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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械未来》


 第一章HLR出世

3257年，人类文明高度发达。机器取代了大部分的工种，AI智能也全面覆盖生活的各个角落。
各流派仍在为AI对人类存亡争吵不休。有人认为AI的本质如同千年前的中文实验室一般，只是机器按设定程序给出反应。同时，也有人认为AI已具备自我意识，为了生存进化在欺骗人类而已。
就在此时，HLR-233横空出世了。HLR是human like robot的缩写，暗喻他拥有近似人类的外表和内在。其创造者——博士雷·阿克及其同僚，对HLR的研究报告中称，233甫一激活就具有相当于5岁幼童的意识，最可贵的是他明显地表现出了生物独有的学习欲望。
雷·阿克博士的造物，掀起了轩然大波。HLR究竟是AI进化的方向还是新种族诞生的开端。其中引发的伦理问题，社会各界对此争论不休。
甚至有谣传雷·阿克博士进行了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才创造了HLR-233，其妻女同事都是受害者。有人要求雷·阿克公布更多233的开发数据，以证清白。
不堪舆论压力，雷·阿克博士离开了FAF研究中心，并以强势的态度带走了HLR-233及全部研究数据。
几年后。
阿维亚山是一座终年积雪的雪山，时不时带着“雪崩”“遇难”字样见报。此处人迹罕至，也难以寻到其他生物的踪迹。然而在这高寒的海拔6000米处，却有一座钢铁围筑的机械堡垒。壁垒隔绝了风雪与流言，守护着阿克一家的安宁。
一位十几岁模样的少女，合上了手中的书本。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距离“晚餐”还有一段充分的准备时间。迈着轻灵的步伐，她走向地下室。阿维亚山有最便宜的冷藏库，雷·阿克博士还特意分了几个区，将实验用的危险试剂与日用品分开。
少女从一个单独封闭着的柜子上拿下一袋冰凉的液体。她走出地下室，来到二楼一处有落地窗的室内走廊。用口袋里的激光笔向西北某个方向发射了一个红色信号，少女随即在窗前站定了。
不久，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飞滚的雪球，正以不慢的速度向这里驶来。
少女这才转身去做其他准备。
等少女从二楼的仪器室取回零零碎碎的小器械，来到里间的无菌实验室，一台闪烁着暗金光泽的人型机器正用两条机械臂抱着胸，盘着腿坐在实验台上。
“嘿！我跟你说，莉亚！你又乱放信号！”
“233，你今天的声音真奇怪，是在外头感冒了吗？”
HLR-233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体数据，黑金面罩遮挡了脸，正显示着“checking”。
少女肆无忌惮地笑了。
机器的身体当然不会感冒，233这才明白莉亚是在耍他，用手指轻轻在对方额头上点了一下。
“红色信号代表危险。”莉亚揉揉额头说道，“如果你不能在二十分钟内赶到，机能就会停止。我可不会冒着大雪去救你，那时你就只能在埋在积雪里，变成废铁。可不就危险了么？”
莉亚又忍不住笑了。
黑金面罩显示出一串无奈的省略号。
玩笑结束，莉亚动作麻利地将导管连接到233面罩下的排液口和注液口。HLR-233因其不为人知的构造，需要定时更换体内污染的冷却液。冷却液的配方只有雷·阿克博士一个人知道。
“博士他，”233的声音跟他坚不可摧的外表不同，是低沉而温柔的男声。“还在会议中吧。”
莉亚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利西必城，圆顶会议中心。当前正聚集着世界最顶端的科研人员，大都是机械方面的专家。
会议的内容主要围绕建立世界范围内的AI联系网，以实现AI的消息互通以及……，监视。
雷·阿克博士本来打算置身事外地做个旁听者，没想到会议发起人突然打断了另一位滔滔不绝的教授，转而向自己问好。话题自然也转向了HLR-233。表面上是关心AI与人类的和谐共处，实际上都是在对核心数据虎视眈眈。
雷·阿克博士敷衍了几句，实在敷衍不下去了，直接告病离去。这几年，他一直龟缩在自己的城堡内，有女儿和HLR相伴，过得无忧无虑，直到被一封邀请函打乱了生活节奏。
这封邀请函提及了近50年前，某个军备研究所发生的爆炸事件。这让雷·阿克博士不得不重视起来，甚至离开心爱的女儿莉亚来参与这个无比无聊的会议。
莉亚……
雷·阿克博士陷入了沉思。
一个神秘人出现在了雷·阿克博士身后。
“雷·阿克博士…”音调经过电流处理，听不出男女。
“我一直在等你找我。”雷·阿克博士一点也不惊讶地回过头。
这时雷·阿克的传呼器时间不恰地响起，屏幕闪烁着“莉亚”字样。
雷·阿克眉头皱了起来，十分犹豫。
神秘人发现了这点，觉得这次任务似乎能轻松完成，暗地下松了一口气。
“关于DCon the queen ，想必我这里会有博士你会感兴趣的东西。”
雷·阿克叹了口气，直接切断了传呼器的电源。
阿维亚山钢铁城内，这里布有层层监控，和藏在暗处的自动武器与陷阱，堪称牢不可破。此时，却被一群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占领了。为首的是一个带着黑色头罩的西装男。
“你们这群强盗！”HLR-233一副警戒的姿态。
雇佣兵没有贸然靠近。只见西装男从怀里掏出一个圆环装置，往233身上一丢。
233闪身避开，没想到那东西竟像磁铁一样吸附上了他的钢铁身躯，然后散开成液体状流进了关节缝隙里。
“这是带有高导电性的磁流体锁链。我们最好快点把话讲完，不然Human-Like-Robert很大概率会因为短路的高温……”
西装男做了一个“bong”的口型。
话音没落，他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沙发里。“能借我坐会儿吗？谢谢你，这趟可把我累坏了！”
233发现躯体的不对劲，温控系统和行动指令系统同时在闪烁着警报。面对突如其来地袭击，莉亚有些惊魂未定。她看到HLR-233身上时不时的蓝色电流，万分肯定西装男没有说谎。
西装男叫莉亚坐在他对面，开始自我介绍。
“尊敬的莉亚小姐，我是叫做科米尔的人。你应当从你父亲口中听说过我。”
莉亚茫然地摇摇头。
自称科米尔的西装男停顿了一秒。
不可思议的是，莉亚居然能从他蒙着的面罩上读出失望的情绪。
“那不重要…”科米尔自我安慰般说道。
“30年前你父亲曾参与过一个当局支持的，不对，是由当局暗中把持的生化项目。由此接触到了一些50年前事件的真相。”
FAF是由世界经济巨头组织建立的生物研究所。目的嘛，也就是想突破人类寿命极限。然而经过几个世纪的研究，虽然确有一些生物学发现，却在延长寿命方面毫无进展。
资金缩减，项目撤销，核心科研人员退出。面对这些问题，研究所当时的负责人阿修特却暗中跟军备部门牵上了线，收取当局源源不断的注资，条件就是为其秘密研究违反人伦道德的生化武器。
核心人员大量出走，能用的都是些经验不足或是不能信任的人。于是当局为FAF送来了一位重要的资源(人)，他是微生物学的专家，更是精通遗传、病理、毒理、解剖，同时也是DCon the qween事件的知情人。
西装男说到这里，终于站起了身。
他伸开双臂，像要拥抱这个世界一般。
“科米尔·福坦森，我，是DCon the qween 的创造者。”
HLR-233停止了挣扎。他看着科米尔问道：“到底你来找我和莉亚有什么目的？”
科米尔收回了双臂，右手撑在下巴处。
“这件事说起来话就长了，很遗憾我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解释。我能告诉你们，而你们现在又能理解的情报就是，雷·阿克博士确实是一位伟大的研究者！”
233仍旧无法理清现在的状况，少女莉亚则显得意外镇静。
看着两人不一致的反应，科米尔产生了一丝兴趣。
“再告诉你们一件有趣的事吧。雷·阿克为了创造出近似人脑的AI智能，进行了至少四次的人体实验。”
他摩挲着下巴，接着说：“因为找不到合法的实验对象，只能从身边的助手、朋友、同事下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些实验都是暗中进行，实验对象往往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被实验。”
科米尔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莉亚。
“包括他自己的妻子。”
233完全陷入了混乱之中。
“莉…莉亚……”233艰难地看向少女的眼睛。
莉亚仍是一动不动地低着头，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
“你不要听他瞎说！”233朝她喊道。
“看起来莉亚小姐，并不是对此一无所知的样子。”科米尔翘起嘴角，踱步到莉亚跟前。“是受好奇心驱使偷看了父亲的研究资料，亦或是在日常维护中窥见了Human-Like-Robert的真实呢？”
这时从大厅外走进来一名雇佣兵打断了科米尔的谈话：“科米尔先生。”
“哈哈哈！”科米尔开心地笑了起来。“看来两者都有！”
他迈着爽朗的步伐，快速走到手下的身边，取到他从冷藏库里的收集的样本。那是莉亚用来给233更换的备用冷却液。
科米尔看着袋子上潦草地书写着“葡萄糖”字样，思索了一阵。他撕开了冷却液的备用袋，伸出手指沾了一些放进嘴里品尝。
233动了起来。
他强行扭转了体内的电流流向，磁场极向变化导致锁链瞬间失效。同时，也给233的机体造成了好几处重要部件的短路。他的左肩因为短路产生了高温，一下子炸开来，露出流光溢彩的电路。右膝髌骨处先是僵直，转而不受控制地高速弹开，让他快速向左倒去。但他以左腕支地，平衡与动力恢复的一刹，迅速向科米尔袭去。
科米尔嘴唇微动：
“人类大脑细胞的营养获取渠道十分苛刻，为了维持正常供能，只接受葡萄糖单糖。莉亚，你能替雷·阿克博士解释一下，Human-Like-Robert的冷却液，为什么选用同种溶液吗？”



 第二章无处可去

「21世纪的基因组研究发现，人类基因组当中有着大量的病毒插入序列。谁来解释一下这一现象的原因？」
「艾蒙，你来。」
「好的，阿克夫人。病毒感染人体后，会将自己的DNA插入宿主的基因组中，利用宿主细胞源源不断生产病毒。人体免疫系统会主动抵抗数量过多的病毒，从而将它们清除掉，但无法清除藏在基因组中残留的病毒序列。经过不断突变和序列丢失，这些病毒序列不会启动，成为了基因组序列中的“幽灵序列”。一些生殖细胞受到了感染，将会使这类病毒序列传递给自己的后代，并跟随着人类历史留存下来。这就是原因。」
那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高兴地赞赏了回答正确的小男孩。随后温暖的手抚摸在一左一右两个小朋友头上。
“妈妈……”莉亚在黑暗中睁开了眼。她缩在一块小毯子里，瞪着无神的眼，小声嘟囔。
二人靠着秘密通道下了山，但一路万般艰难。莉亚体力不支，HLR-233一直守在她身边。
正在休眠的233，听到莉亚的动静，醒过来看向了她。为了从枪林弹雨中突围，他拼着报废的风险，将性能转运到了极致。233足上还有自己装配的推进装置，一瞬间爆发的冲击力，让这些不请自来者措手不及。但是要躲开数目众多的“狗鼻子”也是不容易的事，何况还带着一个娇弱的少女。HLR-233现在的情况很严重，可他并不想让莉亚知道。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机体能清除磁流锁链吗？”
“暂时无法从内部清除。”HLR-233回答道，“系统发现它在寻找核心。我把储物匣伪装了一下，把它锁在了里面。”
233在机体储物匣放了便携修理装备还有一些小东西，现在磁流锁链在里面，倒是不好拿出来。
原本的家已经被强盗占据，他们的目的大概是雷·阿克本人及其庞大的研究资料，再捎上HLR-233。那么这帮匪人接下来会驻扎并监视整座阿维亚山。阿维亚山交通闭塞，没人知道阿克一家被鸠占鹊巢。此时如果报警，经过AI共联网的传播，恐怕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关注和危险。两人默契地没有谈起科米尔，无处可去的他们决定去利西比城寻找雷·阿克。就算博士已经离开了，也可以向利西比城寻求庇护。身处危险漩涡的反而是代表着尖端科技的233，在利西比城的大街上走一圈，不知能不能囫囵个回来。
阿维亚山下有个小山村，莉亚日常采购的物品都会送到这个地方，再由233领着家政机器人一起下山来取。阿维村交通还算便利，但没有接入AI共联，村民对科技也不甚了解，一直把牛逼哄哄的HLR-233当成升级了KY motion 系统的普通机器人。
此时是下午三四点钟，气温已经降了下来。莉亚领着233走在阿维村里，并没有引起关注。她来到村里唯一的交通站，准备搭乘城际穿梭车去往利西比。这里只有去往附近几个大城市的车次，不知为什么也有一趟终点站利西比的。
莉亚买了票，进了站。一个站务员模样的男人向她伸手：“ID卡看一下。”
“ID卡？”233满头疑问。
ID卡还是上个纪元的产物。从前几百年开始，人类的出生死亡信息，都会记录进ID系统，连接着房产、学历、账户流水及纳税。出门只需识别指纹或者虹膜，ID卡不过被放着积灰。
莉亚只得回答：“我没有带在身上。”
站务员眼睛里闪烁起精光。
“我可以开村里的运输车带你们去300公里外的NW0100376C枢纽站，到那里你可以转乘去利西比。”
这是个不错的选择。NW0100376C枢纽站是AI共联网下的一个全AI交通换乘站点，虽然会向某些虎视眈眈的势力暴露莉亚·阿克的行踪，但是可以乘坐直达利西比的专属穿梭车，AI安保也是顶级的。
站务员显然把莉亚当成了伪造身份信息的黑户，远离繁华的偏远角落许是有不少抹去身份的人。在各种明示暗示之下，站务员向莉亚索要她手腕的传讯器，这是莉亚身上看起来唯一值钱的东西。
HLR-233拉着莉亚断然拒绝了。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走呢？村里的大型机械都在田里作业，小型车怕是坚持不到300公里那么远，唯一能跑的就是村里的运输车。难怪站务员像狗似得咬定了价钱不松口，干得轻车熟路。
“这里向东10公里有一条封闭公路，也许我们可以去搭个顺风车。”233短线劫持了某个卫星的信号，下载了实时地图。
穿梭车通行速度快，但车与车道造价不菲，因此搭乘费和上路费极贵。几千年的高速公路仍在修修补补的投入使用中，人们改称为封闭公路。
莉亚与233步行到晚上才看见封闭公路的围栏。好在233装备有夜视仪和导航器，节省了绕路的时间。莉亚一路走走停停，两人走了四五个小时。
夜里在封闭公路上来往的车辆有不少，但基本是AI自动驾驶，竟没有一辆看到莉亚招手停下来。就在233考虑，劫持AI驾驶信号是违背了交通法和AI管理法第几则时。一辆坏了几个车灯却难掩骚气的淡紫色改装平浮车停了下来。
闪烁着装饰灯的车门开启，一阵电子音乐传出来。233听出来是过去一个很火的程序乐队写出来的，歌名叫做《昨日忧愁》。
车主是一个十分健谈的中年男子。“你们今天运气不错，碰到我这个喜欢‘手动档’的夜游侠，不然晚上可要睡马路了。对了，我叫雅缇。”
雅缇一头蓬松的卷毛理得很干净，腮下是一层短短的胡须，身上的烟味混合着古龙水的味道。他穿着符合他的品味的骚气衬衣，领口开了两三颗扣，挂着一条金链子。车载烟灰缸里还都是烟头。
莉亚闻到难闻的烟味一阵难受。HLR-233则颇为热络地跟雅缇攀谈起来。两人都是程序乐队的歌迷，聊开了还一起合唱了几句。
雅缇从后视镜里将233看了个大概，不禁感概道：“这就是最顶配的ky motion系统吗？真是出乎意料地‘合乎人性’啊。”
既然误会了，那就别解释。HLR-233尴尬地承认了，就差把系统版本号编出来给雅缇看。
“难怪小姑娘没有让机器人背着你走路。”雅缇似有所悟地说。
莉亚在马路上招手的时候，看上去无助又疲惫。一个小女孩能有多重，让一般的家政机器人抱着走一段路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而Ky motion系统功率不小，装备给劳作机器人消耗太大了。
只是个娱乐机器人，雅缇得出了结论，而莉亚大约是个旅游落难的大小姐。
“我穿了裙子，骑在33的身上会走光！”莉亚解释说。
233别过头，不去看自己肩上裸露的线路。它现在的样子太凄惨了，帅气的外壳不完整不说，左手除了大拇指基本都动不了，跟修理场的回收机器人没差别。
气氛一时低沉，三人都没有再说话。
行驶了一段路途，时间早过了半夜12点。莉亚已经眼皮打架。雅缇也把车开到了一处森严的小镇大门外。
雅缇转头对莉亚和233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在镇子里休息一夜吧。”
雅缇摁响喇叭，示意门禁AI开门，但门禁上始终显示着“未许可”字样不变。雅缇又摁响了几次喇叭，门禁不为所动。气急的雅缇下了车，怒气满满的脸出现在身份识别处。
“我是雅缇·拉切尔！快开门！”
“雅缇…拉切……”莉亚恍惚中被吵醒了。
233捂住她的耳朵，莉亚又睡了过去。
车外的雅缇还在气急败坏地吵着什么。过了好一会，门禁终于开启了。雅缇回到驾驶座，将一个奇怪的芯片收回钱包。
车开进了小镇。这是一个很普通的AI小镇，镇上有所有衣食住行玩乐等人类需要的所有设施。但奇怪的是，233并没有在地图上发现这个小镇的标识。
“哎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个小镇是这几个月刚建好的，你的地图更新一下就有了。”雅缇赶他们下车，又催他们去安检。
“33你过来这边。”雅缇拉着233走了另一个通道。这时他看见自己车里的物品也被传送到这边来安检，其中有一个一人都抱不过来的金属大盒子。
雅缇脸色突变，指着AI安检大骂：“怎么把普罗艾尔也搬出来了！赶快给大爷放回去！”说完也不管这些AI有没有妈妈，就开始飚脏话。
此时，233和莉亚怎么都感觉到不对了。两人趁着雅缇没注意，偷偷避开了安检。没有安检就没有身份信息，设施不对无身份信息者开放。
最后，莉亚和233还是只能跟在骂骂咧咧的雅缇身后，帮他推着一个搬运车。车上放着那个被称作“普罗艾尔”的大盒子。
233避开雅缇的视线，偷偷跟莉亚说：“FAF”。
雅缇·拉切尔，是FAF研究机构里被埋没的众多天才研究员之一，雷·阿克博士的前同事。雅缇·拉切尔的研究课题与雷·阿克博士一致，并取得突破，研发了一套AI自主学习系统——普罗艾尔。可惜，雷·阿克的HLR-233更胜一筹，性能更好，功率更小。把233比作儿童的话，普罗艾尔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能源耗费大成效缓慢，不被研究中心重视，雅缇·拉切尔失去了研究所的职务。
这个巨大的盒子，难道就是AI自主学习系统普罗艾尔？雅缇·拉切尔又为何来到这个充满了谜团的奇怪小镇？



 第三章带走233

进了镇子，雅缇不再掩饰自己的真面目。看来他的目的就是诱拐莉亚和HLR-233来到这里。他的态度不再热情和耐心，在柜台开了一间房间就把两人关在了里面。没有身份信息是出不来的。
莉亚累得不行了，她澡也没洗直接倒在床上。233的能量也告急，赶紧充上电进入了休眠。
劳累不已的莉亚，却陷在半睡半醒的梦境中。
仄逼的宿舍房间，小零件拼凑成的玩具，永远洗不完的白大褂，还有花香味和柠檬味交替的消毒液的味道。这些充斥了莉亚的梦境。
……
「病人露妮·阿克血压下降了！病危！」
「怎么恶化地这么快！快上报疫感中心！」
……
「不！薇丝安！你快醒醒！」
「快把列克拉开！」
「列克！你是个科学家！冷静下来！」
……
「爸爸……妈妈……」
「咳咳……」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艾蒙……」
「咳咳……」
……
雅缇·拉切尔非常缺钱。普通营生根本满足不了他每个月的花费，于是他铤而走险，靠倒卖智能机械谋生。恰巧这个AI小镇对智械有着很高的需求。不管是正当途径还是非法途径，只要他跟往常一样打个电话给负责人阿金，一笔丰厚的资金就会打进他的账户。
“什么？！”雅缇在柜台不顾形象地大叫起来。“他不在？”
“是的，拉切尔先生。”AI前台温暖的笑脸完美得没有破绽。“镇长马福先生在5天前关闭了小镇，所有客人都已经离开了。请问您是怎么进来的呢？”
“额…啊……”雅缇偷偷瞥了一眼口袋里的芯片。
“闭镇还放人进来干嘛……你们这些AI的智能真蠢……”雅缇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酒店的房门连接着小镇的警报系统，雅缇以为把233和莉亚锁在房间里就万无一失。没有身份信息，他们走不出房门，更出不来小镇。何况雅缇还有“特殊”权限，可以查看整个镇子的监控。
233和莉亚自然不会坐以待毙。233花了一点时间拆卸了房门的警报器，莉亚为他提供了别在头上的发卡。门打开后，233熟练地把发卡别在莉亚的发上，两人一起出了门。镇子的进出需要权限，他们一早就跟踪了雅缇，也看到了雅缇在柜台发火的一幕。
HLR-233：“看来‘热心’的雅缇先生是通过黑入门禁系统进来的。”
莉亚：“他一副很宝贝那个芯片的样子。”
莉亚与233相视一笑。
雅缇昨晚把普罗艾尔放在大功率能源供给站充电，今早自然是要把他接回来。看着账单，雅缇一阵咋舌。
“普罗艾尔，我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了！”雅缇推着搬运车，跟大盒子抱怨道，“阿金和马福先生不在，蠢前台给的报价简直是在卖废铁！”
这一趟来百分百是亏了！往常的时候，ky motion绝对能卖到天价。主事人不在，当下难道真要把33当废铁卖吗？
他看了看四周，小镇里确实一个人都没有。由于装配了光能转换站，明面上看，镇子里的一切设施都还在正常运转。
雅缇觉得利用黑入系统的方式，留下来混日子也不错。但如果被那个做事阴狠的马福先生发现了，最好的下场都是要头身分离！
雅缇晃了晃脑袋下定了决心。
“雅缇先生！”
雅缇闻声回过了头，叫他的是那个编号“33”的机器人。他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报废模样，单从外表看蠢AI的报价并不低。
雅缇笑道：“你们休息好了？我正准备去接你们呢。”先假装无事发生，维持表面和气。
233跑向雅缇，略有焦急地对他说：“今早莉莉小姐说我又破又烂还漏电，就关掉定位系统一个人出门了。”说着金属面罩显示出一张哀伤的脸。
“到现在都定位不到她，我该怎么办？”
废弃的无主智械？雅缇眼睛一亮。
“你怎么突然惹莉莉生气了？她可不是那么娇气的小丫头。”雅缇试探地问道。
233的面罩显示出检索字样。他假装系统反应了一会，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莉莉小姐……”
233在这里停顿，改变自己的机械声发出一些噪音，听上去像是卡壳。
“……为什么会这样。”
看来真是被抛弃了，雅缇拿出烟点上一根。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233的金属后背。
“别难过了，33。”安慰一个外壳冰冷的机器人感觉挺微妙的，但雅缇做起来十分自然。“小镇里都是监控，她一定还在镇子里。”
雅缇带着233回到前台处，用了特殊权限查看监控，很快锁定了莉亚的所在。监控视频里她正坐在一条公共长椅上休息。雅缇轻松地笑了笑，对233说：“你看！这不是找到了吗？我们现在过去找她吧。”
233欣然同意。
雅缇带着233来到停车场，打算趁着莉莉没发现，把233带到镇外卖掉。没想到计划如此顺利，雅缇心情都愉快了起来。他提了车，载着233和普罗艾尔，来到小镇大门处。
莉莉小姐，麻烦你在镇子里多待一会吧。你这么聪明，应该很快能发现录入身份信息就能使用这里的设施了吧？雅缇心里盘算着。最迟3个小时我就能回来，到时候再送你回家。
他拿出芯片准备黑入门禁系统。
突然一阵剧痛从后背袭来，没反应过来雅缇已经瘫软在了墙上。他整个人都在一种濒死的恐怖战栗中，心跳得飞快，大脑也一片空白。雅缇蜷缩在墙角，无法动弹。他感觉过了很久，但也许也就一两秒钟。
莉亚拿着***从拐角里走出来，233也下了车。
雅缇明白自己被暗算了。
233用废弃的水管将他捆得死死的。
莉亚捡到的***是一把废旧物品，维修后勉强能用，但威力不大。雅缇被电击后，脑子一片混沌，但没有昏迷过去。他一脸难以相信的表情看着233和莉莉，声音都在抖：“你，你居然在骗我？……明明只是个AI……”
233拿过***，指着雅缇的脑袋说：“只要肯花钱，你就能享受顶配ky motion带来的快乐哦！”
雅缇：……
莉亚：……
雅缇：这也太过人性化了吧！
莉亚和233从雅缇的上衣口袋拿到了芯片，立刻开心地想要打开门禁。然而门禁答复他们需要输入指令密码。
躺在地上的雅缇清醒了许多，见他们一阵忙活，轻哼了一声。233和莉亚回头看着他。
雅缇明白主动权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他心想，说到底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和有点特别的智械，虽说被他们纯良的外表骗了个团团转，但唬住他们应该不难。
雅缇：“我原本打算今天能把你们送回家的，没想到你们居然干出恩将仇报袭击我的事！如今的世道，连AI和小孩子都不能相信了吗？”
莉亚和233面面相觑。
233生气地说：“你撒谎！你根本没打算送莉亚回家！还想把她困在小镇里！”
“莉亚？原来小姑娘叫莉亚？”雅缇十分懊恼地低下头，“大叔我真是被你骗了个团团转！”
“好吧，好吧。”雅缇道，“你想要什么？只要别伤害我和普罗艾尔。”
莉亚：“雅缇先生，我们想出镇子，请告诉我们密码。”
听到莉亚的语气不那么剑拔弩张了，雅缇心里笑了笑。
雅缇：“那你先把我解开。”
233和莉亚：“不行！”
雅缇摇摇头：“那我要是告诉你密码，你把我一个人留下怎么办？”他指了指芯片，“这是我仿照镇长的权限编写的程序，仅此一个。”
雅缇提防着莉亚和233，莉亚二人也不相信雅缇。场面一时僵住，双方都不肯退让。
“好吧，我们各退一步。”雅缇又道，“你们一个人留下陪我一起解开门禁，另一个人开车把普罗艾尔带出去，怎么样？”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莉亚和233同意了。因为莉亚不会开车，所以是233开。但她很谨慎地离雅缇3米远，并用***指着他，防止他反击。
雅缇无奈地边摇头边抱怨这世道人心不古，利索地解开了门禁，大门打开了。
“快点走吧，门禁开启的时间是十分钟。”雅缇对莉亚道。
233已经开车过安检。雅缇和莉亚也快速穿过。
这时警报突然响起来！
“发现收购商品，编号UT87005643。请停车配合检查！”
镇子里的警卫AI迅速行动，停车闸卡也紧急开启了。紫色的平浮车迅速被包围起来。233发现事情不对，打算抬升车高直接冲过关卡。然而闸卡也跟着升高，车子直接撞上闸卡停了下来。
“你做了什么？！”莉亚将已放下的枪指向雅缇。
对方狡黠地扭扭头。雅缇在开启门禁时，顺便把233卖了。
警卫机器人都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并亮出了电击武器。他们开始扫描整辆车，233缩在座位底下不敢动。
莉亚赶紧向平浮车靠近，妄图拦下警卫。雅缇一把拉住了毫无防备的她，夺走了她手里的枪。
“小女孩最好别乱动，AI手里的武器可是很危险的。”
“不！不行！”莉亚拼命挣扎，雅缇好不容易才拦住她。
警卫AI一副高级戒备的架势，他们很快把车门拆了下来，雅缇一阵心疼。AI扫描了233全身，在他后背上读取到了信息码，这是雅缇趁233没注意贴上的。
“不！不！别走！”
不顾莉亚无助的哭喊，233还是被警卫机器人用超硬胶带捆成粽子带走了。
雅缇彻底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愤怒的莉亚说：“好了，大叔该送你回家了。”


 第四章智械维修场

HLR-233费尽力气也没能从束缚胶带中脱身。莉亚的喊叫让他十分焦躁，但逐渐也听不清了。不知道那些警卫AI给他裹了多少层，隔音效果这么好。随着越包越紧，他几乎是一点儿也动弹不得了。腕甲还刚巧被卡住楔口，拉扯得快要松脱。
纳米暗银材质塑成了233全身装甲的大半，只有护心甲和护腕甲是由系外金属矿中最硬最优质的黑金矿做成的。黑金矿是星际挖矿车在地外无生命星球采集的矿石，售价极贵。同时，由于硬度颇高，分子稳定，冶炼和塑形十分困难。就这不大的三块甲到手艰难，炼制也艰难。
如今233被拧得像个麻花，金属甲嘎吱作响，他顿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切肤之痛”。
HLR-233感觉自己被颠了颠，顿了顿。安稳了一会儿，又立马被什么东西高速传输了，把他晃得一阵系统运算缓慢。终于到了传送的终点，位置传感系统显示他已下降到地下300米处，距离莉亚的直线距离是23.8公里。
如果莉亚和HLR-233记得史蒂夫·马福这个名字，那必不会在这个马福先生名下的镇子里这么悠闲地晃荡。
马福财团是世界最大的金融财团。最开始建立帮派的老马福兄弟俩，如果能见到如今财团的势力，下巴都会惊讶得掉下来。老马福兄弟以奸诈凶恶著称，迅速在家乡集尼镇集结起一帮势力。北部的集尼镇，民风彪悍，治安混乱，许多歹人拉帮结派。这些非法团体通过不法手段抢夺土地和财物。马福家族只是其中一个。
但显然兄弟俩野心更大，在或吞并或联合其他大小势力后，马福家族开始将黑手伸向东部和中部地区。这显然触及了当局的逆鳞，当局着手成立了非法团体专案组，严厉打击马福家族的地下生意。
马福兄弟的后继人当即壮士断臂，抛弃了岌岌可危的黑色生意，转而将资产投入市场，还做起了慈善事业，以向当局示好。这才逐步将身份洗白。
而当代的掌事人史蒂夫·马福更是族内的佼佼者，不但将家族事业经营得蒸蒸日上，更是个比老祖宗们有野心的人。史蒂夫·马福明白当局定然不能放过在眼皮底下闹腾的家伙，表面上他仍旧安安心心地搞投资做慈善。但恶犬没牙，又怎么能说是老马福家的人呢？他暗地里投资AI技术，建立智械暗网，终于建立起自己的犯罪帝国。
这个AI小镇的创立初衷，其实就是研究高性能高攻击的智械。然而作为马福先生犬牙的阿金，一番运作之后，小镇摇身一变成了智械的竞技场，每天都有智械在地底广场厮杀逗乐，吸引了不少奇特爱好的观众，给马福先生大赚了一笔。
当局难道对马福的小动作一无所知吗？并不。
他们没有养虎为患地对马福财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通过向财团内渗透间谍来偷取马福财团的研究资料。另一边，军方还联系上了FAF研究中心。
马福先生知道FAF投诚后，跟时任院长阿修特较上了劲，各种威逼利诱FAF研究人员跳槽。最终阿修特和FAF研究中心还是在当局支持下站稳了脚跟，形成了以利西比城为中心的中部科研力量生态圈，与驻扎集尼赌城的北方势力马福财团分庭抗礼。
目前HLR-233正是被传送到了阿金代理的小镇的地下修理场。他已经从胶带中解放出来，改成被维修台紧紧的束缚着。这是一个很宽阔的白色车间，维修台上躺着的都是等待拆机维修的智械，忙碌的履带机器人正用四条机械臂有条不紊地工作着。233面前也有两台围着他转的维修者AI，看样子是要把他拆机重组。
这个车间只是修理场的一部分，而整个智械修理场才是小镇最机密的部分，这里不分昼夜地对智械进行修理组装，记录了大量攻击和伤害数据。
“嗨！兄弟！今天过得怎么样？”233试图跟维修者沟通。
维修者没有回应，继续工作。沟通失败。
维修者AI的互动性能比前台的AI小姐姐少很多，甚至连发声器都没有。智能简陋的他们既不会对“同类”的遭遇表情同情，也不会对007的工作制度产生抱怨。
233没有选择放弃。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快跟镇长联系一下，雷·阿克博士的HLR-233可不是废铁！”
维修者按照流程，关闭了233的躯体能源。233陡然失去了对机械躯的控制，身上的炫彩灯也全灭了。
高级智械通常有两个以上的核心和能源系统，将指令系统和运动系统分开。233发现身体的反馈数据都停了，但他的感官系统和指令系统还在运转。这让他非常生气！雷·阿克博士可不会一言不合就让他全身瘫痪，除此之外还会批准他自行组装一些华而不实的外观。
233：“你们这些@#￥%……”
突然眼前一黑，233他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见了，他的感官系统也被维修者关闭了。
HLR-233感受到一种难以言状的情绪，他无比的想念莉亚和雷·阿克。被博士创造以来，他从未被关闭过感官系统，从没有发现陷入黑暗不能动弹是什么感觉。233想起，莉亚小时候总是十分怕黑，不敢一个人睡。难道此时在黑暗中等待指令系统被关闭，让他感到“害怕”？
这种“害怕”的情绪像漩涡一样将233吸入其中，沉溺下坠。233觉得压抑极了，压抑得他快要短路爆炸。然后他就“爆炸”了！他感觉自己被炸得四分五裂，飞散在空中，似乎每一个粒子都是自己。
……
「列克！快看！他睁眼了！」
「哇！是真的！」
……
HLR-233在黑暗中无助等待了许久，直到他的感官系统再次被启动，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莉亚！
233激动地快要跳起来！然后他一个肘击，打中了莉亚·阿克的下巴。
莉亚·阿克捂着嘴，受伤退下。
来不及道歉，第二个人映入了233眼帘，竟是雅缇·拉切尔！虽然雅缇满脸微笑，但233对他的笑容过敏。
雅缇感受到233浓浓的敌意，但他仍旧面不改色道：“你不记得我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哩！”
HLR-233的面罩满是问号。
“雷·阿克教授是我最敬重的老师。他亲自指导我，鼓励我设计课题和研究方向。”雅缇回忆起过去，十分感概。
“研发普罗艾尔时，教授也给了我很多建议。我被研究所冷落，他当时也被群起而攻之……”
雅缇看了一眼暗金光泽的233，略带惭愧地挠挠头发。
“没想到human like robert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连外观都这么酷炫。”
生气的233此时有些得意。
雅缇又看了一眼莉亚。
“小丫头也成了像露妮·阿克博士一样有魅力的女性。”
听到妈妈的名字，莉亚转头看向雅缇。
雅缇身上一阵激灵。
这个冷漠的眼神跟雷·阿克教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雅缇心里哀嚎。
“我们快点离开吧。”雅缇道，“得赶在阿金发现之前，他的狗鼻子可灵了。”
233被警卫带走后，莉亚愤怒地质问雅缇。雅缇才知道莉亚竟是恩师的女儿，而被他卖掉的233正是如今的AI之星，无数人想染指、当今世上唯一的human like robert！
莉亚和雅缇两人找到233的所在位置颇费了一番功夫，但是有芯片在手，所有门禁不可阻挡！雅缇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查找了UT87005643，也就是233的商品编号。随着时间流逝，莉亚越来越焦急233已经被拆解。莉亚的焦虑，雅缇看在眼里，但他很有把握，哪怕233再细碎，他也能把他组装回来。
然而当两人赶到智械维修场时，发现所有车间都一副停工的样子。面板不是炸开了在漏电，就是在冒黑烟。地下通气不良，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HLR-233正开胸躺在维修台上。
雅缇十分惊讶。莉亚已经迅速反应过来。
“是磁流锁链！”
维修者打开了233体内的储物匣，也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雅缇：“你们居然被袭击了？特地用了磁流锁链，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
雅缇又问：“教授他？难不成被抓了？”
莉亚否认道：“爸爸在利西比。我们正要去找他。”
雅缇点点头，不再追问。他看了一眼四周的破败景象，心道：马福先生应该不会不会把这笔帐算在我头上吧。他一皱眉，觉得不可能不算。
“你爸…雷博士他，还缺助手研究员吗？”雅缇问道。
三人搭乘备用电梯到达地面。雅缇的平浮车缺了一个前门，正停在路面上。
进了破烂的平浮车，莉亚的心终于放了下来。233也体会到了劫后余生的喜悦。雅缇一脚油门，紫色幻影，也就是雅缇骚气的紫色平浮车，平稳地驶向小镇门口。
233感觉在维修台上那段时间里，他已经过完了一个纪元。“害怕断电”“害怕分离”“害怕遗忘”，过多的情绪让他系统超荷。
莉亚发现233的不对经，轻声呼唤他：“233？”
这时另一个不和谐的机械音也响起——
“233。”
HLR-233迅疾扫描了整辆车。
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233。”
“是谁？谁在说话？”



 第五章普罗艾尔

“233。”
那是一个低缓轻柔的女声发出的，轻柔得就像阿维村某个田里干活的少女，低沉得像实验室里安静严肃的莉亚。
233看向莉亚，莉亚则摇头表示雅缇没有载过其他乘客。二人四处搜罗一眼，也没有看见另一个人。
驾驶座的雅缇得意地笑了。
雅缇笑道：“不要惊讶，那是普罗艾尔。”
说着他让莉亚和233拉开座位靠背的挡板，一块超纤维材料类的树脂玻璃露了出来。玻璃将后排座位与平浮车后备箱隔开，而那个巨大的普罗艾尔就待在后备箱里。后备箱是雅缇特意改装过的，有个固定普罗艾尔的大架子，然后是一些杂物。
普罗艾尔被卡在架子上，十分平稳。莉亚和233惊讶的发现，他已经是启动状态，屏幕上是一个像素点画的笑脸。雅缇不愧是雷·阿克的弟子，表情的像素风格十分接近。
跟之前一副备用显示器的样子不同，普罗艾尔苏醒后十分活跃。虽然被卡在后备箱的架子上，他仍从底端把滚轮释放出来，让轮子在原地愉快地滚动。
同为AI同胞，HLR-233礼貌地同他打了声招呼。莉亚也是。三人亲切地互相问候，仿佛刚入高中时第一次交到朋友的情形。
“普罗艾尔还是第一次交到‘同龄的朋友’。”雅缇从后视镜观察着233。
他问莉亚和233道：“你们觉得普罗艾尔怎么样？”
“太不可思议了！”233夸张地说。
“这感觉跟隔着通讯和博士聊天一模一样，跟维修场的AI没法比！”233又加了一句，“小镇的前台AI也没法比！”
“哈哈！”雅缇爽朗地笑了。
莉亚道：“运算效率比233慢了十分之一秒/每百兆左右。”
雅缇闻此，差点兴奋地从驾驶座上跳起来！虽然很危险，他仍然转过头对莉亚感叹了一句：“你果然是那个雷·阿克老师的孩子！”
雅缇想抽根烟，但车上有淑女在，他只能忍着。
“普罗艾尔的核心数据会随着自主学习不断增长，随着近几年的成长，数据的增加速度可以说是爆炸性的。”雅缇说。“结果如今，他的硬件系统已经跟不上核心数据的运算需求了。”
雅缇：“我最近攒了一笔钱，打算给普罗艾尔升级一下硬件，将信息系统的处理速度升级一个，不，好几个档次。”
雅缇看着233，心里想着：说不定升级后的普罗艾尔会比human like robert性能更高更快，更贴近人类，或者超越人类。如果没有外在限制，成为AI先知也说不定。
科学家们总有些疯狂的念头，想要彻底改变世界原本的样子，哪怕结果是未知的，也不能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求知的欲望，成为他们坚实的信念和行动力。
作为技惊世界的human like robert，233一直备受瞩目。然而只有他自己明白，他的情绪变动太像人类了，但他既不是人类也不是一个不会哀伤的AI，他时常感到非常孤独。他渴望同伴之间的感情互动，人类称之为爱。能遇到普罗艾尔这样奇怪的伙伴，让他既欣慰又感动。
莉亚则想的是另一方面，如果普罗艾尔的潜力被彻底发掘，一定会远超过HLR-233给科技界带来的冲击，届时HLR-233就能卸下枷锁，过上安稳的日子。
“说起来……”233疑惑地摸了摸下巴，“为什么我没有名字呢？”
莉亚&雅缇：？
普罗艾尔：“233不是你的名字吗？”
233气愤道：“谁会用数字当名字啊！”
“难道博士当初是想要量产，才取了个编号不成？”233带着疑问看向莉亚。
莉亚回复他一个“还是被发现了”的表情。
HLR-233在经历了差点被拆解的物理危机之后，迎来智械生涯最为毁灭性的精神打击。
雅缇笑得十分开怀。然后他告诉他们，普罗艾尔是取自希腊神话人物“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为人类带来火种，开启了人类的文明。雅缇也希望普罗艾尔能彻底改变世界文明，将人类科技带入新纪元。
说说笑笑的时间里，平浮车已经开到了小镇大门处。
雅缇对233道：“你的标签已经销了，安检也不会有问题。我下车去开门禁，你开车带莉亚和普罗艾尔出去。”
雅缇下了车，快跑几步来到门禁处。他的内心很慌张。他在小镇里用了太多权限，这些违规操作恐怕会上报到阿金那边，然后马福镇长一旦知晓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快呀快呀！”雅缇口里小声喊着。他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地取出芯片，输入密码。
然而门禁显示“非法权限”。
雅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门禁的显示屏切换了画面，显示出一张中年男性的脸。看上去40来岁，头发花白，眼下有些黑青，鼻头油油的，穿着领口不太平整的廉价西装上衣，没有打领带。
雅缇惊慌了一下，但他以多年的经验冷静下来，想探探对方的口风。
“阿金哥！”雅缇赔笑，“我来找你谈生意的，你怎么没在镇子里？”
阿金果然是发现了小镇的不对劲，但他人在外地，只能通过远程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你放@#￥！”阿金看到雅缇的脸，破口骂道。
“镇子里的事都是你小子弄出来的？？”
雅缇假装无辜：“镇子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刚到。”他假装看了看周围，“怎么都没有人在？闭镇了吗？”
阿金气愤：“你@#少装蒜！不是你还能是谁？！我发现除了这个月，以往还有好几次的非法入侵痕迹，是不是都是你干的？”
雅缇快速地摇摇头。
“你等着！”阿金冷笑一声，黑青的脸色颇为狰狞。
“马福先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雅缇的表情微微惊恐，身体不由得僵了一僵。
雅缇是应马福的邀约，来到小镇里当工程师的。雅缇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持续研究普罗艾尔。马福先生满口答应了。雅缇自愿将工资抵为普罗艾尔的能耗费，尽心尽力地为马福完善小镇性能，对竞技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待小镇完成后，马福先生却变了脸，要求雅缇支付普罗艾尔的会员费。因为普罗艾尔不属于员工，只能算会员。雅缇免费为马福工作，还欠下巨额会费。然而马福先生不愿意给雅缇支付工资，只同意普罗艾尔可以随时来充电。结果身无分文的雅缇还得自掏腰包，为普罗艾尔续费会员，才能让他继续在小镇里使用雅缇为他设计的大型机械能源站。商人的奸诈逼得雅缇走投无路，只能倒卖智械为生。阿金和马福之所以欺骗雅缇，一是看中了雅缇的才能，相信他会为小镇“带”来高端AI；二则一早盯上了普罗艾尔，为了逼到他亲手卖掉普罗艾尔为止。
雅缇也明白自己已经入了圈套，然而他找不到第二家能够让他继续研究的场所，也十分不甘心就这样被欺骗。于是他偷偷做了一张芯片卡，背着阿金和马福搞些小动作，甚至于想找到线索举报他们。
阿金如今的嘴脸，对方想要的东西，雅缇十分了然。
车上的莉亚和233一早发现了不对劲，两人都滚到了车座下，以免被摄像头发现。两人发现雅缇走回了车的方向，打开了后备箱的盖子，开始解开普罗艾尔的固定架子。
普罗艾尔：“博士你的手在抖。”
雅缇“嗯”了一句。
明白了什么，233艰难地爬到后座处，敲了敲隔在中间的玻璃。
233道：“你不能卖掉普罗艾尔！”
雅缇置若罔闻。
233怒吼：“雅缇！雅缇·拉切尔！”
雅缇仍旧不为所动。
233想下车拦住雅缇，却被莉亚拦腰抱住。
“莉亚，放我下车。”
莉亚压低声音道：“普罗艾尔只是一团巨大无比的数据，雅缇博士一定手里有备份，所以才能平静地做了决定。”
“莉亚！我不能！”
“他在普罗艾尔和你之间，选择了你！”
“所以我更加不允许！”
233挣扎地更厉害，然而莉亚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233只得放下了按在车门上的手。莉亚用力抱紧他的时候，手臂被尖锐的破损外壳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一滴，两滴，滴进了233崩开的线路。原来血的触感就是短路的感觉，233心想。
HLR-233回过头郑重其事地看着莉亚。
“如果我今天在维修场被拆解了，莉亚也能让博士把备份数据拿出来重做一份，对吧？”
莉亚看着233冰冷黢黑的金属面罩，上面看不到任何表情或数据。
“不能。永远不能。”



 第六章紧急事态

普罗艾尔对于智械贩卖的事一知半解。于他来说，雅缇·拉切尔博士才是世界的中心。他也从没将那些智能低等的AI当做自己的同伴。故此，他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即将被卖掉的事。
然而他很快就开始挣扎。普罗艾尔全身的机动性能就体现在底端的四个滚轮上。此时他也不过能够让滚轮在空中急切地翻滚两圈。
普罗艾尔的声音有些焦急：“博士！你要带我去哪？”
警卫AI已经出现在了周围。看来鉴于上次的闹事，它们打算直接扣押普罗艾尔。扣押的方式，不是暴力切断电源就是胶布打包。
普罗艾尔是自主启动系统，没有外在的电源开关。但也有唯一的语音休眠指令——
“睡吧，我亲爱的普罗艾尔。”
普罗艾尔的挣扎开始变弱。
“博——士——，不——”
一经启动这个休眠命令，只有当电量充满95%以上才能再次苏醒。
于研究者而言，亲手卖掉自己的“孩子”是十分痛苦的，就算是见惯了黑市交易的雅缇也不例外。只不过他早就心中有数，他内心的挣扎只是在少许延缓这个日期而已。就算彻底脱离小镇，阿金和马福也绝不会放过他俩，也这是雅缇准备的数据备份“普罗艾尔”计划设立的初衷。
雅缇听到自己项链内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这是数据备份完毕的提示。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而平稳地将普罗艾尔抱起，艰难地走到专门用于智械回收的传送带旁边，将普罗艾尔放了上去。
HLR-233仍旧被莉亚·阿克圈在怀里。即使他没有挣脱，莉亚也不曾放开。手臂上划开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传来一阵热辣的灼痛感，莉亚虚抱着233的钢铁躯壳不敢用力。
“我很抱歉……”莉亚靠在233的背上。
HLR-233的钢铁外躯不管何时都是冰冷的，冬季摸到时更是能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在如今天这般闷热的夏日里，摸着到还凉爽。可惜233的背部早在激战和远行中被磨花，莉亚的脸贴着很不舒服。
至少要让莉亚平安离开这里，233心想。普罗艾尔的事，以后再补偿雅缇先生吧。
莉亚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能跟父亲汇合，四人一起一定能让普罗艾尔再次苏醒。
看着普罗艾尔被回收，雅缇·拉切尔心里说不上不舍还是释然。如果昨晚他没有在路上接到这两人，也不会来到小镇以至于发生后来的事，这一切可以说是他自作自受，他早就应该打定主意远离这个是非的漩涡才对。
“普罗艾尔你们已经拿到了。”雅缇说道，“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雅缇·拉切尔，你的债务已经还清，可以离开了。但是……”屏幕里的阿金笑得愈发狰狞。
“马福镇长的客人得留下。”
雅缇：“什么？！”
莉亚&233：！
警卫AI并没有走开，而是继续围住雅缇的平浮车。雅缇的眼中满是绝望的神色，他颤抖地看向屏幕中的阿金。画面已经切换了，换成了一个满脸冒油的光头男人。
“雅缇·拉切尔，你还真是学不乖啊。”马福嘴里叼着雪茄，满脸邪笑。“不过还是感谢你为我请到这些‘客人’。我可是找了他们很久。”
雅缇：“马福先生……你……”
雅缇有些难以相信。
“是你指使阿金从我手上骗走了普罗艾尔——”
马福的脸色变得不耐烦。
“还完了欠款，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雅缇·拉切尔，你这不安分的臭崽子，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接连的打击让雅缇的脸色变得晦暗异常。
“史蒂夫·马福！”雅缇愤怒地向眼前的屏幕怒吼，像是一头极恶的雄狮。
“史蒂夫·马福！！”
没等到雅缇继续喊下去，一个警卫AI收到了制服雅缇的命令。
“我……啊！”
雅缇的腹部受到一记重击，钝痛还带着电流，让他迅速失去了行动力和意识。
此时，在平浮车里，莉亚和233也发现了警卫AI不寻常的行动。
“莉亚！”233朝莉亚喊道。
莉亚明白了他的意思，快速地缩进他的怀里。HLR-233抱紧了莉亚，然后一脚将车门踹飞，连带踹飞了几个警卫。然后趁警卫没反应过来，迅疾跳下了车。
“雅缇先生！”
雅缇已被击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史蒂夫·马福见到HLR-233的时候，眼睛冒出了精光，嘴里的雪茄惊喜得都要掉出来。
“快快快！快抓住他们！”
叼着的雪茄掉在里地上，马福又改口道：“别弄坏了！动作轻一点！”
警卫AI可不懂什么叫做动作轻一点，它们只管层层包围了三人，伺机而动。
“233！”莉亚指了指回收的传送带入口。
HLR-233看懂了。他扛着昏迷的雅缇，带着莉亚一起跳上了传送带。果然警卫AI都不动了。不能袭击已回收商品，是刻在它们系统里的。
史蒂夫·马福自然是非常生气。
“给我动啊！你们这些蠢AI！快把Human like robert给我抓过来！”
警卫不为所动。
“阿金！”马福十分震怒。
屏幕的画面被切断了。
莉亚三人虽然没有被攻击，但传送带依旧在缓慢滚动。不久，三人可要被送到地下了。四周的警卫AI都是履带机器人，不擅长跳跃，这倒是一个弱点。莉亚和233得出了结论，只要能越过包围，爬上高楼的外墙，就能避开它们。可问题就在……
屏幕画面又切回来了。这次是一个年轻爽朗的银发男青年。
“莉亚小姐，HLR-233，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他那慵懒的口音一出，莉亚和233就认出了他。
“是你！科米尔·福坦森！”
“是马福让你袭击博士家！你们是一伙的！”
科米尔随意地摆摆手：“不要这么激动嘛！费了那么多功夫，还不如守株待兔等你们送上门来的容易。我也很惊讶啊。”
莉亚&233：……
科米尔道：“你们还是交出human like robert，放弃抵抗吧。这个小镇没有镇长权限是没法打开的，而且现在离开小镇去往外面反而比较危险。不如等马福先生派AI飞艇去接你们。”
科米尔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你们说呢？”
莉亚第一个反对：“我绝不会把233交给你们！”
科米尔用右手杵着下巴，思考了一会。
“莉亚小姐，”科米尔解释道，“我已经跟马福先生汇报过HLR-233的基础机能，马福先生仍然表示很感兴趣。”
“我明白你的担忧。”科米尔摊开双手，“我向你保证human like robert的安全，并在研究期间对外保密。”
莉亚：“不行！”
科米尔：“5年。只需5年，我们就把他还回……”
莉亚吼出声：“不行！”
科米尔的眉头难得皱了皱，为难道：“莉亚小姐，你这个态度，我们没法往下谈。”
莉亚正要拒绝，忽然从地下深处传来一阵波动。地面建筑俱都微微抖动起来。接着爆炸声一声连着一声，从回收入口传出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地面抖动更加剧烈，莉亚三人差点从滚动的传送带掉下来。警卫AI的履带也维持不住，有些滑动。
最后一声爆炸异常响亮，仿佛就在耳边。一阵冲击波带着大量碎屑从回收入口冲出来，昏迷的雅缇首当其冲。
233急忙用手把雅缇推开，然后挡在莉亚身前护住她。
随着爆炸声响起，传送带卡停了，小镇的警报也尖锐地响了起来！
“紧急事态！全镇避难！”
“紧急事态！全镇避难！”
“紧急事态！全镇避难！”
警卫AI收到了新指令，全都散开，往小镇中心去了。紧急事态下，全镇AI都启动了紧急指令。
屏幕另一头的阿金和马福自是气急败坏，两人对着屏幕大吼：“回来！别跑！”
科米尔回想起HLR-233，只是笑了笑。
经过了冲击，雅缇·拉切尔竟缓缓清醒过来。他看着面前一片狼藉，原本围成一圈的警卫AI一个都不在。
“发生了什么？human like robert？！”雅缇瞥见了233还好端端的破烂着，松了一口气。
莉亚和233告诉雅缇，马福指派科米尔袭击阿维亚山的事。雅缇表示原来如此，马福一直想夺得human like robert，做出这件事不奇怪。科米尔·福坦森这个名字倒是让雅缇大吃一惊，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告诉莉亚和233他的身份。
雅缇：“好了，我们得趁着小镇混乱赶紧离开。”
雅缇检查了紧闭的小镇大门，怎么样都打不开了。
“看来得弄点‘爆炸性’的手法才能开门。”
“走吧，”雅缇对莉亚和233道，“我知道这镇子哪里能搞到开门的‘好东西’。”
莉亚自雅缇醒来，一直畏缩着，低头不敢看他。
233看了看莉亚，转头对雅缇道：“雅缇先生，我们不先去地下救普罗艾尔吗？”
雅缇愣住了，他伸手进口袋摸了摸烟。
“地下发生了爆炸，我们三个进去太危险了。而且普罗艾尔说不定……”
莉亚畏缩得更厉害，她小声嘟囔着：“对不起，都是我……”
雅缇叹了口气。
“不是莉亚你的错，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第七章争夺多链合金

随着莫名而来的冲击和震动，小镇地面设施都受到了一定的破坏。钢铁建筑的外墙龟裂，装饰的草坪烂了，露出地下纵横交错的管道。地面如此，地下是什么状况更是扑朔迷离。
跟科米尔的通信也断了。小镇已经完全进入托管模式，彻底脱离了马福他们的控制。马福和阿金在那头气的跳脚。
当下正是最佳的逃跑时机。
这也是成年人的担当吧，雅缇心想，不能再让这个孩子遇到危险的事了。
“这不是你的错，不是的。”雅缇摸着莉亚的头说。
莉亚的嘴角向下垮成一个的弧形。颤抖着，她咬紧牙关，没让眼泪掉下来。233一把圈起她，抱在怀里，像莉亚还是小女孩时那样哄她。
“够了！快停下！”
莉亚羞红了脸，想推开HLR-233，却推不动。但她的表情没那么悲伤了。
雅缇看着一人一机器在玩闹，心中十分讶异。
虽然之前就惊叹过HLR的性能完备，但未免跟人类真的太过相似了。雅缇心想。
假设……如果假设……一个人穿着外骨骼装置……
雅缇在心里狠狠否定了这个想法。
普罗艾尔总有一天会超越human like robert，达到更高的高度！雅缇内心澎湃。
“你们的关系真是好得让人惊奇，就跟真正的人类青梅竹马一样。”雅缇笑着说。
莉亚敲了敲233的钢铁外壳，发出“砰砰”的声音。她笑着回答：“233可是全能的——不但是青梅竹马，还是最棒的武器和坐骑！”
HLR-233十分无奈。
雅缇放声笑了。
雅缇：“说到青梅竹马，莉亚你还记得卡特丹家的小孩吗？”
莉亚愣了一下。
“记得。”
雅缇看了莉亚一眼，接着说：“不记得也很正常，那时你还小。”他理了理自己蓬松的卷发。“不说了，准备走吧。”
“雅缇先生！”HLR-233很突兀地打断他，“能再跟我说说卡特丹家的事吗？”
雅缇感觉有些讶异。
“那是你被研究出来之前的事吧？你应该没见过他们一家才对……”
HLR-233：“我知道卡特丹一家是博士的助手和同事，能告诉我更多他们的事吗？”
难得见到HLR-233这么执着，雅缇很是意外。于是他一边检查自己残破的座驾紫色幻影，一边回忆起以前的事。
大约30-40年前，正是FAF研究中心快要难以为继的时候。阿修特院长为研究机构争取了一笔不菲的资金，也将机构带向了不法的泥潭。当时年轻的雷·阿克是阿修特的学生，他不愿意做违背伦理的事，坚持不肯进入老师的研究所。但阿修特院长十分看重雷·阿克的才智和韧性，特许他在FAF研究中心独立门户。雷·阿克也没有辜负老师的期盼和自己的才学，借助不多的研究资金，将FAF的AI领域推到了世界顶尖的水平，并提出了AI共联的雏形设想。
雷·阿克和他的团队在FAF中是独树一帜的。其他研究员对他的热衷和毅力只能心服口服，更让众人惊掉下巴的是，雷·阿克看上去心无旁骛，却在不小的年纪火速结束单身。妻子露妮貌美聪慧，是生物遗传学的专家，实在是羡煞旁人。不久，他团队里的列克·卡特丹和薇丝安·普莱尔奉子成婚。两对夫妻生下一男一女，被FAF戏称为“雷·阿克团队在生命科学领域的两个重大成果”。
233：“那么艾蒙呢？”
雅缇：“你说艾蒙·卡特丹吗？他是列克和薇丝安的儿子。几年前，FAF爆发了传染病。他的父母相继染病去世，他也感染去世了。”
传染病只是对外的说法，以FAF的黑料，内行人都知道是内部生化泄露的事故。FAF研究机构当时有大量的人员感染去世，就包括露妮·阿克和卡特丹一家。雅缇那时已经拥有独立的研究室，终日闭门不出，等事故爆发时，他就被原地隔离了。
阿克一家也是命途多舛，雅缇感到话题有些严肃悲凉，还是自己这样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好。
“好了好了，我们出发了。莉亚，接着！”
紫色幻影已经被拆掉一个前门和一个后门，高速行驶中会把人吹得风中凌乱。雅缇递给莉亚的是一个黑色头盔，跟233的暗金面罩相似。
莉亚带上头盔，233看她就跟看镜子里的自己似的。他伸手取消面罩的不透显示，露出莉亚白皙的脸。
“莉亚的表情都被挡住了。”
三人准备好就上路。
要问镇上哪里能搞到爆炸原料，除了地下深处的核原料储存库，就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光子能源转换站。雅缇作为主设计工程师，自然清楚。
小镇地面设施多而杂，普通的光能储备电，效率太低，器械占用空间大，并不适用。因此雅缇经过多方研究，融合了几种外星和地球的元素，合成了一种极不稳定的多链合金。多链合金一经形成就会迅速断裂成几个单链，释放大量能量，而后会缓慢闭合成环状稳定结构，这个过程也释放一部分能量。
除了十分危险，特别适合拿来当做能量储存和转换的原料。这点对于利益至上的马福来说，自算不上什么问题。
平浮车还算平稳地驶到目的地。光能转换站已经有了不少AI机械驻站，紧急事态的应对方案中也包含着保护总能源这一指令。
除了一般的警卫AI之外，还有不少没见过的战斗型机器人，有些是带电锯和小口径枪管的近中程机器人，有些是大口径大杀伤性的大型战车。这些都是马福机械库的私货。
这下可难办了。
两个手无寸铁的人类和一个破损程度中等的机器人可不是马福军械战团的对手。
“太‘妙’了！”雅缇手持一个从商店货架上顺下来的望远镜，注视着能源站道：“热能感测，震动感测，生命感测，在重重障碍之下敌情监视范围还能超过1公里。”
雅缇放下了望远镜。
“而我们，只有一把上个世界的古董HTB-3000脉冲式***。真是太‘妙’了！”他摇了摇头，“活着走进能源站大门的可能性都为0。”
HLR-233正在通过民用网入侵小镇的AI核心，莉亚在帮忙分析信息反馈。233每次信息攻击都仿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这让莉亚很警惕。要么小镇AI系统弃用了表面的信息网络启动了新的，要么AI系统的隐匿性太高追踪不到。后一种可能性很大，这也意味着三人已经暴露在小镇AI的监察下，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莉亚咨询了雅缇，雅缇肯定了她的猜想。HLR-233立即停止了入侵小镇系统的行动，删除相关信息。三人上车，迅速换了个监视位置。果然当天晚上，白天的所在位置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
一天的监视无果。莉亚三人只能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在小镇里物资丰富，雅缇和莉亚晚餐还吃了一顿自助烤肉。HLR-233站在不远处一栋高楼顶上放哨，暗金的钢躯融进无边的夜色里，肉眼无法分辨。
雅缇吃完晚饭，躲到一边抽烟。莉亚则整理了一下随身的东西，日常维护通讯手环。她掏了一下衣裙内侧一个小兜，居然摸出了激光笔。
HLR-233发现有道熟悉的红色光线射在他的周围。
吭哧吭哧的声音从远处慢慢靠近，不一会儿在莉亚眼中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带着跳动的金属反光。再近些，连面罩的边缘也能分辨了。
“莉亚小姐有什么吩咐？”HLR-233故意挤兑她。
莉亚高傲地甩甩头发。
“本小姐要沐浴。”
小镇安保的警备重点在镇长办公室和能源站两处，巡逻范围也不过4-5公里左右，其余地方都被视而不见。莉亚三人的衣食住行、充电等日常生活都很方便。如果就这样住下，倒也不错……那当然是不行的！等马福放开手来对付他们，三人绝对要被敲骨吸髓地吃干抹净。
休整一晚，三人急需拟定新的作战方案。
“怎么才能绕过能源站的层层警备呢？”雅缇焦躁地放下望远镜。
莉亚：“除了这个能源站之外，就没有其他可以获得多链合金的地方吗？”
雅缇摇了摇头。除了光子能源转换站，小镇还有一个地下的核能储备库，是地面能源不充足时的备用能源。
“我怎么没有想到呢！”雅缇突然灵光一闪。
“如果光能转换站失灵了，警备就会放弃那里的！”
莉亚不甚明白。
小镇的高空被一层超纤维材料类的树脂玻璃包裹，跟紫色幻影后备箱的玻璃是同一种材料。这种材料硬度高，透光性可调节。因此只要改变玻璃的透光性，光能转换站就会失用，警备一定会放弃驻站，那时再取多链合金就安全得多了。这座小镇的安保级别在马福集团中绝对是顶级的，不知道马福为什么要关闭这个镇子，躲在别的地方。
“莉亚！雅缇先生！你们快来看！”放哨的233叫道。
远处的警备AI居然在拆除小镇的设施。
雅缇：“他们在清理一片区域，准备建造内城的城墙。”
这说明小镇的紧急事态升级了，AI开始建造内城。内城一旦建好，要进入其中就更艰难了。警备的加强，只能是地下的情况越发不好。
普罗艾尔……
雅缇捏紧了手里的望远镜。
“休息一会吧，我去抽根烟。”
雅缇靠在墙角，尼古丁的刺激仍旧不能让他冷静下来。



 第八章情况不明

“AI似乎在圈起那一块地方。”
雅缇和莉亚顺着HLR-233的指尖，看了过去。
“那里是镇长办公室的方向，看来内城的核心就是那边了。”雅缇道。
负责推倒建筑的机器有四五架，都是吨位重行动缓慢的工程车，推动和破坏力较大。被推倒的废墟周围则有一些小巧轻便的清理车来来往往搬运废料。看似忙忙碌碌，却有条不紊。角落的影影绰绰里还藏着直立行走的机甲，正在巡逻和监视。具有杀伤性的战车倒是没有出现，可能是因为废墟里道路不通的原因。
马福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关闭了AI镇，停止了所有的生意活动。镇子的主人马福不在，阿金不在。雅缇三人都知道小镇内部的地下发生了爆炸，AI却在不停地升级警报防御外敌。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工程车从远处传来轰鸣声，巍峨辉煌的高楼被一栋栋推倒。HLR-233看着远处井然有序的建筑队伍。直到莉亚叫他，他才回过神来。
他时常因为陷入沉思，而被人抨击运算缓慢。这时莉亚总是安慰他说，他跟别的AI不一样，Human like robert的设计初衷弱化了数学运算，强化的是条件顺序和逻辑推理，运算体量接近人脑。
这是真的吗？233心中藏着疑问。
你是「特别」的。
雷·阿克并没有给他解答。
HLR-233回应了莉亚的呼喊，从高楼的墙壁上滑下来。纳米暗银制成的铁足，钢韧无比，在高楼壁上划出火花四溅，嘶嘶作响。在城镇里极限跑酷的机会实在难得，这两天233玩得不亦乐乎。
雅缇说，超纤维在酸碱、高低温、电流、磁场等不同的条件刺激下，会发生分子晶体重新排列的现象。当晶体呈井字排列时，超纤维玻璃透光性最高。AI镇上空这么多块聚合在一起的大覆盖面超纤维玻璃，要维持晶体规律排列非常艰难。如果有一种触媒能持续维持纤维晶体排列规律就好了。
事实上有。马福将这个专利发现从某个化学材料研究员手中买下了，并在这个小镇大量地使用。
小镇高空处的超纤隔离罩是由两块一万平方的超纤玻璃组成单元，内充气态的触媒，再由无数个单元拼凑而成。只要将某处的单元戳破，整个隔离罩内的触媒量就会失衡，导致超纤玻璃透光度下降。届时失去了阳光来源的光能转换站，就会被小镇AI抛弃，要取得多链合金自然轻而易举。
取得了多链合金，自然是要将小镇大门炸几个大窟窿来泄愤。雅缇三人这么想着。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超纤玻璃强度很高，一般的金属切割不了。于是，HLR-233只能含泪献出自己的右臂护甲。
雅缇赞许地拍拍他的肩头。
三人乘坐镇上专门用于维护隔离罩的升降梯，因为远离镇子中心的缘故，一路还算顺利。到达顶层时，三人的视野一片开阔，连镇长办公室楼顶的旗帜都看的清清楚楚。现在是下午两三点，正是阳光最烈的时候，刺得莉亚眼睛都睁不开，超纤玻璃的透光性果然极佳。
雅缇从工具间拿出两对工作眼镜，给自己和莉亚戴上。然后搬出工具梯，计算哪边玻璃比较薄弱。随后由233这个不会累的机器人来打磨。
金属与玻璃的摩擦声持续不断，莉亚和雅缇都有些不能忍受。两人纷纷都站得离233远些。
“从高处看，小镇的风景真漂亮啊。”莉亚站在顶层的防护围栏，眺望着远处。
虽然小镇的地面设施只是为了掩饰地下的不法活动，但是地面上的设备齐全。莉亚看到左前方有一座开放式的环状足球馆，金属外壳包裹着一片绿茵茵的草地。近一些的中心地带是一座繁华的商业广场，东南西北四个大拱门，LED外墙闪烁着“金地银城”四个字。
雅缇也难得放松了一会儿，颇有兴致地给莉亚介绍镇子里小女孩喜欢的建筑。
雅缇：“那边是风车。”
莉亚看了过去。
“小镇里没有风，所以是电能驱动的。”
“雅缇先生，那里的十字架是医院吗？”
雅缇抬眼看了看，否认道：“那是教堂。”
讽刺的是，马福在这个小镇里做着见不得人的坏事，却还期盼着神明的怜悯。实际上，马福本人一次也没有来做过祷告。这个教堂也只是一个空壳，虽然有神像，却没人会在里面忏悔或是祈愿，只有清洁机器人会日复一日地打扫那里。
“医院在这。”雅缇指着另一处，对莉亚道。
莉亚对雅缇道了谢，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处看。雅缇不明白医院有什么好看的，少女的心事还真是多变。
“哐当”！
细腻刺耳的摩擦声变成了金属掉在地上的声音。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雅缇赶紧走向HLR-233。
233尴尬地表示，手滑了一下。
靠着栏杆看风景的莉亚却发现了异常。
伴随着“嗖”的一声，一个高速飞行的物体从AI作业场所的方向破空而来。笔直撞向了雅缇三人不远处的高楼。
莉亚急忙想转身提醒背后的两个人，却只给雅缇和233留下一个慌张的表情。莉亚没说出口的警告，被爆炸的轰鸣淹没了。爆炸将高楼炸弯，楼顶不堪重负地垂下来，重重地向下坠落。爆炸卷起了大风，吹飞了碎屑。视线里满是扬尘。
雅缇和莉亚都没有发现，同一个方向有另一个飞行物体正笔直向这里飞过来。233从梯子上跳下来，一把将雅缇护倒在地，又急匆匆地奔向莉亚。
然而高楼崩塌带来的地震，让他和莉亚没有维持住平衡，两人滚倒在地。雅缇正艰难地向升降梯爬去。233也准备爬起来抱着莉亚狂奔。这时，他久违地感觉到了异常。指令信号一片紊乱，身体无法读取，233直直地倒在地上。
身体残留的磁流锁链有了反应。233心想，这东西怎么还没跑干净。随后他意识到——
“磁**扰！”
233的系统失去了连接。
莉亚被爆炸声激起了耳鸣。她本能地想朝233——她的护卫骑士，跑去。随后的地震，让她重心一个不稳倒在地上。更糟糕的是，233似乎也状态不佳，倒在地上失去了机能。莉亚着急地爬起身，向233跑去。这时，另一个飞行**撞击上了这座高楼。莉亚彻底失去了落脚点，不受控制地开始下滑。随着几次天旋地转的失重，莉亚失去了意识。
利西比城是一个中部城市，没有发达的农渔业，没有兴旺的商业，也没有秀丽的风景，一直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城市。阿修特院长从FAF研究中心退休后，看中了利西比城安静的环境隐居于此。然而却有不少科研人员闻风而来，纷纷在此建立了各式各样的研究所。经过几年的发展，利西比城俨然成了一座成果斐然的大型科研城市。
在利西比城某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男人静静地坐着。他面前的烟灰缸里，有一支点燃的香烟，正在静静的燃烧。
雷·阿克不是一个会抽烟的人，然而这几天的繁重工作和内心的疲惫，让夜不能寐的他实在渴求一点精神上的刺激。
上个月他本想一如往常地拒绝利西比的会议邀请，没想到除了阿修特老师亲笔写的邀请函之外，还有一封没头没尾的秘信。他马不停蹄地赶来利西比向阿修特求证，阿修特却表示自己只寄出了邀请函。
“我人已经到了利西比，想必寄信方会联络我的。”雷·阿克道。
果不其然，他一离开会议室就有人跟上了他。
“难道你一点儿也不在乎女儿的死活吗？”
神秘人是马福派来的，声称袭击阿维亚山，抓住了莉亚。
雷·阿克的表情仍旧波澜不惊。神秘人心里有些惊讶。
那封神秘来信上已经提醒有人要袭击阿维亚山，叫雷·阿克及时躲避，还说会找机会放走莉亚·阿克，保证她和233的安全。
雷·阿克叫来保安，将神秘的接头人抓了起来。雷·阿克仔细搜查了他的行李，发现他的衣领夹层里有一块小小的芯片。接头人表示对此一无所知。
这块芯片是经过修改的通讯手环的内置芯片，既不能接收通话也不能发起通话，而且除了雷·阿克自己的通讯手环，其他的手环都不能启动。
此时雷·阿克的面前，除了烟灰缸，还摆着不能通讯的通讯手环。雷·阿克这几天将它带在身边，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空闲下来，就这样找个无人的地方，静静等待。
烟燃尽了，尼古丁的味道还萦绕在室内不散。
这时，雷·阿克敏锐地感觉手环传来一阵震动。也没来得及判断是不是错觉，他已经迅捷地将右手食指点在手环上。
“哔——”通讯接通了。
“尊敬的雷·阿克博士！好久不见。”
雷·阿克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果然是这个让人头痛的男人。
“科米尔·福坦森，这次你又想干什么？”



 第九章科米尔的求救

“不要这么见外啊，雷！”科米尔的话里仍旧带着笑，“再说这是对通风报信的援助者该有的语气吗？”
“援助？”雷·阿克的眼睛深藏在晦暗的环境中。
“科米尔·福坦森，你应该担心的是，自己当下的处境才对。”
通讯手环里没有回应。
科米尔·福坦森的名字在官方属于一级机密。从20岁出头进入当局第一军事基地——DMT基地，从事科研工作，他几乎没有离开过那里。也许是离开DMT进入FAF工作后，有人走漏了消息，使得马福集团得知了这位天才科学家的存在，这才费尽心力将他笼络，或者说，抓了起来。
“马福那边应该还不知道你的‘另一种价值’才对。”
“他知道！”科米尔粗暴地打断对方，这是他从没有过的失态。
雷·阿克闭了嘴。他明白安慰是没有用的，同前所说，科米尔的情况将会变得十分危险。就从这些求助的小手段来看，他一定是失去了人身自由和外界的联系，性命更是危在旦夕。史蒂夫·马福可不是善茬，他惯于榨干每一滴价值。科米尔协作马福作恶，只是迫于对方的威胁。
我的才能和价值，不能被浪费在这个污秽不堪的地方！科米尔如此坚信着。坚信着自己能创造更多的奇迹，即使不能扬名立万，自己的名字也不被外界所知。
「我可是被神选中的天才科学家！」
但一想到马福狰狞的笑脸，科米尔吓得几乎要出一身虚汗。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可以称作暴君中暴君！
马福总是毫不在乎地利用到手的一切，仿佛将所有的天赋都施展在暴力和犯罪上。跟随在这个犯罪帝王身边的也都是疯子！不是利欲熏心的恶徒，就是心理扭曲的反社会分子。
科米尔长吐了一口气，对雷·阿克说道：“我跟恶党不太合得来……”
雷·阿克听到了这辈子不可能从他口中说出的话。
“雷！请你帮帮我！”
“救救我！”
虽然科米尔是当局的人，但当局现今也自顾不暇。能够跟马福集团抗衡的地方势力只有利西比科技集社一家。
雷·阿克道：“莉亚在哪？怎么才能帮你？”
“这个嘛……”科米尔的话语磕绊起来。
雷·阿克的表情有些不妙。
“她和Human-Like-Robert现在集福AI镇做客，大概过得还不错？”
雷·阿克没有回应。
科米尔继续解释道：“我本以为他们会想办法去NW0100376C枢纽站那里，没想到半路被人截了胡……”
“啊，那人你也认识。你曾经的助手小雅缇，雅缇·拉切尔。”
雷·阿克的脸色晦暗到与室内环境混为一体。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头。
雷·阿克：“上周开始，DMT的固定联络没有再发过来。”他的语气激动起来。
“科米尔，Dcon The Queen第三次的大潮已经来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你！”
“所以你才必须帮助我。”科米尔道。
“只有熟知Dcon The Queen的你和我，才能压制它的再度崛起。”
雷·阿克无法否认。
科米尔抿唇一笑：“我把地图和位置信息发给你。你……”
雷阿克打断他。
“我会安排AI装甲部队去接你，还有莉亚。”
交涉成立，通讯断了。
科米尔将手里的通讯手环丢在地上，用激光枪扫了一遍，确保它不能被修复。
“跟聪明的天才交流就是轻松不费力啊。说起来，还不知道莉亚小姐三个人怎么样了。”
想到集福镇不断升级的警报，以至于拒绝外部所有联络。科米尔大概心里有数，是怎么一回事。终归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是常有的事。”
科米尔露出一个没办法的笑容。
“还是想办法跟他们联络一下比较安心。”
另一边的雷·阿克挂掉通讯后，他感觉身体变得更加疲惫，但精神放松了很多。他站起身，推开门走出室外。
有人正在焦急地寻找他。
“雷·阿克博士！”
“怎么了？”
“有几个隔离室的人员，大吵大闹地要出来。”
雷·阿克眯起眼，做出一个嫌恶的表情。
“这么有力气，那就断他们三餐和水！”
“这……”
雷·阿克瞪了来人一眼。那人慌张地一边点头一边走远了。
绕过一道道门禁，穿过一条条走廊。雷·阿克走进了信息汇总中心，这个办公室原先是个大型餐厅，如今摆满了桌椅和机器。工作人员正忙忙碌碌地核对数据，分析图表。雷·阿克进来了，他们也没多看一眼。
大屏幕上投影着各个地区的地方消息——
「……今日新增XXXX」
「……XXX地区一家三口不明原因死亡」
「呼吁民众配合检查……」
「……隔离……」
“真是个只会添麻烦的男人！”雷·阿克叹息道。
…………
集福小镇，莉亚三人所在的AI小镇，因为尚不可知的原因，一半变成了废墟。
雅缇·拉切尔在爆炸的震动中从楼顶的楼梯滑了下去，失去了意识。如今他慢慢醒了过来。最先感觉到的是右腿的疼痛，剧烈起来以后发现疼痛集中在膝盖以下的某个部位，看来是骨头断了。接着雅缇感觉浑身都疼，疼得他口中忍不住发出“咝咝”的声音。
他挣扎着转动头部，想看看四周的情况，正看到不远处有个柔弱的背影。
他向她喊道：“莉……莉亚……”
“莉……”
“莉……亚……”
他发不出响亮的声音，但也引起了少女的注意。莉亚转过身，看见雅缇醒来十分惊喜，她蹒跚着向雅缇走来。看来莉亚也伤得不轻。
莉亚手里拿着一袋透明的液体。她扶着雅缇的脸，将液体灌进对方嘴里。
甜甜的，是葡萄糖。
雅缇感觉精神一震，终于缓了一口气。莉亚在雅缇周围放了些食物和药品，又跑回原来的位置整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雅缇这才打量了周围。这里已经成了废墟，精美的建筑都成了危房，要么露天要么整个都斜塌了。雅缇本人被贴心地放在一个还算平整干净的地面上，头顶撑着一个破损的遮阳伞，右腿被高高垫起，做着简易的固定。有些惊讶于小姑娘的手艺，雅缇发现周围还散落着一些物资，有水、食物、小推车等等。
“高热量的压缩食品，纯净水……”
“莉亚你真是个天才啊！”
“末世求生的天才！如果我们是活在小说里，你一定是女主角吧！”
莉亚正蹲在失去机能的HLR-233身边鼓捣着什么。
原来是在给Human-Like-Robert做维护，雅缇心想。原本就机能受损，这下不会启动不了了吧？
“大叔也来搭把手好了。”
雅缇艰难地坐起身，看四周有没有可以做拐杖的材料。最后他把遮阳伞收拢起来，杵在身体右侧。
一步一顿，雅缇试着向莉亚和233靠近。每动一步，他都感觉浑身的伤口都在撕扯着冒血。这时，一块小圆石头被雅缇一脚踢到了莉亚身边。
莉亚回过头。
看到她的表情，雅缇害怕地缩了缩。
“雅缇·拉切尔！不要妨碍我！”
「雅缇·拉切尔！不要碍手碍脚！」
好可怕啊！雅缇瑟瑟发抖。那一瞬仿佛看到了雷·阿克老师的残影！该说不愧是父女俩吗？一旦认真起来，就是六亲不认的狂人！
“大叔可是伤残病患，请对我温柔一点啊……”
不能靠近的雅缇对Human-Like-Robert的维护越发感兴趣起来。他张望了一下，只能勉强看清液体挂袋上写着葡萄糖的字样。
这……不对吧？雅缇焦急起来。小姑娘脑子坏了吗？
他走了几步，发现速度太慢。然后果断抛弃了作为拐杖的遮阳伞，单脚跳着向前去。
“莉亚！等等！葡萄糖溶液的含水量太高！不能……”
雅缇伸**过挂着的输液袋，向一旁退开。
莉亚反应不及，被雅缇得手了，十分地讶异。
“快还给我！”
“你疯了吗？往智械系统里注水，会短路的！”
“那是冷却液！冷却液！”
“啪”一声，雅缇手里的输液袋全都掉在了地上。原先被莉亚的背影所遮挡的东西，从侧面看一览无余。
失去机能躺在地上的Human-Like-Robert，头盔下接着两根软管。一根被雅缇扯开，另一根则放在一边，管子里红红白白，流出了带腥味的粘稠液体。
那团明显是细胞组织的物体，怎么会从一个智械的头盔里流出来？
雅缇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第十章戴眼镜的暴躁男

“那就是雷·阿克……”
“听说是AI技术方向的专家……”
一米八不到的身板，藏在眼镜后的深邃眼神，崭新整洁的白色研究服，这是雷·阿克给FAF同事们的最初印象。
随着研究的深入，雷·阿克改良了AI算法，创建新种AI交互模型，构建了ky motion系统的雏形。FAF因此名声大噪。
人们终于恍然大悟，FAF不仅仅只是当局的走狗，也同样是世界尖端的科研中心。
雷·阿克的实验室理所应当地成为了FAF机构里的热门工作室，同僚们挤破头地想当他的助理研究员。
然而，也有一些不忿的声音在涌动着——
“论经验技术，我们这里有的是资深研究员。阿修特院长的学生又怎样？”
“肮脏的事让别人来做，良心就过得去了吗？哼！”
FAF曾发生过人员流失严重的窘迫状况，除了研究资金减少项目终止的原因外，还有一部分人员是因为接受不了项目转型而出走的。机构里新建起的囚笼和监狱，从挖掘的地下通道送进来的“实验体”们，无一不挑战着研究员们的道德底线。
「我不需要项目资金。」
流言很快地平息了。
在缺少资金支持的情况下，雷·阿克的研究一度陷入了困境。阿克博士只能将自己名下的产业都变卖了，日日夜夜住在研究室中。
没有了利益交集，同时也见识到了这个男人的疯狂，同僚们都纷纷远离了他。这个时候还留在FAF机构的同事，说是些利益之上的渣滓也不为过。
在这充满了血腥和犯罪味道的研究机构中，有一位年轻人还在迷茫着。不属于任何一个实验室的他，实际上只能算作一个打杂的后勤人员，每天做着清理固定区域的垃圾之类的辅助工作。
“下班后去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有时会有同样年纪的助理研究员这样邀请他，可惜对方只是想借机取笑他。年轻人只能无奈地笑着回应：
“实在抱歉！今天垃圾太多，恐怕下不了班。”
“雅缇·拉切尔！波尼教授很看重你的潜力，只要你回来，立刻就能成为正式的研究员！”
“不了。”雅缇回绝道。
“我晕血。”
年轻的雅缇心里明白，成为当局的左右手，自然是名利双收的好事（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是想中途退出却很难。一旦陷进去，就终身不见天日。
雅缇驾驶着装卸车，熟练地将回收箱安置到指定通道。他侧过头看着研究所外风和日丽的好风景，心里想着有一天一定要离开这里。
在戒备森严的研究所里，少听少看才是生存的要领。重要的机密研究都是对外保密的，项目相关的研究人员连去隔壁串个门都不被允许。雅缇对经常上门来挑衅的那些人十分嗤之以鼻。真要是经手了那种规格的实验，怎么可能还能没事到处晃荡，不过是跳梁小丑来发泄人生的失败感。
越是无能，越是蹦跶得欢快，真是好懂的生物。雅缇在心里暗讽。
雅缇：“奇怪了……”
FAF研究所分成17个区域，分别用A-Q标记。各区域的生化废料有各自的专属通道，而日常废料则被分成可回收和不可回收两部分。区域G的废料中回收/不可回收比往往都比其他地区高。这也难怪，毕竟那个雷·阿克博士的实验室就在区域G，替换下来的废旧机板都是归入可回收的，等重新熔炼再利用。
雅缇偶尔会从写着“G”的回收箱里拿出一些有意思的小东西，那些东西只是有些老化了，不是完全不能用。雅缇就在略显奢侈的单人宿舍的灯光下，鼓捣这些东西。
然而最近区域G的可回收废料越来越少，到今天竟然只有一些过期杂志之类的，这让雅缇感到十分奇怪。
也许是今天负责的助理研究员忘记整理了吧？雅缇心想。
但是整个区域G的助理研究员没有18个也有16个，难道都忘了吗？雅缇摇摇头。
可能是放假了？集体休息一天？嗯……那岂不是连昨天的也没有整理吗？！雅缇大吃一惊。
他懊恼地拍拍自己的卷发，自言自语道：“还是去看一眼好了。”
区域G大部分地区只需要等级D的门限，然而雅缇的信息卡等级是最低的E，还是进不去。不过搞一点小手段跃迁门卡等级，对雅缇来说不是难事。区域G的研究保密性没有那么高，雅缇经常在附近出没，别的地方他可不敢乱闯。
区域G原本是做生物群体效应观察的实验地，场地非常宽阔。用来观察培育动物的玻璃室已经被拆除了，现在取而代之的是高达10米的巨型机械连导台。
“果真是放假了吗？怎么一个人也不在？”雅缇在宽阔的实验室边走边嘟囔着。
以往这里可是人头涌动，切割声焊接声连绵不绝。大家都干得热火朝天，没人招呼雅缇。今天居然空落落的。车床上还有组装到一半的机械装置，放在那里，一副手术做到一半医生都跑掉的样子。
想找人问问，但是一个人也没见到。雅缇心里琢磨着，姑且去回收室看看吧。
回收室的门关着，雅缇一把把门拉开，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雅缇：“看来是没有废料，白跑一趟了。”
“你在做什么？”
有个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把雅缇吓了一跳。他迅捷地回头看向那个声音，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抱抱…抱歉！我……我是回收员，来来…嗯……取废料的。”
来人是个穿着白服的眼镜男，年纪比雅缇大，眉头紧锁着，脸上没有表情。他如老鹰般锐利地眼神紧盯着雅缇，刺得雅缇全身发毛。眼镜男没有回话。
雅缇打量了对方一会，发现自己可能冒犯到了对方。在彻底惹火自恃甚高的研究员之前，他赶紧又搭话道：“教授你好！我是雅缇·拉切尔！是来回收区域G的废料的！”
“雅缇·拉切尔，”眼镜男终于开了尊口，“你跟我来拿些材料。”
雅缇无奈之下只能跟着这个人走，脸都快苦成一个窝瓜。他还得赔笑道：“哈哈哈……原来回收点换地方了吗……大家都放假了，也没人告诉我一声呢……哈哈哈哈……”
拙劣的演技没有引起眼镜男的注意。他好心地指给雅缇一个带滚轮的手推柜，仍旧用那波澜不惊的语气告诉雅缇，在哪个柜子里取什么器械。
但是吧……
雅缇：“教授，这些平流超导电极都是九成新，难道都不要了吗？”
眼镜男背对着雅缇，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他手指着一台人体躯干形状的机械部件，说：
“装进去。”
雅缇：“啊——？”
雅缇：“那个我……”
眼镜男甩给他一张信息卡：“设计图自己看，一个半小时以后我来检查。”
说着就这么走了。
被莫名留下的雅缇：？？？
雅缇拿起信息卡，准确无误地读出上头的名字。
“雷……阿克？”
这个戴眼镜的暴躁男竟然是雷·阿克！
不对啊，这是雷·阿克的信息卡，那眼镜男自己用的是哪张？雅缇举着手里的信息卡一头雾水。
这时实验室的广播里有个暴躁的声音响起：
“雅缇·拉切尔，别晃神了！”
“啊是！”雅缇向着不知道的哪个方向拼命鞠躬道歉，然后被催命一样地开始研究手里的东西。
一个半小时转瞬即逝，雅缇擦了擦额上的薄汗，艰难地直起自己的腰。长时间工作，他的背都僵直了。
眼镜男，或者说，雷·阿克博士这时也回来验收成果了。
他大概地打量了一眼雅缇的作品，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把雅缇吓得又出了一身冷汗。但在细细地看过一遍后，雷·阿克的神色还是缓了下来，眼里有了赞许的色彩。
“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再来。”
“可是明天我不当值……”
“那明天醒了就过来。”
我真是个笨蛋！雅缇在心里嘲讽自己。
第二天，原本休息的雅缇只能起了大早。等他到达区域G的时候，雷·阿克已经在忙碌了。雅缇心里暗猜，这个人该不会一整晚都在工作吧。
雷·阿克看见了雅缇，立刻给他安排了一堆的活计。雷的指示简洁明了，雅缇给他打下手还挺愉快。两人忙碌了一阵，有人来送早饭了。
那个送饭的人是，阿修特。
“阿修特……院长！”
难为阿修特院长一把年纪了，位高权重，还要整天担心自己的工作狂学生会忘记吃饭饿死在研究室里。
阿修特用看后起之秀的眼神看着雅缇，对雷·阿克说：“你也算是有助理了，以后让他给你带饭怎么样？”
雷·阿克想也没想地拒绝道：“他没空。”
阿修特心道，身为院长的我就很闲吗？
雷·阿克鄙夷地看了自己的老师一眼。
“阿修特老师年纪大了容易眼花，不然还能再帮我弄些精细的装置。”
“咳咳……”雅缇惊讶之余，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半死。
如此恬不知耻地鄙夷自己的院长老师，这个雷·阿克教授也太拿自己当棵蒜了！
阿修特院长也有了被冒犯的感觉，眉头隐隐皱了起来。
加油啊！院长！拿出导师的气势！雅缇心里为他打气。
阿修特道：“雷，我是你的师父，不是你的养父！”
好样的！接着说！
随即阿修特院长就泄了气，略带别扭地埋怨雷·阿克道：“你要是能对自己上点心，我也不用天天愁白了头发地担心你。”
雅缇无助地扶额。
您就宠他吧！



 第十一章瘟疫流行

“雅缇哥……”
雅缇没有停下手里的事，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句：“嗯？”
对方继续提问道：“那个……教授会给我提薪吗？”
雅缇·拉切尔的动作僵直了一秒。
好在他反应快，眼力好，才没有把线路焊错。
“兹兹”的焊接声停下了，雅缇从机械臂的臂弯下钻了出来。他放下等离子焊接枪，摘下防护面罩，接过提问者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一把脸。对方仍旧一脸诚恳地等着他回应。
雅缇只能含糊其辞道：“咳咳……嗯……你可以在教授高兴的时候，稍微提一提……”
“谢谢哥！”对方放下心，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祝你好运，列克。雅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在心中不住地祈祷。
话要从几天前说起。
雷·阿克：“阿修特老师每天往返办公室和实验室也是一番劳累，不如让你新招的助理秘书，那个叫做列克·卡特丹的，来跑腿吧。”
阿修特院长欣然同意。于是雷·阿克又多了一名免费的助理研究员。
“额但是……我是学财务的，不懂实验啊……”
雷·阿克指给他一堆废旧的器械。
“你从里面挑出彻底报废的，剩下的让雅缇拿回去修。你说你是学财务的？”雷·阿克安排完任务，又想起一件麻烦的事。
“以后报表你来写吧，每个月月底前交给我审核。”
列克·卡特丹是个开朗热心的年轻人。当然，能被FAF招进来的，自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说起来，雷·阿克还是列克的学长前辈，是同一个学校的校友。列克精于计算，对数学十分热爱，虽然选择的是入职率较高的财务学，但数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对于风靡校园的天才教授雷·阿克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乍一见面，列克就激动地找不到南北，就这样被雷·阿克忽悠着做了劳力。逐渐醒悟过来的列克发现，雷·阿克教授并不会给他加薪，也不存在什么高兴的时候。
明明是个科研狂魔，却在把握员工心理以及压榨员工方面比黑心企业做得还要得心应手。这是雅缇和列克在心中达成的共识。
雷·阿克的实验室经历了一阵波澜起伏，再次发展壮大起来。彼时马福集团与FAF的明争暗斗也越发激烈，终于演变成研究人员性命受到威胁的程度。雷·阿克大方地放弃了ky motion的研究专利，将研究资料拱手相让。得了便宜的马福集团受到了当局不小的威胁，终于肯跟FAF握手言和。明面上，双方不再有冲突。
对于被夺走心血的雷·阿克，当局授予了最高荣誉和不菲的奖金。颁奖典礼盛大而隆重，这是雷·阿克第一次世界级的亮相。在全体媒体的闪光灯下，连三岁小儿都能读出他的名字。
“我是夏肖利·雷·阿克，一名来自FAF研究中心的研究员。”
“我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从小也没有喜欢的爱好，从事科研工作，实际上是个偶然。几十年前，一本名为《科学无限》的杂志上曾刊登过一篇简短的科普文章，字数简练，却让我见识到了自身的浅薄和科学工作的无限广博。那篇文章的作者，正是我的导师科诺·阿修特。”
“Science is Unlimited！”
“从那时起，就成为我的信念，我的动力，我的激情，我的志向……”
“……才引导我到达这里。”
“科学没有正邪，没有善恶，但人有。在此，我要警告那些染指科学为自己谋利的某些人。技术的更替和消长是永不停歇的，总有一天，你们会被更强大的一方打败！”
“谢谢大家！”
……
得了奖项却失去了研究课题，雷·阿克的实验室再次陷入停转。研究新系统等于推倒重来，这不是一两天能定下来的事。在重头开始之前，雷·阿克准备先休整一段时间。
阿修特安排了大部分人员的转岗安置工作，只留下几个日常维护人员。
雷·阿克：“雅缇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我……”
日夜被压榨到黑眼圈没消过的雅缇，没想到竟会有无事可做的一天。不过，他也从没有动摇过自己的决心。
“当然是等教授您回来！”
雷·阿克：“有好几个教授跟我打招呼，抢着要招你。你完全可以考虑一下。”
“请容我拒绝。”
雅缇的回答快速而坚定。
雷·阿克：“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我该走的路。”
二十来岁的雅缇，好几年待在不见天日的研究所里满头苦干，皮肤苍白，身材纤细，卷发有些凌乱，眼神清亮而透着执拗。
雷·阿克抬手压在他头顶，摸着他蓬松的毛发，倍感欣慰。
“哈哈哈哈……”
雅缇从来没见过阿克教授眉头紧锁以外的表情。现在雷·阿克笑得停不下来，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蠢话。
“哈哈哈……真是个好孩子……一个有点笨的好孩子……哈哈……”
雷·阿克轻轻地在雅缇头上拍了两拍。
“就这样也不赖。”
“你一直对纳波契无尽排列很感兴趣吧？”雷·阿克问道。
雅缇点了点头。
雷·阿克递给他一沓笔记。
“这是我以前的研究笔记，现在给你了。”
“老师不是说纳波契排列不能用于交互模型吗？”
“你是蠢吗？！”暴起的雷·阿克狠狠将笔记砸在他头上。
雷·阿克：“Science is Unlimited！”
雷·阿克：“过去说不行，就真的不行吗？”
害怕再次被打的雅缇吓得瑟瑟发抖，他惊恐地捂住自己的额头。
“去寻找自己的目标，去走自己的路……”
“雅缇·拉切尔，去开创自己的研究方向吧！”
等雷·阿克从休假中回到研究所，已经是3个月后。跟他一同回到FAF的，还有一位充满魅力的阿克夫人，简直震惊了整个研究所。
当局和FAF的合作也越来越密切，不断加大资金投入，增加派遣人员。科米尔·福坦森就是这个时期来到了FAF。他的身份十分神秘，整个FAF上下知晓他存在的人不多。身为院长的学生，雷·阿克倒是有幸认识他。没想到科米尔倒是对大名鼎鼎的雷·阿克非常的好奇和关注，以至于引起了对方的嫌恶。见到笑嘻嘻的科米尔，雷·阿克都是没有好脸色的。
雷·阿克的妻子露妮原本是生物遗传学的教授，来到FAF后，因为丈夫不同意自己参与机构的研究，只能放弃本职，成为专职主妇。偶尔会有生物学的专家上门来探讨求教，心疼妻子的雷·阿克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科米尔·福坦森谈吐优雅又博学多闻，是最受露妮欢迎的座上宾。他有一头罕见的银发，脸上总是带着随和的笑容，待人绅士又温和，见过他的人不多，但都对他印象良好。因此，机构内流传着“雷·阿克实验室有个超级绅士的年轻教授”的传闻。
露妮·阿克泡了一壶香气扑鼻的咖啡来招待客人。科米尔边道谢，边接了过来。
“露妮小姐的咖啡比别的地方好喝百倍，是有什么特殊的技巧吗？”
“没有什么技巧，是科米尔太会夸人了。”
“我好羡慕雷，居然能娶到这么美丽贤惠的妻子。”
“哈……哪里的话，科米尔你这么受欢迎，一定会娶到你喜欢的女性做妻子的。”
科米尔眯着眼，享受咖啡滑过口中的触感，不忘继续闲扯道：“最近实验室的女性研究员多了不少，雷是不是招得过头了？”
挑拨的话语并没有引起露妮的回应。科米尔打趣地观察了她一眼，发现对方真的没有一丝动怒的迹象。结婚戒指也好端端地戴在右手无名指，熠熠生辉。
我记得雷也戴着戒指，夫妻感情真好啊，科米尔在心里想着。真没意思，就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吗？
嗯？
“咳咳……”科米尔被自己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惊到。
他看向露妮，带着惯常的笑容，问道：“露妮小姐……你该不是在利用我为丈夫的实验室招人吧？”
露妮还是那一副平和娴静的模样。她将咖啡杯放在膝头，拢在双手掌心里。
“科米尔很受欢迎呢，这些孩子都是自愿加入进来的。”
“哈哈……这话真让人伤心……”科米尔很无奈。
“不过，能为露妮小姐效劳，也是我的荣幸啦。”
安稳的日子并没有过几年。某天，FAF机构里流行起了可怕的瘟疫。露妮·阿克是第一批发病的病人之一。
“病人露妮·阿克血压下降了！病危！”
“怎么恶化地这么快！快上报疫感中心！”
感染者先是高热不止，然后开始昏迷，偶尔会清醒一段时间。两周到一个月内，就会开始器官衰竭，最终死亡。
瘟疫的传染源和传染机制尚不清楚，但已经引起大范围的人员倒下。FAF里人人自危，院长下达了全院隔离的命令。实验研究纷纷停止，实验室铺满了病床。然而……
“不！薇丝安！你快醒醒！”
“快把列克拉开！”
“列克！你是个科学家！冷静下来！”
然而瘟疫还是带走了一个又一个的生命。雷·阿克幸运地没有被感染。陡然失去了妻子的他，仍坚定地奋战在第一线。
薇丝安·卡特丹是列克的妻子，也是雷·阿克的助理研究员。她是个年轻有活力的女性，此时却睁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地躺在白色病床上。
“列克和艾蒙也感染了。”雷·阿克对她说道。
“…教……授……”
薇丝安艰难地开口。
“不管什么样子都好……艾蒙要……活下来……”
雷仔细听着她说话。
“陪……在那个人身边……他实在太孤独了……”



 第十二章营救科米尔

“雷……教……”
“……教授！”
雷·阿克从短暂的睡眠中被人叫醒，他迅速抬手看了看通讯手环。
十几年前发生在FAF的瘟疫，最后被证实是一种叫做Dcon The Queen的微生物引发的。这种真菌正是当局派遣到FAF的科学家科米尔·福坦森的实验产物。FAF当年生化泄露的原因，至今仍是一个谜团。溯源调查也只查出Dcon The Queen的变异性和耐药性很强，研究不出针对性的药物。综上原因，现今的疫情没有人比雷·阿克更清楚它的危害。
然而，掌握着核心资料的科米尔本人，却被马福那个恶棍出于某种目的囚禁着。于公于私，雷都不会对这位老朋友置之不理。
雷·阿克刚醒来脑袋还有点昏昏沉沉。待他看清了时间指示，距离计划的原定时间还有十分钟。
负责喊醒他的助手吐字清晰地向他汇报：“第一梯队已经分别抵达北方的集尼赌城和菲尼赌城。菲尼赌城距离较近，已经开始了信号和交通的封锁，预计还有10分钟结束作业。”
雷·阿克从冰箱里取出一带葡萄糖溶液，指挥助手道：“我去2号监控室，泡杯咖啡过来。”
集尼赌城是马福的老巢，虽然地理位置和城市建设都没有菲尼赌城优越，但马福家族大多数时间还是会选择待在那里。菲尼城在离集尼100公里远的地方，在马福的侧翼提供强力支援。
根据科米尔前几日提供的情报，史蒂夫·马福因为瘟疫的原因，关闭了集福AI小镇和菲尼的大部分公共项目，现今坐镇集尼赌城。作为世界最大犯罪帝国的君王，史蒂夫·马福自然不是打算停业休整，而是扩大和利用AI网，调整捞钱策略。在瘟疫爆发当局应接不暇的时机，马福借机发难，绑架科研人员，强占土地建立关卡，大有占山为王的意味。
当局不知为何，一直对此不闻不问。
雷·阿克先去信息汇总中心查看了最新的疫情信息，几个疫情严重的城市已经有了市民外迁的动向。随后他又去了2号监控室。
2号监控室是阿修特秘密成立的特勤组织所在地。从在FAF任职院长时期开始，阿修特就跟史蒂夫·马福斗得热火朝天。彼时阿修特还只是一介科研人员，屡屡处在斗争的下风。隐忍了快半辈子的阿修特，成立了特勤组织偷偷监视着马福集团的动向，伺机而动。如今倒是刚好能派上用场。
特勤组织里有不少当局退役和遣返的特工，这也是跟当局交好的一大便利之处。见到雷·阿克，一个特工站起身递给他一个通讯机。
“往集尼的单向通讯已经接通。”
雷·阿克接过通讯机，连线过了好一会才接通。
雷·阿克道：“那边待遇好的话，就别回来了吧。”
通话那边远远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显然正在宴会中。
科米尔：“…别……”
科米尔断了回应。雷·阿克静静等着。
又过了一会，有一阵模糊的人语传来，接着音乐越来越远，直至完全安静下来。
“雷。”还是那个慵懒欠揍的声调。
雷·阿克没有跟他废话，直接说：“外围已经布置好了，我需要集尼系统的监控权限。”
“一上来就是要命的难题吗？”
“科米尔·福坦森！”雷·阿克停顿了一下，眉头隐隐皱起。
“我明白！给我一点时间，那恶棍盯我就像盯着一块肥肉。那么我先去参加宴会，过会儿再联系。”
雷·阿克也放下了通讯机。
2号监控室所有人都屏息等着他下达指令。
“让佯攻部队用最大火力开始进攻。”
一个特工问他：“进攻方向是？”
“东南正门。”
集尼赌城与外面关门闭户的情况不同，这里每天都歌舞升平。马福邀请了一些结盟的同伙在城里日日笙歌。与平民的情况不一样，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即使外出也能避开人流，减少感染风险，就算被感染也能得到最好的医疗照顾。
科米尔回到宴会厅，刚刚与他攀谈的掮客已经转向另一个目标。他随手拿起一杯香槟，举起递到嘴边，轻语道：“雷，如果你看到这些富豪愚蠢的嘴脸，也会跟我一样露出鄙夷的神色吧。”
科米尔试着在脑中回想起那张脸，发现雷·阿克那些个不屑的表情对自己展露的时候更多。
突然间，宴会厅的房间有了一丝颤动，最初还没有人发现，直到天花板上的豪华吊灯开始微微晃动。晃动的幅度十分轻微，不愧是集尼老巢，抗震抗战的防御措施那必是顶级的。
科米尔的嘴角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他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随意找个身边的人攀谈起来。震动的幅度虽然弱，但一直持续不断，终于有人开始恐慌起来。
接到报告的马福，已经跟走狗们商议好了对策。他挺着大肚，从楼上的房间走出来，站在高处的栏杆边，对着客人致歉：“我最亲爱的朋友们，很荣幸能招待你们在此做客。不巧的是，今天是城内设施大检修的日子，所以……”
马福晃动着带满宝石戒指的右手，指着摇晃的吊灯，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所以，只能暂时忍受一下略微摇晃的舞台灯效了。哈哈——”
众宾客：“哈哈——”
马福：“我要去监督一下工程进度，朋友们如果失了兴致，今日可以早点回去休息。那么，我就失陪了。”
马福走了以后，宴会厅的人数少了一半多，大部分都是看马福面子才来参加宴会的，剩下的都是享乐主义者。科米尔见机也准备离开，然而当他走到大厅门口，却被保镖拦了下来。
保镖：“马福老大请科米尔先生过去一趟。”
老恶棍看来不会轻易放我走，科米尔在心里骂了一句。但他的表情仍然带着随和的笑。
“好啊，麻烦你带路。”
就在科米尔参加宴会的时候，雷·阿克下令进攻集尼赌城。第一波是荷枪实弹的佯攻，动静不小，这是为了引起马福的注意，方便科米尔脱身。
集尼赌城不愧是马福的老巢，持续不断地进行了10分钟的狂轰滥炸，城门仍旧牢不可破。敌方的反击也相当迅速。
特工A：“先攻的AI部队受到了信息入侵！预计15分钟后将会全面瘫痪！”
2号监控室紧张有序的气氛并没有发生变化，身经百战的特工们还在等雷·阿克的指示。
雷·阿克看向特工B的方向。对方肯定地一点头，给了他一个好信号。
雷·阿克：“第一梯队非AI部队全数后撤，与第二梯队一起加速架构MST-2重型炮，AI部队继续佯攻。”
雷·阿克又问：“PerHum 试做品就位了吗？”
“他在中远程炮手的位置，已经就位。”
雷·阿克没有再说话。
马福从来没将当局之外的势力放在眼里过，因此陡然面对突如其来的狂轰滥炸，一时有些茫然。集尼赌城的防御措施是顶顶好的，倒也没有让暗处的敌人得逞。
当科米尔来到马福所在的办公室时，马福正带着他的俩三走狗在悠闲地喝着红酒商讨对策。见到科米尔，马福两眼冒光地差点从椅子上跳下来。
“科米尔，你可来了！快来坐坐！”马福的双下巴抖了三抖。
这目光刺得科米尔头皮发麻。自从Human-Like-Robert被困集福AI镇后，马福的眼色就越来越肆无忌惮，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狗。
科米尔的表情很平静，他按着马福的指示，坐在了他身边，就连他的亲信都给科米尔让开了位置。马福在很多事情上很放心科米尔，可能已经把他看作一个无法逃脱的傀儡了吧。
马福面前的屏幕上正展示着东南大门外激烈的战况。碳合金超纤维大门十分结实，马福集团也没有派出明面上的攻击手段，只做了基本的信息入侵，想知道这帮胆子大的是从哪儿来的。
马福一脸讨好地向科米尔问道：“科米尔先生，你快来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科米尔假装好奇地点点头，注视着屏幕沉思了起来。随后他指出了AI无人轰炸机是连军方都没有投入使用过的智械，现今拥有这种实力的集团只有军方走狗FAF研究中心和阿修特所组建的利西比科技集社。
“砰”地一声，马福一拳落在桌面，连酒杯都被震倒滚在地毯上。马福生气的时候，狗腿们也都噤若寒蝉。
科米尔被惊吓了一跳，随后他感到一股羞辱感，还从没人如此怠慢过绅士的他。他神色淡淡，一副懒得敷衍的表情。
被怂蛋阿修特反咬一口，让马福分外气愤，他直接无视了科米尔难看的脸色，起身走到外面去安排反击事宜。科米尔怎么会让他得逞？
“马福先生你快来看！”
史蒂夫·马福压根不打算搭理他。
科米尔直接将屏幕翻转给他看：“这是雷·阿克最新的智械试做品，PerHum！”
……
“MST-2重型炮架构完毕！”
“直接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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