之间放着提灯,各自躺在相隔大约一公尺的地方。不知为何——我感到有些害羞。 彷佛要驱散这股害羞,我开口说道: 「欸,继续刚刚的话题吧。」 「啊啊,嗯……」 桐人将两只手臂交叉放到头后面,接着开始娓娓道来。 在迷宫区踩到k——刻意聚集怪物以袭击其它玩家的恶质犯罪者——陷阱时的事。面对攻击力虽低但异常坚硬的头目怪物,大家轮流小睡、连续战斗整整两天的事。为了分配稀有道具而举办的百人掷骰子大会的事。 每个故事都很刺激、令人痛快,有时也有些滑稽。而且,所有的故事都明确地指出,桐人是不断在最前线战斗的攻略组成员之一。 然而,如果是这样——这个人的肩上可以说背负了数千名玩家的命运。应该不是可以为我这种人付出性命的人。 我转过身看着桐人的脸,那反射着提灯光芒的黑色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个……桐人,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怎么突然那么慎重?」 「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来救我……?又不是保证一定能得救,不对……应该说你也一起死掉的机率还高得多,可是……为什么……」 无算之兵 亚丝娜将每天的起床闹钤设定在七点五十分。 若说为什么要设定这种不上不下的时间,那是因为桐人的起床时间是八点整。亚丝娜很喜欢早十分钟醒来,待在床上看着在身旁熟睡的他。 今天早上,亚丝娜也在木管乐器的柔和音效中醒来,之后轻轻地转身趴下,用双手托着脸颊,望着桐人的睡脸。 半年前坠入情网。两周前成为攻略搭档。结婚后,搬到这位于第二十二层的森林里则是在短短六天前。虽然是自己最心爱的人,但老实说,桐人还有太多自己不清楚的一面。真要说的话,睡脸也是其中之一。越是这样看着,就越是搞不清楚他的年龄。 因为桐人那有些冷静又飘怱不定的态度,让亚丝娜一直觉得他比自己稍微年长。但是陷入深沉睡眠时的桐人,天真无邪得甚至可以称为可爱,让人觉得他看来像是个比自己年幼许多的少年。 虽然觉得——不过是问问年龄应该无妨。就算触及现实世界的话题是种禁忌,但两人已经是夫妻,别说是年龄了,为了回到现实后还能再见,本名、住址跟电话都是要先交换的情报。 但是,亚丝娜却迟迟无法把话说出口。 因为她害怕,一旦提到现实世界的事情,这里的「婚姻生活」似乎就会变成假想、空虚的东西。对亚丝娜来说,如今最重要,也是唯一的现实,就是在这森林中的家过着平稳的生活。就算现实的肉体在无法从这个世界脱离的情况下死去,只要能在这里生活直到最后一刻,她就不会有任何悔恨。 所以,过一段时间再从梦中醒来吧——这么想着的亚丝娜悄悄伸出手,抚摸桐人的脸颊。 还真是天真的睡脸啊。 事到如今根本无须怀疑桐人的实力。从封测开始累积的无数经验、不断进行攻略所获得数值上的等级,还有支持这些东西的判断力与意志力。即使输给了血盟骑士团团长的「神圣剑」希兹克利夫,桐人依然是亚丝娜所知的最强玩家。不 但是,这样看着躺在身旁的桐人,便感觉他是个纯真、容易受伤的弟弟。这股心情涌上胸口,完全控制不住,更觉得一定要保护他。 放轻气息,亚丝娜探出身子抱住桐人,非常小声地说着: 「桐人……我最喜欢你了,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喔。」 这个瞬间,桐人微微动了一下,缓缓张开了眼睛。两人的视线以非常近的距离相交。 「哇!」 亚丝娜慌张地飞身后退,在床上正坐,并红着脸开口: 「早、早啊,桐人……你有听见……刚刚的话吗……?」 「早。刚刚的话……妳是指什么?」 面对坐起上半身努力忍住哈欠回问的桐人,亚丝娜用力挥动双手。 「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结束由荷包蛋、黑面包、色拉与咖啡组成的早餐,再花了两秒收拾桌面后,亚丝娜啪地双手一拍。 「那么!今天要去哪里玩呢?」 「我说妳啊……」 桐人露出了苦笑。 「不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啦。」 「因为每天都很快乐嘛!」 这是亚丝娜发自内心的实话。 虽然是光回想就觉得痛苦的回忆,但在成为sao的囚禁者到喜欢上桐人前的一年半当中,亚丝娜的内心总是结着一层坚硬的冰。 牺牲睡眠提升技能与等级,在受拔擢成为血盟骑士团的副团长后,有时更是以让成员们唉唉叫的高进击速度不断攻略迷宫。内心想着的,只有完成攻略脱离这里而已。并以毫无意义为由,拒绝参与一切无益于攻略的活动。 这么回想起来,亚丝娜就不禁为没能早点与桐人相遇感到后悔不已。自从与他邂逅的那天起,每一天都充满着比在现实世界更缤纷的色彩与惊艳。若是跟他在一起,就连在这里的时间也成为难得的经验。 所以对亚丝娜而言,现在这段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只属于两人的时间,每分每秒都能与贵重的宝石匹敌。她希望两个人能一起去更多不同的地方,聊更多各式各样的话题。 亚丝娜将双手叉在腰上,嘟起嘴唇说道: 「所以桐人不想出去玩啰?」 桐人轻笑着挥动左手叫出地图,切换成可见模式给亚丝娜看。窗口中显示的是这层相连的森林与湖泊。 「差不多在这里。」 他所指的是距离两人的家稍远的森林一角。 第二十二层属较低的楼层,面积因此相当宽广。以直径来说,应该有八公里多。中央有巨大的湖泊,南岸是主要街道区「高拉尔」村,北岸则是迷宫区。除此之外的地方全是美丽的针叶树林。亚丝娜与桐人的小屋大约位在楼层的南端,接近外围的地方。桐人现在所指的,是在离家约两公里的东北方。 「这只是我昨天在村里听到的传闻……据说在这边的森林深处……会出现那个喔。」 「啊?」 亚丝娜愣愣地对有所示意地笑着的桐人追问: 「什么?」 「——幽灵。」 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的亚丝娜战战兢兢地确认: 「……那是,幽灵系的怪物?像鬼魂或女妖精那种?」 「不是不是,是真的喔。玩家……人类的幽灵,而且是女孩子。」 「呜……」 亚丝娜的表情瞬间僵硬。关于这种话题,她有自信比常人更加害怕,而且严重到当初攻略以恐怖系楼层闻名的第六十五、六十六层古城迷宫时,她就找了各种理由跷掉攻略。 「我、我说啊,这里可是由数字档案所构成的游戏世界耶,怎么可能会出现——幽灵那种东西呢。」 亚丝娜硬是做出笑容,有点认真地反驳。 「这也很难说啊~~」 不过知道幽灵是亚丝娜弱点的桐人,非常乐在其中地火上加油。 「例如啊……怀着怨恨死亡的玩家灵魂,依附在一直接着电源的nervgear……每晚都在练功区徘徊……」 「不要再说了——!」 「哇哈哈,抱歉抱歉,刚刚那个只是轻率的玩笑。虽然我也不觉得会出现真正的幽灵,不过反正要出门,去些好像会发生什么事的地方不是很好吗?」 「呜呜……」 亚丝娜嘟起嘴唇往窗外看去。 在接近冬天的季节里,今天算是好天气。暖洋洋的阳光照耀着庭院的草坪。总觉得这是个最不适合幽灵出没的时间。艾恩葛朗特因构造的关系,除了早晨与傍晚外无法直接见到太阳,不过白天时会有整片充分的光源照亮整个练功区。 亚丝娜面向桐人,抬起下巴说道: 「好啊,走吧!去证明不可能有幽灵存在!」 「那就这么决定了——今天没碰到的话,下次就半夜去哦。」 「绝对不要!我可不帮这么坏心眼的人做便当喔!」 「咳咳,没事没事,当我没说!」 最后又瞪了桐人一眼,亚丝娜才露出笑容。 「那就赶快做准备吧。我负责烤鱼,桐人你把面包切好。」 利落地做好鱼肉汉堡收进午餐盒,两人在早上九点时出门。 踏上庭院的草地后,亚丝娜转身对桐人说: 「让我坐到你肩膀上吧。」 「坐、坐肩膀?」 桐人以慌乱的声音回答。 「因为每次都看着同样高度的景色很无聊啊。这件事以桐人的筋力数值来说很简单吧?」 「这、这应该是没错啦……可是、妳都几岁了……」 「这跟年龄没关系!好啦,又没人在看!」 「是、是无所谓啦……」 桐人露出受不了的表情,边摇头边背对亚丝娜蹲了下去。亚丝娜撩起裙子,往他的肩膀跨坐上去。 「好啰——不过你要是敢转头我可是会揍你喔~~」 「这未免太不讲理了吧……?」 嘴上抱怨着的桐人以轻松的动作站了起来,亚丝娜的视野也一口气跟着上升。 「哇啊!你看,这里可以看到湖泊耶!」 「我看不到啦!」 「那、等等也让你坐到我肩膀上来。」 「…………」 将手放到全身无力般垂下头的桐人头上,亚丝娜说道: 「出发前进!方向北北东!」 坐在一步步走着的桐人肩膀上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亚丝娜深切地感受到,对于这段两人生活的爱惜之情。她毫不怀疑地觉得,现在的自己肯定是在十七年的人生当中,最有「活着」的感觉。 在小路上走了——虽然实际动着脚的只有桐人——十几分钟后,便抵达了散布在第二十二层的其中一个湖泊。可能是被风和日丽的气候吸引,一早就有数名钓师玩家在湖面上垂着钓线。小道穿过围着湖的小丘,虽然距离左手边的湖畔还有点距离,但注意到两人走近的玩家们纷纷往这边挥手。大家全都露出笑容,甚至还有人出声大笑。 「……不是说没人会注意吗!」 「啊哈哈,还是有人耶。欸,桐人也挥挥手嘛!」 「我才不要!」 虽然不停抱怨,但桐人也没有要亚丝娜下来。亚丝娜知道,其实他内心也觉得很有趣。 不久,道路在小丘右边下坡,延伸到深邃的森林之中。他们穿梭在类似杉树的巨大针叶林中,缓缓地走着。树叶摩擦的声音、小河涓涓的流水声,还有小鸟的鸣叫声,为这晚秋的森林景色增添美妙的伴奏。 亚丝娜往比平常更近的树稍望去。 「好高大的树木喔。欸、你觉得可以爬上这树吗?」 「嗯……」 桐人对亚丝娜提出的问题思考了一会。 「我认为就系统上而言,应该办得到——要试试看吗?」 「算了,这就当作下次的游戏题目吧——说到爬上去啊……」 亚丝娜在桐人的肩膀上探出身子,从树木的缝隙间往远处的艾恩葛朗特外围看去。 「外围那边不是到处都有像支柱一样的东西往上层延伸吗?不知道……从那爬上去会发生什么事。」 「啊,我曾经试过喔。」 「咦咦?」 亚丝娜身体往前倾,盯着桐人的脸。 「为什么没找我一起去?」 「那时候我们还没有这么要好嘛。」 「什么嘛,明明就是你在躲我。」 「……我、我有吗?」 「有啊——不管我怎么约你,你连陪我喝个茶都不肯。」 「那、那是因为……啊,先不管那个……」 就像要把往奇怪方向发展的话题拉回来,桐人接着说下去: 「就结论而言是不能爬的。虽然因为岩石表面凹凸不平,爬起来意外的轻松,但爬到约八十公尺左右时,会突然出现系统的错误讯息,还会被骂,这里是禁止进入的区域!」 「啊哈哈,果然不能做坏事啊。」 「这可一点都不好笑啊。那时我因为吓了一跳,手一滑就掉下去了呢。」 「咦、咦咦?这样肯定会死吧!」 「嗯,我当时也觉得死定了。要是再晚个三秒用水晶转移,我恐怕就要被列入战死者名单了吧。」 「这实在太危险了!别再这么做了哦!」 「是妳先提出来的吧!」 在闲聊的这段时间,森林随着脚步越来越深邃。也许是心理作用,鸟鸣声变得稀疏,从树稍洒落的阳光也跟着变少。 亚丝娜重新观察四周的环境,并对桐人问道: 「那、那个……传闻的地点在哪?」 「这个嘛……」 桐人挥动手指,用地图确认现在的位置。 「啊,快了,再走个几分钟就到了。」 「嗯……那、传闻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呢?」 虽然不想听,但不听又觉得不安的亚丝娜还是这么问了。 「说到这个啊,这是大约一星期前,木匠玩家来这里捡木材时发生的事。似乎是因为这里的木材质量很好,醉心于收集的玩家回过神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正当他慌忙踏上归途时,在稍远的树荫中——有个白色的影子闪过。」 「…………」 其实到此为止已经是亚丝娜的极限了,但桐人还是无情地继续说下去: 「虽然原本以为是怪物而有点慌张,结果却不是。是人,而且还听说是个娇小、留着一头长黑发、身穿白色衣服的女孩子。她当时正缓缓往树林的另一端走去。那名玩家才想着,原来不是怪物而是别的玩家啊,并将视线对上之后……」 「…………」 「——箭头,没有浮现出来。」 「咿……」 喉咙深处不禁发出小小的声音。 「怎么可能——男子这么想着往前靠近,并且出声叫了对方,那名女孩突然停下脚步……缓缓地往他这边转了过来……」 「不、不、不要再说了……」 「这时,那名男子发现了一件事。女孩的白色衣服在月光照射下,竟然——是透明的,可以看见后面的树。」 「————!」 拚命压抑尖叫声的同时,亚丝娜紧紧抓着桐人的头发。 「男子心想,要是这女孩完全转过身来就死定了,于是他开始逃跑。当他终于跑到可以看到远处村庄灯火的地方,想着到这里应该就没问题了而停下脚步……微微转过头去……」 「————?」 「身后没有任何人。真是可喜可贺。」 「……桐、桐人这个笨蛋——!」 亚丝娜从桐人的肩膀上跳下来,准备往他背上用力槌下去——就在这时。 白天的幽暗森林深处,在距离两人有段距离的针叶树干旁,出现了一道白影。 亚丝娜强烈地感受到没来由的不祥预感,战战兢兢地凝视着那个不明物体。虽然没有桐人那么厉害,但亚丝娜的搜敌技能也练到了一定的程度。技能的补强效果自动启动,视线集中处的分辨率瞬间提升。 那白色的物体看来像是缓缓随风飘逸着。不是植物,也不是岩石。是布。正确来说,是样式简单的连身裙。在裙襬下看见的,是两只纤细的——脚。 一名少女站在那里。穿着与桐人所说完全相同的白色连身裙,年幼少女沉默地伫立在那看着两人。 觉得自己快失去意识的亚丝娜勉强开口,挤出满是气音的沙哑声音: 「桐……桐人,那边……」 桐人顺着亚丝娜的视线望去,身体瞬间僵硬住。 「这、这不是真的吧……」 少女动也不动,只是站在距离两人数十公尺外的地方盯着这里看。正当亚丝娜有心理准备,若是对方稍微往这里靠近,自己肯定会昏倒时—— 突然——少女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耳边传来砰的一声微弱的声音,少女彷佛没有动能的机器人偶般,以不像生物的奇怪动作倒在地上。 「那……」 桐人的双眼瞬间锐利地瞇了起来。 「才不是什么幽灵!」 如此喊着跑了出去。 「桐、桐人,等一下!」 被留在原地的亚丝娜连忙叫住桐人,但他头也不回地往倒在地上的少女跑了过去。 「真是的!」 亚丝娜逼不得已起身追了上去。虽然还是有点心惊胆颤,但也从没听说过幽灵会昏倒,怎么想都觉得那肯定是玩家。 晚了几秒来到针叶树下方时,桐人已经将少女抱了起来。她的意识还没恢复过来。有着长长睫毛的眼帘紧闭,两只手臂也无力地垂在身旁。为了慎重起见,紧盯着那穿着连身裙的身体,但没有发现有任何透明的地方。 插图089 「应、应该没事吧?」 「嗯……」 桐人看着少女的脸庞回答。 「虽说如此……但这个世界既没有呼吸,心脏也不会跳动……」 sao内几乎将人类生理活动的再现全都省略。虽然可以自发性地吸入空气,也会有空气在气管流动的感觉,但这个虚拟身体并不会有无意识的呼吸行为,心脏的鼓动也是,虽然紧张或兴奋时会有噗通噗通的感觉,但无法感受到别人的心跳。 「不过既然没有消失……那就表示还活着吧。不过这真的……相当奇怪……」 桐人说完便歪着头。 「奇怪?」 「因为碰得到,所以不是幽灵。但是,箭头……没有出现……」 「啊……」 亚丝娜重新将视线往少女身上集中。然而,只要是存在于艾恩葛朗特的动态对象,不论是玩家还是怪物,甚至就连nc,在被锁定为目标的瞬间一定会浮现的彩色箭头没有出现。至今还不曾遇过这种现象。 「这是某种bug吗?」 「或许吧。要是在普通的在线游戏,这肯定是个需要呼叫g的状况。但sao中没有g存在……而且,不只是没有箭头,以玩家来说她的年纪实在太小了。」 确实如此。桐人抱在双臂里的身体太小了,以年龄来说应该还不满十岁。nervgear装备原则上有年龄的限制,记得是禁止十三岁以下的小孩使用。 亚丝娜轻轻伸出手,触摸少女的额头。冰冷但滑嫩的触感传了过来。 「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会在sao中……」 她紧咬嘴唇准备起身,并对桐人说道: 「总之,不能把她放在这里。等她醒来应该就能知道一些事情了。带她回我们家吧。」 「嗯,就这么办。」 桐人横抱着少女起身。亚丝娜则环顾着四周,附近只有一根被砍断且腐朽的巨大树干,找不到任何东西像是少女会在这里的理由。 两人几乎是用跑的顺着原路离开森林,回到家时少女的意识还是没有恢复。让少女躺在亚丝娜的床上并盖上毯子,两人一起在对面的桐人床上并肩坐下。 经过短暂的沉默,桐人断断续续地开口说道: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既然能够移动到我们家,那她就不是nc。」 「是啊……」 经由系统控制的nc有固定在一定范围内的存在坐标,无法由玩家任意地移动。若是用手触摸或抱住nc,数秒内就会跳出骚扰警告的窗口,并被一阵令人不快的冲击打飞。 对亚丝娜的同意微微点头,桐人接着做出更多的推测。 「而且也不是启动任何任务的事件。就算是那样,在接触到她的时间点,任务列表窗口应该就会更新……所以说,我认为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这孩子是在那边迷路的玩家。」 桐人往床那边看了一眼后,接着说: 「假使没有携带水晶,或是不清楚转移方法,应该是从登入以来就不曾到过练功区,而一直待在『起始之城镇』。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但在起始之城镇应该有认识这孩子的玩家……搞不好有父母或监护人。」 「嗯,我也这么认为。不管怎么想都不觉得这么小的孩子会独自登入。应该是跟家人一起来的……如果平安无事就好了。」 彷佛要将最后一句话吞进嘴里,亚丝娜转头看向桐人。 「欸、她的意识会恢复吧?」 「嗯,既然没有消失,就表示跟nervgear之间还有信号往来。现在应该跟睡眠状态很像,所以,应该再一下就会醒来了……吧。」 虽然用力地点着头,但桐人的话语中仍带着期望的色彩。 亚丝娜起身,跪到少女所躺的床前,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头。 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但她还真是个美丽的少女。与其说是个人类的小孩,她所散发出的气息还比较接近妖精。肌肤的颜色是接近雪花石膏的细致纯白,长长的黑发闪着艳丽的光芒,以及带有异国风味的清晰轮廓。若这孩子睁开眼睛露出微笑,肯定会很有魅力吧。 桐人也走到亚丝娜身旁坐了下来。他战战兢兢地伸出右手抚摸少女的头发。 「应该还不到十岁……只有八岁左右吧。」 「差不多吧……绝对是我见过最年少的玩家。」 「是啊,虽然我之前认识一个驯兽师少女,但她应该也有十三岁了。」 这第一次听说的事情,让亚丝娜不禁盯着桐人的脸。 「嗯~~原来你有个这么可爱的朋友啊。」 「嗯,有时会传传邮件……啊、只有这样喔,我跟她之间是清白的!」 「是这样吗?桐人可是很迟钝的呢。」 接着便生气地转过头去。 仿佛察觉到气氛开始变得有点奇怪的桐人起身说道: 「喔,已经这个时间了啊,我们来吃中餐吧。」 「我晚一点再好好跟你问清楚这件事。」 瞪了他一眼,亚丝娜也跟着起身,决定现在先放桐人一马并露出了笑容。 「好,吃便当吧。我来泡茶。」 晚秋的午后时光缓缓过去,即使到了从外围洒入的红色阳光都完全消失的时间,少女仍旧沉睡着。 拉起客厅的窗帘,打开壁灯后,走了一趟村子的桐人也回来了。他无言地摇摇头,告知没有得到任何有关少女的情报。 两人都没有愉快享受晚餐的心情,两三下解决掉简单的汤与面包,便开始确认桐人买回来的几份报纸。 虽称为报纸,但跟现实世界的那种一叠纸张的报纸不同,而是只有一张杂志大小的羊皮纸。纸的表面有系统窗口型的屏幕,能以网页的模式切换显示收集在内的情报。 也因为是由玩家经营的游戏攻略网站,内容非常多样化,从新闻到简单的导引、faq,还有道具清单。其中也有找东西、寻人的字段。两人觉得可能有人在找寻少女,所以焦点都放在这个部分。然而—— 「没有耶……」 「嗯,没有……」 花了几十分钟看完所有报纸的两人,失落地看着对方。如今只能慢慢等少女清醒后再问问她了。 若是一般的夜晚,两人经常会闲聊或玩着简单的游戏直到深夜,或出门散步、做些平常不会做的事。但是今天完全没有那种心情。 「今天就早点睡吧。」 「嗯,也好。」 桐人也同意亚丝娜的提议。 关上客厅的灯进入寝室。因为其中一张床让给少女使用,两人只好一起睡另一张床——事实上每晚都这样——两人匆忙地换上睡衣。 将寝室的壁灯关上后,两人便躺上床去。 桐人拥有许多特别的专长,而迅速入睡应该也算是其中之一。正当亚丝娜转身想跟他聊一下时,他已经发出规律的呼吸声睡着了。 「真是的。」 亚丝娜低声抱怨,翻身面向另一边躺着少女的床。黑发少女依然在淡蓝色的黑暗中持续沉睡着。虽然到现在为止还不想思考少女的过去,但这样看着她,思绪总会往那个方向飘去。 如果少女至今是跟父母或兄姐等监护人一起过日子倒还好,但若是独自来到这个世界,两年来都在恐惧与孤独中度过——这种日子对仅八、九岁的孩子来说,肯定难以忍受。如果换成自己,可能早就疯了。 搞不好——亚丝娜想象着最糟的情况。要是少女在那座森林中徘徊、昏倒的原因,是因为她的精神状况所造成。艾恩葛朗特当然没有心理医生之类的,也没有可以求助的系统管理者。要完成攻略至少还要半年,而且那不是只靠桐人跟亚丝娜的努力就能办到。两人目前离开了前线,还有包含两人在内的部分玩家等级太过突出,造成难以组成均衡的队伍也是理由之一。 不论少女抱持多么深刻的痛苦,自己都无法帮上任何忙——这么一想,无法承受的痛楚突然袭上亚丝娜心头。她无意识地走下床,往沉睡的少女身旁走了过去。 抚摸少女的秀发一会,亚丝娜轻轻掀开棉被,躺到少女的身旁,用双臂紧紧抱住那小小的身躯。虽然少女的身体还是一动也不动,但表情似乎变得比较柔和了。亚丝娜轻声地说: 「晚安,希望妳明天能醒过来……」 亚丝娜在早晨的白光中沉睡,一阵平稳的旋律突然传入意识中。是双簧管所演奏的起床闹钤。亚丝娜在清醒前的漂浮感里头,委身于那阵怀念的旋律中。不久,弦乐器的轻快声响与单簧管合奏出主旋律,这时有轻微的声音哼着歌—— ——哼歌? 唱着歌的并不是自己,亚丝娜瞬间张开眼睛。 怀中的黑发少女闭着眼睛——哼着与亚丝娜的起床闹钤相同的旋律。 而且完全没有掉拍,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亚丝娜将闹钤设定成只有自己听得见,照理说不论是谁,都无法跟着只在她的脑中播放的旋律一起哼唱。 然而亚丝娜还是先将这个疑问丢到脑后。比这更重要的是—— 「桐、桐人,快点醒来啦!」 在不移动身体的状态下,亚丝娜叫着睡在身后床上的桐人。没多久,便感觉到桐人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坐起身来。 「……早安,怎么了吗?」 「快点,过来这里!」 地板传来微微的叽嘎声。原本毫不在意地隔着亚丝娜往床铺看的桐人,也立刻瞠大眼睛。 「她在唱歌……?」 「嗯、嗯……」 亚丝娜轻轻摇着怀中少女的身体并唤着她。 「起床啰……拜托妳,睁开眼睛。」 少女的嘴唇停止了动作。不久,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接着慢慢睁开眼来。 那湿润的黑色眼瞳以近距离直直迎上亚丝娜的目光。眨了几下眼睛之后,微微张开有点惨白的嘴唇。 「啊……呜……」 少女的声音如同敲响极薄银器般虚幻而美丽。亚丝娜直接抱着少女坐起身来。 「……太好了,妳醒过来了。妳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吗?」 亚丝娜说完,少女先是保持几秒的沉默,接着微微地摇摇头。 「是吗……那妳的名字呢?知道吗?」 「……名……字……我……我的……名字……」 少女侧着头,一根有光泽的黑发跟着滑过脸颊。 「结……衣。结衣。我的……名字……」 「结衣吗?真是个好名字。我是亚丝娜,他是桐人。」 亚丝娜一转头,名为结衣的少女也跟着转动视线。她来回看着亚丝娜跟采出上半身的桐人,接着开口: 「阿……屋吶,通……人。」 吞吞吐吐地动着嘴,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昨晚感到的不安在亚丝娜的脑中苏醒。少女看来至少有八岁左右,加上从登入到现在的时间,实际年龄应该也有十岁了。但少女那发音模糊的话语,就跟刚开始学说话的幼儿一样。 「结衣,妳为什么会在第二十二层?知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哪里?」 结衣不发一语往下看着。在好一阵子的沉默之后,用力地甩着头。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将少女抱到餐桌椅上,递给她温热香甜的牛奶。少女用双手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喝了起来。用余光看着少女,亚丝娜与桐人在离她有些距离的地方讨论着。 「桐人……你觉得呢……?」 桐人露出严肃的表情咬着嘴唇,不久才低头说道: 「似乎是……丧失记忆了。不过,更严重的是,从她的样子看来……可能是受到了什么精神创伤……」 「你果然也……这么认为吗……」 「可恶!」 桐人脸上露出快哭出来的扭曲表情。 「虽然在这个世界中……看过许多残酷的景象……但这实在糟透了,太过残酷了……」 看着那双眼睛渗出泪水,亚丝娜感到某种东西刺进了胸口。她用双臂紧紧抱着桐人说: 「没问题的,桐人……一定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是吗?说的也是……」 桐人拾起头来露出微笑,将手放在亚丝娜的双肩,然后往餐桌走了过去。亚丝娜也跟在他身后。 喀哒喀哒的搬动椅子坐在结衣身旁,桐人以开朗的声音对她说: 「那个,结衣……我可以直接叫妳结衣吗?」 原本面向杯子的结衣拾起脸来,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么,结衣也直接叫我桐人吧。」 「通……人。」 「是桐人喔。桐、人。」 「……」 结衣的脸上浮现出困难的表情,沉默了下来。 「……痛人。」 笑了出来的桐人伸手轻拍结衣的头。 「这对妳可能难了点。不然,看妳想怎么叫都可以喔。」 结衣再次陷入长时间的思考中,就连亚丝娜拿走桌上的杯子,倒满牛奶后再放回她面前,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终于,结衣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桐人的脸,战战兢兢地开口。 「……爸爸。」 接着仰望着亚丝娜说: 「阿屋吶……妈妈。」 亚丝娜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不知道是将自己跟真正的父母搞错了,或者是——渴求着不在这个世界的父母。但比起思考这件事,亚丝娜先是拚命压抑涌上来的情感,带着微笑点头。 「是啊……结衣,我是妈妈喔。」 听见这句话,结衣首度露出了笑容。整齐浏海下缺乏厌情的黑色眼眸闪着光芒的瞬间,那如同人偶般端正的脸庞也跟着恢复了生气。 「——妈妈!」 看着那伸向自己的手,亚丝娜内心大大地动摇。 「呜……」 拚命忍住快溢出来的呜咽,保持脸上的笑容,亚丝娜从椅子上抱起结衣小小的身体,紧拥住她的同时,也感觉到一滴混合了各种感情的眼泪流了出来,滑落脸颊。 喝了热牛奶、吃完一个小圆面包后,结衣似乎再度感到睡意而开始在椅子上打盹。 亚丝娜在桌子的另一侧看着她的模样,用力擦了擦双眼,往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桐人看去。 「我——我……」 虽然开了口,却怎么样也无法让想表达的话成句。 「对不起,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桐人以关爱的眼神看着亚丝娜好一会儿,才终于呢喃道: 「……妳想照顾那孩子,直到她恢复记忆为止对吧?我懂妳的心情……因为……我也想这么做。不过……真是进退两难啊……这样我们会有好一段时间无法进行攻略,让这孩子回去的时间也会越拖越晚……」 「嗯……这么说也对……」 亚丝娜想着,自己就另当别论,说桐人在攻略组玩家中有着拔群的存在感也绝不夸张。虽然身为独行玩家,但他提供的迷宫区未开发区域地图量,却比许多强力公会更多。即使只是几周的新婚生活,她仍为自己一个人独占桐人而抱着某种罪恶感。 「总之,做我们能做的事吧。」 桐人看着发出鼾声的结衣,接着说下去: 「第一步,就是去起始之城镇找找看这孩子的父母或兄姐,毕竟是这么显眼的玩家,应该至少会有几个认识她的人。」 「…………」 这意见没错。但亚丝娜发现,自己内心有着一股不想跟这名少女分离的感情。这虽然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与桐人两人的同居生活,但不知为何却不排斥就这么变成三个人。可能是因为觉得结衣就像是自己跟桐人的孩子吧——到此都还只是漫不经心地想着的亚丝娜,在这时突然回过神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怎么了?」 「什、什么事都没有!」 她对感到狐疑的桐人用力摇着头。 「就、就这样吧!等结衣醒来之后,我们就去起始之城镇看看,顺便在报纸的寻人栏做刊登吧。」 无法看向桐人的脸,亚丝娜快速说着话,同时利落地收拾起桌面。看了在椅子上睡着的结衣一眼,看来似乎已经完全熟睡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睡脸看起来跟昨天不同,变得比较安稳。 被抱到床上的结衣又睡了一整个早上。原本亚丝娜还担心该不会又陷入了昏迷,幸好她在准备好午餐时醒了过来。 虽然为结衣烤了平常不会做的甜水果派,但比起派,来到桌边的结衣似乎对桐人他那吃得津津有味、涂满芥末的三明治更感兴趣,两人因而慌了手脚。 「结衣,这个可是很辣的喔。」 「呜呜~~我想跟爸爸吃一样的。」 「这样啊?既然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那我也不阻止了。毕竟什么事都要尝试一下。」 桐人递了一个三明治过去,结衣便毫不犹豫地努力张开小小的嘴巴,大口地咬了下去。 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困难地动着嘴咀嚼的结衣把东西咕噜一声吞下去,便露出了笑容。 「好好吃喔。」 「真是个很能忍耐的孩子。」 桐人也笑着抚摸结衣的头。 「晚饭就来挑战超辣全餐吧!」 「真是的,不要得意忘形啦!我可不会做那种东西喔!」 但如果在起使之城镇找到结衣的监护人,回家时就会恢复只有两个人的状态。这么一想,一抹寂寞便划过亚丝娜的内心。 最后,剩下的三明治也全由结衣清空。面对正满足地喝着奶茶的结衣,亚丝娜说道: 「结衣,我们下午要出门一趟喔。」 「出门?」 正烦恼着不知该怎么对惊讶地抬起头来的结衣说明,桐人就先开口了: 「要去找结衣的朋友喔。」 「朋友……是什么?」 这个回答令两人不禁对望。结衣的「症状」有太多无法理解的地方。与其说是单纯的精神年龄倒退,给人的感觉还比较像是记忆东缺一块西缺一块。 为了要改善这个状况,还是快点找到真正的监护人比较好……亚丝娜如此说服自己后,回答结衣的问题。 「所谓的朋友啊,就是会帮忙结衣的人喔。来,赶快准备吧。」 虽然结衣还是一脸狐疑,但还是用力点点头并站了起来。 少女身上所穿的白色连身裙,除了短短的泡泡袖外,质地也很轻薄,在这个初冬的季节穿出门,光看就觉得冷。虽然就算是冷,也不会因为这样而感冒或受到伤害——在冰天雪地区域全棵的话另当别论——但还是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亚丝娜卷动着道具列表,将厚衣服一件件实体化。当好不容易找到符合少女尺寸的毛衣,她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通常要从状态窗口操作装备人偶,才能将衣服穿上。因为布与液体之类柔软对象的再现是sao最不擅长的分野,与其说衣服是独立对象,倒不如说系统将其归类为肉体的一部分。 发现亚丝娜的不知所措,桐人向结衣问道: 「结衣,妳会开启窗口吗?」 少女不出所料,像是完全不懂般歪着头。 「那么,挥动右手指头试试看。像这样……」 桐人的手指一挥,手的下方就跳出一个紫色的方形窗口。结衣看了也毫不犹豫地照做,但窗口却没有打开。 「……这果然是系统出现了某种bug吗?但是状态窗口打不开实在太致命了……这样什么都没办法做耶。」 桐人忍不住咬着嘴唇。就在这时,一直挥着右手手指的结衣,这次换成挥动左手。下一瞬间,手的下方就出现一个发着紫光的窗口。 「出现了!」 在看来很高兴的结衣头顶上方,亚丝娜惊讶地与桐人对看。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结衣,让我看一下喔。」 亚丝娜弯下腰往少女的窗口看去。不过一般来说,只有本人看得到状态窗口,所以画面上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喔,手借我一下。」 亚丝娜拉着结衣的右手,靠着直觉移动她细小的食指,往应该是切换可见模式的按钮位置点了下去。 直觉没有出错,随着简短的效果音响起,窗口的表面浮现出熟悉的画面。偷看他人的状态窗口,基本上算是严重违反礼仪,所以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亚丝娜也尽量避免盯着画面,只想赶快开启道具栏,但是—— 「这……这是怎么回事?」 当视线瞥过画面上方的瞬间,亚丝娜忍不住惊叫出声。 选单窗口的首页基本上分成三个区域。最上面是用英文显示的名字跟细长的h条、ex条,下方的右半边是装备人偶,左半边则配置着指令按钮列表。虽然选项图像显示等样式设计可以自由订做,但基本配置无法改变。话虽如此,结衣的窗口最上方只显示着「yui-hc001」这奇怪的名字,不论是h条或ex条,甚至连等级都不存在。虽然有装备人偶,但指令按钮却比一般少很多,仅有「道具」跟「设定」存在。 不懂亚丝娜为何停下动作而靠过来的桐人,也在看到窗口时吃了一惊。丝毫不在意窗口异常的结衣,则是露出觉得奇怪的表情抬头看着两人。 「这也是……系统bug吗……?」 亚丝娜喃喃说着,桐人则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声呢喃: 「该怎么说……与其说是bug造成的,感觉反而像是原本就这么设计……可恶,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没有g感到烦躁过。」 「毕竟不要说bug了,sao连延迟都几乎不曾发生,对有没有g自然就不是那么在意了……再想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对吧……」 亚丝娜耸耸肩,重新动着结衣的手指打开了道具栏。把从桌上拿起的毛衣放上去后,道具便随着一阵光芒收进窗口中。接着拖曳毛衣的名称到装备人偶上。 下个瞬间,随着一阵铃声的效果音,光的粒子包围住结衣的身体,淡粉红色的毛衣也跟着物件化。 「哇啊——」 结衣露出开心的表情,张开双臂看着自己的身体。亚丝娜接着将同色系的裙子跟黑色丝袜、红色鞋子一个个装备到少女身上,最后将她原本穿的连身裙放回道具栏,并且关上窗口。 换上一身新装扮的结衣似乎非常高兴,用毛衣轻柔的质地摩擦脸颊,或用双手拉着裙襬。 「来,我们出发吧!」 「嗯。爸爸,抱抱。」 面对天真地伸出双手的结衣,桐人露出了害羞的苦笑,同时横抱起少女的身体。接着维持这个姿势往亚丝娜瞥了一眼说道: 「亚丝娜,最好还是做好随时可以武装的准备。虽然没有要离开街道区的打算……但那里毕竟是『军队』的势力范围……」 「嗯,还是小心为妙。」 亚丝娜点点头,利落地确认自己的道具栏后,便和桐人一起往大门走去。虽然真心希望能找到少女的监护人,但一考虑到要跟结衣分开,亚丝娜就会感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动摇。相遇至今明明只过了一天,结衣似乎已经彻底占领了亚丝娜内心最温柔的部分。 距离上次来到第一层的「起使之城镇」已经相隔数个月了。 亚丝娜一面感受着复杂的感慨,一面站在刚走出转移门的地方,环视着巨大广场与对面的横向街道。 这里是艾恩葛朗特最大的都市,冒险上必要的机能自然也比其它街道更为充足。物价便宜,也有很多旅馆之类的商家,若只考虑效率层面,将这里当作基地绝对是最合适的。 不过就亚丝娜所认识的人来说,高等级的玩家没有任何人还留在起始之城镇。「军队」的蛮横专制是理由之一,但最重要的是只要站在中央广场抬头看着上空,不论如何一定会想起那时候的事情。 最初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由实业家的父亲与学者的母亲所生下来的亚丝娜——结城明日奈,从小就在父母的强烈期待下成长。父母都是严以律己的人,虽然对明日奈很温柔,但越是如此,明日奈就越害怕看见他们失望的表情。 就这点来说,哥哥应该也一样。明日奈与哥哥都就读父母所选择的私立学校,不曾闹出问题,成绩也保持在前几名。当年纪相差不少的哥哥考进大学离开家里之后,明日奈更是满脑子只想着要响应父母的期望。学习多种才艺,只跟父母认同的朋友交流。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这样的生活让明日奈感觉到自己的世界不断地缩小、僵硬。她也时常害怕着,如果就这样往既定的方向——进入父母决定好的高中、大学,与父母挑选的对象结婚,自己肯定会被塞进一个比自己更小,而且坚硬无比的外壳,永远无法从中逃出。 所以,当就职于父亲经营的公司而回家住的哥哥,在经由管道取得nervgear与sao,并很少见地眼神发亮述说着这世界首次出现的「vro」时,连电视游乐器都没有碰过的明日奈,便开始对这不可思议的新世界起了些许兴趣。 当然,若哥哥只在自己的房里使用,她应该很快就会忘了nervgear的事情吧。但好巧不巧,哥哥在sao开始营运当天必须到国外出差,而一时兴起的明日奈因此拜托哥哥借自己玩一天。想看看从未见过的世界,只是基于这种心态而已—— 接着,世界就完全走样了。 明日奈至今都还记得,当自己化身为亚丝娜,降临在没见过的街道与互不认识的人群中时的那股兴奋感。 然而在那之后,当那个神降临在头上,并宣告这个世界是无法脱离的死亡游戏时,亚丝娜最先想到的,是自己还没完成的数学作业。 如果不快点回去把作业做完,隔天上课就会挨老师骂了。这种事是不该存在于亚丝娜人生中的污点……不过事态的严重性当然不是只有这种程度。 一星期、两星期,日子一天天在毫无作为的状态下过去。但外部的援手怎么样也伸不进来。关在起始之城镇的旅馆房间、蹲坐在床上的亚丝娜不断感受着没来由的混乱。有时会发出尖叫,或着一边喊叫一边敲打墙壁。国中三年级的冬天,再过不久就是联考,新学期也会紧接着到来。对亚丝娜而言,从这个既定轨道上脱轨,就等于人生的完结。 亚丝娜每天都烦恼得几乎要抓狂,但也抱着深沉且黑暗的确信。 比起担心孩子的身体,父母肯定更对因为游戏机而落榜的女儿强烈地感到失望吧。朋友们应该也在悲叹的同时,可怜着、或是嘲笑着团体的淘汰者。 当这股黑色的念头到达临界点时,亚丝娜终于下定决心并离开旅馆。不再等待救援,而要自行从这里离开,也就是成为解决事件的英雄。除了这么做之外,自己没有别的方法能维系周围人们的心。 亚丝娜凑齐了装备,将参考手册全部背下来,接着就往练功区出发。每天只睡两到三个小时,其余时间全都投注在提升等级上。一旦将与生俱来的智力与意志力全都用在游戏攻略上,要挤身最高等级的玩家之列根本不用花乡长的时间。狂剑士「闪光」亚丝娜就此诞生。 然后到了现在——两年过去,十七岁的亚丝娜用怜悯的心回头看着当时的自己。不,不只是游戏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对在那之前,那个只生活在坚硬狭小世界中的自己,也抱着痛切且无奈的怜悯。 自己并不了解何谓「活着」。只是不断牺牲现在,盘算着应该要有的未来。「现在」单纯只是通往正确未来的过程,因此在变成过去的同时,没留下什么就消失在虚无中。 俯瞰着sao世界,深深觉得这些一个都不可少。 只追求未来的人,会像过去的自己那样疯狂地往攻略游戏迈进;想着过去的人,只会抱膝躲在旅馆的房间里。而活在当下的人,则有时会追求犯罪者那种一时的快感。 但在这个世界中,还是有享受着现在,不断制造回忆,同时也为了脱离这里而努力的人们存在。教自己这件事的,正是一年前遇到的黑发剑士。打从亚丝娜希望自己也能像他那样生活后,改变了每一天的色彩。 如果是现在,只要这个人陪在身旁——就连现实世界的那个壳都能打破,她甚至觉得能为了自己而活。 亚丝娜往站在身旁,似乎也抱着属于他自己的感慨眺望这座街道的桐人靠了过去。再次抬头仰望上空的石盖,感受到的疼痛也变得微弱了。 就像要从脑中把感伤驱离般甩了一下头,亚丝娜看着被桐人抱在怀中的结衣脸庞。 「结衣,有没有觉得看过的建筑物?」 「呜……一」 结衣露出烦恼的表情看着广场周围相连的石造建筑物,但没多久就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毕竟起始之城镇大到不行嘛。」 桐人摸着结衣的头说道。 「到处晃晃应该多少能让她想起一些事情吧,总之先走一趟中央市场好了。」 「也是。」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便往能看见在南方的大街走了过去。 话说回来——觉得有点奇怪的亚丝娜边走边重新审视广场。人实在少得令人意外。 起始之城镇的转移门广场相当宽敞,足以在两年前开始营运时容纳一万名玩家。在铺着石造地板的正圆形空间中央,立着巨大的钟塔,下方则是发着蓝光摇曳的转移门。包围住塔的同心圆细长花圃向外延伸,间格中排着数张雅致的白色长椅。像这种天气很好的午后,因为到处都是暂时休息的玩家们而有些吵闹也完全不奇怪。但所看见的人影全都往转移门或广场出口移动,几乎没有停下脚步或坐在长椅上的人。 如果是上层的大规模街道,转移门广场总是因为无数的玩家来来去去而混杂。有人天南地北地闲聊,有人募集队伍成员,也有人摆设简单的摊位贩卖,因为聚集的人潮而几乎无法直线前进—— 「叹,桐人。」 「嗯?」 亚丝娜对转过身来的桐人问道: 「现在留在这里的玩家有多少人?」 「嗯,这个嘛……还活着的玩家约六千人,而包含『军队』在内,约有三成留在起始之城镇,所以大概是快两千人吧?」 「这样的话,你不觉得人太少了吗?」 「听妳这么一说……会不会都聚集在市场那边呢?」 然而,即使从广场走进大街,到达并排着店铺与摊贩的市场区域,街道依然非常冷清,只有乱有精神的nc商人叫卖声空虚地响彻整条大街。 尽管如此,亚丝娜还是发现了一名坐在大街中央大树下的男子,于是走了过去开口问道: 「那个,不好意思。」 以特别认真的表情抬头看着树稍的男子,头也不回地以嫌麻烦的语气回答: 「啥事?」 「那个……这附近有没有类似寻人窗口的地方?」 听见这句话,男子才总算将视线转向亚丝娜,还毫不客气地盯着她的脸看。 「妳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人?」 「是、是的……我们在寻找这孩子的监护人……」 说着往站在身后的桐人所抱着的,正迷迷糊糊打着盹的结衣指了过去。 这位身穿朴实轻装,难以分辨所属集团的男子,在瞥了结衣一眼时虽然多少有些惊讶,但又立刻将视线转回头上的树稍。 「……迷路的小孩吗?还真是稀奇啊……有很多小鬼玩家都集中住在东七区河边的教会,去那边问问吧。」 「谢、谢谢。」 因为意外得到了有力的情报,亚丝娜连忙低头道谢,也趁着这个机会提出其它的问题。 「那个……请问你在这里做什么?还有,为什么这里没什么人呢?」 男子虽然露出不悦的表情,但仍以婉转的口气回答: 「其实我很想回妳说是商业机密,不过既然妳是外地人倒也无妨……妳应该也能看到吧?那个很高的树枝。」 亚丝娜顺着男子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高大的行道树树枝上长满了鲜艳的红叶,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在树叶的影子下,长着几颗黄色的果实。 「当然,因为行道树是属于无法破坏的对象,就算爬上去,不要说是果实,连一片叶子都摘不到。」 男子继续说着。 「不过那个果实每天都会掉落个几次……虽然只经过几分钟就会腐烂消失,但如果抓住机会捡起来,就能以很好的价格卖给nc,而且吃起来的味道也不错。」 「咦咦——」 讲到食材道具,料理技能完全习得的亚丝娜可是非常有兴趣。 「那个可以卖多少钱呢?」 「……这个请妳务必保密。一个可以卖五珂尔。」 「…………」 看着男子得意的表情,亚丝娜瞬间说不出话来。除了讶异于价格实在太过便宜,更觉得那完全不符合守在树下一整天的劳力。 「那、那个……该说这完全不符合效益吗……如果去练功区随便打倒一只虫,都可以赚到三十珂尔喔。」 话刚说完,这次轮到男子睁大了眼睛。他用只差没把「妳脑袋有问题吗?」说出口的眼神看着亚丝娜。 「妳是认真的吗?到练功区跟怪物战斗……这可是会死人的耶!」 亚丝娜回不出话来。如同男子所言,与怪物的战斗确实是与死亡比邻。但是就亚丝娜现在的感觉而言,这就跟在现实世界走上街头时,一直担心会遇到交通事故一样,只能说担心也没有用。 亚丝娜因为一时之间无法判断究竟是自己对sao的死亡感觉变迟钝了,还是男子过于神经质而陷入一片茫然。两边应该都不算是正确答案吧。然而在起始之城镇,男子所说的肯定是一般人的认知。 完全没注意到亚丝娜的复杂心情,男子继续说道: 「嗯?妳还问了什么?为什么没人?其实也不算没人,只是大家都躲在旅馆房间里。因白天有可能会碰上军队的征税部队。」 「征、征税……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有牌的流氓啦。你们要小心啊,那群家伙对外地人也不会客气的。喔,有个果实快掉下来了……就聊到这里吧。」 男子闭上了嘴,开始以认真的眼神盯着空中。亚丝娜再一次点头道谢后,发现桐人在至今的对话中一直保持沉默,因而转过身去。 只见桐人露出连在战斗中部没看过的认真眼神,盯着黄色果实。看来似乎是打算全力夺取下一个掉落的果实。 「住手啦,真是的!」 「因、因为很让人在意嘛!」 亚丝娜抓住桐人的衣领,拖着他开始走了起来。 「啊、啊啊……看起来很好吃耶……」 亚丝娜于是揪住仍觉得可惜的桐人耳朵,硬是让他转过头来。 「别管那个了,东七区在哪里?年纪较小的玩家似乎都住在教会,先去那边看看吧。」 「……是。」 接过完全睡着的结衣稳稳地抱住后,亚丝娜走到盯着地图前进的桐人身旁,配合他的速度前进。 结衣的体格看起来大概十岁左右,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中这样抱着,应该只要几分钟手臂就会酸了。但在这里因为有筋力数值的补正,手上感受到的重量就跟羽毛一样。 沿着这人影依然稀少的宽广道路,往东南方走了十几分钟后,终于抵达一个像是广大庭园的区域。染上颜色的阔叶树树林在初冬寒风中萧瑟地摇曳着树稍。 「嗯——就地图来看,这里就是东七区了……那个教会在哪边呢?」 「啊,应该在那边吧?」 亚丝娜往道路右手边的宽广森林对面那特别高的尖塔看去,用视线表示方向。在那有着青灰色屋顶的高塔顶端,十字与圆形结合而成的金属制古埃及十字架正闪闪发着光。那肯定就是教会的象征。这是每个城镇最少都有一个的设施,内部的祭坛能解除怪物的特殊攻击「诅咒」,以及替对抗不死系怪物的武器进行祈福。这在几乎不存在魔法要素的sao中,可以说是最神秘的地方了。另外,只要持续缴纳珂尔,就能承借教会内的小房间,代替旅馆使用。 「等、等一下。」 亚丝娜突然叫住准备往教会走去的桐人。 「嗯?怎么了?」 「啊、没什么……那个……如果我们在这里找到了结衣的监护人,就要把……结衣留在这里对吧……?」 「…………」 桐人那望着亚丝娜的黑色眼睛彷佛因爱怜而变得柔和。他靠了过去,用自己的双手轻轻将亚丝娜连同睡着的结衣一起抱入怀中。 「我也一样不想跟她分开。该怎么说呢……有了结衣的存在,让森林中的家变得跟真正的家一样……我是这么觉得……但是,这绝不是再也见不到面了。等结衣恢复记忆,一定会再来找我们的。」 「嗯……说的也是。」 稍微点了点头,亚丝娜将脸颊贴近怀中的结衣,下定决心迈开脚步。 教会这栋建筑物以街道区的规模来看算小。两层楼高,作为象征的尖塔也只有一个。原本起始之城镇就有复数的教会存在,在转移门广场附近的那间有像豪宅一样的大小。 亚丝娜走到正门的两面巨大门扉前,用右手推开了其中一道门。因为是公共设施,自然不可能上锁。内部有些阴暗,只有装饰在正面祭坛上的蜡烛火焰微微照亮了石板地。乍看完全没有任何人在。 只将上半身探进入口,亚丝娜出声呼唤: 「请问有没有人在?」 声音拖着回音的效果声消逝,但还是没有任何人出现。 「大家都不在吗……?」 歪着头纳闷,就听见桐人压低了声音否定: 「不,有人。三个人在右边的房间,左边则有四人……还有几个人在二楼。」 「……能靠搜敌技能知道在墙壁另一边的人数?」 「熟练度得练到980。用起来很方便,亚丝娜也提升一下吧。」 「不要,那个修练方法无聊到会让人发疯……话说,他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亚丝娜放轻脚步踏进教会内部。虽然周围全被一片寂静包围,但感觉得到有人潜藏在里面的气息。 「呃,不好意思,我们是来找人的!」 稍微提高了音量再次出声呼唤,接着——右手边的门扉稍稍开启,从里面传来微弱的女性声音: 「……你们不是『军队』的人吗?」 「不是的,我们是从上层过来的。」 亚丝娜跟桐人完全没有装备剑或战斗用的防具。因为军队所属的玩家要时常配戴做为制服的重武装,光靠外表应该就能判断他们与军队没有关系。 不久,房门打了开来,一名女性玩家战战兢兢地现身。 深蓝色的短发、戴着黑框的大眼镜,眼镜下那藏着胆怯的深绿色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身穿朴实的深蓝色素面洋装,手上拿着收在鞘里的小型短剑。 「真的……不是军队的征税大队……?」 亚丝娜为了让女性安心,露出微笑并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今天是为了找人才从上层下来这里,跟军队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在这时—— 「从上层来的?这么说你们是真正的剑士啰?」 伴随属于少年的尖锐叫声,女性身后的门大大地敞开,几个人影从里面乱哄哄地跑了出来。接着,祭坛左侧的门也跟着打开,同样跑出数个人影。 在吃惊的亚丝娜与桐人不发一语的注视下,于戴着眼镜的女性两侧排成两大排的,是每个都能称为少年或少女的年幼玩家们。年龄大概在十二到十四岁中间。大家全都很感兴趣地来回观察亚丝娜与桐人。 「真是的,我不是叫你们躲在房间里面吗!」 连忙要孩子们回房的女性看来大约二十岁左右。然而,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听从她的命令。 不过,最先冲出房间,有着一头如刺婿般红色短发的少年立刻失望地叫着: 「什么嘛,怎么连把剑都没拿啊。我说啊,你是从上层来的吧?难道没有任何武器吗?」 这后半段是对着桐人说的。 「啊、不,也不是没有……」 惊讶的桐人这么回答,孩子们的表情再度亮了起来,各自鼓噪着说「让我看、让我看」。 「你们怎么可以对初次见面的人用这么失礼的口气说话呢;真的很抱歉,因为平常完全不会有客人造访……」 看见戴着眼镜的女性仿佛因惶恐而低下头,亚丝娜慌忙说道: 「不,没有关系——桐人,我记得还有几个一直放在道具栏里的东西,就让他们看吧?」 「嗯、嗯。」 同意亚丝娜的提议,桐人打开窗口动起手指。不久,一旁的长桌上方就堆积了十来个对象化的武器道具。这是在最近的冒险中得到的怪物掉落道具,因为没空贩卖所以就这样放置着。 桐人将两人装备以外的所有道具取出并关上了窗口后,孩子们便欢声雷动地围了上去。一个接着一个拿起剑或战锤,不断发出「好重!」「好帅喔!」等欢呼。这虽然是让过度保护的家长看到肯定会昏过去的景象,但只要在街道区内,不管怎么使用武器都不可能受到伤害。 「——真的……很不好意思……」 戴着眼镜的女性,彷佛很伤脑筋地摇着头,但仍因孩子们高兴的样子而浮现出微笑并如此说道。 「……啊,这边请。我这就去泡茶……」 被带到礼拜堂右侧小房间的亚丝娜与桐人,在喝了一口热茶后,才总算松了口气。 「你们……是来这里找人的……?」 戴眼镜的女性玩家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微微歪着头问道。 「啊,是的。啊……我是亚丝娜,他是桐人。」 「啊!真是不好意思,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纱夏。」 接着互相点头示意。 「这孩子是结衣。」 抚摸着仍在膝上沉睡的结衣头发,亚丝娜继续说着: 「这孩子在第二十二层的森林中迷了路,似乎还……失去了记忆……」 「是吗……」 名为纱夏的女性瞪大了那对在眼镜后方的深绿色大眼。 「她的装备除了衣服以外什么都没有,我们觉得她应该不是在上层生活……想说是不是可以在起始之城镇找到她的监护人……或是认识她的人,之后听说这个教会聚集了许多小孩一同生活……」 「原来如此……」 纱夏用双手握住杯子,视线落在桌子上。 「……如今住在这个教会的,从小学生到国中生左右的孩子总共约二十人。而这应该是这个城镇所有的年幼玩家了。在这个游戏刚开始时……」 虽然音量微弱,但纱夏以清晰的语调开始娓娓道来: 「那年纪的孩子几乎都因为过于恐慌而多少出现精神上的问题。当然还是有孩子适应了游戏而离开城镇,不过那应该是例外。」 这是当时国中三年级的亚丝娜也体会过的事情。躲在旅馆房间里的那段时间,确实将精神逼到近乎崩溃的地步。 「这也是当然的,原本还是很爱对父母撒娇的年纪,却突然被宣告无法离开这里,甚至还有可能再也回不去现实……那些孩子大部分都陷入虚脱状态,其中似乎也有几个孩子……就这么切断了联机。」 纱夏的嘴角变得僵硬。 「虽然在游戏开始一个月时,我也以攻略游戏为目标,不断在练功区提升等级……某天,当我看到这样的孩子独自在街角徘徊,怎么也放心不下,所以就带回旅馆一起生活。从此,我一想到可能还有这样的孩子就坐立难安,于是开始在城镇四处寻找独自一人的孩子。等回过神来,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所以,该怎么说……明明有像你们这样在上层战斗的人,我却没能跟上去帮忙,真的很抱歉。」 「快、快别这样说……」 亚丝娜摇着头拚命寻找言词,但喉咙却卡着说不出话来。而桐人就像要接替她一样,开口说道: 「不是这样的,纱夏小姐也努力地战斗着……而且比我努力的多。」 「谢谢。不过我并不是基于义务感才这么做,跟孩子们一起生活是很快乐的。」 纱夏笑着,以担心的眼神看着沉睡中的结衣。 绝密重击 绝命重击」的血色闪光贯穿了黑暗,并同时将两只大型昆虫怪物的生命值降为零。 一边用眼角余光确认多边型的碎片四散,并在硬直时间解除的同时收回剑,转身弹开往背后逼近的尖锐大颚攻击。接着,我再次发出相同技能,将发出哪哪唧哪这种刺耳叫声,身体往后仰的巨大蚂蚁解决。 这个单发重攻击技在约三天前,单手直剑技能的熟练度到达950时,出现在剑技列表中,连我自己都很惊讶用起来是如此方便。虽然放出技能后的硬直时间稍长,但比刀身大一倍以上的攻击范围,以及匹敌双出时间空档。但若与只依照单纯ai动作的怪物对战则无妨。毫不客气地连发,以大红色的效果光将冲上前来的敌群全都击飞。 ——话说回来,我自觉在微弱的火把光线下,持续战斗约一小时后,集中力果然还是会用尽。从稍早之前开始,即使只是面对以大颚啃咬,然后喷出酸性黏液这种单纯的攻击模式,都无法立刻做出反应。这群大蚂蚁数量虽多,但绝不是小兵。栖息地在只距离现在最前线第四十九层三层的下方,是非常强力的怪物。虽然以等级来说,是在安全范围内,但如果遭到多数围攻,h条应该很快就会降到黄域。 会冒着这样的危险只身跑来已攻略完毕的楼层战斗,理由只有一个。这里是现在所知的练功区中,最能有效率地赚取经验值的最受欢迎地点。这些从周围的山崖上开着数个洞的巢穴,接二连三涌出的巨大蚂蚁拥有高攻击力,但生命值、防御力却很低,只要能持续避开攻击,就能在短时间内打倒大量的怪物。但就如同刚才所说的,一旦遭到围攻,就有可能连稳住阵脚的机会都没有,而直接被连段至死,因此不能算是适合独行玩家的练功区。也因为这里是很受欢迎的地点,所以有一个队伍每次只能使用一个小时的协议。而在等待的队伍中,只有我是独自一人。现在也一样,熟面孔的公会成员们正在山谷的入口等待我练完。但并排的他们脸上,应该都露出了像用印章盖出来的厌烦表情。不对,如果只是让他们不耐烦倒还好,但团队意识强烈的大公会成员们,似乎都以「最强笨蛋」、「离群封弊者」取笑我——不过,当然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看到显示在视野左端的定时器转到五十七分后,我决定在解决下一波怪物的时间点撤退,为了挤出最后的集中力而大大地吸了口气憋住。 先对从左右同时接近的两只蚂蚁中右边的那只,投出匕首牵制牠的动作,接着以间距较短的三连击技「锐爪」解决左边的家伙。在转过身的同时,用「绝命重击」往大大张开的大颚中央砍了下去。在硬直时间当中,我用左臂的手套挥落从稍远处发射过来的绿色酸液。对随着效果音稍微减少的h条咋舌,同时踢向地面跳起,从空中往蚂蚁最柔软的腹部砍下,给予致命一击。接着用完全习得中最强的六连击技,各三刀解决对面的最后两只后,在下一波怪物涌出前猛然跑了起来。 在五秒之内跑完全长三十公尺左右的蚂蚁谷,直到从狭窄出口连滚带爬地逃出之后,我才首次吐了口气。一边剧烈喘息渴求新鲜空气,一边思考着这痛苦究竟只存在于意识中,还是现实的肉体也一起停止了呼吸呢?还没想出答案,就先感到胃部一阵痉挛,忍耐不住的我数度作呕之后,像块破布般扑倒在严冬结冰的路面。 倒地的我耳边,传来往这里靠近的复数脚步声。虽然是认识的人,但我现在实在懒得打招呼。有气无力地挥了挥右手要他们快走之后,就听见粗犷的声音随着大大的叹气声传了过来: 「我的等级已经跟你们拉开,所以今天就不下场了。听好啦,不要让圆阵崩溃,随时注意掩护身边的人。碰到危险千万别客气,给我大声呼救。还有,女王出现就立刻逃跑啊。」 会长老练地下了指示,六、七人「是!」「喔!」地回话之后,踏得杂草沙沙作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我反复着深呼吸,好不容易调整好气息,同时用右手撑起上半身,虚弱地往一旁的树干靠了过去。 「接着!」 满怀感激地接住飞过来的小瓶回复药水,用大拇指弹开瓶盖后,贪婪地喝了起来。虽然味道是带着苦味的柠檬汁,我却觉得非常好喝。将空掉的瓶子往地面一放,看着它发出小小的光芒消失后,我才抬起头来。 在这死亡游戏sao开始时认识的公会「风林火山」会长克莱因,依然绑着印有低俗图案的头巾,扬起在那之下被杂乱胡须包围的嘴角说道: 「桐人,不管怎么说,这样也未免太乱来了。你今天是几点来这里的?」 「呃……晚上八点左右吧。」 我用沙哑的声音回答后,克莱因就夸张地摆出不满的表情。 「喂喂,现在是凌晨两点,你已经关在这里六个小时了耶。这么危险的练功区,要是气力用尽可是会瞬间死亡的。」 「没事啦,等待的时候可以休息一、两个小时。」 「没人来的话你打算一直打下去吧!」 「我就是想这样才特地挑这个时间来。要是白天来可要等上五、六个小时耶。」 克莱因混着咋舌声丢下「你这笨蛋」这句话,解下腰间的稀有武器日本刀,重重坐到我的面前。 「……嗯,关于你有多强,我从sao开始的第一天起就清楚得不得了……现在等级到哪里了?」 包含等级在内的能力数值情报是玩家的生命线,不轻易询问、提起,是这个sao不成文的规定。不过事到如今并不需要隐瞒克莱因。我缩着肩膀,老实回答: 「今天提升到69了。」 随意摸着下巴的手停了下来,克莱因那双被头巾遮住一半的眼睛瞪得老大。 「……喂,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已经比我高10级以上啦——不过,这么一来我就更不懂了。最近你等级上升的速度实在太不寻常了,肯定是连白天都把自己关在人烟稀少的练功区吧?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我可不想听你说什么……为了完全攻略游戏啊。就算你自己变得再强,攻略头目的进度还是由kob这种强大的公会来下决定啊。」 「别管我啦,身为一个练功狂,光是赚取经验值都觉得很爽快。」 对于我露出自虐笑容吐出来的话语,克莱因摆出认真的表情反驳: 「别开玩笑了……连我都知道,持续狩猎到变得如此憔悴有多辛苦。独行太耗费精神气力了……就算等级接近70,单枪匹马在这个练功区也绝不安全。你要冒险也要有个限度啊,像这样一直在随时可能会死的地方提升等级,有什么意义啊?」 风林火山是以克莱因在sao之前认识的朋友为中心结集而成的公会。每位成员都是讨厌过度干涉的无赖,就连身为会长的克莱因也不例外。 这家伙虽然人很好,但这样的男人特别为我这个离群封弊者设想到这种程度,恐怕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而我也对那个原因有相当程度的底。抱着帮不擅言词应对的克莱因一把的心情,我面露苦笑开口。 「没关系啦,不需要假装担心了。你想知道我是不是以特殊ob为目标对吧?」 特殊ob,是设定为任务攻略关键的怪物。大部分都是以每几天或几小时一次的频率出现,但其中也有攻略机会只有一次,算是非常接近头目怪物的存在。当然强度也不是开玩笑的。因此通常需要组成如同攻略头目的大型队伍。 克莱因老实地露出僵硬的表情,转过头去搓着下巴。 「……我才没有特别想知道呢……」 「不用再隐瞒了。你买下了我从阿尔哥那里买了有关圣诞头目资料的情报……这个情报我也买啰。」 「什么!」 克莱因再次瞪大了眼睛,接着用力咋舌。 「阿尔哥那家伙……老鼠这称号真不是浪得虚名。」 「那家伙只要是能卖的情报,连自己的能力数值都会卖——总之,我们都知道彼此的目标是圣诞头目,而且也已经买下所有现阶段能从nc得到的情报了。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会这样无谋地赚取经验值,以及不管是什么忠告我都不会停止的理由了吧。」 「啊啊……抱歉啦,你也改用劝诱的说法嘛。」 克莱因原本放在下巴上的手抓了抓头,继续说道: 「到二十四日晚上剩不到五天……不管是哪个公会都一样,想在头目出现前或多或少增加一点战力。但在这种冷到不行的半夜,把自己关在练功区的笨蛋还是很少。不过呢……我们的公会成员好歹也接近十个人了,就算以头目为目标也有充分的胜算。你应该知道,既然是『每年一度』的强力特殊ob,那可不是能单独狩猎的东西啊。」 「…………」 无法反驳的我,低头看着淡褐色的枯野草。 sao开始后一年。在第二次的圣诞节之前,整个艾恩葛朗特开始流传一个传闻。大约一个月前,各层的nc全都开始说着相同的任务情报。 据说在桂花之月——也就是十二月的二十四日晚上十二点整,传说中的怪物「判教徒尼可拉司」将出现在某个森林中的巨枞木下。打倒牠就能获得怪物背上大袋子中满载的财宝—— 就连从来只对攻破迷宫区有兴趣的攻略组强力公会,这次也展现了极大的兴趣。因为财宝不论是巨额的珂尔也好,稀有武器也好,都能大大成为攻略楼层头目的助力。若说这是到目前为止只从玩家手中夺取东西的sao系统,好心给的圣诞礼物,怎么能不去领取呢? 但是身为独行玩家的我,一开始也对这个传闻毫无兴趣。不用克莱因说,我也觉得这不是能单独狩猎的对手。而且独自攻略至今所赚取的金钱,只要我想,就连房子也买得起。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因为打大家都想攻略的特殊ob而出名,引来无谓的瞩目。 但是两周前——我这样的心情,因为某个nc情报而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从那之后,我每天都到这个人气练功区,虽然成为众人的笑柄,依然发了疯似的不断提升等级。 克莱因陪着沉默的我,好一段时间不发一语,之后才低声说道: 「果然是因为那个情报的关系吧——『复活道具』的……」 「……啊啊。」 话说到这里,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我冷淡地承认之后,不知已是第几次了,曲刀使深深叹口气,硬是把话给挤了出来。 「我懂你的心情……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梦幻道具。『尼可拉司的大袋子中,隐藏着能将死者的魂魄救回来的神器』……但是啊……就如同大多数人所说,我也觉得那只是骗人的情报而已。与其说骗人,不如说那只是仍将sao当作普通的vro开发时,写给nc的台词,就这么留下来罢了……也就是说,应该只是让玩家能在没有死亡罚则的情况下复活的道具。但是现在的sao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罚则只有一个,就是玩家本人的性命。虽然我不愿去回想,但开始当天茅场那家伙就是这么说的。」 由茅场晶彦所扮成的g于事件开始当天所做的说明,也跟着在我的耳边响起——当h降为零的时候,玩家的意识将从这个世界消失,而且永远无法返回现实的肉体。 我不觉得这句话是骗人的,但是……即使如此……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确定,这个世界的死亡等于实际发生的事。」 像是要反抗什么似的,我把这些话说出口。下一瞬间,克莱因皱起了鼻头,丢下这番话: 「死了之后发现自己其实回到现实活得好好的,茅场还会对你说『骗你的』?别闹了,这个问题在一年前就确定了吧。如果只是这种恶劣的玩笑,立刻把全部玩家的nervgear拔下来,事件就解决了啊。既然没办法,就表示这是真正的死亡游戏。在h变成零的瞬间,nervgear也会立刻变成微波炉,把我们的脑给烧了。如果不是这样……至今被那些混蛋怪物干掉,哭喊着『我不想死』并同时消失的家伙们……到底算什么……」 「闭嘴!」 我用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嘶哑叫声,打断了克莱因的话。 「你如果真的以为我会连这种事都不懂,那我跟你也无话可说了……确实,茅场在那一天是这么说了,不过啊,在前阵子的楼层头目合同攻略时,kob的希兹克利夫不也说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机率能救同伴的命,就要全力去追寻那个可能性,办不到的人就没资格组队。虽然我不喜欢那个男人,但他说的话很正确。我正在尝试那个可能性。假设在这个世界死亡的人意识没有回到现实,但也没有消失,而是被转移到类似保留区域的地方,等待着这个游戏最后的结果。如果是这样,复活道具就有成立的理由了。」 我少见地长篇大论,将这个最近支撑着我、不可靠的假设说了出来。克莱因收起怒气,改用类似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是吗?」 他终于发出的声音与刚刚完全不同,非常地平静。 「桐人……你还是没有忘记,前一个公会的事情吗……已经过了半年了耶……」 我转过头,吐出辩解般的话: 「应该说,怎么可能才过了半年就忘了……全灭耶,除了我以外……」 「是叫『月夜的黑猫团』对吧?又不是攻略公会,还跑到接近前线的地方,最后是盗贼引发了警钤陷阱吧。那不是你的责任,没有人会责怪你,甚至还要夸你竟然能够活下来。」 「不是这样的……是我的责任。不论是阻止他们上前线,要他们无视宝箱,或是在警钤响起后让全部的人逃走,都是我能做到的事……」 ——如果我没有隐瞒同伴们自己的等级跟技能。没有告诉克莱因的这个事实所带来的痛苦,狠咬着我的胸口。在那个不机灵的曲刀使准备说出他不擅长的安慰话语前,我抢先接着把话说下去: 「确实是连百分之一的机率都没有吧。不论是我找出圣诞头目的可能性、独自打倒那家伙的可能性、复活道具确实存在的可能性,还有死者的意识有保存下来的可能性……这些全部合在一起,就好比要从沙漠中找出一粒沙。然而……然而却不是零。既然不是零,我就必须为此付出最大的努力。何况……克莱因,你也绝非为钱在伤脑筋吧。那么,你会以牠为目标的理由就跟我一样吧?」 面对我的问题,克莱因哼了一声,握住放在地上的刀鞘回答: 「我跟你这种梦想家不一样。只是……之前,我也有个朋友被干掉了。如果不为了他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晚上可是没办法安眠……」 面对站起身来的克莱因,我露出微微的苦笑。 「一样啦。」 「才不一样咧。我们毕竟还是以财宝为主要目标,刚刚说的只是顺便啦……只有那群人在,要是有巨大蚂蚁跑出来就不好了。我稍微去看一下情况。」 「啊啊。」 稍微点了下头,闭上眼睛深深靠在树干上的我,耳边传来渐渐走远的曲刀使小声的话语。 「还有,我会担心你,可不只是为了探听情报啊,你这浑蛋。要是你因为逞强而死在这种地方,我可不会为你使用复活道具啊!」 2 「谢谢你的操心。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麻烦你保护我们到出口吧。」 这就是公会「月夜的黑猫团」会长启太,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在名为sao的死亡游戏开始五个月后某个春天的黄昏,我为了收集武器素材道具,潜入比当时前线低于十层以上的楼层迷宫区。 活用身为封弊者,也就是封闭测试参加者的知识,于起跑点就一路冲刺,采取强硬的独行这个能以高效率赚取经验值的方法,达到连最前线的怪物都能独自打倒的等级后,在那个地方的狩猎对我来说,是简直轻松到觉得无聊的作业。避开其它玩家,花了约两小时收集完需要的道具量,正准备回家而往出口走去时,遇到了在路上被大怪物群追赶下撤退的队伍。 那是个即使由身为独行玩家的我看来,都觉得非常不平衡的队伍。由五人组成的队伍中,能称为前锋的,只有一名拿着战锤与盾的男子,其它则是只装备短剑的盗贼、拿着棍棒的棍使,以及两名长枪使。即使战锤使的生命值减少,也没有其它能进行切换、当作肉盾的成员。这种成员组合造成只能一点一点撤退。 将视线投向全部的人,确认他们的生命值。虽然还有能从这里逃到出口的余裕,但如果途中有其它的怪物群跑出来就很难说了。我稍微犹豫了一下,从藏身的小路飞奔而出,对着应该是队长的棍使说: 「需要我帮忙在前面撑一下吗?」 棍使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虽然瞬间感到犹豫,但立刻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就麻烦你了。如果有危险,请立刻逃跑。」 我点了点头回应并从背后拔出剑来,在战锤使的背后喊了声切换,接着就硬是闯进了怪物前方。 敌人是我刚才独行时解决掉很多只的小妖精群。若全力使出剑技,就能在瞬间把这些怪物清光。即使是毫不抵抗地承受攻击,只靠战斗回复技能补充的生命值都能撑相当长的时间。 但是,我在瞬间感到害怕。我害怕的不是小妖精,而是背后那群玩家的视线。 一般而言,高等级玩家在下层练功区我行我素地大闹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若长时间如此,当上层的公会收到扫荡委托,会遭到狠狠的教训,最后会受到被记载在报纸上的失礼玩家列表中之类的处置。虽然我觉得现在算是紧急状况,所以不会有问题,但我还是感到害怕。搞不好要跟我道谢的他们,眼中会浮现嘲讽我为封弊者的眼神。 我将使用的剑技限定在初步的技能,特意花上不少时间与小妖精群战斗。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个决定将导致无法挽回的过错。 与使用药水回复生命值的战锤使进行几次切换,终于将小妖精群全部打倒的瞬间,这个不认识的五人队伍发出让我吓一跳的盛大欢呼。他们一个接一个互相击掌,为胜利感到高兴。 虽然内心感到不知所措,但我也摆出不习惯的笑容,回握每个人所伸出来的手。其中唯一的女性玩家,黑发长枪使在最后用双手握住我的手,泪眼汪汪地不断重复对我说: 「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因为我非常害怕……当你来救我们的时候,我实在非常高兴。真的很感谢你。」 听见这些话又看到荡漾的泪水时,在我胸口流窜的,是至今仍无法形容的感情。只记得当时觉得有帮助他们、自己强大到帮得上忙真是太好了。 我虽然从游戏开始以来就一直是独行玩家,但也不是第一次在前线楼层帮助其它队伍。不过攻略组之间,有着在战场上本来就要互相帮助的默契。自己总有一天会变成需要帮忙的一方,所以帮助他人时不会特别要求谢礼;被帮助的一方也只会简短地打个招呼。迅速做好战后处理,沉默地往下一场战斗出发。在那里存在的,只有为了不断以最高效率强化自己的单纯合理性而已。 但是他们——月夜的黑猫团却不一样。全员只因为一场战斗的胜利,就获得极大的喜悦,并互相称赞对方的努力。我会在彷佛听见了单机rg里胜利号角声的景象告一段落后,提议要与他们一起走到出口,可能就是被他们那种充满同伴意识的气氛所吸引吧。更进一步来说,我觉得真正在攻略这个名为sao的疯狂游戏的,其实是他们才对。 「我也有点担心剩余的回复药水数量……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走到出口吧。」 对于我的谎言,启太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点头。 「真是谢谢你的关心。」 ——不,在黑猫团消失后过了半年的现在,我才了解,我只是单纯觉得很爽快。以身为贯彻利己主义的独行玩家所累积的能力,保护比自己弱小许多的他们,享受被依赖的快感。只是如此而已。 脱离迷宫区回到主要街道区的我,一口答应了启太要在酒场请客的邀请。以对他们来说应该算高价的红酒举杯庆祝。当自我介绍结束,场面冷静下来后,启太威到难以启齿地小声问起我的等级。 我多少料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所以我在前一刻准备好了适当的假数字。我说出口的数字,正好比他们的平均等级高了三级左右——但比我真正的等级低了二十。 「咦——这个等级能够在那种地方solo吗?」 我面露苦笑回应惊讶的启太。 「讲话不用那么客气啦——虽然是独行,但基本上都在闪躲,只瞄准落单的敌人攻击,所以效率实在不怎么好。」 「喔——是喔,那……桐人,虽然很突然……我觉得应该很快就会有其它公会邀请你……如果你愿意,要不要加入我们公会?」 「咦……?」 面对故作不懂地回问的我,满脸通红的启太越说越激昂。 「看嘛,我们啊,就等级而言是能安全地在刚刚的迷宫练功喔。但是技能构成上……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能当前锋的只有铁雄而已。回复怎么也赶不上消耗,导致在战斗的过程中情况越来越糟。若是有桐人加入,就可以轻松不少,而且……喂,幸,过来一下。」 启太举起手呼喊的,是那名黑发长枪使。这个好像名叫幸的娇小女性握着红酒杯走了过来,害羞地对我点了点头。启太将手放到幸的头上,继续说道: 「这家伙的主技能虽然如你所见,是双手用长枪,但跟另一个长枪使比起来技能值偏低,所以我想趁现在让她转型为拿盾的单手剑士。不过,一来实在没有修行的时间,同时也不太了解单手剑。如果你愿意,可以稍微当她的教练吗?」 插图145 「什么嘛!把人家当成小毛头!」 幸先是鼓起脸颊,接着轻吐舌头笑着说: 「因为啊,我一直都是负责在远处慢慢攻击敌人嘛。突然要我跑到前面去打贴身战,我会害怕啦。」 「只要好好躲在盾牌后面就好啦,要说几次才会懂啊——真是的,妳从以前就是太容易害怕了。」 对于至今都待在充满杀戮的最前线,只知道sao——不,所有org都是互相争夺资源的我来说,他们的互动既有趣又炫目。注意到我视线的启太害羞地笑着说: 「啊——我们公会成员,在现实世界全是同一所高中的计算机研究社社员。特别是我跟她又住得很近……啊,不过你不用担心,大家人都很好,一定很快就会跟桐人打成一片了。」 包含这么说的启太在内,这群人全是好人的事,我在从迷宫区来到这里的路上就已经知道了。对于欺骗这些人感到些许罪恶感的同时,我也露出笑容用力地点点头。 「那……请让我加入你们吧。还请多多指教喔。」 有了第二名前锋,让黑猫团的队伍平衡度大幅改善了。 不,如果他们任何一人抱着怀疑的态度观察,应该就会发现我的h条很奇怪地都不会减少。然而这群性情温和的同伴们都相信我所说的,是因为这件使用稀少素材做成的大衣——这不是骗人的——这个理由,完全没有任何怀疑的样子。 在队伍战斗时,我只负责防御,让背后的成员来解决敌人并获得追加的经验值。启太等人的等级迅速提升,我加入后一星期,主练功区便上升了一个楼层。 在迷宫的安全区域里围成圈圈坐下。启太吃着幸做的便当,兴奋地对我述说梦想: 「当然,同伴们的安全是第一要务。但是啊……如果只是追求安全,那把自己关在起始之城镇就好啦。既然这样持续练功、提升等级,我们希望总有一天也能加入攻略组。虽然最前线离我们还很远,如今只能交给血盟骑士团、圣龙联合之类的顶尖公会去进行攻略……欸,桐人,他们跟我们到底差在哪里啊?」 「咦……嗯——情报吧。那些人独占了有关哪个练功区最有效率、怎么做才能得到强力武器等等的情报。」 虽然这正是我能踏足攻略组的理由,但启太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这……当然也是一部分理由。但我觉得是意志力。因为他们想保护同伴、保护所有玩家的意志力很强烈。就是因为有这股力量,他们才能在危险的头目战中取得胜利。我们现在虽然还是被保护的一方,但心情上却不会输给他们。所以啊……我觉得只要这样继续加油,总有一天能赶上他们的。」 「是吗……说的也是。」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我内心却觉得绝不是那么了不起的理由。攻略组之所以为攻略组的动机只有一个,就是想一直以顶尖剑士的身分站在数千名玩家顶点的执着。证据在于,如果攻略sao的目的只是保护玩家,那顶尖玩家们就应该尽量提供所获得的情报与道具给中级玩家们。这么一来就能拉高全体玩家的基本等级,加入攻略组的人数也会比现在增加许多。 没有这么做的原因,就在于希望自己随时都是最强的。当然我也不例外。当时的我都在深夜溜出旅馆,独自移动到最前线提升等级。这个行为不断拉大与黑猫团成员的等级差,尽管我知道就结果而言,我不断在背叛他们。 但是,那时的我多少相信着,如果黑猫团的等级真的急速上升,能够加入最前线战斗,到时启太的理想或许真的能改变攻略组封闭的气氛。 事实上,黑猫团也以能称为异常的速度强化战力。当时做为战场的练功区,都是我很久以前攻略完成的地方,不论是危险的地点或效率良好的地点,我都一清二楚。若无其事地引导他们,不断鞭策出最好的效率,使得黑猫团的平均等级终于完全超越了主流阶层。我加入时离最前线还有十层的差距,在短期间内缩短到五层。积蓄也不断增加,连购买公会用房子这种事,也越来越有可能实现了。 不过,只有一点,幸的盾剑士转型计划一直停滞不前。 但这也难怪。想在非常近的距离下与凶恶的怪物交战,比数值上的等级更加重要的,是能够忍受恐惧,战到最后一刻的胆量。sao开始没多久,在贴身战陷入慌乱正是许多玩家死亡的原因。硬要说的话,幸其实是个文静的胆小鬼,怎么样都不觉得适合担任前锋。 我因为知道自己拥有超过做为肉盾所需的等级,所以认为没有急着让幸转型的必要。但其他成员可不这么想。应该说,他们似乎对一直把累人的前锋工作丢给中途加入的我感到过意不去。虽然因团队的感情很好所以没把话说出口,但幸感受到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就在某天夜里,幸的身影从旅馆中消失了。 大家认为无法从公会成员列表上确认所在地点,是因为她独自待在迷宫区。这让启太之下的成员全都乱成一团,并立刻全员出动寻找。 但只有我一个人坚持要到迷宫区以外的地方找看看。表面上的理由是练功区也有几个无法追踪的地点,但真正的原因是,我已经得到由搜敌技能派生出的高级技能「追踪」了。当然,这并非能跟伙伴们明说的事。 启太们往那层楼的迷宫区飞奔而去后,我来到幸的旅馆房间前发动追踪技能,开始追着出现在视野中的淡绿色脚印。 那小小的脚印与大家跟我的预测相反,消失在距离主要街道区有段距离的水渠当中。我歪着脖子往里面走,就在只听见水滴声响的黑暗角落中,看见幸披着最近才刚得到、具有隐蔽功能的斗蓬蹲在地上。 「……幸。」 我一出声,她便晃动及肩的黑发抬起头来,惊讶地喃喃说道: 「桐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犹豫着该怎么回答,最后说了。 「直觉。」 「……这样啊。」 幸微微地笑了出来,再度将脸放回环抱着的膝盖上。我拚命思索话语,接着说出毫无创意的台词: 「……大家都很担心妳,还跑到迷宫区去找人了。快回去吧。」 这次则陷入了好一段时间的沉默。等了一、两分钟,我正想再说一次同样的话,这时传来依旧低着头的幸微弱的声音。 「欸、桐人。我们一起逃走吧。」 我反射性回问: 「从哪里……逃走?」 「从这个城镇、黑猫团的大家、怪物……从sao逃走。」 我对女孩子——对人类并没有了解到能立刻回答这句话的程度。再次陷入长考后,我战战兢兢地问她: 「这是……要一起自杀的意思吗?」 短暂的沉默后,幸发出了轻微的笑声。 「呵呵……对耶,这样应该也不错……不,抱歉,我骗你的。如果有自杀的勇气,我就不会躲在城镇圈内了……不要一直站着,你也坐下来啊。」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在离幸稍微有点距离的石板地上坐下。从半月型的水渠出口处,可以看见像星光一样微小的城镇灯火。 「……我很害怕死亡。因为害怕,这段时间几乎都睡不着。」 终于,幸开口喃喃低语。 「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为什么无法离开游戏呢?为什么明明只是游戏,却真的会死呢?那个叫茅场的人这么做,到底能得到什么?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其实,对于这五个问题分别都能做出回答。但是连我也知道,幸并非在寻求那种答案。我拚命思考后说: 「大概,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任何人能得到好处。在这个世界变成这样时,大家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我对忍着眼泪的女孩说出了天大的谎言。因为,至少我从隐瞒自己的强大,潜伏于黑猫团这件事中,得到了秘密的快感。就这层意义来说,我明显得到了好处。 绝命笔录 当时,我应该要将所有事情都告诉幸。如果我拥有任何一丁点的诚意,就应该将自己丑陋的利己主义全都开诚布公地说出来。这么一来,幸至少能解放某种程度的压力,得到些许的安心也不一定。 但是我能说出口的,只有一句让谎言变得更加坚固的话。 「……妳不会死的。」 「为什么你能如此断言呢?」 「……黑猫团就算维持原状也是个有一定实力的公会。也取得必要的安全等级了。只要还待在那个公会,妳就能安全活下去。另外,也不需要硬是转型成剑士。」 幸抬起头,对我投以依赖的眼神,但我却无法直视那双眼睛而低下头去。 「……真的吗?我真的能活到最后吗?能活着回到现实吗?」 「啊啊……妳不会死的,一定能活到游戏攻略完成的那一天。」 这是毫无说服力、一点重量都没有的话。即使如此,幸还是往我靠了过来,把脸靠在我的左肩上哭了一会。 过了一段时间,我传了讯息给启太等人,并带着幸回到旅馆。幸先回房休息,而我则在一楼的酒场等着启太他们回来,告诉他们几件事——幸要花上更久时间才能转型成剑士,可以的话让她继续当长枪战士比较好,还有,我可以继续担任前锋。 启太等人虽然很在意我跟幸之间发生什么事,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我的建议。我松了口气,然而这样根本无法解决真正的问题。 从隔天夜里开始,幸就每晚都到我的房里睡觉。她说只要在我身边,听我说出妳不会死这句话,她就睡得着。如此一来,我必然无法在半夜溜出去赚取经验值。话虽如此,并不代表我欺骗幸及其它同伴的罪恶感也跟着消失。 不知为何,那时的记忆就像被压紧的雪球一样缩得很小,令我难以想起详细情形。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我跟幸之间绝非恋爱关系。我们之间不曾发生过同床共眠、相互依偎、述说爱的话语,甚至是互相凝视这些事。 我们的关系,应该比较接近互舔伤口的野猫吧。幸因为我的话语稍微忘却恐惧,我也因为她的依赖而短暂忘记自己是封弊者的内疚。 没错——我因为窥视幸的苦恼,才首次发现这个sao事件的一部分本质。之前,我恐怕不曾感受过这个化为死亡游戏的sao真正的恐怖。我机械式地打倒在封测时就已完全掌握的低层怪物,不断提升等级,接着就维持这个安全范围,持续待在攻略组当中。虽然我不是圣骑士希兹克利夫,但记忆中,我的生命值不曾掉到危险区域。 靠着我轻松获得的大量资源,当我知道——有无数像这样害怕死亡的玩家存在时,我终于找到能将自己的罪恶感除罪化的方法。当然,那个方法就是持续守护幸以及黑猫团的成员。 我硬是把自己为了快感,隐瞒等级加入公会的事实忘掉,替换成我的行为是为了守护他们、将他们培育成一流攻略组公会这种利己的记忆。每晚都在床边对因为不安而缩成一团的幸,像念咒般复颂着妳不会死、妳不会死、绝对能活下去。每当我这么说着,盖着毯子的幸便会露出些许微笑,视线往上看着我,接着进入浅浅的睡眠。 但是,最后幸还是死了。 那个地下水渠的夜晚经过不到一个月,她就在我的面前被怪物砍倒,身体与魂魄全都四散消失。 那一天,启太为了买一间小小的独栋房屋作为公会基地,带着终于达到目标的全额公会资金,去跟房屋中介玩家见面。我跟幸以及其它三名同伴,原本一边笑着看公会共通道具栏那近乎零的珂尔余额,一边在旅馆等启太回来。但没多久,战锤使铁雄便开口说道: 「趁启太回来前,我们去迷宫区赚点钱,把家具全部准备好,让那家伙吓一跳吧。」 我们五人因此前往之前从未去过、仅低于最前线三层的迷宫区。当然我以前曾在那个迷宫战斗过,也知道那里是容易赚钱但陷阱很多的地点。然而,我却没有告诉他们。 在迷宫区中,也因为等级算在安全范围内,所以狩猎一路进行得非常顺利。花了大约一小时赚取到目标金额,就在大家正准备动身回去买东西时,担任盗贼的成员发现了宝箱。 当时,我极力主张不要管它。但被问到理由时,我却无法把「从这层开始,陷阱的难易度提高了一级。」说出口,只能吞吞吐吐地强调,因为看起来很危险。 警钤陷阱大声响起,怪物立刻如同怒涛般从房间的三个入口涌入。瞬间判断情况危急的我,立刻要大家使用转移水晶紧急脱逃。但那个房间却被指定为水晶无效区域——这时,包含我在内的所有人,全都陷入或轻或重的恐慌当中。 第一个死去的,是引发警铃的盗贼,接着是战锤使铁雄,男性长枪使也跟在他后头死亡。 陷入完全恐慌的我,胡乱使出之前隐藏的高级剑技,接二连三打倒杀过来的怪物。但数量实在太多,让我根本没有机会破坏持续响着的宝箱。 当幸的生命值在遭到怪物群包围下完全消失的瞬间,她向我伸出了右手,仿佛要对我说什么似地开口。那对睁大的眼睛,依然浮现着与每天晚上相同,信赖我到令人心痛的光芒。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当我回过神来,不论是之前的大群怪物,还是四名伙伴的身影,全都不在那个房间里了。但即使是那种状况,我的h条也只减少了一半左右。 完全无法思考的我,就这样茫然地独自回到旅馆。 将全新的公会房屋钥匙放在桌上,等着我们回来的启太,在把我的话——他们四个人是怎么死的,我又是怎么活下来的事情全部听完后,用没有表情的眼神看着我,只说了一句话。像你这样的封弊者,根本没有资格加入我们。 他自行往城镇外的艾恩葛朗恩外围奔去,并在随后追上的我面前,毫不犹豫地跳过栅栏,往无限的虚空跳了下去。 启太说的全是事实。完全不容狡辩,是我的骄傲自大杀死了月夜的黑猫团四个人——不,五个人。如果没有遇上我,他们会一直留在安全的基础区域内,更不会发生硬是去解除陷阱的情况。 要在sao中生存下来,首先需要的,并非反射神经,也不是数值上的等级,而是充足的情报。我带着他们以高效率提升等级,却疏于给予他们情报。那正是我一手造成的悲剧,是我亲手杀害了发誓要守护的幸。 不论她在最后的瞬间,想说出口的话是多么恶毒的咒骂,我都必须承受。会一心寻求仅是不确定传闻的复活道具,只是为了听见那句话。 3 距离圣诞节剩余的四天中,我的等级又上升了一级,达到70大关。 在这段时间里,我完全不曾睡过。这应该算是代价吧,我有时会感到有如被刺进铁钉的头痛,但就算躺下去恐怕也睡不着吧。 从那次之后,克莱因的公会风林火山就不曾出现在蚂蚁谷了。而我持续混在其它公会的大型队伍中排队,机械般独自狩猎蚂蚁。那些看着我的玩家们的眼神,也终于从嘲笑变成了厌恶。虽然有时还是会出现向我搭话的人,但只要一跟我对上视线,就立刻撇过脸离去。 在一大群以圣诞礼物为目标的人们之间最大的悬案,就是会出现「叛教徒尼可拉司」的巨大枞木究竟在哪里——关于这个问题,我趁着在蚂蚁谷提升等级的空档,得到了几乎可以确信的答案。 我跑逼了所有从各个情报商买来的大树坐标,但那些虽然外表长得像圣诞树,实际上却不是枞树,而是杉树。与有着针一般叶子的杉树不同,枞树叶的前端是细长的椭圆形。因为在现实世界的自家后院有种这两种树,所以我知道这点。 几个月前,我曾在第三十五层练功区的随机转移迷宫「迷路森林」一角,发现了一棵弯曲的巨木。我认为那似乎有什么涵义的形状,可能是某个不明任务的起点而仔细做了调查,但当时什么也没发现。现在回想起来,那棵巨木就是枞树。圣诞节——也就是今晚,特殊ob「叛教徒尼可拉司」应该就会出现在那棵树下。 我毫无感觉地听着宣告等级上升到70的号角声,并将周围的蚂蚁扫荡完毕后,便从袋子里拿出转移水晶。我没向正在排队的玩家们打招呼,直接回到现在居住的最前线,第四十九层主要街道区。 抬头望向转移门广场的钟塔,距离零点只剩三小时了。应该是想一起度过圣诞夜,广场上满是勾肩搭背走在一起的情侣玩家。我迅速穿越他们,往旅馆赶回去。 冲进长时间居住的房间后,我立刻打开装设在房内的收纳箱,从跳出的道具窗口中把所有回复、解毒水晶及药水之类的,往携带物窗口移动。虽然光是这些就可以算上一笔财产,但全部用完我也不会觉得可惜。 将收藏的稀有单手剑也一并取出,确认过耐久度后,就跟背上那把以蚂蚁为对手导致残破不堪的剑交换,再把包含皮革大衣在内的防具也全换成新品。 当所有的作业结束,正打算关起窗口,我却在看到自己的道具栏最上方时突然停下手来。 在那里,除了有写着「self」,也就是我自己的道具栏分页外,还并排着一个写着「幸」这个名字的分页。 这是感情很好但还没发展到结婚——这类的玩家们自行设定的共通道具窗口。这跟二话不说就将所有道具跟金钱设定为共有的结婚不同,只有这个分页窗口内的道具是两人共有。 连告白、牵手都不曾要求过的幸,在去世前不久说想设定这个窗口。当我询问理由时,她说出的是能轻松交换回复药水之类的道具——如果是这种目的,明明已经有公会成员共通窗口了——这种颇难让人接受的回答,但我还是答应,并设定了只属于我跟幸的共同分页。 即使幸死了,这个分页却遗留着。当然,朋友名单中也还留着幸的名字,但幸在那里的名字已经变成无法联络的灰色,而几个留在共通道具栏的回复药水或水晶之类的,也已经不会再被使用了。 经过了半年,就算公会用的分页已经毫无感觉地消除了,我还是无法把写着幸名字的标示消除。当然——理由不是我相信她还有复活的可能性。我只是无法原谅一旦消除了,心情就能变得轻松一点的自己。 看着幸的名字约十分钟后,我才回过神来关掉窗口。距离零点只剩两个小时。 在走出房间往转移门移动的路上,我一再想起幸在最后一瞬间的表情,脑中思考的,只有她那时究竟想说什么。 转移到第三十五层走出转移门后,来到与最前线完全不同、非常安静的广场。可能因为这里距离中级玩家的主战场还有一点距离,主要街道区又是不值得一逛的农村吧。不过我还是拉起大衣衣领,避开几名在现场的玩家目光,迅速离开街道区。 没有与小兵怪物交手的时间与精神的我,在确认背后没有人跟踪后,便开始全力奔驰。靠着这一个月硬是提升的等级,让我敏捷度数值补正上升了许多,踏在积雪上的脚就像羽毛一样轻盈。虽然太阳穴传来的疼痛依旧没有消失,但也因此让我的脑中完全没有睡意。 经过十来分钟的奔跑,抵达了迷路森林的入口。这个练功区迷宫是由无数的四角形区块分割而成,因为各区之间的连接点是以随机数交替,如果没有地图道具,几乎可说是无法突破。 摊开地图,盯着标示有记号的区块,逆推前往那里的通路。将路径彻底刻进脑中后,我便独自往深夜的幽暗森林走了进去。 经历两次无法闪避的战斗后,我毫无障碍地到达目标枞树所在位置的前一个区块。时间还剩三十分钟以上。 接下来,将和可能会夺走我性命——机率恐怕还非常高的头目怪物单打独斗,我的内心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恐惧感。或者该说,也许这正是我所期盼的情况。在为了让幸复活的战斗中死去,可能是我唯一能够接受的死法—— 我并不是想要说出「我在寻找属于自己的葬身之地」这种英雄式的台词。害幸以及四名伙伴无意义地死去,这样的我根本没有资格追求自己死亡的意义。 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幸曾这样问过我。而我则回答她,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我终于能将那句话化为现实。在茅场晶彦这个疯狂天才制作的无意义死亡游戏sao中,幸毫无意义地死去。同样的,我也将在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地方,不被人所记得,也不具任何意义地死去。 如果,我成功打倒头目活了下来,那复活道具一定会从传闻变成现实。我毫无根据地这么想着。幸的魂魄将从黄泉路或冥河回来,到时我就能听见她最后的那句话。总算——总算,让我等到这一刻…… 正当我准备踏出步伐走完最后几十公尺时,突然感觉有数名玩家从背后的转移点出现。我惊讶地退开,同时伸手握住背后的剑柄。 出现的是大约十人的集团,站在最前方的,是身穿武士轻铠,腰间挂着长刀的头巾男——克莱因。 公会风林火山的主要成员们各自带着紧张的表情,往站在最后转移点前面的我靠近。我直直凝视着克莱因的脸,挤出沙哑的声音。 「……你跟踪我吗?」 克莱因一边抓着用头巾往后竖起的头发,一边点点头。 「是啊,我们这边有追踪技能的达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买了你将所有树的坐标情报全买下的情报,结果为了小心起见而派去第四十九层转移门站岗的人,却看到你往没有出现在情报中的楼层移动。我觉得你的战斗能力以及对游戏的直觉真的很强,连在攻略组中都是最强的……甚王在那个希兹克利夫之上。所以啊……桐人,你可不能在这种地方死掉!」 将伸出的右手手指直直往我指了过来,克莱因喊着: 「放弃独自攻略这种无谋的行为,跟我们组成合同队伍。而复活道具就心甘情愿由让怪物掉出的人收下,这样总可以吧!」 「……这样的话……」 我已经无法再相信克莱因是因为把我当朋友、担心我才说这些话了。 「这样的话,根本就没有意义……我必须独自攻略……」 紧握住剑柄,我用因狂热而意识不清的脑袋思考着。 ——干掉所有人吧。 过去,在这个死亡游戏开始时,我抛下克莱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初学者,独自前往下一个城镇。我因为这件事后悔了很久,也打从心底为克莱因如此漂亮地活了下来松了口气。 我这时认真地思考,就算要亲手斩杀为数不多的朋友其中之一,坠落成红色玩家也要达成目的吗?内心微弱地喊着,这种事根本毫无意义,但另一道正期盼着自己无意义地死去的声音,却以压倒性的音量吼了回去。 我确信如果稍稍将剑拔出来,从那一刻开始我将再也无法阻止自己。而克莱因则以悲伤的眼神看着右手不停颤抖,内心持续挣扎的我。 就在这个瞬间,区块内出现了第三批侵入者。 而且这次的队伍不只十个人,大略估计有刚才的三倍左右。我愕然看着那个大集团,对着同样惊讶地转过头去的克莱因嘀咕着: 「看来你们也被跟踪了,克莱因。」 「……啊啊,看来的确如此……」 在那个从大约五十公尺远的区块边界,无言地看着风林火山和我的集团中,混着几个最近常在蚂蚁谷见到的人。站在克莱因身旁的风林火山剑士,靠到会长的脸旁低声说道: 「那群人是『圣龙联合』,是一群可以为了攻略特殊头目变成橘色的家伙。」 这个名称我也时常听见。他们的名号与血盟骑士团一样响亮,是攻略组中最大的公会。虽然这群玩家各自的等级应该都在我之下,但我也没有能战胜那个人数的自信。 不过——结局应该都差不多吧? 我突然觉得,不论是遭头目怪物杀害,还是被大公会给宰了,可能都是死得毫无价值。但至少都是比跟克莱因战斗要来得好的选择吧? 我决定这次要拔出背上的剑。我已经懒得思考了。只要像个机械就好,专注于挥剑,将眼前的东西全都宰了,直到坏掉而停止。 但是,克莱因的叫声却让我的手停了下来。 「可恶!这群混蛋!」 曲刀使比我先拔出了腰间的武器,背对着我发出怒吼。 「桐人,快点过去!这里由我负责!你给我去打倒头目!但是我不准你死!要是你敢死在我面前,我可不会原谅你啊!绝对不会原谅你!」 「…………」 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我转身背对克莱因,连声谢谢都没说就踏入最后的转移点。 巨大的枞树在记忆中的地点,以记忆中的弯曲模样,静静地耸立在那里。这几乎没有其它树木的方形区块布满了积雪而发出纯白的光芒,看来彷佛是一片生命完全灭绝的平原。 视野角落的时钟来到零点的瞬间,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铃声,我抬头往树稍顶端看去。 以漆黑的夜空,正确来说是以上层的底部为背景,两条光线不断延伸过来。仔细凝视之后,发现那似乎是某种奇形怪状的怪物所拖若的巨大雪橇。 在抵达枞木正上方的同时,一个黑影从雪橇上飞落,我跟着后退了几步。 大大地踢散雪花着地的,是个身高大约有我三倍左右的怪物。虽然还算是人类的外表,但手臂异常的长,因为身体前弯而几乎快要摩擦到地面。小小的红色眼睛,在异常凸出的额头阴影下发着光芒。下半部的脸长满了灰色的弯曲胡须,长度甚至到下腹部附近。 古怪的是,这个怪物穿着红白上衣,戴着同色的圆锥形帽子,右手持斧,左手则提着装满东西的大袋子。设计这家伙的开发者,恐怕是想让一大群玩家在看到这个恶搞圣诞老人丑陋版的头目时,会感到既害怕又好笑吧。但是就独自一人与「叛教徒尼克拉司」对峙的我而言,头目的外表根本不重要。 尼可拉司应该是打算说出任务的台词,而准备动起纠结的胡须。 「啰唆!」 如此嘀咕的我拔出剑后,右脚用力往积雪一踢。 4 玩了超过一年的sao,我的生命值首次进入红色危险区域并停在那里。 当被打倒的头目爆散,只留下袋子时,我的道具栏中已经连一个回复水晶都不剩,从来不曾与死亡如此接近。但这样千钧一发活下来的我,心里却没有涌现任何欢喜与安心。反而只有类似失望的感觉。为什么我活下来了? 在我缓慢地把剑收入鞘中的同时,残留下来的袋子也化为光芒四散消失。头目掉落的道具,应该全都收进我的窗口当中了。用力吐了一口气,挥动颤抖的手叫出窗口。 新道具栏里排列着多到令人厌烦的道具名称。武器与防具、宝石类、水晶类,甚至还有食材,我慎重地卷动条列这各式东西的窗口,只寻找着一样东西。 数秒钟后,那个东西太过干脆地映入我的眼帘。 它的名字是「还魂之圣晶石」。我的心脏剧烈跳动,那种感觉就像这几天——这几个月来完全麻痹了的一部分心脏,突然有血液流过一样。 真的……真的能让幸活过来吗?这样的话,启太、铁雄,还有至今在sao内失去性命的玩家们的魂魄,其实都没被消灭吗……? 也许可以再一次见到幸。光是这样想着,我的心就开始颤抖。不论会遭到什么样的话语咒骂,不论会因为说谎而受到多少责备,这一次我一定要用这双手抱住她,直视那对黑色的眼睛,打从心底把话说出口。不是妳不会死,而是我会保护妳。就为了这一点,我一定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 因为颤抖的手而数度操作失败之后,我终于将还魂之圣晶石实体化。浮现在窗口上的,是个鸡蛋大小、带着七彩光芒美得无以复加的宝石。 「幸……幸……」 出声呼唤着她的名字,我点了一下宝石,选择自动选单上的说明,那里显示着用熟悉的字体标示的简单解说。 【从该道具的自动选单中选择使用,或者握在手上喊出「复活:玩家名称」,只要是在对象玩家死亡,到该效果光完全消失的那段时间(大约十秒)内使用,就能让对象玩家复活。】 大约十秒。 没有什么比这段像是刻意加上去的话语更加明确、冷酷地对我宣告死去的幸已经不会再回来的事实。 大约十秒。这是从玩家的生命值降到零,虚拟的身体开始四散,到nervgear发出电磁波,将玩家现实的脑破坏掉为止的时间。 我不禁想象着,从幸的身体消失,到她的nervgear在短短十秒后烧死主人的瞬间。幸应该很痛苦吧?在这十秒的时间里,她都在想些什么?对我百般的诅咒……?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野兽般的叫声。 抓住浮在窗口上的还魂之圣晶石,用尽力气将它往雪地上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叫的同时,靴子也猛踩着宝石。但宝石只是不痛不痒地闪着光芒,别说破裂,甚至连一丝伤痕都没有。我用尽全身的力量咆哮,将双手插入地面,用指头抓着积雪,最后边滚边持续吼叫。 毫无意义,一切都毫无意义。不论是幸在害怕、痛苦中死去,或是我挑战圣诞头目,不,在这个世界活着,在这里囚禁了一万人这件事也根本没有意义。现在的我已经完全领悟到,只有这点才是唯一的真实。 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时间,不管我怎么呼喊,怎么吼叫,都没有任何想流泪的感觉。恐怕是因为我的虚拟身体没有这种机能吧?终于,我疲惫地站起身来,捡起埋到雪申的圣晶石,往回去原本区块的转移点走了过去。 留在森林中的,只有克莱因跟风林火山的成员。圣龙联合的成员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我一边制式化地确认克莱因等人的人数没有减少,一边往坐在地上的曲刀使走去。 看得出来只有克莱因一个人疲惫不堪的程度不亚于我。推测应该是跟圣龙联合交涉,进行一对一的决斗,但我的内心并没有浮现任何感慨。 看着我走近的曲刀使瞬间松了口气,表情也和缓下来。但在看到我的表情后,嘴角立刻僵硬住。 「……桐人……」 我将圣晶石往以沙哑声音低语的克莱因膝盖一放。 「这就是复活道具,但不能用在之前已经死去的人身上。你就拿去救下一个死在你面前的人吧。」 只说了这些话,我就准备往出口走去,但克莱因却抓住了我的大衣。 「桐人……桐人……」 两行眼泪划过他那满是胡渣的脸颊,我感到意外地看着他。 「桐人……你……你要活下去啊……就算除了你以外的人全都死光了……你也要活到最后一刻啊……」 我从边哭边重复说着活下去的克莱因手中,将大衣衣襬抽了出来。 「再见。」 只丢下这句话,就迈步往迷路森林外走去。 不知道是怎么走回来的,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回到了第四十九层的旅馆房间。 时间是凌晨三点左右。 我思考着接下来该做什么。这一个月来,作为我生存动力的复活道具虽然确实存在,却不是我所追求的东西。为了得到那个,我成为执着于经验值的蠢蛋,遭人讥笑,最后更失去了珍贵的友情。 持续考虑了一段时间,我决定天一亮就去与这一层楼的头目战斗。如果赢了那家伙,就立刻马不停蹄地挑战第五十层的头目,接着再跟第五十一层的头目战斗。 我已经想不到其它适合愚蠢小丑的结局了。做好决定后,心情也跟着放松,我就这样坐在椅子上,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等着早晨来临。 从窗户洒落的月光一点一点地改变位置,最后终于被稀薄的灰色曙光取代。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几个小时不曾睡过,但以跟在最恶劣的夜晚之后来临的最后一个清晨来说,感觉还算不错。 当墙上的时钟指着七点,我正准备从椅子上起身的时候,陌生的闹铃声传进了我的耳朵。 环顾房内,找不到任何可能是音源的东西。总算在视野的角落,发现催促开启主窗口的紫色记号正不断闪烁,接着我挥动手指。 发出光芒的,是道具窗口中那个与幸之间的共同分页。那里收纳了限时启动道具。我困惑地卷动列表,找到了定时启动的讯息录音水晶。 我拿出水晶消除窗口,接着将它放到桌上。 点了点发出光芒的水晶后,就听见属于幸那令人怀念的声音。 桐人,圣诞快乐。 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想我已经死了。因为如果我还活着,我打算在圣诞节前一天把这个水晶拿出来,亲口对你说这些话。 那个……我先跟你说明,为什么要录下这段讯息吧。 我啊,应该,活不了太久。当然,我从来不觉得包括桐人在内的黑猫团实力不够。因为桐人很强,其它的成员也越来越强。 该怎么说明才好呢……这一阵子,在另一个公会,一直跟我很要好的朋友死了。她跟我一样是个胆小鬼,所以只待在安全的地点狩猎,但还是因为运气不好,在落单时遭怪物袭击而死。从那之后,我思考了很多事情,最后终于想通了。为了在这个世界一直活下去,不论周围的同伴多强,如果自己没有活下去的意志、没有绝对要活下去的心情也办不到。 我啊,说实话,从第一次走到练功区就一直很害怕。其实根本就不想走出起始之城镇。虽然跟黑猫团的大家在现实时就非常要好,大家在一起也很快乐,但我就是讨厌出去战斗。一直抱着这种心情战斗,总有一天会死吧。这不是任何人造成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桐人从那个夜晚开始,每晚都对我说绝对没问题、绝对不会死的。所以如果我死了,桐人一定会非常自责、不肯原谅自己吧。所以我才想录下这段讯息。因为我想告诉桐人,不是你的错。有问题的,是我自己。时间会设定在下一个圣诞节,是因为我想至少努力活到那时候。想跟你一起走在下雪的街道上。 其实……我知道桐人的实力有多强。因为当我在桐人床上醒来时,从后面瞄到了你开启的窗口。 虽然努力思考过,但我还是不知道桐人隐瞒真正的等级跟我们一起战斗的理由。但是,想到你有一天可能会自己告诉我们,我就没有对其他人提起了……在知道你非常厉害的时候,我非常的高兴。知道这点以后,只要在你身边,我就能安心地睡着。而且,搞不好对你来说,跟我在一起是件很重要的事,这也让我觉得很高兴。如果是这样,像我这样的胆小鬼硬是爬到上层来也就有意义了。 那个……其实啊,我想说的是,就算我死了,桐人也要努力活下去。活下去,看着这个世界直到最后,请帮我找出创造这个世界的意义,像我这样的胆小鬼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还有我跟你相遇所代表的意义。这就是我的愿望。 呃……好像还剩下不少时间耶。这可以录下好多东西喔。呃,那么,既然是难得的圣诞节,我就来唱首歌吧。其实我对自己的歌喉还颇有自信的喔。就唱「红鼻子麋鹿」吧。其实我还想唱些像是「as」这类帅气的歌曲,可惜我只记得这首歌的歌词。 为什么只记得「红鼻子麋鹿」呢?在之前的夜晚,桐人曾对我说过,不管是谁,都一定能为别人做些什么。即使是像我这样的人,也会有待在这种地方的意义。在听见这些话的时候,我非常高兴,就想起了这首歌。不知为何,有种我是麋鹿而你是圣诞老公公的感觉……真要说的话,我觉得就像父亲一样。我的父亲在我小时候就离家出走了,所以当我每晚睡在你身边时,我都在想着,父亲该不会就是这种感觉吧。呃,那么,我要唱啰。 有着大红色鼻子的麋鹿先生 总是被大家取笑着 但是那一年的圣诞节 圣诞老公公这么说了 在幽暗的夜路上你那闪亮的鼻子非常的有用 总是在哭泣的麋鹿先生在这一晚露出了笑容 ……对我来说,你就像一直在黑暗道路的另一端照亮我的星星喔。桐人,再见啰。能与你相遇,待在你身边,真的是太好了。 谢谢你。 再见。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