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戴口罩的人》 戴口罩的人 戴口罩的人 林去医专混了三年,工作没有找到,怕脏的洁癖却染上了。这不,成天戴着个口罩,把口和鼻遮掩得严严实实,仅留着一个大前门和一双忧忧不得志的小眼晴。 林妈小心翼翼地数落着林爸,"他戴囗罩是讲卫生,讲卫生难道不好吗?少生点病……"林妈不说还好,一说林爸的气就上来了,"有本事上医院带去,这是空气清新的乡里,不是医院,戴着口罩,人不人鬼不鬼的!" "老头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林妈压低声音,"这又不是什么坏习惯!"林爸还想说,林妈一只手早把他的嘴给捂上了,"我知道你听不惯村人的闲言碎语,就是我也听不惯,但这是我们的孩子,如果我们也像村人一样不给他好脸色,你叫他怎么生活下去!" 林爸"叭"地吐了口浓痰,"人家说他还只读了个专科就屁股翘上天,去城里读了两三年书,就看不起乡里人了!"林爸一只手从裤腰带处掏出一个塑料袋,红色塑料袋有些泛白,他用蜡黄的枯枝样的老手从卷了又卷的塑料袋里摸出一张撕成长方形的旧报纸。旧报纸有些皱,他用蜡黄的牙齿咬着一端,拇指和食指缓缓地把旧报纸拉平。然后左手拿着旧报纸,右手食指和拇指又伸进塑料袋摸出一小撮烟丝,小心地把烟丝放在旧报纸上,食指把烟丝磨了磨,食指和拇指把旧报纸旋转了几下,放在舌头上一舔,一支喇叭筒就卷好了,他含在嘴里,也不急着点烟,从牙缝里挤出"要他只在家里戴。" 林不是找不到工作,他去城里几家医院面试了,对他印像都很好。但不知怎的,他就是不想去上班,他想休息一两年看看再说。唉!现在的年轻人啊!你急他可不急呢? 林也不帮老爸干农活,林爸也不指望他干农活。拼了老命送他读书,到头来还不是干农活,那读那么多书又有什么用呢?他小学读了三年就不读了,不也一样一样地算得精确。只是在干重活时,干得累得喘粗气时,他才怨怨地说上一句,"闲着来帮帮忙也好!" 林也并不是无事可干,他穿着白大褂,手上戴着医用手套,尤其口和鼻上戴着的口罩格外耀眼,他背着药箱,不给人看病,专在污水沟里,肮脏的小溪边忙得认真! 晚上他还加班加点呢,林爸借着门缝看了一眼,只见他围着一**角兽样的机器像木匠师傅弹墨吊线似的闭着一只眼,另一只眼贴在支起的圆柱筒上久久地一动不动! "他在干什么呢?"林爸自言自语地说,"年轻人的世界,你我怎么知晓!"林妈笑着说:"他总不会干坏事呗!自家的孩子,这点我还是清楚!" 林爸吸了口烟,猛烈地咳嗽了几声,他一张老脸咳得有些暗红,缓过气来后缓缓地说:"那也不一定,矮子的儿子不还造出了枪呢?" 矮子的儿子造枪这件事在村里曾经轰动一时,甚至连**领导都震动了,好在也没有伤人,把枪收了劳教了十五天,便又放回来了!但这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况且又劳教了十五天,这一点对矮子儿子的直接影响是在当地找不到老婆,相中的女子一提到这件事,头便摇得像拔浪鼓似的,最后只得花钱去外省买了个女孩,草草地结了婚! 林妈无语了,她当然也知道这件事,不是买的媳妇不好,而是孩子的名声以及高昂的费用,这几年送林的书就送得艰难,还欠了一屁股帐,满以为儿子读完书,有出息了,日子会过得轻松一点,岂料斑鸡不对铳尾子,儿子不肯去上班,你怨得了谁呢? "孩他叔说要修房子,要我们把他那三千元还了,明天你去把卖牛的钱取出来还给他,反正要还的!"林爸一边叭嗒叭嗒吸着烟,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他——他叔不是要明年修房么?"林妈说得有些语无论次。"你管他什么时候修,欠人家的钱还给人家就是!""只——只是那钱……" "那钱怎么了?"林爸发现苗头有些不对劲,声音便也高了三分,林妈说话一向很溜洒,今天怎了! "那钱、那钱儿子用来买什么镜了?"林妈说得小心翼翼,心怕隔壁房里的儿子听到。"什么镜?就是那独角兽似的破玩意!"林爸有些出离愤怒,他将手中的旱烟狠狠地摔在地上,一转身冲到屋外去了! 林妈也真是,这么大的事怎就不先跟林爸商量一下呢?尽管小林用钱林爸从来就不哼过声,但那是在上学的时候,现在不上学了,理应参加工作去挣钱,他却赖在家里,不仅什么事都不做,而且还花钱……想到这些,林妈便也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也不答应儿子用这笔钱,帐都没还清,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还帐,但儿子说了,要钱有急用,还说就当是借,一家人借什么借,更何况他两个老人挣的钱再多,到头来也还不是给儿子用,这样一想,她便取了给了儿子! 林用钱买了台显微镜,他还买了些玻片、PH试纸以及七七八八的玻璃罐罐,他还买了一次性塑料手套以及两件医用白大褂,当然一次性口罩他买得最多。乡里空气清新,戴口罩有些装模作样的味道,然小林却并不这么认为,他甚至觉得有那么点奇臭无比的味道!然村里的人怎就闻不出呢? 戴口罩的人(四) 戴口罩的人(四) 林爸窝着一肚子火,他气冲冲地从家里走了出来。他本想在自家禾堂的桃树下坐下来,透透气就回去,可现在钱被儿子花掉了,还钱的事的确让他头痛。当然孩他妈也不容易,所以他窝着的火才没有立即暴发出来。 他沿着村道向小溪走去,小溪里有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面比较平坦。早上村里的妇女老是拿着衣服去石头上洗,但这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石头上长了青苔,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林爸喜欢来这块凸石上坐一坐,一来歇歇脚,困了也可在上面躺一下;二来听听溪水欢快的歌唱声,一身的不快和困倦便也象脚下的溪水一样一去不复返了! 林妈身子娇小,甚至有些纤瘦。她有严重的胃病,经常一只手撑着腰,这使她看上去比实际身高要矮一些。她一向谨小慎微,但今天她显然又让林爸生气了,这当然不怪她,孩子他叔说好了明年翻修房子的,他要是早说,牛卖了,直接把他的钱还了,唉!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林妈来到禾堂的桃树下,林爸不在这里,他会去哪里呢,肯定又去溪里凸石上了。她垫着脚快步走了十来步,垫起脚伸长身子朝溪里凸石上望去,果然不出她所料,透过夕阳西下的暗淡,孩子他爸背对着她正静坐在凸石上! 她要不要去跟他把事情说一下,她犹豫了,孩子他爸正在气头上,她去劝他肯定越劝越糟糕,要去也要等他气消掉一些再去,这次完全是她的错。这么大的事,她理应事先跟他商议一下,必竟他才是一家之主,但一切为了孩子,她又不是把钱乱用了,想到这她眼角竟掉下了几滴眼泪,这么多年了,嫁到这个家就没过个一天好子!原想儿子毕业了,日子应该轻松些,可孩子不听话,不想去上班,唉!真是越想越气人…… "妈,你哭了!"不知什么时候,林走到了林妈身边,他递给林妈一张纸巾,"妈,把泪擦干,孩子不挣气,让你们受苦了!""千万别这样说,你爸也是为你好!""这我知道,我想去同老爸谈谈!""去吧!你们爷俩早该谈谈了!"林妈望着孩子高大的背影,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林几个跳跃就来到了凸石边,离凸石不远的深潭漂浮着一头腐烂了的猪,林来得快,把正在用晚餐的苍蝇都吓得飞了起来,随即一股腥臭扑鼻而来,林赶紧捂紧口罩。 " 你来干什么?"林爸好象什么味都没闻到似的,他依然背对着林坐在凸石上。 "老爸你没闻到臭?" "臭有什么好稀奇的!" 林顿了顿,这样下去是没法谈,得转移一下话题才对。林朝凸石走近了几步,小声对林爸说:"老爸你还记得段老师么!" "哪位段老师?" "就是你住院时,把我弄进医专的段老师!"林刻意把"段老师"三个字说得又慢又重! "记得、记得,就是我这把老骨头死了,化成灰也是记得他的,他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林爸转过头来,"来,娃娃过来坐,好生给你爹讲讲段老师!" 林走过去与林爸肩并肩地坐下了,三年来他们第一次这样促膝谈心地坐在一起。 医专的段老师身体一直不好,医生告诉他是慢性锰中毒,这就有些奇怪了。他否定了他在医专读书和工作的环境,这里没有锰污染。所以只能把罪责嫁祸到老家,他的老家也没有锰粉场,但是溪的上游,也就是小林他们村的上游有一家锰粉场,段老师的家跟小林家中间隔了三个村,依溪而下应该有十多公里,难道是吃了溪里的鱼不成?事实上也只有这种解释才行得通! 段老家就住在小溪边,小时候生活用水都是用小溪里的水,鱼是他家的家常菜,什么时候想吃,拿个簸箕去溪里捞一下,五分钟就可以捞上一大碗。然而奇怪的事情出现了,溪里的鱼变傻了,不仅游动慢,而且愣头愣脑,用手就可以抓到,当然那时段老师他们一点也不在意,照吃不误。有人说是上游放了鱼鳞精,也有人说是上游开了家锰矿场往溪排放废水废碴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原因,大家都不清楚! 段老师的爸爸称得上是捕鱼能手,徒手捕鱼堪称一绝,段老师亲眼见识过。一次村里的几位捕鱼高手齐聚小溪里的一个深潭边当众比试了一次,一起徒手下潭捉鱼,三分钟,看谁捉得多。那场面相当热闹,十多位仅穿一条裤衩的男子汉在深潭里扎着猛子,潜到潭底和潭边的岩缝里抓鱼,潭边男女老少围了一大圈人,不停地呐喊肋威。抓到鱼的男人只管把鱼丢到岸上就是,早有人给他记上数,段老师老爸都已抓到五条了,有些人一条都没有抓到,最后的结果一点悬念都没有,段老师老爸以十一条鱼勇夺"抓鱼王"的称号。 以后溪里的鱼越来越傻、越来越少,但无论怎样少得可怜,段老师家的餐桌上的鱼从未间断,段老师甚至看到鱼就作呕,但段老师的母亲却依然翻着花样,时而炖汤,时而油煎。那时油太珍贵了,说是油煎鱼还不与说是水煮鱼的好。段老师只得硬着头皮吃,当然不吃鱼又吃什么呢?俗话说"靠山吃山,依水吃水。"光喝点溪水是不能饱肚的,你得吃几条溪鱼才可续命,那年头有鱼吃,许多人羡慕着呢!尽管一吃完就吐,吐了之后也还得吃! 段老师断定自己的病是年幼时吃鱼吃出来的,可有什么办法呢?那时饿死的人太多了,从续命的角度去考虑,他理应感谢小溪,感谢溪鱼才对,哪怕是受了污染的鱼也好! 戴口罩的(五) 戴口罩的人(五) 段老师给予林无微不至的关怀不仅仅只限于同情和老乡情面,他的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他村子里太多的老人都得了这种慢性病。他是有着一点自私的情愫的。医专毕业他想回家实施他的"乡村振救计划",可是还没来得急回家,他身体就出了问题,好在他的成绩非常优秀,医专破格留他担任教学工作。这样也好,一是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至少吃饭、治病得到保障。二是利用医专得天独厚的先天环境,自己可以花精力朝锰污染环境方面下功夫,找到预防和救治的方法,争取拯救更多的象他一样的病人! 三年前当他在市人民医院住院时恰巧碰上林爸急性锰中毒住院,在做了一个多星期的同室病友后。当然也经过仔细地观察,他发现陪护的小林不仅机灵,而且勤快,又懂礼貌,况且还是家乡人。只是连县二中都考不起,可想而知成绩有多差,莫不是智力有问题。这一点在第五天早上彻底解决了,护士将林爸的费用单拿来了,催小林想办法交钱,小林只粗略地看了一眼,就发现帐单出了问题。就凭这点段老师断定小林学医不会有智商上的问题,初中成绩不好可能是方法不对头,要么就是学习不用功,只要智商没问题,一切便都不是问题! 当时医专教师可以向学校申请自费生名额,一位教师最多可申请5人。这一来是照顾教师亲戚朋友,给他们子女一条升学的机遇。二来也为学校扩招增收创造了机会。所以段老师不费吹会之力就搞到了自费名额。当他在听了父子俩谈话后,他突然地觉得他的"拯救乡村计划"又看到了希望,他愿意帮助这个家庭和这个孩子!于是第二天他就去学校把自费录取通知书拿了来,当林爸看到镀金录取通知书上写着自己儿子的名字时,竟然高兴得老泪纵横!然而小林犹豫了,他指着通知书上的学费和自费款,"爸,这么多钱,我们读不起!""怎就读不起,把猪卖了,把牛卖了,再少我可以去信用联社去贷款!" 段老师可能是惜材心彻,听了小林父子对话后赶忙说,"对于实在贫困家庭,自费款项他可以去跟学校协商,可拖些时日再交!"父子俩再次感谢了段老师,段老师又说:"如果成绩好还可拿奖学金。"段老师还捂着小林的头说,"加油!希望你能拿到奖学金!"当时小林都蒙住了,就凭他的智商,混不混得下去都成问题,奖学金那不是他应该想的问题! 九月初小林如期来到卫校报了名,是段老师带他去报名的。他只带了学费和少得可怜的一点伙食费,自费生的费用段老师已事先给学校通了气,交不上找他就是,当然有段老师担保,还怕收不到费。小林的被子太簿了,热天还行,冬天肯定是过不了冬的,因此段老师又把他读卫校时用过的棉絮送给了他,反正放在家里也没用,结婚时妻子说这破棉絮丢了算了,他舍不得丢,就一直放着,也许他早就知道冥冥之中还会有用处,现在真的排上了用场! 学费三千元,这在当时对林家来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本来家里还有些钱,结果林爸急性锰中毒,一下给用完了。 到哪去搞这三千元学费呢?一家人聚在火炉上沉默了许久,林爸站起来说,"吃晚饭不要等他。"说完他就出去了,他是去村里几位有钱且又跟他们家还合得来的人家家里转转,看能否借到一点,便也好再想别的办法! 九月初的夜空月朗星稀,还拂着秋天成熟的芳香,但这些芳香林爸自然闻不出来,他甚至觉得有点钻心的冷。这兴许是他刚刚大病初愈的缘故,当然此刻林爸的遭遇的确不好!他硬着头皮敲开了村里首富家的门,他家靠做小本生意发了家,而且经常借钱给周边的村民,老板经常说,"我家就是各位的银行,有困难只管来借就是。"林爸农忙经济周转不过来时去他家借过几回钱,从未放过空。 "林当家的这么晚了来我家莫不是有什么事吧!"开门说话的是虎哥的妻子。"虎哥在么?"林爸也不进门,站在门外问道。 "你虎哥进货去了,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虎妻不紧不慢地说。 "没什么事,你侄子考上医专,还差点钱,想找虎哥借点。"林爸也不拐弯摸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哦,借钱,你怎不早来呢?钱都给你虎哥拿去进货去了!"虎妻双手一摊。 "那就不麻烦了!"林爸说完转身走了! 下午还看到虎哥去砍巴蕉做猪草呢,吃完晚饭就去进货去了,要进货也得明天早上去进,明显地不想借钱,所以才要虎嫂出面,这点林爸还是看得出来的,然又有什么办法呢,人家的钱想借就借,不想借还逼着人家借不成,这显然有些为人所难! 林爸没借到钱,心中怏怏不乐,村里有钱的人家不多,所以林爸不想挨家挨户去敲门,但是你不去敲门,又怎么借得到钱呢? 林爸慢悠悠地走在村道上,有些人家老远看到林爸,便早早地熄灯关门,这也好,省去了许多不快。当然有些人家确实没钱,这林爸知道,一个善意的问候,一声招呼就足矣。 走着走着林爸就走到他的好哥们张芽子家,张芽子和林爸感情好着呢?林爸生病花的钱大部分就是张芽子家卖猪垫的,他家还亮着灯,要不要去打挠他,正当林爸举棋不定的时侯,张芽子的大嗓门响了,"你还犹豫什么,我就知道你要来,特意等着你。"他紧跑几步,拉着林爸的手说开了,"你儿子考上卫校是好事,你应该开心才是,我俩弟兄喝杯酒庆贺一下,钱嘛,明天再想办法,大不了把俺家那头牛卖了!" "这怎么行呢?"林爸说着说着眼泪就扑倏扑倏地掉下来了! 戴口罩的人(六) 戴口罩的人 林听从了父亲的话,只有在做实验的时候才穿得一本正经。去小溪、去沟渠釆集样本时他只戴着口罩,尽管这样,还是引起村里许多人的非议。林没有时间去在乎这些,流言斐语象苍蝇一样善于叮咬有缝的蛋,当你变得很刚硬,对这些置至不理,用不了多长时间,流言自然不战而退!林想釆用这种沉默是金的方法,当下也只有保持沉默才能换来清静! 林爸也接受了林的建议,尽管他对戴上口罩干活感到很别扭,甚至有时出气都困难。他的肺本来就不好,干点重活、累活就感到呼吸不畅通。而且戴口罩最怕出汗,一出汗心胸就闷得慌。当然干脏活会影响形象,洁白的口罩上脏乱不堪常遭人笑话,尤其干打禾、收包谷这些脏活,口罩像墨缸里染过似的。而林正好借题发挥,"口罩都黑成这样,可怜的肺不难受才怪!"这点大家都有所体会,打完禾,咳出的痰都是黑的,鼻孔挖出的鼻涕也是黑的,但戴上口罩之后,黑了口罩,亮了心肺。林本想就此做个宣传片,让农民自己去现身说教,这样的效果比你拿个话筒去喊要强得多!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他还买不起相机,要是有台相机该有多好,即便是很便宜的傻瓜相机也好,那将会定格许多美好的瞬间! 林爸戴口罩干活还是遭到了许多村人的嘲弄,"你看老头子也癫了!"七猛子看着戴着口罩割草的林爸,扯着大铜锣嗓子喊道,"我早说过,疯癫会传染的,你们还不信,现在应该信了吧!" "他这叫′乌龟吃大米,遭踏粮草’"老四这样一说,大家便哄堂大笑起来,"他那个铁肺,带上‘氧立得’都没用!"老四见识过高科技,他双手做成喇叭状,放在口鼻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样子超滑稽,逗得大家笑得前俯后仰,有几位妇女笑岔了气,蹲在地上"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林爸显然也被逗笑了,如果他这幅模样能博大家一笑,又何乐而不为呢?幸好戴着口罩,否则让他们这些爱嚼舌头的人看到,又会神剧作一番,无端地增添笑料,那是他所不稍的。他得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不想听到有关他的更多的笑料! 王寡妇的女儿王翠英恰巧也从这里路过。她继承了王寡妇的高挑个儿,加上一张本就精致的瓜子脸,她喜欢把头发收宠起来用一根翠绿色橡皮筋捆在后脑勺,这样垄起的头发象一个困着的大"S",自然地随着那双修长的腿的移动,一左一右地跳得欢快,有如发了情的小马驹,欢快地摇着马尾,在广茅地草地上拔足飞奔!翠英还小,她身上短了好几个尺码的衣袖和裤脚有意无意地把她四肢的嫩白展露得一览无遗,她的衣服和裤子上都缀着补丁,小姑娘并不因为穿着补丁衣服而感到拘束,相反她却大大趔趔地走到笑瘫在地上的村妇们面前,"叔叔婶婶阿姨们,戴口罩有什么好笑的呢?" 小姑娘甜甜的嗓音若如清泉的叮咛,大家都被这天赖般的声音摄住了,乖乖地停止了夸张地笑,转而目瞪口呆地望着小姑娘,"才几天去就出落得有如出水芙蓉了!"还是七猛子打破了僵局!"啧啧,这长大了还得了,怕比她妈还要养眼得多!"于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起小姑娘来! 王寡妇是村里公认的美女,累了困了只要想想王寡妇,浑身便也来劲了。只可惜,好人命不长,漂亮必遭秧。王寡妇虽然漂亮,但天生一幅克夫相,这不才结婚三年,她丈夫就害急性病死了,有人说是急性锰中毒死的,也有人说是王寡妇那方面的能力太强了,还有人说是命中注定,阎王爷要他去的! 王寡妇和她的宝贝女儿相依为命,日子过得相当清苦,许多人劝她再找个男人,她都以舍不得女儿为由推掉了。当然,很多男人知道她的克夫命后,便也只是撒撒嘴皮子,真真的论及结婚的事,便一个个又吓得要死!搪塞着退却了! 王寡妇也在锰粉厂上班,她专给工人们做饭吃,这年头挣个钱难,况且她的小翠英上学了,成绩又好,要是考上个什么学校,总得交得起学费。小林子考上卫校,林爸四处借钱的窘况她见识过,所以她还带头送来了一百元,那可是她二个月的辛苦钱。林家不肯收,你猜她怎么说的,"我这钱干净得很,都是打工挣的,要是你们心里有愧,等翠英考上什么学校,你们再帮她就是。"话都说到这份上,再不收下也就太不给人面子了,林爸把小林叫来,要小林记住这份人情,腼腆的小林说了声"谢谢王姨!"王寡妇拍了拍小林的肩,并在小林前额吻了一下,吻得小林一脸绯红! 这一幕当然给村人看到了,村里传出了"老牛吃嫩草"和"将王翠英和小林私定娃娃亲"两种谣言,"老牛吃嫩草"不攻自破,倒是"娃娃亲"越传越神,有人亲耳听到小林连"娘"都喊了! 九爷是绝不充许这种伤风贩俗的流言肆意恶传的,他总要把那些闲得无事乱嚼舌头的人大骂一通,没有人敢当面顶撞九爷。所以聚在一起说长短的人一看到九爷,偶或一听到他的咳嗽声便如鸟作散! 乡村就是这样,有些人总要隔三差五地搬弄点是非,否则这日子便不知道怎么过,幸好,乡村还有九爷这样德高望重的人,适时地出面打压下是非,所以乡村的日子便也过得详和,一如天空淡淡的云霞,风过去,洒落满地光茫! 戴口罩的人(七) 戴口罩的人(七) 林因为是自费生,没有伙食补助,所以生活上的每一笔开销都得精准的计划好。早餐一毛钱一个的馒头买4个加一毛钱的稀饭;中餐饭两毛、菜三毛;晚餐和中餐一样。这已是最差的伙食了,没有之一。他打饭菜要么是最早,要么是最后,这两个时段的人最少,打饭菜的阿姨握勺的手颤抖的幅度要小一些,最后去打饭菜,可以向食堂阿姨多要一些菜汤,有时还可以撞到一点肉末!但就是这样,林的那点钱还是不够用。开学初,你总得购置点牙膏、牙刷、毛巾、肥皂之类的日用品。林转了好几家店,价格都一样,最后他说买这么多样,要老板优惠一点。老板娘斜着眼晴看了他好几秒钟,见他一身穿着完全不合时宜,而且裤子都已经掉了色,也许正是掉了色的原故,打动了她同情的神经,"好吧!就少收你一块钱!"一块钱是他周六或周日一天的伙食费,林周六、周日通常只吃两餐,中餐直接给省掉了!当然,三年里他所有的日用品都是在这家商店里买的,从薄利多销去考虑,老板委实也亏不到哪里去! 林的寝室一共住了八个人,其他人的家境应该比林都要好。有两位室友还抽烟,因为是第一次见面,室友掏出烟打给林,林一下慌了手脚,手中拿着的衣架直接掉在地上。接吗,他又不抽烟;不接吗,第一次,扫人家面子。好在寝室长出面解了围,一句"阿东不要带坏人!"给挡了回去! 段老师知道林日子过得艰难,周日只要他有空,就叫林到家里去改善生活。段老师的爱人也是医专的老师,他们有一个比林小几岁的小孩,最喜欢跟林玩,林一来他就"哥哥长、哥哥短"地叫个不停,他还要爬到林的脖子上骑马朵朵呢!段老师的爱人身体也不是很好,家里经常煎着中药!她也喜欢小林,待他如亲生儿子一样! 段老师一家知道小林在学校的生活不好,所以周日这一餐算是给小林加餐,他们做了小林最喜欢吃的干笋蒸扣肉,一大碗扣肉除了段老师儿子吃了一小片,其余的都被段老师爱人夹到小林碗里。开始小林还拘束,吃得小心翼翼,段老师说:"来这里你就当作在自己家里一样,只有吃饱了、吃好了你才有劲搞学习!"经段老师这样一说,小林才放开肚子猛吃。是的,他得加班加点赶成绩,他基础太差了,周六、周日他都在看书,他必需付出双倍的努才能跟得上教师的教学进度! 小林是很喜欢运动的,但他不敢去,因为运动了,肚子会很饿,而他没钱加餐,更不可能去宵夜。在初中因为不怎么搞学习,所以他有很多时间去搞运动。他还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尽管他的篮球打得不怎么好,就投篮的水平应该算是遭糕透顶,但他防守凶猂,又肯跑、肯抢,所以大家都喜欢喊他打球!他没鞋,就打光脚打,脚板打了水泡,脱了皮,脚指打了马克,很深的口子,出了血他也照打不误!读了卫校他不敢打,他除了怕肚子饿,还怕把鞋打烂了,尽管他也可以打光脚打球,而且他还担心怕把裤子摔破了,他就两条裤。 林最怕吃室友的东西,室友经常买很多东西,方便面、豆腐干、糖果、水果等,他们给常拿给林吃。林不敢吃,一是怕吃惯了嘴,所以他须等室友吃完了再回寝室。二是怕吃坏了肚子,他没钱去治病。三是吃室友的东西吃一回可以,经常吃,自己又不买东西给室友吃,即便室友不说,自己也会觉得过意不去,所以他经常以吃了胃不舒服为由加以拒绝。室友知道他家经济不宽裕,所以也不为难他,但是好吃的东西总要给他留一份,他吃得很愧疚,但寝室长总是要他不必在意,都是弟兄!林几乎包了寝室的卫生打扫,总得为寝室出点力,周六,周日他还要给寝室打开水,所以室友都喜欢他! 提到打开水这件事,学校里为了关照有病在身的老老师,特意要学生会把这个工作安排下去。每个年级每周安排两位学生周六、周日早上去给老师打开水。老师家属楼到学校开水房约两公里,身体不适的老老师打开水的确很不方便。学生会主席要求学生自愿报名,结果没一位学生报名,周六、周日大家都想睡懒觉,劳累一周,这也是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所以学生会主席只好轮流安排学生会干部,然而还是差一个人,于是林主动报了名,才解了学生会主席的难。 周六林早早地起了床,当他来到教师家属区一位老师专门放开水瓶的柴房时,这里已经整整齐齐地摆着六个开水瓶。林拿了两个开水瓶打了开水回来后,剩下的四个开水瓶还原封未动。于是林又提着四个开水瓶去打开水,路上碰到来打开水的学生就给他们打,不碰到就自己打了算了!直到他打了开水回来还是没有碰到其他学生,也许是他起得太早了。 学生会主席碰到林,问他打了开水没,他说到打了,主席非常感谢他支持工作。而其他人都睡过头了,林说没关系,他反正起得早,就当是健了身!主席说那干脆就你一个人包下来算了,靠其他人显然是靠不住的,主席还说到时推荐他拿奖学金,要他把文化搞上去! 他的文化他自己清楚,能保证各科及格就是万幸,而且他须付出常人双倍的努力才行。尽管段老师一有空就给他补习,但他进步还是不明显。他帮有病的老教师打开水,纯属义举,不带任何功利。能帮助人做点有意义的事对林来说完全是农村人质朴本质的体现;能长年累月地坚持下去,委实是对人意志品质的最好锤炼。林做到了,他从未因风雨、严寒、酷暑等原因最响这一工作,他把这一工作当作他生活的一部分! 戴口罩的人(八) 戴口罩的人(八) 林一家人都带上口罩干活,这离奇的一幕引起村人议论纷纷。林应该感到开心才是,从当初做出放弃去市医院上班到回家待业的决定,是得需要男子汉无所畏惧的勇气和迫力!他做到了,但是对这个家他却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和责任,他理应挣钱回家才行,现实却是不但不挣钱,反而要花钱,父母有些想不通,也在情理之中。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家庭内斗之后,林成功地将自己的家人团结起来了。如果自己的双亲都反对你,即使你实施的计划再科学,都将四处碰壁! 林发现村里的空气除了比城里清新之外,所含粉尘和病毒都差不多,加之农村村民的卫生习惯几乎为零,所以出行必须戴口罩。别人他管不了,自己的父母如果也做不到,那么只能说明他的办事能力太差了! 林妈的工作还好做,哪个母亲不痛崽呢?取三千元给他配备器材就已是无形的支持了,可一旦要真真地戴上口罩去上街,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甚好在这关健时候,又是王寡妇站了来,她愿意同林妈一起戴口罩去上街。 王寡妇个子高挑,加上容貌又好,修长牛仔裤搭配打底白衬衫,外披一件牛仔夹克本就吸睛无数,如今又戴上洁白的口罩,便也越发亮眼。林妈本就纤瘦娇小,一件过膝长夹克将其娇小的身子裹在里面,加之口罩几乎把她整个脸都罩住了,委实说来她有点像个小孩子,两人走在一起,不仔细看还以为她们是母女呢? 当然她们再怎么打扮,哪怕是到了北京,村里的人还是能分辨出她们,这不就有人无缘无故找上门来了。 "王妹妹这身行头,莫不是到哪里做了见不得人的事,非要严严实实地裹着藏着,是怕被人看见,还是不屑给人看!"媒婆张姨的嘴是村里公认的一张铁嘴,说话就伤人,但她心眼不坏,她都给王寡妇物色了好几个男人了,每次都不成功,她老是拿王寡妇开玩笑,所以张姨的话再难听,王寡妇也只当是开玩笑。 "张姨看你说的这话,就好像我勾引了你家老张似的!"王寡妇也不是省油的灯,张姨家的老张整天油光水滑,又不干农活,四处打打小牌。 "我家那病秧秧,你是看不上的,要满足你的胃口,非得去非洲找个黑炭来!"张姨笑着说。 "非洲的吃不消,有钱的就可以了!"王寡妇也笑着说。"以后还得多劳驾张姨,介绍个富翁,也好享点清福!"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哪去找富翁。"张姨叹了口气,她朝王寡妇紧走了几步,凑在王寡妇耳根处小声地说:"听说你把锰厂长搞定了!" 锰厂长就是锰粉厂的厂长,他不姓锰,姓高,叫高得猛。个子不高,属于短小精悍、强壮有力型。他是由一名锰粉厂的工人一路攀爬到了锰粉厂的厂长,委实也有两把刷子。他对王寡妇有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事!王寡妇能谋到锰粉厂食堂做饭菜的工作,在许多人眼里就是为了方便二人见面而使用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但王寡妇不这样认为,她是凭自己的劳动获取报酬,无需遭到非议!锰厂长是对她很感兴趣,只要他在厂里,无事有事总要来食堂转转,总要同王寡妇说几句话,问长问短地,眉宇间闪着开心的幸福,他们之间所谓的诽闻也仅此而已! 一天下午,锰厂长又来到食堂视察工作,他对王寡妇说,今天晚上他有几个朋友要来,要王寡妇给他置办一桌饭菜。王寡妇问要不要食堂的人都留下来,锰厂长说其他人照常下班就可以了!但王寡妇还是邀了一位向姨做伴。 晚上八点多钟,锰厂长带了四五个人来食堂吃饭。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大口喝酒,酒杯用的是一次性杯子,一瓶酒四杯,一口一杯。几杯酒下肚,大家的声音便高吭了许多!一位胖子拍着锰厂长的肩膀说:"锰哥事业有成了,是不是也该成家了!""不急,不急,我还没那么老嘛。"锰哥有点醉了,说话有点打卷。"猛哥要成什么家,男子汉四海为家!"一位长着瑟络胡的瘦子说道,"猛哥夜夜是新郎,处处都有丈母娘!""有你说得这么幸福,那就心满意足了!"说完大家开心地哈哈大笑! 吃完已经是十点多钟了,锰厂长要大伙就在他这里睡一晚算了,胖子说在这荒山野岭里睡不着,还是进城睡宾馆的好,于是几位开车走了。 锰厂长要王寡妇她俩先回家,饭菜明天再收拾,话还没说完人早已晕倒在地了。王寡妇和向姨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锰厂长背到了他的休息室里。锰厂长吐了,吐了向姨一身。"吐了就好,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爱拼酒呢?"王寡妇对向姨说:"向姨看把你吐成这样,你先回去,这里我招呼就是!""没关系,我等你!""不用等了,你先回去,回去晚了,向哥要吃醋的!""你一个人不怕坏了你的名声!""我本就寡妇人家,还有什么好怕的!" 王寡妇搞完卫生,把锰厂长安顿好后已是十二点了!她轻轻地关上门,一个人走在回家的烂路上。此时淡淡的月亮在她头顶闪着似笑非笑的光茫,徐徐涌动的微风在她心里刮出一个大大的"凉"字,如果这是爱,她宁愿这是一种姐弟间的爱! 第二天猛厂长把王寡妇和向姨叫到办公室,他除了感谢两人之外说得再多的话就是"昨晚我没乱说什么话吧!",他还给两个人一人拿了伍佰元钱,算是对她俩的感谢,两人都不肯收,直到他发火了,两人才怯怯地收下了! 这件事张媒婆都知道了,可见他媒人婆的封号不是浪得的,王寡妇只是浅浅一笑,便拉着林妈匆匆地向街上走去,落下一脸迷茫的张姨,她俩为什么要戴口罩呢? 戴口罩的人(十) 戴口罩的人(十) 林爸、张芽子和七叔等许多人都在锰粉厂打工,他们因为不懂技术,所干的工作都是苦力活。而且这工作离家不远,从家里出发也就两个小时的路程。干活还算自由,卡车把锰矿石拉来了,他们就一通猛干,没货他们可以休息。最重要的是他们也象正式工人一样,一天只干八个小时,而且还可以早干完早下班。这些新举措都是锰厂长上任后实施的,若按前面那位秃头厂长的方案执行,怕早招不到人了! 林爸他们把卡车拉来的锰矿石敲碎,再把碎锰矿石铲进球磨机里打成粉,这一环有着一定的安全隐患,装多少磨球、多少锰料、控制摩机转速、抽取磨机里面的空气等属于技术活,林爸他们干不了。磨好后的锰粉筛分林爸他们可以干,这里粉尘较多,须戴上厚厚的口罩。林爸的急性锰中毒恐怕就是在这个环节工作的时间过长引起的。本来是上一天,换一个人,但当时张芽子有事请假,所以林爸除了上自己的班还要顶替张芽子,连续上了十天后就累倒了。都以为是劳累过度的原因,岂知是吸入锰尘大多后的锰中毒,按理说应该不会,因为他们都戴了口罩! 林爸他们大多数时间都是干粗碎这项工作,几个大男人挥舞着大铁锤,顶着空中的炎炎烈日,一锤又一锤地敲打在坚硬的锰矿石上。有些穿着背心,有些仅穿一条裤衩,汗和着粉尘贴在眼睑、腋下、裤裆处又痒又痛,但他们也懒得去理会,他们要么哼着走了调的《篱笆墙的影子》,要么就喊着劳动的号子,偶而也说上只有男人才可意会的流氓笑话,他们经常说起王寡妇,谁叫王寡妇是那么地吸引人呢! 王寡妇是村里公认的美人胚,加之没了男人,便也应了"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俗话。都想拿她开开玩笑,张芽子说话一向心急口快,叫七叔说就是不经过脑子,想到什么说什么,这种人直爽,不会转弯,林爸就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 张芽子还是吃了心直口快的亏,一天碎完锰矿石,几个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往家赶。七叔突然说要是下辈子再做男人,他一定要找个王寡妇这样的女人做老婆。张芽子跟着说:"那你干脆跟婶子离婚算了,反正王寡妇夜夜寂寞难耐!""你怎么知道她寂寞难耐?"七叔略施小计,张芽子就上了当。张芽子就说开了,"王哥不死那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王寡妇每天晚上都要,搞得王哥腰都直不起,你注意观察了没有,王哥那几年老得相当快!"张芽子说完,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龙山"烟来,一人点上一支。 "我也想老快一点!"七叔猛吸了口烟,吐出一串烟圈,"小张,你呢?" "我嘛,我和你一样,王寡妇那前突后翘的身子,那比张曼玉还精致的睑蛋,唉!困一晚……" "困一晚,今晚就让你去跟那个狐狸精困个饱!"张芽子妻子象圆规似地站在几个男人后面,"张芽子你今天不说清楚,我们就去离婚!"说完疯也似地朝家跑去! 几个大男人只顾玩嘴快活,却不料张芽子妻子在后面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下把事情搞大了,几个人相视苦笑! "离就离,哪个怕哪个!"张芽子气鼓鼓地说。 林爸赶忙走过来,一把拉着张芽子,"张芽子你癫嘎了,是么!"说着不由分说,拉着张芽子追了上去。七叔自知理亏,便也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林妈正在拔猪草,见张妻哭哭啼啼地往家跑,便丢下猪草跟上来一把拉着张妻,"妹子你哭什么?" "张芽子那千刀万剐的,竟然和王寡妇那狐狸精好上了!"张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 "怎么会呢?你家张芽子你还不了解,也就嘴巴上两把刷子,跟王寡妇好,量他也没那个胆!"林妈村里男人什么性子,他清楚得很,张芽子你就是放十个心,他也不会去跟王寡妇好,况且王寡妇也不是一般男人想象的那么贱!这点林妈心中有数,所以她听张妻这样一说,就立马知道是误会了! 经林妈这样一说,张妻便也停止了哭泣,"张芽子要是敢,我就跟他离婚!" "对,问清楚,要是真有这么回事,就把张芽子休了!"林妈刻意把"休了"两个字拖得老长。 这时林爸拉着红脸关公似的张芽子赶了上来,张芽子裹做一团,早以失去了先前的锐气,"说,张芽子,把你说过的话再说一遍!"林爸用力把无脸见人的张芽子拉了起来,刚站定便又矮了下去,"说,就知道你没这个胆!" 这时七叔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妹子,我们是开玩笑的,张芽子你还不和道,王寡妇放个屁,早把他吓到地洞里去了!" "我放屁的威力有这么大么!"王寡妇笑呵呵地从林二嫂家朝这边走来,"我不在,你们就说我坏话,你们这伙人没一个好东西!" "去,把你家张芽子带回去!"林妈推了把张妻,张妻便走过去,一只手拧着张芽子的耳朵,"回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怎么,不欢迎我,我一来,就走了!"王寡妇故意将她的翘臀扭了又扭。 "王寡妇麻烦你扭臀的幅度小一点,我都快流鼻血了!"七叔喜欢这样打趣一下! "流鼻血不要紧,只要不被七婶拿碗把头砸出血就可以了!" "算你恨,王寡妇!"七叔丢下这句话,转过身风似的朝家里走去! "男人嘛,都一样,只会啥嘴皮子"王寡妇笑着说。 "说你呢!"林妈推了一把林爸。 "说我?我一个字也没说!" "闷骚!"两个女人笑成了两朵莲花! 戴口罩的人(十一) 戴口罩的人(十一) 林在段老师的帮助下和自身不畏艰辛地努力下学习逐渐走上了正规,而且通过去储尸房预习课程使得他跟班长之间的友谊与日俱增。班长各方面能力都出类拔萃,他来读医专,真的有些屈才了。 十二月的夜已经很凉了,尽管天空闪烁的星星好似有意趋赶着夜的寒冷似的,但穿着单薄的牛仔夹克的林还是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他努力地裹紧身子,可是空旷的操坪上空的寒气和无情的东北风还是倏倏地直往脖子、袖口、裤管里钻。他真想去操坪跑几圈,这样身体也就暖和了,可是他又立马打消了这种念头,因为他答应候在这里等班长! 班长早上就告诉他,要他下晚自习后在这里等他,他回家有点事,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到。他会有什么事?一天都没上课,尽管这对他的成绩丝毫没有影响,但为什么不可以改到周末呢?当然这是别人的私事,他不想知道! 正当他冷得实在不行了的时候,他已经通过不停地跺脚和跳跃熬过了漫长的黑夜,再继续熬下去他得釆用什么方法呢?显然他不用思考这个问题了,清脆的马蹄音伴着疾风暴雨朝他这里靠近,是班长,这么深的夜不是他会是谁呢? 果然是班长,他已经跑得气喘如牛,他腋下夹着一件羊毛衫,右手提着一个塑料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班长好似做错了亏心事的孩子似的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把这件羊毛衫穿上,天这么冷,你乍穿这么少。"班长穿着长风衣,头发油光水滑,有点《上海滩》里的周润发的风范,他将塑料袋递给林,"忘记跟你说了,不要吃晚饭,不过我相信,就是再来一份,你也能把它解决掉!" 林再也不客气,他脱下夹克,把羊毛衫从头上套下去,立马就不冷了。他穿上夹克,接过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两个塑料饭盒来。他打开盒盖,立马被饭盒里的菜给惊呆了。饭盒里盛着蘑菇炖鸡肉,那清纯的蘑菇味和乌骨鸡散发出的浓浓的清香让他早就饥肠漉漉的肠胃开始加速运作起来,他早就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端起盒子,恨不得一口把它吞下去。但他好似顾忌到了什么,他没有喝汤,他望着班长,"你要不要再来一点!""废话,快点吃,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呢! 于是林转过身去,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这么鲜嫩的美味他还是第一次品尝,可是他还没品出味来,一盒乌骨鸡炖蘑菇就填进了他的肚子。 "这么快?你别吓人,又没人跟你抢!"班长看着吃完摊着双手的林,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盒散发着淡淡薄荷味的餐巾纸。"吃得下,把这盒也解决掉!" "还是留着明天吃!"林正在为自己刚才的风卷残云而婉惜,好东西要慢慢品赏才有味,可是他却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暴殄天物,然而他贪婪的眼神又怎能欺骗了班长,他的目光盯在了另一个盒子上! 班长已经给他打开了盒盖,"还有点微热,快把它干掉!"这是一盒海鲜,里面盛着两只帝王蟹,三只龙虾,一小撮辣浆! "这,这怎么吃?"林求救似地望向班长,他吃过螃蟹、吃过小米虾,都是用油炸的,油炸去腥! "都是蒸熟了的,沾上辣浆,好吃得很!"班长知道林是第一次吃,便也讲得很详细。林于是按照班长所授的方法开始吃,但吃着吃着便又回归到了野蛮的方式,他把蟹皮和蟹脚都吃了,那副吃相幸亏是黑夜,否则绝对会把班长笑岔气! 吃完东西,两人沿着四百米跑道开始散步,也许是羊毛衫的原因,当然还有蘑菇和乌骨鸡、帝王蟹和龙虾补充能量的原因,林竟然感到浑身有点微热。 时间应该将近十一点,这个时候本应该是熄灯入睡的时候,因此空旷的足球场以及四百米跑道上便只剩下林和班长两个深深浅浅的暗影。 沉寂了几十秒后,还是班长拉开了话匣子,"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请假回家么,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回来,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你么?"林正要回答,却不料班长接着说道,"不要插话,你只管听就是了!" 当然要林闭口不言,还真是难为他了。当他听到班长回家是去处理他与女朋友之间的那点子事时,他当时就愣在那里,他不相信他所熟悉的班长已经成熟到了让他难以想象的地步。尽管初中阶段他们班上也传出了两三对同学已经偷吃了禁果,那些同学要么不读书,要么就是烂仔混混。象班长成绩这么优秀的学生谈恋爱不早给班主任和家长骂死了才怪呢!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读书了嘛?"尽管林依然不知道,但班长还是要这样问,"我也是没有办法,父命难违!"班长说完无可奈何摇了摇头,"他们只希望我快点毕业,快点成家立业,按照他们铺好的路走……" "难道这还不好么?"林想这样问,但他还是觉得闭着嘴静静地听为好。富人的世界不是你我能理解的! 借着昏暗的路灯,林好似看到班长鼻翼两侧挂着晶莹的泪花,他掏出还没用完的带着薄荷味香的餐巾纸,他把餐巾纸递给班长,"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林好似说给班长听,也好似说给自己听! "是的,一切都将过去,但愿过去得快一些!"班长接过纸巾,擦去了脸上的泪迹,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象投石子似的把纸团投到栅栏外的树荫里。 时间有如天上的云块,转瞬就飘逝在广袤的夜空中,应该是深夜了,林和班长却依然走得自在,似毫一点困倦也没有。林不无感概地想道,"穷有穷的艰难,富有富的痛苦!" 戴口罩的人(十二) 戴口罩的人(十二) 学校要举办班级男子篮球赛,林他们班上总共只有十一位男生,所以班长要求所有男生必须参加。班长问林初中打过篮球没有,林说会一点点,"好的,那你就是队长了!" 林也是无语了,更无语的还在后面呢,在初中他打的是野球,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打过唯一一次比赛,是跟老师打,输得一踏糊涂,他发誓不再去回忆那场比赛,甚至打完那场比赛之后他都不敢去碰球。可是现在不仅要打而且还要他当队长。 队长在林的脑海里至少有两层含义,最深一层缘自林爸。林爸是他们组里的队长,每天早上出工林爸都是第一个早早起床,把全组人喊醒后一起出工,晚上林爸通常都是最晚回来。当然每次开会,林爸都独自坐在特意为他摆好的破椅子上,也就那点风光!第二层又得回到那场让他输得无脸见江东父老的篮球赛,他们公认的队长(篮球打得最好的学生)完全没有尽到队长的职责,一是事先没有通知到人;二是谁想上就上,想下就下,无组织无纪律,一盘散沙;三是,队长对队员情况不了解,林就只打了一节多一点,就把他换下来,所以说输球基本与他无关。当然,绝对不能这样认为,篮球打的是团队,不仅要个人英雄主义,但更要大家团结协作! 正因为此,林才答应得一点都不爽快,这完全不是他的性格,所以班长望着他笑! "你笑什么?"林希望从班长妩媚的笑意里发现些许答案。 "你怕?鬼都不怕了,还怕当队长不成?"班长不知是有意激发起他的斗志,还是真心检验一下他的胆量!"还有我呢,你怕什么!" "如果说先前我还有点怕,那么听了你的话后,我一点也不怕了,因为我们两个又成功地捆绑在一起了!"林也坏坏地笑了笑。 "OK!"班长举起手掌和林的手掌在空中击出清脆的"叭叭"声,"你以后可得教教我啰!" 于是悠长又悠长的四百米跑道上,十一个男生排着整齐的队伍,林在前面领跑,班长在后面压阵,开始了林做为队长的第一堂体能训练课。十圈4千米,不限速,跑完就行。先练一个星期体能,尤其是班长这样的帅小伙,换了好几个女朋友的城里人,就应该从体能练起。当林将训练方案拿给班长看时,班长直接说开了,"4千米我跑不下来,其它的我都可以!" "你看,还没开始练你就不支持工作了!"林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班长,"你是班长,一班之长更应该起带头作用。" "你这不是明摆着看我出丑么!"班长还是有点小幽怨,浑身很不自在的抖索着! "不用怕,又不计时,比你差的至少还有三人。"林凑近班长小声的说,"练好了,你还可多找几个女朋友!" "你真的长着一幅欠揍的相!"班长挥着拳头象征性地追了林几步!"跑不动你可要背我啰!" "好的,一言为定,到时你怕不要我背呢?"林憨憨地笑! 整齐的队伍在六圈之后就稍稍发生了混乱,十一个人分成了三个小团体,林和另外三名学生在第一方阵,第二方阵两人,第三方阵多达五人。班长努力地跑在第三方阵的最前面,尽管他的脚步迟缓而又笨重,但他依然在跑! "弟兄们加油,跟上来!"林转过身对着掉了队的同学大声喊!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被空旷的天空吞噬掉了,掉了队的同学象征性地加大了点步子,仅仅跑了几步就又恢复了碎步跑的模式! 没有办法,林只好要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寝室长在前面带队,并且他嘱咐寝室长降慢速度,尽量不要超圈。林往回跑了几十米,跟第二方阵的两位同学说,"保持节奏,加深呼吸,不要掉队。"说完他又向后跑了百来米,对第三方阵的同学们说:"弟兄们,我们都是好样的,加油!坚持就是胜利!"班长脸色熬白,他已经掉到队伍最后面了。林如果不来,再跑几十米他也许就会放弃,但看到林来了之后,他又努力地紧跑了几步,关键时候他可不能拖后腿。 林同班长并排着跑,他对班长说:"班长我要你在队伍最后面押阵,不是要你乱冲,你这样一冲,不就把节奏跑乱了!"班长嘎白如纸的脸上勉强地挤出一抹微笑,"队长,我算是拼了老命了!" "谁要你如此拼命,我们是拉体能,只要不走路就行!"如果林这是训斥,那也是善意的训斥,"而且我们跑步要面带微笑,一个个丧门神似的,象送葬的队伍一样沉闷,怎么能够跑得下来!" "你是说要我们想点开心的事是么?"胖子早就闷慌了,"我们又不是运动员,喂!班长,把你如何泡妞的绝招介绍几招,也让我周末有点事做!" "胖子,你就是打单身的料,又不注意控制饮食,又不注意形象,是女的能看上你,怕也是眼瞎了!"外号"瘦猴"的同学正好借机挖苦胖子一把,也是报一箭之仇。一次瘦猴刚吃完晚饭,胖子冷不丁双手拦腰一把搂着瘦猴的腰,他双手一发力,瘦猴刚吃下去的晚饭便象拧开了自来水龙头的水管,饭团笔直地象高压自来水一样喷了出来。这一幕虽然没有更大的伤害,但填进胃里的饭菜无缘无故地被吐了出来,便也算是一种浪费!尽管胖子胆怯地赔了两个票,但这惊险一幕还是给瘦猴的心灵造成了创伤,这次总算给逮着报复的机会了! 大家"哄"地一声笑开了,"瘦猴,胖子抢了你女朋友是么?"大家一边跑,一快开心地开着玩笑,不知不觉十圈便也完了,只是队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先前的一路纵队变成了现在的一盘散沙,当然你说蒋介石打了败仗的士兵也好,只不过对他们来说,跑完了十圈四千米,就是最伟大的胜利! "队长,你记着,第一堂训练,就让我们记得一辈子!"胖子也跑完了,他跑得满头大汗,他压根儿也不敢相信他也能跑完十圈! 戴口罩的人(十三) 戴口罩的人(十三) 林爸他们粉碎锰矿石自从釆用热胀冷缩的方法后,效果提高了一倍多。他们先将水烧沸,然后将沸水淋在锰矿石上,接着马上淋上冷水,这样处理后的锰矿石粉碎起来就轻松多了。只是耗水较多,而且这些疲水直接流到厂房下面的水沟里。 自从锰厂长购置来新的粉碎机后,锰矿石的利用率大幅提高,而且灰尘几乎没有了,但还是有些粗矿石和废渣,这些粗矿石和废渣就倒在厂房后面的斜坡上,已经将斜坡下面的一垄地堆成了一座面包山。 锰厂长已经将厂房周边的地都买下来了,为了掩人耳目,也是为了安全起见,他又修了高高的围墙,还喂了两条大狼狗,一般的人想靠近都难,也就别说去看了! 废水和废渣都具有很强的腐蚀性,斜坡下面废水、废渣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当然外人是看不到的,林爸他们也看不到,那两条狼狗忠心的很,老远就张开了血盆大口,若不是铁链栓着,工人它都会扑上来咬! 锰厂长不仅买了新的粉碎机,而且对废水做了处理,他把下面臭水沟挖成了一个水泥池,这样处理还是过于简单,但比先前还是强多了! 废水从围墙下的管道里直接排进溪里,先前曾经药死过鱼虾,现在做了沉淀处理,污染轻了许多!药死鱼虾那阵子,小溪下面的农民来闹过几次,但又没有实足的证据,说不定是药鱼的放了药呢?锰厂长也不与民众过份争辩,他答应对污水进行处理,而且对来闹事的民众说尽了好话,又是打水,又是打烟,所以事情很快就处理好了! 林爸他们村子的饮用水都是摇井里抽上来的,小溪的水几十年前可以喝,现在下脚都不敢,洗手都闲水臭。这当然与村民的不良卫生习惯有关,不管你是生活垃圾也好,还是修房屋产生的废渣废料,不要的只管朝溪里丢。特别是死了的鸡鸭鹅、猪牛羊等也朝溪里丢,这要是被九爷看到,肯定要被骂上一顿,然而一是九爷年纪越来越大,有些人早已不卖他的老了;二是垃圾处理还真没个好办法,好象只有烧了和扔到小溪里最为省事。有人还看到九爷也朝小溪里扔了一次垃圾! 这本来也没什么大惊小怪,村子里的人都扔了垃圾,但九爷喜欢依老卖老,年长一点的看到他还多少躲着他,有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后生伢子便也当着他的面扔,他们才不会给老家伙留面子! 九爷本想喝斥一顿,但一看到小伙子铁青着脸,眼晴的目光好似要杀人似的便也由他去了。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见了老人不仅不打招呼而且好似借了他的东西不还似的,走在路上,你还得给他们让道,这什么世道! 九爷不开心,这段时间心中总是莫名地升起一股怒火,看到谁都不顺眼,这也许是人老了的缘故,人老了不中用了,难道这是去见老太婆的前兆,但是他身子骨还硬朗得很,他自己的身子他最清楚! 天空乌云密布,下大雨前的征兆,九爷疾步朝家里走去。林爸戴着口罩,一双乌黑的眼晴隐现出少有的苦闷,他正在搞自家屋前屋后的卫生。他家屋前有条沟渠,堆满了垃圾! "九叔慢走点,躲了雨再走!"林爸从沟渠里跳出来,"抽支烟躲躲雨!"九爷正在气头上,看到林爸也戴着口罩,好象遇到异类似的,紧走几步,好似不听到似的躲开了! 林爸好似有意要找九叔聊聊天似的,赶忙跑过去挡住了九叔的去路,"九叔,屋里坐坐,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有什么事就赶紧说,我老了不中用了,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九爷显然还在为年轻人的不敬生闷气,所以说话的语气有点硬! "去,进屋抽苔烟慢慢说。"林爸不由分说,扶着九叔就往家里走,如豆般的雨点在地面上肆无忌惮地撒着欢!他们刚走到屋檐下,更大更狂的暴风雨倾刻迷漫了天空! "好险,难怪闷得慌,暴风雨的节奏。"九叔刚坐下,林爸便已给他拿来了根新毛巾,"九叔把头发擦下,上了年级怕感冒。"九爷擦去头上的雨滴,用毛巾紧紧地捂着脸,他低下头去,好似在无声的抽泣,是的,他已经好些年没有体味到这种关爱了! 九爷有三个儿子,在村里混得都不错,都修了砖瓦房,日子过得很安稳。按理说九爷该享点清福才事,可是大儿子和二儿子认为九爷偏爱三儿子。三儿子修房时,九爷又守料又帮忙施工,为这事三个儿子还闹了予盾,彼此象仇人似的。 九爷为此伤心着呢,想到小时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幸福日子,他就感到很内疚,对不起死去的老太婆,于是他想出了一招斧底抽薪的办法。 他去乡**找人写了一份《断绝父子关系协议书》,盖上乡**公章,一式四份。在寄奠老太婆生日那天,三个儿子都来了!九爷对三个儿子说,"你老妈在天之灵看到你们三人都已成家立业,相信她老人家一定会含笑九泉,只是因为老爸的原因,才使得你们象仇人一样。"九爷拿起协议书,给三兄弟一人发了一份,他继续说道,"从今以后为了不给你们添负担,我决定与你们断绝父子关系,愿你们好自为之。" 三兄弟听到这话,好似犯了错的孩子,其实他们就是犯了错的孩子,三兄弟一起愣在那里,良久,老大带头跪了下去,接着老二老三一齐跪了下去,"老爸,我们错了!" "好了,知错就好,只要看到你们三兄弟和好如初,我也就知足了!"九爷说着拿出一支笔,"把你们的名字签上,我们互不牵挂!" "老爸,不可以,你这样做,叫我们做儿的何脸见人!"三兄弟依然跪在老太婆遗像前! "只要你们和好如初,又何愁无脸见人呢?"九爷清了清嗓子,"是男人就给我站起来,如果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就让我再武断地做一次主!把字签了,拿回家去!" 三个儿子不傻,老爸的脾气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于是只得签上字,走出这座有些破败的把他们养大的木房子,三弟兄围在一起哭成一团。 戴口罩的人(十四) 戴口罩的人(十四) 林和杨翠花之间的感情如其是被同学们说拢来的还不如说是自然发展的结果。杨翠花的性格耿直,有点象个男孩子,不比一般的女孩子忸忸怩怩。林还从没谈过恋爱,当然杨翠花也没谈过,所以两个新手在一起,同学们的推波助澜间接地起了助力作用。尤其班长老是喜欢拿他开玩笑! "队长你可要当心,杨翠花那小女子来练球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当然如果你寂寞难奈那也没办法!"班长什么人,女孩子的这点小聪明又怎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你别把那么单纯的女孩子说得都跟潘金莲样的,人家是真心想打球!"林显然并不认同班长的劝告,班长便也不再言语,只是莫名地笑,"你笑什么?" "试试也是可以的,等一下她会喊你去练球?"班长朝楼下努了努嘴,"这不,他已在楼下等着你了!" 林抬眼朝楼下找去,没看到杨翠花,"没看到呀!" "哈哈,露出原形了么,你呀别在我面前假正经。"班长为他刚才的小试牛刀感到很得意,"要知我可是过来人!" 林也真是无语了,本来什么也没有的事情经班长这么一说,好象板上钉钉似的,不过退一步来说,杨翠花样子乖巧得很,只是矮了点。 林正这样想着时,只听到矮子大声喊道:"队长,杨翠花在篮球场等着,要你拿球去打!" 林磨磨蹭蹭假装不听到,班长将头伸进蚊帐里偷偷地笑,"快点,你好意思让女孩子等你!"矮子跑过来推了他一把,声音酸酸的! "胖子,你们快来,我先去了!"林换上球衣球服,穿上回力牌球鞋,下个星期就要打比赛,他应该穿着鞋试试脚。说真的,穿着鞋打球他有点不习惯,赤脚打球打惯了,穿上鞋老是不敢跑,心怕磨破了鞋似的! 杨翠花果然在篮球场候着了,她今天也穿着新球服,因为没有女款,所以只得买跟男生一样的衣服。鞋子不是回力鞋,她的脚太小了,最小码的鞋她穿上去还是长了一指节,所以只好单独给她买了一双白跑鞋。她穿了件天蓝色短袖衫,红色的公牛球服穿在她身上显得非常宽松,长及过膝,好似穿了一件无袖裙,林本来想说她比公牛队的吉详物还漂亮,却又脱口说成了比公牛队的啦啦队还漂亮,这本来是想夸赞一下,不料杨翠花听了脸一下涨得绯红,一扭头跑回寝室去了! "她怎么又不打了呢?"林喃喃自语道,"公牛队的啦啦队还不漂亮么?难道她不喜欢别人夸赞她?"林有气无力地投了几个篮,奇怪得很,他的投篮手感也好似跟着杨翠花跑了似的,一个篮都投不中! 寝室的人一个也没来,一个人的篮球终究打得不是滋味,林运着球做了几次上篮练习便草草地收场了。下周打比赛,所以这几天不做要求,只是胖子怎也不来呢? 胖子是准备去的,准备换衣服时被瘦猴来了句"你想去当电灯泡!"给硬生生地固在寝室里,这样也好,前段时间训练量有点大,他正好要休息。 十多分钟后,林耷拉着脑袋,好似大病一场似的回到了寝室,不打球难道就这么病苦么?显然不是的,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自从杨翠花一离开,身上潜藏的那份打球的激情就荡然无存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情? "怎就回来了?没看到杨翠花?"瘦猴连珠炮似的问道,"你可能去慢了!"瘦猴补充道。 突然瘦猴被班长拉到了一边,"毛头小子你懂什么,去,一边去!" "小屁孩,毛都没长全,去、去、去,去把垃圾倒了。"胖子推了一把瘦猴,"男欢女爱的事关你什么事!" 胖子教训人的口吻老成的很,好象他是过来人似的,其实他的感情也还是一张白纸,现在逮着个教训人的机会,他怎能错过。 瘦猴可以听寝室任何人的话,唯独听不进胖子的话,胖子这话也亏他说得出口,气得瘦猴张了张口,绞尽脑汁才崩出一句,"好象你懂似的!" "好,我不懂,你懂!"说完胖子倒垃圾去了! "是不是说错话了?"班长似笑非笑,"若她生气跑了?" 林大惊,班长怎么这么清楚?难道他有千里眼,顺风耳不成!"你——"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难道你还怀疑我的预判力不成!"班长神密兮兮地凑近林的耳朵,低声说道:"赶快洗澡,等下她会来找你的!" "我还没有这么大的魅力!"林说得有气无力。 "快点去洗澡,我这有香水!"班长推了一把林,"可以去花园散步,也可去看电影!不要去舞厅,那样会显得很笨拙,第一次谈恋爱,要把自己优点表现出来……" 班长说得头头是道,他好歹也是过来人,理论功底扎实,都是实践练出来的! 想到晚上要去约会,不知怎的,球场上消失的那股子劲道又回来了,从澡塘里提着两桶热水竟然健步如飞,一口气爬上五楼,一点也不觉得累,这也应了"人逢喜事精神爽,闷上心来瞌睡多!" "胖子、瘦猴你俩可要加油了。"班长不亏是班长,同学们的这点事他也要操心,谁叫他经验丰富呢?"你们俩要胆大、心细、脸皮厚,找准目标,咬定青山不放松……" "你在传授经验!"寝室门口站着一位婷婷玉立、打扮时尚的姑娘,她的声音婉转动听、有如天籁!可是班长听来却刺耳得很。 "你怎不打声招呼呢?我好下楼来接驾!"班长不愧为老手,这点突变他还是能轻易应付的! "不敢,你只要快点就行!"美女说完就下楼去了! "烦人啊!烦人!"班长说着忙开了! "谈恋爱还烦人!"胖子有些想不通。 "不谈恋爱也烦人!"瘦猴幽幽地说! 戴口罩的人(十五) 戴口罩的人(十五) 班上用班费给篮球队买了球衣和鞋,鞋子是正宗回力鞋,一块钱一码,林穿41码的鞋,有点人小脚长的味道!本来还要买个篮球,但班长自己买了一个火车头的牛皮篮球,班长家反正有的是钱,留着还不是用到女朋友身上去了! 林永远记得第一堂有球训练课,因为那场面实在是太滑稽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就那么大呢?不要说运球,拍球都不会,打比赛就这样的队员想获胜未免也太难了点,好在班主任对胜负看得并不太重,参加就好,他还建议女生想参加的也可以报名。 "得从运球开始抓起。"班长看到这种局面,对林说道,"你这个队长有点难当哟!"林痛苦地摇了摇头,"班长你神通广大,去系里借几个篮球,大家都摸摸球!" "这个没问题,借不到,我再去买两个!"班长朝大火做了个鬼脸,一转身搞球去了。 林亲自做运球示范,其实他的球也运得不好,在初中他是肯跑敢抢型,叫时下流行的说法就是"农民工"。所以别人喜欢喊他打,投篮和运球都不是他的强项。现在好了,在这个队,每一项都成了他的强项。可是要他一项一项地说出个所以然来,还真是难为他了! 林拿着球在水泥球场来回运了两趟,然后要胖子照着他的样子运,胖子拍了两下,球很不听话,弹了两下,滚掉了。大家便一起哄堂大笑,瞬间胖子的脸红了,他羞涩地退出了场地。 "不许笑,都不许笑,谁笑谁跑圈!"林大声喊道,"寝室长你来运!" 寝室长走了上来,"你得告诉大家怎么运,大家都不会运,初中不碰过篮球,上来不是出丑。" " 对,你得说说怎么运,怎么发力!"大家一起哄道。 林于是拿着球站在大家面前,豆大的汗珠从他头发上掉了下来,"就这样运呗!"他试着在地上运了几下,"手指张开,手指发力。"敝了很久,他总算敝出了两句,说完他觉得轻松多了。 有位同学把球抢了去,依样画葫芦似的运了两下,球还是不听话,运着运着跑掉了! "运球的部位不对。"寝室长走过来小声对他说,林感激地看了一眼寝室长,他跑过去拿起球向前、向后、向左、向右运了一通,然后停下来站在队伍前面,边运边说:"原地运球,击球的中上部,向前运球击球的斜后方,一句话,球运动方向与击球方向相反!""叭叭"班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带头鼓起掌来,"好,让我试试!"班长借来了两个橡皮球,大家抢着操练起来! "这不就是力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么!"班长不愧是班长,比大家领悟得更透彻,只是运起球来,理论与实践之间的差距就出来了,球一点都不听话,看来还得多加练习! 橡皮球弹性实足,胖子运球时发力过猛,弹回来的球狠狠击中了瘦猴的鼻子,当时就血流如柱,把家都吓坏了! 瘦猴高高举起手臂,班长把他有些女人香的纸巾拿出来,堵在瘦猴的鼻孔里,流下的血水溅在班长洁白的休闲鞋上,班长也懒得去顾及! "不要紧的,习惯性出血!"瘦猴说话了,"胖子你放了我的血,总得买几个鸡蛋补回来吧!" 胖子先前是愣在那里,还以为出人命了呢?听了瘦猴的话后,他走过来说:"原来你是沙鼻子,一碰就出血,我还以为你是习惯性流产呢?"他刻意把"流产"两个字说得格外响亮,乃至大家一下反应不过来,直至他说完"我给你买五百个鸡蛋都行!"大家才哄地一声笑得"唉哟唉哟"地叫个不停! 班长有一次在寝室里吹牛,他说他初中把一个女同学的肚子搞大了,那个女同学去做了人工流产,最后他们分了手,女孩子问他要营养费,他给女孩子买了四百个鸡蛋!"吹牛,你怕赔了四十万!"寝室里的快乐就有那么浓烈!事后林还真问班长赔了多少!班长告诉他4千块打发了!4千块?林想起张叔家的那头大黄牛才卖了2千块!不免有些心有余悸! 训练虽然枯燥而且还累人,但是有瘦猴和胖子在,气氛就永远不会沉闷。篮球场的上空有吆喝声;篮球拍击地面的"叭叭"声;还有尖叫和哈哈声。当然也少不了"傻瓜"、"笨蛋"、"哈得要死"、"傻不拉鸡"之类的脏话,然谁在乎呢!**着身子,出一身汗的快乐是那样的让人艳羡! 在离篮球场不远的花坛边站着一位女孩子,她身材娇小,一双纯洁得有如长白山天池里影映的湛蓝的天空一样的小眼睛好奇而又急切地观望着篮球场。她时而有模有样地拍一拍,时而如灵猫般地转转身。她有着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微微卷起的留海连同长发一起和穿透浓密的樟树叶的金灿灿的阳光随风跳跃。她显然来自农村,不合时宜的旧衣服与城市的新面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叫杨翠花,没什么别的爱好,她自认为她的运球能力比篮球场上训练的大多数男生都要强。于是在林召集大家集合准备解散时,她跑过来毛遂自荐,林以探寻的目光看上班长,班长贼贼地笑了笑,"你是队长你做主!" 于是林将火车头递给杨翠花,杨翠花学着男生的样子在篮球场上运了一圈,她运得也不是很稳,但她的确比大部分男生运得要好。所以当她运完一圈后,林带头鼓起掌来,"好的,下堂课你来训练!"杨翠花转身象一只翩翩起舞的红蜻蜓跳跃着离开了,留给大家一抹阳光的背影! 大家都解散后,班长似笑非笑地走到林面前说道:"那杨妞怕是对你有意思!" "一派糊言!"林红着脸说。 "不对,是你对那杨妞有意思!" "有你个头!"林拿起火车头就朝班长砸去,班长险险地躲过,飞也似地逃跑了! 戴口罩的人(十六) 戴口罩的人(十六) 王翠英自从听到张媒婆和妈妈的对话后便有些心神不宁了,她无法想象整天跟一头大肥猪呆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不逼疯人才怪呢?她们班上就有一位比大肥猪更胖的家伙,走路都困难,整天眯着一双绿豆眼,色迷迷地盯着王翠英看,看得心烦意乱时,王翠英便也来上一句,"看看看,看我不挖了你的绿豆眼!" 胖同学并不生气,"你来挖哟,我就喜欢被美女挖!"说完还把肥猪头伸过来,手舞足蹈的象得胜归来的士兵! 王翠英自然不会再去理会这等无赖,玩阴招是玩不过他们的,他们不仅心胸宽而且脸皮厚,你越招惹他,他越是开心,你骂他,他不在乎;你打他,他也不还手。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躲着他,谁叫你出落得跟个仙女似的! 王翠英的成绩很不好,不是她记不住,而是她不想记,死记硬背下来的东西有什么用呢。她最烦一到考试就是背试卷,一张一张的背,连选择题都要背,她不想做考试机器,她觉得如其在学校里耗费青春还不如去外面打工的实在! 有了这种想法的王翠英自然对上课不感兴趣,连老师都说他空长了一幅好皮禳。老师也现实得很,你成绩不好脸蛋长得再漂亮都不如考试的那个满分漂亮。老师一看到满分试卷就如同挖矿洞的突然看到了金矿,那眼神不说两眼放光,也应是媚飞色舞才对,心里好似盛开了的莲花!这个时候的老师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老师,脸上堆满笑容,好似沐浴在春日暖阳里! 她们班上有好几位智力有问题的学生,每次考试的成绩都是个位数,王翠英比他们要好,她智力没问题,只是不喜欢读书罢了。有一位个子不高,整张脸做了手术的学生曾被汽车撞了两次,实属大难不死。他几乎每天都迟到,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时,他就敲门打报告进来了,迟到的理由不是看鸭去了,就是看牛去了。有一次他竟然说看羊去了,老师认定他是在撒谎,村里没有谁家喂羊呀!到哪里去看羊?于是老师便狠狠地批评了他,说他人小鬼大不学好!他很伤心,哭了,眼泪从他那扭曲的疤痕上滑下来,滴滴撞击着他幼小而又诚挚的心灵!他的确是看羊去了,村里有位猎人上山吊了一只野山羊,拿回来还是活的,他去看了,看着猎人用砍柴刀在山羊头上猛砸了一下,山羊挣扎了几下,倒在地上死了,山羊怎这么不经撞呢?他都被大卡车撞了两次,不也活得好好的么! 他的成绩可想而知,十以类的加减法他都要搬着手指头算,于是老师告诉他一个绝招,所有的答案都填"B",有一次还真突破了个位数,老师还在讲台上点名表扬了他,说他进步显著。这话不知是不是出自内心,也可能是间接的激将法,总之王翠英她们听得如骨鲠喉,想不到老师竟也这么虚伪! 还有一次大扫除,王翠英她们把别个班的清洁区扫得干干净净,自己班上的一点都没动。班主任知道后那骂人的声音简直要吃人,比村里发了飚的张媒婆还要凶。张媒婆骂人她见识过,有一次他男人打牌回家晚了,有人说是去相好的女人家吃饭去了。这一下惹怒了张媒婆,什么臭**的、千刀万剐的、挨炮子眼的都骂出来了,骂得他男人抬不起头来,灰溜溜地跑了。她当然还不解气,从家里拿出切菜的曾板,又拿出一张菜刀,骂一声,哭一声,在曾板上砍一刀,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这次她们班主任显然也失去了理智,就差没张手打她们耳廓子了,骂出的话跟张媒婆差不多,声嘶力竭、张牙舞爪,狠不得生吞活剥了她们!她们做错了什么?她们没有偷懒,而且打扫得很干净,只不过扫错了地方而已,难道这不是学校的清洁区么?即然是学校的清洁区,打扫了为什么还要挨批呢?原因是承包到班的,而且是要检查打分的,那分就有那么重要么? 王翠英不想读书的最大原因还是张媒婆来她家跟她妈为她提亲的事。自从知道了这件事后,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晚上睡不着觉,她想跟她妈妈好好地谈一谈,又不知道该谈些什么?好在第二次张媒婆来下订金,原封不动的被她妈退回去了,显然她妈也是不同意这桩娃娃亲的! 王翠英想起了她的小林哥,小林哥好,她无论怎么欺负他,他都不会生她的气。她就是把他吓丢了魂魄,把魂魄喊回来后,他依然没有责怪她。村里很多大人都说她俩很般配,不知怎的,一听到这些话,她脸就滚烫滚烫的,心里火烧火燎似的,有着淡淡的喜,又有着淡淡的伤! 王翠英当然不会忘记她们一起玩"猪八戒背媳妇"的游戏,谁都不想当猪八戒,不仅蒙着脸被人当猴撒,而且还要背媳妇。不远,虽然只有二十米,但背着个人多拆腾几次便也累得不行了!所以没有人愿意当猪八戒,每次都是小林,他不当游戏就直接宣告结束了! 蒙着眼的猪八戒要抓到人是非常难的,他只能凭说话声和脚步声以及大家跑动的风向来判断,于是小林每次都被大家逗得团团转,且丑态百出,大家眼泪都笑出来了,王翠英都笑得原地打滚,不小心把小林也碰倒了,小林整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抓着了、抓着了!"小林异常兴奋。于是林取下黑布,背着王翠英兴高采烈地朝家跑去!虎哥的儿子小胖说王翠英是故意让林抓到的,大家一句"那你去当猪八戒"便又把他吓住了! " 王翠英是林的媳妇"便由此传开了,不知林怎么想的,总之王翠英感到很温馨,每次想起来,心中就涌出一股幸福感!有几次她的确是故意让林抓到的,而且她还心怕林抓到别人,这种心态怕是不正常吧! 正常得很,在王翠英的心里,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支持着她,她不知道是友情还是爱情。爱情当然不可能,她俩又没定娃娃亲。那只能是友情了,彼此心存善念,看到对方被撒得团团转时便会义无反顾地帮上一把! 与友情相比,王翠英更希望是爱情。 戴口罩的人(十七) 戴口罩的人(十七) 林一家人用了三天时间把自家屋前屋后的卫生搞了一遍,对于这些於泥、塑料垃圾、玻璃酒瓶、废弃的烂衣服烂鞋袜等,林还真不知道如何处理,一把火烧了可能是最好的处理办法,剩下的灰烬还可以做肥料,目前也只好这样处理。当然他还是做了简单的分类,玻璃、铁器、石头之类清出来挑到荒山上去,最好挖土埋了。塑料类和废纸盒清出来能卖的就当废品卖。於泥、废弃的烂衣烂鞋晒干后直接烧掉,这样可能会污染空气,但委实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林打算先在自己家做示范,做好之后再发动与他们家要好的几家先把家庭卫生搞好,这样以点带面,争取遍及全村! 自从那天下午同九爷交谈了之后,九爷大力支持,尤其支持整改小溪。但这得有经费支持才行,况且还要经得**同意,所以九爷要小林起好草稿,把预算方案制订好。小溪是**的,不象自家周围的沟渠你想搞就搞,要不你搞了累了还要遭人批评,这叫出力不讨好! 九爷答应和小林一起去找村长,甚至去找乡长,他说这是千百年的好事,搞好了子子孙孙受益,相信能够办成!有了九爷的支持,小林办起事来便也干劲实足!乃至他好象又恢复了篮球场上的勇猛,全身有着使不完的劲。他有这样一个想法,等时机成熟了,选一块地,修个篮球场,把村里的娱乐活动也搞起来。当然还有困挠他们村最迫切需要解决的水的问题,他一直怀疑他们喝的水受到了上游锰粉场的污染,打上来的井水老是有一种怪怪的味道,比城里的自来水还差,但他还没有检测仪器,拿不出证据。 乡村的夕阳格外美丽,林望着自己被落日投射出的修长的影,浮想联翩。他明显地感到自己瘦了,他的个子长高了,他知道这才是艰难生活的开始,做任何事都需要勇气和挑战的信念。段老师没有实现,所以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能完成么?至少现在有了一点朦胧的影,不象刚回来时那么四处树敌,就连他老爸老妈都极力反对他。是的,他为什么要放弃在地区医院当医生的工作呢?求死扶伤,专业对口,拿高工资,难道不好么?许多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去都没有成功,不是他自己优秀,你一个农村娃子想进地区医院,一无背景,二无关系,三无金钱,想都不用想!但是机会来了的时候他却昂首放弃了,是什么信念支持他毅然放弃呢?他把它归结为善念。这样归结有些不妥,但仔细一想,又只有这样归结,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如果他没有那份善念,段老师就不会帮助他,他也就不可能去医专深造,如果不是抱着至力于回报家乡,去实现段老师未完成的《振兴乡村计划》的遗愿,他就不可能完成医专的学习任务。他算什么,他清楚得很,一位连普通高中都考不起的所谓的差生,不是心怀善念,想取得他现在的医专文凭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想到这,他拉下口罩,望着落日,他突然想起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样一句诗来,他还年轻,是初升的太阳,不经历风雨,又怎能见彩虹呢? 林已许久没刮胡子了,他甚至都很少照镜子。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憔悴得很。农村的工作不好做,他刚回来那阵子,大家都把他当怪物看待,风言风语、冷眼挖苦,即伤人又伤心,他有时候感到很恐惧,不就是读了三年书么,三年下来竟有如此之大的变化。他真的有些想不通,按理说,乡风纯朴,单纯得很,哪知这只是一件外衣,里面依如城里人一样。 他又想起了旁叔要他家还钱的事,说好了过年后还,因为他要过年后再修房子。但不知什么原因,也许是看到他不去医院上班,怕他家还不起钱,加之他家又刚卖了一头小牛崽,恰巧有那么一笔钱,不讨回来又用了怎么办?钱已被林买了显微镜和医用器材了,所以林爸才生闷气,他都已经被借钱借得吓出了恐惧症了,乃至于一提到借钱,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恐慌。满以为把他的书送出来了,从此不要再四处借钱了,岂料儿子不争气,好好的班不上,回家吃老本不成,还把卖牛还帐的钱用来买了机器,机器能生钱么? 林理解老爸的困惑,所以才主动去溪里的凸石上跟老爸交流,那一晚他俩谈了很久,也谈了很多,他觉得他们父子两早应该有这样一次心与心的交流才对。当他说出了放弃去医院工作回家完成段老师未完成的《振兴乡村计划》的遗愿时,林爸含着泪说:"段老师是位好人。" 是的,段老师是位好人,可惜死得太早了,林毕业之前死的,他或许知道自己的病已经严重到快要不行了,特意找林谈了一次话。他问林是想留在城里,还是回乡里去实施乡村振兴计划,林犹豫了十秒钟!也许是十秒钟时间太长了,段老师脸上影现出一丝不快,但随即便消失了,他没等林说出答案,告?林"你可以去地区人民医院上班,我已经给你连系好了!"林想再解释,但已经没有解释的机会了,段老师几天后便死了,林哭成了泪人,也正是在段老师的葬礼上,林才坚定了回乡的信念,他必须把段老师的善念发扬下去,必须把段老师的《振兴乡村计划》付储实践,而且刻不容缓,立即执行! 所以当林愿意陪父亲一起去借钱时,他就已经从精神的天堂中来到了实践的现实中了,当然这次帮忙的还是张芽子。当张芽子见到他俩时,他只说了一句话,"林嫂都已跟我们说了,小林你放手干,我们永远支持你!"那一刻林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就象缺了堤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有这么好的村人他为何不拼一把呢!他实在是没有理由不拼! 戴口罩的人(十八) 戴口罩的人(十八) 王翠英已经和王寡妇一样高了,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了,她的郁虑寡欢对王寡妇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准确地说她已经不想再到教室去挨骂受气了。她想把这种想法告诉母亲,但又恐母亲承受不起。父亲去世后母亲把她养大真的很不容易,若不是因为她,王寡妇早就改嫁了,登门求亲的人象走马灯似的,这一切王翠英都看在眼里。所以到如今妈妈都独善其身的原因,完全是为了她! 小翠英没有去上学,而是沿着小溪漫无目的地朝溪的上游走去。溪的上游夹在两座山的中间,小时她们经常去山里砍柴,她当然不会忘记小林哥经常帮她的情景。她只会砍,不会捆,所以她看似砍了一大片,其实捆起来并没有多少,但是只要她一声喊,小林哥就立马跑过来,"好吧,我还是给你先砍好,免得跑来跑去浪费时间!"小翠英要的就是这句话,准确的说她不喜欢砍柴,她怕柴叶上的一种叫八角莲的虫子,碰上了红肿一大块。还有灰毛虫,恶心得要死,碰到它的刚毛就扎进皮肤里,又痒又痛。深山里还有一种红颜色的环状箭弓蛇,这种蛇弯成一张弓,触动了它,它会喷射出毒液,专射人的眼睛,小翠英看到,便捂着眼睛,哇哇地哭!小林哥这时的胆子大着呢,他用身体护着小翠英,用一根柴棍把箭弓蛇挑起来,扔出很远!"它为什么不射你?"小翠英问得很傻。"可能是我不会伤害它!""你为什么不怕它?""美女,不怕是假的,你摸摸我胸口。"小翠英果真伸手朝他胸口摸去,"怎么不跳呀!""你没摸对,心脏在左边,你摸到右边去了,不跳不就死了!""那你摸摸我,看跳不跳。"说完她才意识到说错了,羞羞地转过脸去! 王翠英的脸泛起了一层潮红,她抿了抿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胸,"你敢摸看我不砍了你的手!"她这样说,当然是吓吓她的小林哥的,都习惯了,不吓他日子还真缺少了点什么! "你呀你!这样会让人大失所望的!"王翠英自言自语地说,她对着路上的一颗小石子猛地踢出一脚,小石子呼啸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象跳技清湛的十米高台跳水运动员一样钻入平静的水面,一粒水花都没有。这或许诱起了她的兴趣,她又接着投了好几颗石子,都没有先前的无心插柳插入得干净利落! 王翠英索性沿着溪边小心地攀爬跳跃,终于她来到了小潭边。这里没有受到垃圾污染,因此幽幽溪水清澈见底,她还看到了潭底有几条小鱼,它们显然是受了刚才的惊吓,游得有些慌乱,当然她再也不会惊扰它们,就让它们自由自在地游吧! 王翠英在潭边坐下来,把她那双修长的小脚放到深潭里,溪水有点凉,好在还能承受。她到这里来是要好好规划一下她的人生的,这样的过日子,不是在学校里被老师骂死,就是被媒婆张姨气死! 学校里打死她也不会去,跟她玩得好的几个姐妹都不会去。有位同学的妈妈在广州打工,在服装厂上班,那个厂子招童工。她打定了主义跟她一起去,不就是做衣服嘛,她肯定能行!她要挣钱,而且挣很多钱,她要把挣到的钱分成三份,一份寄给她妈妈;一伤寄给她的小林哥,小林哥都瘦成什么样了,国庆假他回来了,好象从监狱里回来似的,她想打趣他,说他少年老成,但还是忍住了,她知道他在学校里过得非常节俭,当然这也是她想去打工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份当然是留给自己花,她喜欢漂亮的衣服,还有她的长头发,她想应该会有什么好发夹…… 在要不要告诉妈妈这件事上她权衡了很久,最后她还是认为写封信留下来比较好。如果坦诚地跟妈妈提起打工这件事,她可能一下子接受不了,她知道妈妈对她抱着很高的期望,至少跟小林哥样的读个什么医专也好!于是她提笔写道: 亲爱的妈妈: 翠英不孝,您接到这封信时女儿已在广州打工了,这或许会让你感到很失望,但您说过,女人必须要有独立的经济能力,才能生活得自由自在。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因为我已经十五岁了,我应该支撑起这个家才对。我会洗衣服,会自己关爱自己,还望妈妈不要太牵挂。另外那个锰厂长为人还算正派,妈妈不要因为我而放弃自己的幸福,还有张姨要是下次再来提那个大肥猪,您就跟她骂一架。好了,记得给我栽的那盆水仙草浇水,想你的小翠英!爱您、吻你! 她又在信纸上画了两只小蝴蝶,一只是她,另一只是妈妈,她还想再画一只,是她的小林哥,但她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她把信纸叠好,轻轻地吻了一口,小心地放进信封! 她立马开始写第二封信,这封信她该怎么写呢,这可是她写给林哥哥的第一封信,是情书还是家信?两份情愫都有!于是她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把这封信写完她又反复读了两三遍,才恋恋不舍地把它装进了信封!完成了,她长长舒了口气! 下午两点的大巴车,还有三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今天妈妈又去锰粉厂上班去了,她要下了班才回来,那就把信放在餐桌上,用一只菜碗砸着。她精心挑选了几件衣服,放进她的书包里,她又从旧屉里一本厚书里翻出了两张泛黄的三吋相片,一张相片是她和妈妈跟小林哥一家的合影。另一张是她和小林哥的合影,相片上的小林哥羞答答的,老实得象小溪里的一块脚踏石! 刚刚清好东西,就听到她的同学在外面嗺她,"王翠英快点,快点!" "好的,就来!"王翠英背起书包,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家,两滴眼泪就掉下来了。她用袖口擦了一下,一扭头,踏上了打工的征途! 戴口罩的人(十九) 戴口罩的人(十九) 杨翠花参加篮球队的事尽管得到了班主任的大力友持,但一名弱女子要想巾帼不让须眉,你就得拿出点实力来,否则等着看笑话的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有些消息灵通人士在上第一节晚自习就把消息传出去了,并且建议大家一起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她,看一下她那张脸往那里放! "跟男孩子抢饭碗,也不洒泡尿照照,不知天有多高,掉下来会很惨的!","她都会打球,那我也行!"说话的女孩故意扭动着身子,"喂,拜托你淑女点好么,别让我把晚饭给吐了!""也许她寂寞无聊,唉!我也寂寞,怎就没男孩子来撩我呢?""嘘——大家快安静,她来了!"晚自习前的几分钟教室里总是那么热闹。 杨翠花穿着一件掉了色的花格子衬衫,一头长发刚洗过所以很弱顺地披在削瘦的肩膀上。她走得很轻盈,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她欢快得象只小鸟,几个跳跃就来到了她的固定座位上。教室最后面右边角落里,她喜欢一个人呆在一起,这样安静些,学习的效果事半功倍! 但是今天不知怎的,从她进教室的那一刻开始,所有女生的目光都象手术室里无影灯一样全部聚积在她身上。大家怎么了,上周末上街买的那件浅红色衬衫都来不及穿上,难道她的花格子衬衫哪里又破了?她的另一件粉红色衬衫上体育课时撕破了,她一直小心翼翼,但还是破了,那场面够惊险的,大家的目光一齐投射到她的身上,她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好在老师替她解了围,把她穿着的一件薄夹克裹在她身上,她才去寝室换了这件花格子衬衫。 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花格子衣服,没有破,于是她才安心地坐下来看起书来,她才懒得去关注其他同学的目光呢?反正她跟其他同学最多不说过三句话,穷人家的孩子不需要别人看得起,自己感觉自我良好就足够了! 因为粉红色衬衫破了不能穿了,她必须买一件衬衫才行,而且她希望能找到家裁缝店,最好不要身处闹市,偏避一点更好,粉红色衬衫补一补冬天穿在里面还是可以的。 班长邀林去街上看一下篮球服,但是刚走了几十米,他就记起今天是他奶奶过生日,他邀林一起去,林说"你有事我就一个人去看一下算了!"班长不好意思地说:"那就麻烦你了,另外明天晚上我给你带晚饭!"林赶紧说:"不用麻烦你了,我随便吃点就可以了。""这怎么行呢?兄弟就应该有球一起打,有肉一起吃才对!"林苦笑了一下,挥了挥手算是道别!不过这样也好,不用去坐公交车,每次都是班长出钱,坐得他都怪难为情的!何况脚的用途就是用来走路的,他也正好要四处转转。 当一个人专注地欣赏起城市的风景的时候,城市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美仑美幻且富有诗意,就连那条肮脏的臭水沟也臭得特有价值,臭水沟上面又是怎样的一番景致呢?林甚至都有了想跳过臭水沟爬上去一探究竟的想法。尽管他立马打消了这种想法,因为他看到杨翠花正在马路对面有意无意地看着他! 林立刻紧张了起来,杨翠花已经朝他走过来了,她怯怯地问,"队长有空么,陪我去街上找家裁缝店,我一个人有点怕!"还能说什么好呢,找个理由推掉,不可能,陪她一起逛街,万一碰上别的同学呢?然而另一个声音却又鼓励着他,人家女孩子都不怕,你个男孩子怕什么呢?"有、有空,我也正好要上街去看看球服!""好、那好,我们正好同路,哦,对了,我也有球服么?"杨翠花听到几个女生讨论她进篮球队是想混衣服的,她不稍一顾,因为混也要有本事,现在正好碰到了队长,便也应证一下,有,当然更好,没有也没关系! "有,是队员都有,还有鞋呢?"林不无兴奋地说:"想不到你比他们都打得好!" "你别抬举我,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杨翠花顿了顿继续说:"说实在的,我还得感谢你呢?" "感谢我?"林摊开双手,"我没有为你做什么事呀!" "你现在陪我上街,你同意我加入篮球队,你单独借球给我练,这不都是为我做事么?"杨翠花抿着嘴笑了笑,她笑的时候,嘴唇边上两个深深浅浅的小嘴窝就象两朵盛开的睡莲,这个女汉子也还有这么妩媚的一面。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两人中间隔着一米来宽的缝,这是初次散步的距离,这个距离随着时间和散步次数的递增会逐渐递减,总有一天会变成负数,这是自然的,你怎可小视爱情的力量! 两个人在街上转了很久,林的一双腿好似灌了铅似的,而杨翠花却走得兴趣盎然。他们在一家体育用品**店停了下来,林看了几款球服,问了一下价格,便坐在一边静静地等候杨翠花。杨翠花对店里的什么东西都感兴趣,小到饰物,大到篮球、球鞋,她没问价格,只是翻来覆去地看,她看中了一款女式篮球服,试着穿了一下,太长了,衣服都过膝了,再找小码,没有找到!球鞋林不想看,班长都给他们看好了,一块钱一码的回力鞋,他都有些想疯了,他的解放鞋已经破洞了! 从体育用品**店出来,又转了几条街,杨翠花在一家卖夹克的店子停了下来,并且看了几款夹克,林候在一边看。这时老板走过来,"你们来得正好,这是昨天刚刚进来的情侣装夹克,两位要不要试一下!"杨翠花听了脸一下就红了,"不、不用试,先看一下!" 杨翠花只看了一下便走出去了,林赶紧跟上去,"你怎就不看了!""买不起,看了也没用!"是的,至少几十块,再好也舍不得买!两人又转了几圈,还是找不到缝纫店,杨翠花便在一处摆地摊的地方买了一点针线,她自嘲地说,"只得自己动手了"!"自力更新,丰衣足食!"林快速地补上两个词,"你会做针线?"林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茫。"会一点点,不过补得没有缝纫机补的好看!" 林越发觉得杨翠花很了不起,干这等活只有他母亲做得最好,他的衣服补了又补,昏黄的如豆般的灯光下,母亲缝得异常仔细! 戴口罩的人(二十) 戴口罩的人(二十) 林家、张芽子家、王寡妇家的卫生都搞完了,他们准备去帮九爷搞下卫生。九爷住的老房子有些年纪了,比九爷的年纪还要大,在村里也算得上古董级别,所以林告诉大家搞卫生时要尽量轻手轻脚,不要弄坏东西。九爷的廊檐都铺了大块的青石板,青石板上刻了五指棋和打三棋棋盘,九爷总喜欢邀请来人下几盘。九爷尤其擅长打三棋,一般的人跟他下,他都要让一子,如果你把他下输了,他便一天都忧忧不乐。第二天便又早早地唤上你再战,有时三局两胜,有时五局三胜,若再输他便不无感概地自嘲道,"老了,老了,反应变慢了!" 九爷房子周边的卫生多少年没搞了他也记不清楚了,他年轻时应该搞过。尤其是那条排水沟,沟下面有一个三米见方的池,说是垃圾池也不为过。总之清扫房屋的垃圾什么的都倒在池子里,如今的垃圾早已填满,上面还长了青草。想当初这个垃圾池林还在池里吊过两根竹竿粗的黄鳝呢?林和张叔负责把这个垃圾池清理干净,张叔负责挖,林须把垃圾挑到晒谷坪去。这个垃圾池足足担了二十担,污水沾了两人一身,林的口罩上沾了两点,象两颗显眼的美人痣。张叔的头发上都沾了污泥,而且臭得要命,林打趣张叔,"搞完了张叔你干脆在池子里洗个澡算了!"张叔也不生气,"要洗咱俩一起洗!" 王寡妇、林妈、张芽子老婆三个女的帮助九叔清扫房子,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三人便也说开了。 林妈打趣王寡妇,"小王呀你再不找个人家嫁出去就老了!" "老了怎么了,老娘屁股扭一扭,多少男人扭过头,老娘胸脯颠一颠,敢叫男人乐翻天!" "王姐绝对有这个实力,就是再过个七年八年,王姐依然是俺村的一朵花!"张芽子老婆见识过王寡妇的实力,所以现在把张芽子管得死死的! "你呀!锰厂长你不能老吊着她,合得来,就结婚算了!翠英也希望你不要管她,管好自己就可以了!"林妈叹了口气,"翠英这孩子可惜了,至少也要把高中读完!" 提到翠英,王寡妇无语了,现在算来应该是三年前了,那天她回来得晚,推开门就看到饭桌上的菜碗下面压着个信封,她抽出信,只读了一眼便晕倒了,这孩子怎么说打工就打工去了呢? "你家翠英蛮懂事的嘛,每个月都给你寄钱回来,比老六家的妹子强多了,听老六婆娘说,打了两三年工,就没得过她一分钱!"张芽子家的说起来象连珠炮似的!"听人说,你家翠英找了个有钱的老板,那时你就享福了!" "没有,没有的事,她年纪还小着呢!"王寡妇赶紧说,她明显地看到林妈脸上隐现出一丝不快!也是,先前说好了跟她儿子订娃娃亲的呢?女孩子不该去打工,一打工做父母的就管不了了! "还小?不小了,你以为还是我们那个时候!"张芽子家的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说不定把你也接过去,到时你只管享清福!" 王寡妇不跟着说,九爷家一下清静下来了,张芽子家的感到有些奇怪,"喂,你们怎不说话呢?" "就你话多!叽哩呱拉说个不停!"张芽子口渴,想喝口水,正好听到媳妇说个不停,便男子汉似地说了句! 王寡妇正好借机挖苦一下张芽子!"张芽子你还是不要多嘴的好,否则耳朵又被扭下来不可,张芽子便也不言语,拿着瓢舀了一瓢水猛喝一通,赶忙溜走了! "你乍喝得这么快!"林刚倒完垃圾,就见张叔出来了,"肯定又挨婶子骂了!" "你小子知道个鸟!"张芽子神密兮兮地对林说,"你小子要不要去试一试!" "试什么?"林翻着眼睛问。 "村里领导换届选举,你也去报个名!我觉得我们村应该换点新鲜血液才行!"张芽子说开了,"每年都是那几个老兜兜,N年了,越致富越穷!" "我怎么行呢?资历太浅了!"林前段时间听村里很多人说起过村里领导,一说起他们,都恨不得自己当似的,树卖光了不说,山也卖完了! "你肯定行,年轻人嘛,敢做敢当,不象那几个老棒棒,说又说不过,写也写不了,只知道窝里斗,不穷,才怪呢?"张芽子说得很气愤,去年他打算把村里那条水库承包了,几个村干部要他先交押金,他说缓半年再交,硬是说不通,最后还不是荒在那里! 林不再言语,他可不想去趟混水,老村长的铁嘴他早就见识过了,跟那种人共事,不搞坏了心情才怪呢? "你报名参加,我投你一票!"张芽子望着小林。 林苦笑了一声,"就你一票能选得上!" "你可以象小布什一样去竟选嘛!四处走走,拉拉选票!"张芽子是一心想要林去,所以连小布什都给拉出来了。他平时喜欢看新闻联播,电视剧什么的他不感兴趣,当然打日本鬼子除外,他爷爷就死在日本鬼子的刺刀下,他爸爸带着他们逃难到这里,林的太爷爷收留了他们,从此两家关系很铁! "听说他们拉选票直接发钱,壹佰元一张!"林压低声音说。 "没有这么多,也就五十元!我们都不选,变了味了,有什好选的!"张芽子吐了口痰。 "哪你还要我去送死!明知不可能,还要偏上虎山行!"林望着张叔笑! "听说政策变了,拉票的一经查出将受处罚……" "即便这样好事也不会落到你我头上!" "也是!"张芽子苦笑! 戴口罩的人(二十一) 戴口罩的人(二十一) 林带的篮球队健健身还可以,若想打出什么好成绩就只能听天由命。必竟基础只有这么好,运球都不会运,投篮就更不用说,基本上靠撞运气。当然大家也是三分钟热度,三个星期的训练一过,能自觉再去篮球场打球的人就少之又少了。班长、林、寝室长、胖子加上杨翠花,有时还有瘦猴。瘦猴能来可能是胖子来了的缘故,这两人好似东北的二人转似的,缺了谁都不行! 林依如继往地履行队长的职责,班长尽管忙得象个**,但还是百忙之中挤出时间来参加。"一班之长都不积极,这活动就开展不下去了!"林经常用这句话来善意地提醒班长,加之林和班长本就合得来,叫林的话说,"不是班长要他当队长,他才不愿揽这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呢? 寝室长的运动能力算是他们中最好的,有耐力有速度,拼抢也积极,投篮手感也好。他是天生的喜欢运动,当然也带了个长字,不说起带头作用,至少应该不拖后腿! 胖子有身高有体重,打的是中锋位,林喜欢拿他跟湖人中锋奥尼尔做比较。他先前不知奥尼尔是谁,林特地去报刊亭买了一份《体坛周报》,头版头条就是大鲨鱼奥尼尔扣碎篮筐的震撼画面。也许是同型相吸的原因,也许是画面超强的震摄力的原因。总之胖子看到之后,两眼发直,久久都不愿从画面上移开双眼。当然这张报纸也挂到了胖子的蚊帐里,前题是打篮球随喊随到!胖子有可能成为他们班上篮球打得最好的人的潜质,问题是他肯不肯坚持。事后也证实了这一点,胖子不仅喜欢上了打篮球,而且因为他篮球打得好,又有身高体重优势,一毕业就直接被地区医院录取了,大家都说他是被医学耽误了的篮球运动员! 杨翠花能获得一个打主力的位置一是她自身努力的结果,二是林的帮助和关照。照班上女生的话说,她俩好似爱琴海上发了春的野鸭子,这比喻是班上一位有几份姿色的学***说的,全班只有她知道爱琴海,而且野鸭子也好似用得不妥,没有几个人见识过,倒还不如就用油菜花丛中发了春的两条野狗更易让人接受! 当然这仅是嫉妒者的嫉妒之词,我们无须跟着去凑热闹,评心而论他们俩若是能走到一起,最多只证明篮球运动除了能健身,也还能谈恋爱。 杨翠花运运球,投投篮还是可以的,她个子小,速度快,但她的速度与男生相比却又成了劣势。当然男生防女生总是有点松懈,这也给了她投篮的机会。要她去冲抢显然不太可能,况且有胖子守护篮下就足够了,因此林他们这个队总算有了一套完整的首发阵容,只是训练了三个多星期,还没有做做正正地打过一场比赛,叫林的话说:"还没有真刀实枪的检验过,理论上分析还不错,实际的结果还需要打比赛来论证!" 这样的机会肯定是有的,马上就要举行学校班级篮球赛是对这支队伍最好的检验。当然到那时已为时以晚,所以在打比赛之前最好能找几个班打几场实战演练,林他们是这样想的,别的班级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检验林他们训练成果的比赛也就应运而生! 当然打这样的比赛你必须对所挑选的对手有所选择,最好是水平相差无几,否则委实没有这个必要。跟林他们打的班级显然只是重在参入,因此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胖子威力无比,杨翠花都投进了几个篮,这使得大家情绪空前高涨。胖子竟然提出了夺冠的口号,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太过于盲目自信容易走上失败的泥潭。因此第二场演练赛林要班长去联系了一个高年级班,这一打问题就出来了! 这场比赛暴露了如下几个问题。一、胖子移动慢,回场慢,体力差,漏防,漏位非常严重!二、杨翠花这点非常吃亏,与水平高的一打,差距就出来了,不妨都难进球。三、班长基本功差,当然大家基本功都差,所以传接球这些不必要的失误只要比自己水平高的队伍一逼抢就都暴露来了!四、因为胖子跑不位到,所以基本上都是单打独斗。这一点瘦猴都看出来了,"你们没有一点配合,又不挡,又不跑位,又不换防!"当瘦猴说出这一点时,大家竟然对瘦猴刮目相看了,这也应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硬道理。好在寝室长和林都发挥不错,才稍稍挽回了些颜面,否则班上的那群女麻雀又叽叽喳喳地说得你抬不起头来! "好在这是同高年级班级打,在看出问题的同时,大家的斗志也并未象篮球场上那样消失怠尽,只要注意了以上问题,肯定越打越好"。班长的总结虽然有些打气的味道,因为这些问题都不是短时间就能够解决的,尤其是胖子的体能,他能支撑着站在场上打完比赛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奥尼尔都有替补呢!"胖子的抱怨不无道理,可谁又顶替得了胖子呢?瘦猴显然不现实,另外几个比杨翠花还差一个档次的男生就更没指望,好在他们也有自知之明,并未因没有上场而表现得郁郁不快!事实上他们怕上场,如其怕被球砸伤,还不如说怕出丑丢脸的实在! 林做为队长自然也要说几句,他思考了一下说道:"两场实战演练让我们清醒地认识到了自身实力,好在比赛需要一场一场的拼,我相信只要大家把训练水平发挥出来,拿出我们跑四千米的勇气和干劲,即便是输了也输得问心无愧!" 林说完大家都鼓掌了,杨翠花鼓得格外带劲,穿上球衣球服,煎去飘飘长发的杨翠花成了球场上的假小子,她还能投中三分呢!有人说她的球风跟林几乎一模一样,这当然离不开林的悉心指导,他俩配合越来越默契,在比赛中打出了许多精釆的配合,这是自然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夫妻上场一个顶两。球赛必赢!"有人已经在教室门上贴上了这样一幅对联,是谁贴的呢? 戴口罩的人(二十二) 戴口罩的人(二十二) "在家不知油盐贵,出门方晓世事艰。"王翠英走得怱忙,上了车她才知道自己车费都没带,好在同学的妈妈带着钱,这样才有惊无险的到了广州,广州到工厂还转坐了两趟公交。小王是第一次进城,豪不夸张地说,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富有新意。就拿眼下的公交车来说,驾驶一辆这样的车子整日在花花绿绿的大城市里转悠该是多么的活灵活现。当然对于一位自行车都不骑过的小女孩看到城市里川流不息的车辆,的确有些目不暇接。 王翠英在没有上班之前自然只得跟着同学一起混,尽管同学巴不得有个伴,但她还是明察秋毫,她发现同学妈的脸色不象刚见到她时那么笑得自然。这能理解,必竟要多一个人的开销,所以她得把话挑明,总不能稀里糊涂地让别人吃暗亏。于是她找到同学妈,要她把自己这几天的开销算一下,等上了班挣到钱就还给她,另外她还想到她这里预借壹佰元,她还得买点生活必备用品。同学妈很高兴帮助她,还当场垮赞了她,说她比她女儿懂事多了! 没办法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还未打工,开支却有几百快了,幸亏遇到同学妈这样的好人,否则真的是寸步难行! 王翠英去工厂旁边的小商店买了牙膏、牙刷、毛巾。毛巾她买了两条,一条洗脸用,另一条洗澡用,不象在家里,一条毛巾一家人用,那样并没有什么坏处,但从卫生的角度出发,还是讲究点的好。她还买了一捆手纸,胖胖的老板娘又向她推荐了卫生巾,也许是她看起来顺眼的原故,胖老板娘又问她是不是刚来的之类的闲话,然后又向她推荐了康师傅方便面,开水瓶,衣架,凉鞋和拖鞋,塑料桶,脸盆之类。还有一种小圆镜,很精致,王翠英怕太贵,不敢问价,只是多看了几眼,胖老板娘便心知肚明,"这个镜子送给你,只有漂亮的人才佩拥有它!" 王翠英的住房是一间小小的堆放清扫垃圾工具的小房子,就在厂房里。同学妈给厂里打扫卫生,她跟厂里管后勤的领导说了王翠英的情况后,领导同意了,但有个要求,王翠英除了上班外还须担任厂里安保工作,这是个兼职,主要是负责晚上的安全!当然厂里会每月给她增加两佰元工资,算得上半个工作量! 同学妈真是神通广大,她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张床,一张桌子。当然有这些就足够了,房子也只载得下这么多。因为她兼职保安,所以马上有人给房子拉了电线,装了灯泡。只是用水和上厕所不太方便,但这些好似都不是大问题,只不过要走上一二十米,晚上有点不方便,她本想去买支手电筒,但同学妈告诉她不要买,因为她兼职保安,会给她发的。果然第二天就给她送来了手电筒,还有一个很响的口哨,体育老师吹的那种!同学妈又给她领了铺盖、床垫,都是部队用的,很薄,但挺暖和!是的,非常的暖和,有这些好心的叔叔阿姨们帮忙,王翠英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她都感动得快流泪了!前几天她们三个人挤在同学妈那张小床上,害得同学妈只能睡地上。 如其说是王翠英的家,还不如说是她和同学两个人的家为好,同学经常跟她妈吵嘴,两个人象冤家似的。这样也好,有个伴,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王翠英她俩上班的工作是搬运衣服,因为她俩是新手,所以得从最基本的工作开始。你千万别小瞧这工作,不仅要眼疾手快,而且动作要干净利索,不能有丝豪大意。每个工人负责一项工序,上衣袖的上衣袖,钉钮扣的钉钮扣,缝布袋的缝布袋。工人一做完,你必须把衣服交到下一位工人手中,稍慢就要挨骂,严重还要罚款。一件衣服制好,她俩要快速把衣服打抱、放好。所以这项工作就跟打小工差不多,你要及时的把料送到师傅手上,否则就要挨批!可以这么说,从一开工一直要忙到下班,腰酸腿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同学只工作了一天便干不下去了! 王翠英浑身也酸痛难忍,但她得坚持下去,她知道她已无退路,如果她吃不了这个苦,这个工作都干不下来,那么她也别指望干好别的工作! 王翠英的同学晚饭都吃不下,当然王翠英也吃不下,但为了明天的工作她们又必须吃下去,两个人相视而笑,"你后悔了!"王翠英望着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的同学弱弱地问。 良久她同学才喃喃细语,"早知这么辛苦,就不该来了!"这是大实话,她们才十五岁,可是他们却把她们当成了正常的工人,可这又能怨谁呢?好好的书你不读,自己选的路,哪怕是条死路也得走下去! "世上没有后悔药!"王翠英轻轻拍了拍同学的肩膀,"起来,把饭吃下去,既然来了,再苦再累也得坚持下去!" "好的,你就让我再躺躺!"同学用手擦了一下眼晴,也许眼泪都流出来了,只是她不想让王翠英看到。 王翠英想去打点水,走出住房却看到同学妈还在搞卫生,于是放下水桶,走过去问道:"阿姨让我来帮你扫吧!""不用了,你们第一天上班,挺辛苦的!"但是王翠英却已经在扫了,工人剪裁衣服的碎布料,打包的包装带,塑料袋,工人吃中餐的饭盒,喝完水的矿泉水瓶以及废纸盒等四处都是。同学妈正忙着清理矿泉水瓶,硬纸盒,包扎带,她把这些东西放进一个大塑料袋,她告诉王翠英,这些可以卖破烂! 王翠英帮同学妈搞完卫生,回到宿舍,惊喜地发现同学已经把饭吃完了!她已经连同她的饭盒一起拿去水龙头洗去了! 夜已悄然降临,如同劳动一天的苦难一样考验着两个小孩幼稚的心灵。王翠英看到遥远的夜空中闪烁着两颗星,它们一定在注视着她,一颗是她妈妈,另一颗是他的小林哥,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戴口罩的人(二十三) 戴口罩的人(二十三) 因为给九爷搞卫生的缘故,林与张芽子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张芽子对林戴着口罩跟他说话也有点小意见,"你还怕我有传染病不成?"林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就当我是医生好了!""你这样说的意思是说我是病人啰!"林无语了,走在悠长又悠长的乡间小道上,他该如何解释才能说清楚呢?如果爸妈不理解,他还能撒点小性子,但张叔就不同了,他作为自己要好的朋友也好,无话不谈的交心弟兄也好,如果他都不能意识到戴口罩的重要,那只能证明他的工作能力还不过硬,工作方法和工作手段还有待改进! "张叔你感冒过么?"林觉得要把这个问题说清楚还是得向段老师学习,步步为营、层层导入,当然还要循循善诱、不厌其烦。所以他才选了感冒这个既平常不过,又痛苦不堪的浅显事例! "感冒过,一不小心就感冒了!"张芽子心直口快,"感冒不是病,痛起来真要命"。 "错了,感冒怎就不是病呢?非得伤筋动骨才是病嘛!"林不同意张叔的看法。 "感冒是阵妖风,拂一下就感冒了!"张芽子做了个被风吹着的样子,他用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一阵妖风拂来,他"啊"了一声,好似中了冷枪似的,"不好,感冒了!" 张叔的动作超滑稽,若不是要谈正事,林肯定要笑出声来,尤其他好似中了冷枪似的,演得非常到位,没有受过感冒之苦,不留下深刻映象的人绝对不可能演得这么传神! "张叔你相信这世上有妖怪?" "这叫我怎么说呢?说相信嘛,我又差点入了党,你说共产党信妖信神就不对了。说不相信,象那些解释不了的鬼怪精灵的事情至少还可以用妖神来加以忽悠!" "对,忽悠!这词用得好。"林显然有点小看张叔了,他说的可是大实话,就象有没有鬼一样,人有没有灵魂一样,以我们现有的知识也只能用妖魔鬼怪来忽悠,胡乱编出一大堆,信者还以为你很博学,如今很吃香的道士、和尚、法师都是善于忽悠的高手,这也映证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硬道理。 "学医可不能乱忽悠,这可是要死人的节奏!"张叔摊着双手,显然他对医学还是顶礼莫拜的!他感冒了都是医生治好的,他的结石也是医生打下来的!因此林读书,只要他有钱,从不藏着掖着!当然几次都是他挺身解围,可以这么说,如果他不即出钱又出力,林的书恐怕读得还要痛苦得多! "那你想知道感冒是怎么得的么?"林望着张叔,"等下,我带你去看细菌!" "不用了,细菌还是不要看的好!"张叔怕被妖风感染,所以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别怕,你如果不了解它,不知道它的生活习性,就无法扼制它!"林从路旁一棵枯树上取下一朵灵芝,"这个认识么?" "当然认识,这是灵芝,可以治头晕失眠、慢性肝炎等。"张叔小时候经常头晕失眠,他爸爸讨得一个方子,用灵芝蒸鸡给他吃,效果立竿见影。 "这就是真菌,细菌比它还简单,属于单细胞!"林尽管说得已经很简单形象了,但张叔显然还是不明白,他也没读过多少书,初中都没读,细胞的概念都没有。 张叔似懂非懂的搔了搔头,雪花似的头皮屑飘了下来,林伸手接住几片头皮屑,"张叔这就是死去的角质细胞!" 张叔便睁大眼睛看了又看,接着又搔了一下头发,接了几片头皮屑,"细肥原来看得见!" "细胞是肉眼看不见的,要用显微镜放大几十倍才看得见。"林指着手掌上的一片头皮屑说:"这可能是几十至几百个细胞组成的角质层。" 张叔"哦"了声,也许他听懂了,也许他完全没有听懂,但这都不影响林继续说下去的目的,他的目的是要张叔知道如何预防感冒就行了,切断细菌和病毒传播途径,也就是戴上口罩就可以了! "张叔,感冒了去医院是马上打针吃药么?" "不是,最先是去扎手指抽血化验!" "这就对了,化验的结果告诉你是细菌性感冒还是病毒性感冒,医生根据这个结果去对症下药!" 张叔好似清楚了些,"难怪赤脚医生治个感冒都治不好!" "赤脚医生没做化验,自然分不清是何种原因引起的感冒,开一些感昌药,撞对了就治好了;撞不对,自然不会好,而且越治越严重!" 张叔摸着脑袋,"治感冒靠撞,反正有一半的机会会好!" "不做化验基本上是这个结果!"林总结道,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张叔想知道感冒是怎么传播的么?" " 想、当然想!"他停顿了一下,"你不会告诉我你戴口罩是预防感冒吧!" "戴口罩除了预防感冒,及时隔离病菌、空气中的灰尘、雾霾,而且能更好的保护呼吸道、和面部皮肤。" "这么多好处,看来我也得象你一样把自己武装起来了!"张叔笑了笑,"可是戴上口罩工作起来太不方便!而且开销也挺大的!" "是的,所以才没有普及,但照我对今后的情况推断,戴口罩工作将是一种正常现象。"林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想一下,环境不断恶化,空气质量越来越差,病毒传播能力越来越强……" "戴口罩是一种必然!它就象我们喝的水,吃的饭一样重要!"张叔目光呆涩地望着远方,"那将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 "不必恐惧,到那时你也就同我一样。"林笑着说"每个人都成了医生!" "自我疗救!" 戴口罩的人(二十四) 戴口罩的人(二十四) 林和杨翠花之间的感情如其是被同学们说拢来的还不如说是自然发展的结果。杨翠花的性格耿直,有点象个男孩子,不比一般的女孩子忸忸怩怩。林还从没谈过恋爱,当然杨翠花也没谈过,所以两个新手在一起,同学们的推波助澜间接地起了助力作用。尤其班长老是喜欢拿他开玩笑! "队长你可要当心,杨翠花那小女子来练球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当然如果你寂寞难奈那也没办法!"班长什么人,女孩子的这点小聪明又怎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你别把那么单纯的女孩子说得都跟潘金莲样的,人家是真心想打球!"林显然并不认同班长的劝告,班长便也不再言语,只是莫名地笑,"你笑什么?" "试试也是可以的,等一下她会喊你去练球?"班长朝楼下努了努嘴,"这不,他已在楼下等着你了!" 林抬眼朝楼下找去,没看到杨翠花,"没看到呀!" "哈哈,露出原形了么,你呀别在我面前假正经。"班长为他刚才的小试牛刀感到很得意,"要知我可是过来人!" 林也真是无语了,本来什么也没有的事情经班长这么一说,好象板上钉钉似的,不过退一步来说,杨翠花样子乖巧得很,只是矮了点。 林正这样想着时,只听到矮子大声喊道:"队长,杨翠花在篮球场等着,要你拿球去打!" 林磨磨蹭蹭假装不听到,班长将头伸进蚊帐里偷偷地笑,"快点,你好意思让女孩子等你!"矮子跑过来推了他一把,声音酸酸的! "胖子,你们快来,我先去了!"林换上球衣球服,穿上回力牌球鞋,下个星期就要打比赛,他应该穿着鞋试试脚。说真的,穿着鞋打球他有点不习惯,赤脚打球打惯了,穿上鞋老是不敢跑,心怕磨破了鞋似的! 杨翠花果然在篮球场候着了,她今天也穿着新球服,因为没有女款,所以只得买一样的衣服。鞋子也是回力鞋,她的脚太小了,最小码的鞋她穿上去还是长了一指节!她穿了件天蓝色短袖衫,红色的公牛球服穿在她身上显得非常宽松,长及过膝,好似穿了一件无袖裙,林本来想说她比公牛队的吉详物还漂亮,却又脱口说成了比公牛队的啦啦队还漂亮,这本来是想夸赞一下,不料杨翠花听了脸一下涨得绯红,一扭头跑回寝室去了! "她怎么又不打了呢?"林喃喃自语道,"公牛队的啦啦队还不漂亮么?难道她不喜欢别人夸赞她?"林有气无力地投了几个篮,奇怪得很,他的投篮手感也好似也跟着杨翠花跑了似的,一个篮都投不中! 寝室的人一个也没来,一个人的篮球终究打得不是滋味,林运着球做了几次上篮练习便草草地收场了。下周打比赛,所以这几天不做要求,只是胖子怎也不来呢? 胖子是准备去的,准备换衣服时被瘦猴来了句"你想去当电灯泡!"给硬生生地固在寝室里,这样也好,前段时间训练量有点大,他正好要休息。 十多分钟后,林耷拉着脑袋,好似大病一场似的回到了寝室,不打球难道就这么病苦么?显然不是的,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自从杨翠花一离开,身上潜藏的那份打球的激情就荡然无存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情? "怎就回来了?没看到杨翠花?"瘦猴连珠炮似的问道,"你可能去慢了!"瘦猴补充道。 突然瘦猴被班长拉到了一边,"毛头小子你懂什么,去,一边去!" "小屁孩,毛都没长全,去、去、去,去把垃圾倒了。"胖子推了一把瘦猴,"男欢女爱的事关你什么事!" 胖子教训人的口吻老成的很,好象他是过来人似的,其实他的感情也还是一张白纸,现在逮着个教训人的机会,他怎能错过。 瘦猴可以听寝室任何人的话,唯独听不进胖子的话,胖子这话也亏他说得出口,气得瘦猴张了张口,绞尽脑汁才崩出一句,"好象你懂似的!" "好,我不懂,你懂!"说完胖子倒垃圾去了! "是不是说错话了?"班长似笑非笑,"若她生气跑了?" 林大惊,班长怎么这么清楚?难道他有千里眼,顺风耳不成!"你——"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难道你还怀疑我的预判力不成!"班长神密兮兮地凑近林的耳朵,低声说道:"赶快洗澡,等下她会来找你的!" "我还没有这么大的魅力!"林说得有气无力。 "快点去洗澡,我这有香水!"班长推了一把林,"可以去花园散步,也可去看电影!不要去舞厅,那样会显得很笨拙,第一次谈恋爱,要把自己优点表现出来……" 班长说得头头是道,他好歹也是过来人,理论功底扎实,都是实践练出来的! 想到晚上要去约会,不知怎的,球场上消失的那股子劲道又回来了,从澡塘里提着两桶热水竟然健步如飞,一口气爬上五楼,一点也不觉得累,这也应了"人逢喜事精神爽,闷上心来瞌睡多!" "胖子、瘦猴你俩可要加油了。"班长不亏是班长,同学们的这点事他也要操心,谁叫他经验丰富呢?"你们俩要胆大、心细、脸皮厚,找准目标,咬定青山不放松……" "你在传授经验!"寝室门口站着一位婷婷玉立、打扮时尚的姑娘,她的声音婉转动听、有如天籁!可是班长听来却刺耳得很。 "你怎不打声招呼呢?我好下楼来接驾!"班长不愧为老手,这点突变他还是能轻易应付的! "不敢,你只要快点就行!"美女说完就下楼去了! "烦人啊!烦人!"班长说着忙开了! "谈恋爱还烦人!"胖子有些想不通。 "不谈恋爱也烦人!"瘦猴幽幽地说! 戴口罩的人(二十五) 戴口罩的人(二十五) 林竟然发现以点带面的计划实施不下去,除了他们家、张芽子家、王寡妇、九爷家彻底地搞了卫生之外,别的人家一点动静也没有。家里周遭垃圾随处可见,鸡屎、鸭屎、杂草、树技败叶、黄泥,水坑什么的,不要说落脚的地方,就是坐的凳子上面也沾满了灰尘。农村人家做饭烧水用的都是柴火,烧柴火最大的缺点就是灰尘重,尤其烧的茅草和树叶,满屋子烟尘。吸一口鼻孔就黑了,碰一下墙壁,衣服就脏了,随便哪里摸一下,就是一手的油污,擦都擦不掉。刚回家那阵子,林都不敢洗脸,因为洗脸毛巾比搞卫生的拖布还要黑,林说了很多次,林妈当时答应着,可一转眼,又是老样子。林都有单独的洗脸生巾,单独的洗脸盆,在他眼里,家里的洗脸盆就从来没干净过,脸越洗越脏。事实上他也是这么过来的,看来要打破习俗任务还非常艰巨,他若不是去读卫校,所谓的卫生习惯恐怕也改变不过来!他在考虑这个问题,看似不难,扫扫地,擦擦桌椅板凳,做完饭后搞下卫生,这不难,但为什么就不能坚持下去呢? 林除了考虑这个卫生问题,他还得考虑一个现实的生活下去的问题,这才是至关重要的问题。首先他不能再啃老,某次他必须得工作,也就是去挣钱,象父亲样地去种地、去锰粉厂打工,这显然不现实,若这样他早就去地区医院当医生去了!对呀!不去地区医院上班,他难道就不可以当医生了么,难道不可以在自己家里给人看病么?段老师早就说了,凭他的医术,在地区医院都可独挡一面,何况给乡里人看病,不也可以服务并回报乡人么! 林把这个想法告诉张芽子时,张芽子先是受了惊吓,接着就拍手叫好起来,"不错,这主义好,一是不荒了你的专业,二是方便了大家!" "只是万事开头难,要是没病人来看病呢?"林还是有些担心。一是在医院实习期间虽然自己也开过处方,但都是在医师指点下完成的,现在要自己独自承担起责任来,他还是感到有些畏惧。二是自己一毛头小伙,没资励、没经验,关键是没资经,要开诊所显然困难重重。当然现在有了张叔的支持,他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宽慰了些! 林把这个想法告诉爸妈,他们也都表示支持,总比宅在家里要好!不望他挣钱,至少也不荒费了专业! 经费的问题林只得求助于王翠英了,尽管很难开口,但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只得蒙着脑袋撞南墙! 为何这么说呢?看来感情这个问题还真是个问题。如果林不去医专读书,没有跟杨翠花谈恋爱;如果王翠英不去打工,不无端地生出许多枝节;前提是他们俩都在村子里象他们父辈一样生活,那么他们肯定会优先走到一起的。王翠英那么漂亮,那么优秀,是他高攀不起的,因此在他心里,王翠英永远都只是喜欢捉弄他的小妹妹。 还记得王翠英外出打工那天写了两封信么。第一封让王寡妇肝肠寸断,但人都去打工去了,王寡妇也只能痛哭一场后勇敢地面对现实,其实这样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至少张媒婆不会再来纠缠,自从第二次推掉了虎胖子家的订金后,他们一家人看到她就好似见了仇人似的,脸都是乌青乌青的,拧得出水。并且还传出许多难听的话,说王翠英"腿脚长,守寡相。""空长了几分姿色,长大了跟王寡妇一个样。"也许王翠英听到了这些话,也许没听到,但王寡妇认为这些话一定伤害了王翠英幼小的心灵,所以想通之后,她认为女儿去打工的作法是对的,如其在家里受气遭欺,还不如去外面躲着的好。因此每当夜深人静,王寡妇一想起她的女儿来,就郁郁地哭得伤心! 王翠英的第二封信是写给她的小林哥的,信被她带到了广州,一直没时间寄。当然,累了困了想家了,她便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又看,加了又加。她初中文化,还写不出什么春秋大片来,但是每一句话都很真切,都有着浓浓的的爱意。这封信是领到工资后寄出去的,信里夹着一佰元钱。全信如下: 小林哥: 你收到这封信一定会很惊讶,(事实上我已经来这里一个多月了,要不也没钱寄给你)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虎胖子的儿子那头大肥猪恼人得很,硬逼着人家订婚,我不逃离迟早会被他们气死。上次见到你,你又瘦了,在学校里生活很苦是么,饭一定要吃饱,(这一佰元是给你加餐的)该用的钱尽管用,(该买的衣要买,打补丁的衣服就不要穿了,不要让城里人小瞧了我们)我打工支持你!好了,只写这么多。(想你) 王翠英 1997年11月 括弧里面的都是到广州之后加上去的,林一直保存着这封信,这封信比金子还金贵,对林来说的确是这样,它除了永远藏在他的记忆深处,再有的就是同的医专文凭一起藏在他的旧屉里! 当然王翠英后面还给林写过几封信,寄过几回钱,那是后事,如果杨翠花不出现,那么他们的结局可能会美好一点,至少不会伤透她的心! 但谁知道呢?林搔了搔有些蓬松的头发,望着天空苦涩地笑了笑!好在他们还不是仇人,他们甚是亲人,有这一点就可以了! 戴口罩的人(二十六) 戴口罩的人(二十六) 王翠英领到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林寄去了那封信,她把钱就夹在信里面,一张一佰元,还好夹在信纸里,多了胀鼓鼓的就不好寄了! 王翠英这个月领到了六佰五拾元,三佰元工资加一佰伍拾元加班费,二佰元晚上安保费。因为王翠英的同学跟她一起睡,所以王翠英分了一佰给她同学。她的同学死活都不肯要,但王翠英说:"是姐妹就应该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说完她还摆了个大碗喝酒的架式,她小时候看过《水浒传》的连环画,那里面的英雄好汉各个都是豪侠仗义,她最喜欢黑旋风李逵,看似莽撞,实则心细如麻,一句话够义气! 王翠英还将三佰元(200元车费和刚来那几天的生活开销加100元借款)还给同学她妈,同学妈又从布袋里掏出伍拾元给她,"生活开销就算了,何况你还帮我扫了地呢?"都说到这份了,王翠英便也只好收下,就当以后多帮同学妈捡点垃圾就是。 王翠英还有三佰元,给林寄出一佰,她还剩两佰元,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钱,王翠英眼泪都流出来了,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总之,这一刻她感到自己就像皇帝一样富有,尽管中国历朝历代的女皇帝并不多,她所知道的也就武则天这么一位奇葩。说实话她不喜欢武则天,做为女人她不应该那么残忍,但是不残忍又做得了皇帝么,换句话说,就是她心计大重,心计太重的女人她不喜欢! 王翠英准备好好地去逛逛街,来一个多月了,广州是什么样子她一点印像也没有。除了在公交车上粗略地、走马观花似的看了几眼,其他的时间她都呆在工厂里。另外冬天马上就要来临了,她想给自己买件像样的衣服,她好似觉得她又长高了,凉风喜欢从她的脚脖子往向钻!当然内衣、内裤、里衣、鞋子、袜子都得买,这些都是生活的必需,一个人在外面,她可要学会关爱自己,否则妈妈在家里不放心!唉!一想起妈妈,她就有种想哭的冲动,妈妈太不容易了,她五岁时爸爸就死了,可以说是妈妈一手把她养大,这其间的苦楚自是一言难尽。她本应该给妈妈寄点钱回家,但这个月还了帐,就只好下个月一起寄了。 王翠英没有和同学一起上街,因为要给小林哥寄信,加之一个人上街有一个人的好处,完全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喜好决定观望的时间。这不,王翠英就在一间鲜花店门口停了下来,这里的每一朵鲜花都娇艳欲滴,尤其是那些紫红色的玫瑰花,看着就给人一种非常温馨的感觉,她竟然问了一句让自己哑然失色的话,"小林哥你会给我买么?"轻轻地问完,她竟然觉得她的脸滚烫滚烫,"应该会,只要她想要的。"直觉告诉她不会看走眼的。在这里上班该有多幸福! 王翠英因为心情好,所以走路几乎都是在跳,加之她高挑的身段,精致有神的脸蛋,几乎吸引了路上所有行人的目光,甚至有些人呆呆地看了她很久。 王翠英穿的衣服并不鲜艳,甚至有些陈旧,有些小,她修长的四肢都露了出来。但她顾忌不了这么多,她的别具一格,或者干脆说与街上的人的穿着格格不入,为她博得了太多的眼球。 "这小姑娘气质不错!"许多人这样议论着,"长大了做模特的料!" "你看那腿好长,这是哪个的小孩子。"一位中年妇女对她身边的贵妇人说,"李总,要不要把她带回去看看。" 穿着奢华且略显富态的贵妇人并不说话,她径直走到王翠英面前,一双手捧起王翠英略显削瘦的脸看了良久。王翠英显然被贵妇人给吓着了,惊愕地表情透着稀缺的清纯,尤其那双蓝宝石似的会说话的大眼睛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善意完全地拆服了贵妇人。她缓缓地把一双缀满钻戒和翡翠手镯的手从王翠英脸上移到她削弱的双肩上,一双慈详而又老诚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她,"你是乡里来的!" 王翠英被看得难为情,她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了呢?"是的!"她羞涩地低下了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回"字形四方砖!这时中年妇女走了过来,"老姐,你把孩子吓着了!" "就是她了!"贵妇女转过身,对中年妇女说道,"把她的情况问清楚,不要吓着她!"贵妇人走到一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件砖头样的东西,在上面按了几下,发出"嘟嘟嘟"的声音,接着贵妇人对着砖头说了几声,才长长地嚅了口气! 中年妇女轻言细语地对王翠英说:"姑娘,恭喜你,你被我们李总看中了,下面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要如实答来就是。"王翠英显然收了惊吓,她从来没见过这等阵式,她甚至有些瑟瑟发抖。 看到紧张得浑身筛糠似的王翠英,贵妇人又走了过来,声音有些威严,"怎么?吓着她了!""没,没有!"中年妇女怯怯地说。 "我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了,对待孩子要和蔼可亲,不要把职场上的那一套都搬出来,是我也早被你们吓着了!"贵妇人的声音很好听,虽然是在批评人,但一点也不生硬。 "是的,李总说的是。"说完赶忙退到一边。贵妇人走过来轻轻问道:"小姑娘今年多大,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家里亲人情况如何?" 王翠英总算缓过气来了,贵妇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只是当贵妇人问道:"有男朋友了没有?"她才顿了顿,她反问道:"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贵妇人一愣,"工作的需要,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这时开来一辆轿车,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位穿着西装,系看红领带的男孩子从车上走下来径直朝她们走来。 贵妇人对中年妇女说:"你们两个带小姑娘去买套象样的衣服,到时把她带到办公室来!不要管我,我想一个人走走!" "好的,"中年妇女说道:"小姑娘,我们走!" "我要去寄信!"王翠英说道。 "先送她去寄信。"贵妇人说道,说完她心情有如碧蓝如洗的天空一样豁然开朗,"蹭蹭"铿锵有力的脚步声预示她心情特好! 戴口罩的人(二十七) 戴口罩的人(二十七) 在一幢古色古香的木房子里,卸下浓妆重彩的李总悠闲自得地坐在一张软式太师椅上。她有些如释重负地喝着淡淡的茉莉花茶,整个房间就两张太师椅,一张双层圆桌,显得相当空旷,甚好墙壁张贴着几幅山水国画,增添了几分淡雅和庄重。 这是李总的会客厅,只有最为重要的客户或最为要好的朋友才会享受如此厚待。李总有些年纪了,额上悄悄地爬了些皱纹,卸了妆后的李总穿得很随意,一套简洁的乳白色睡衣披在身上,使得先前的贵重和**荡然无存。她的头发有点乱,稍稍有些卷曲的头发不听话地垄在脑后,她的脸依然精致有型,尽管脸上的皮肤有些松弛,但她把笑容挂在脸上,便也多了几分慈祥可亲! 她为何要刻意营造这样一种氛围呢?其目的只有一点,那就是王翠英还是个孩子,面对孩子需要绝对的真诚,她不想威逼利惑,她将会绝对地尊从她自己的选择,在这方面她相信缘分。当然,凭她的直觉和这么多年地阅人无数的阅历,她已然接受了这个孩子。 王翠英第一次坐娇车,显然有些受宠若惊。系领带的年轻小伙子给她打开了车门,并且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请",王翠英何时享受过这样的礼遇,因此怔怔地愣在原地,直到方才的中年妇女唤了声,"小王上车了!"她才缓过神来。她赶忙上车,慌慌张张地竟然把头撞在车窗上,"呯"的一声把小伙子和中年妇女都吓了一大跳,"慢点,没伤着吧!""没事,没事。"王翠英用手摸了一下额头,放在眼前看了一下,没出血,不过说真的,很痛。 轿车比公交车舒服远了,王翠英还在享受舒适的滋味的同时,车子嘎地一声停下来了。因为惯性的原因王翠英的前额差点又撞在前面的座椅上,好在车速不快,又不是紧急刹车,所以也只是重心向前倾斜了一下,就这一下可把王翠英吓得不轻。 受了惊吓的王翠英对于如何打开车门又慌了手脚,她是真的不知按车门的哪个地方,推了几下推不开,便慌得冒出汗来。好在开车的西装男从外面给她打开了车门,才总算解了她的困,她想说声谢谢,但一看到西装男正望着她笑,便匆匆地拿着信转身走了! "喂,这边!"西装男喊了声,带着王翠英径直朝邮箱走去。城里的邮箱与乡里的邮箱还是有区别的,王翠英她们村的邮箱是个木箱子,上面有把锁,送信的跛脚老汉不仅在锁的上方钉了块单车轮胎,以防锁生锈,而且还用毛笔编了号,她们村是11号。城里的邮箱不仅大,而且成圆桶状,涂着绿色的漆,有点象城堡,材料也是铁皮做的,结实得很! 西装男怕她找不到投信口,便帮她把一块铁皮扒上去,露出一个长长的、窄窄的投信口,王翠英把信投进去,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去了。她看了一眼西装男,浅浅地笑了笑,轻轻地说了声"谢谢!"西装男也报之以微笑,他问了句"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王翠英顿了顿说道,"你叫我小王就行了!" 两人上了车,中年妇女征求了西装男的意见,"小唐你认为哪里的服装比较适合于小王穿?"西装男发动车,她故意慢吞吞地说,"向姨,你把决定权抛给我啰!" "你掌控着方向盘,况且你们年轻人的眼光比我更阳光!"中年妇女好似想起了什么,突然不说了。 "向姨眼光一向很有名,年轻人都没你时尚呢?"西装男继续说下去,同时他脑海里飞快地现出几家服装商城来。 直到这时王翠英才很用心地欣赏起副驾驶坐上的向姨来,她的这身着装以及她的头饰都雅而不奢,却又清新亮丽,向姨其实长得很标致,年轻时应该是位大美女! "我不喜欢去商城,人多嘴杂,还是找家精装店的好!"向姨说出这句话就够了,西装男开着车在宽阔的马路上转来转去,突然减速缓行,爬了个小坡,在一幢很高的楼房前停了下来! 三人下了车,西装男在前带路,向姨要小王跟着,王翠英也没谦让就跟上去了。来到门口,一位穿着红色旗袍的漂亮小姐赶忙推开门,面带微笑地连声说道"欢迎、欢迎,三位楼上请!" 三人跟着旗袍小姐上了二楼,他们径直来到一间包箱,早有服务员给三人倒上了香茶,桌上摆着水果点心。 三人落坐后,向姨对旗袍小姐说道:"带小王去挑身合适的衣服!"旗袍小姐来到王翠英而前,弯腰说了声"小姐请。" 王翠英跟着旗袍小姐来到了试衣间,立马过来两位小姐拿着尺子在王翠英身上量了起来,她们问"王小姐喜欢什么颜色?"王翠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些玻璃厨窗里的衣服每一件都非常好看,她只好说了声"随便!" 正在这时,一位穿着精致、戴着眼镜的女人走了过来,她要王翠英站在镜子前,挺直腰竿站好,她前前后后足足看了三分钟,然后她对旗袍小姐说:"去,去把那件落地连衣裙拿来!" 戴眼镜的女人又吩咐两位小姐给王翠英取来了贴身内衣,王翠英在换衣间里换好后走了出来,两位小姐又拿来了两身运动装,穿在王翠英身上,非常地合身,就好象亲自给她订制的一样,看得两位小姐眼睛都直了!戴眼镜的女人吩咐小姐打好包,这时旗袍小姐拿来了天篮色落地连衣裙,几个人帮王翠英穿上,王翠英转了转,又走了走,就象一只开了屏的孔雀傲然地立在那里! "叭叭叭!"突然试衣间响起了雷呜般的鼓掌声,小唐和向姨鼓着掌进来了,"好,非常好!这裙子就是给小王订制的!" 大家又夸赞了一番,向姨靠近王翠英,"就穿这套去见李总可以么?" 王翠英想了想,"向姨,还是穿运动装去吧!这套太**神圣了,穿着很拘束。" "好的,可把李总等累了!"向姨转向戴眼镜的女人,"吴老板,麻烦你把裙子打好包。" 小轿车载着三人风一样地朝李总住的木房子驶去! 戴口罩的人(二十八) 戴口罩的人(二十八) 比赛如期进行,第一场的对手没有还手之力,所以大家打得都很开心,杨翠花都得了12分。当然大部分得分都是林传给她的,用班长的话总结如下,"林杨连线,多点开花!"的确打了许多漂亮的好球,这当然是建立在对手如同虚设的防手之上的。可以这么说,对手跟本不会打,临时抱拂脚,凑和着完成任务,输赢都无所谓,比赛从一开始就失去了胜负悬念,所以第一节打完,林作为队长,他只说了两点,一要正确对待,打出自己的水平;二是不要蛮干,避免受伤! 对手弱有弱的好处,象打友谊赛一样演练阵型,当然象瘦猴这样的替补也有了展示自我的机会。他开始还不肯上,胖子走过来说了句"你怎么象个婆婆客似的!"又拉了他一把,瘦猴才红着脸上了场。瘦猴的确是太瘦了,连对方不会打球的队员都不把他放在眼里,这也自然激起了他潜意识里的那股子傲气,在同对方挣抢一个地滚球时,瘦猴竟然釆用了鱼跃动作,死死地将球抱在怀里,对方一百来斤就这样压在他纤瘦的骨头上,他也毫不畏惧,硬是把球抢下来了。最后裁判判了争球,瘦猴很不服气,在跳球时用胖子的话说"离地一厘米",瘦猴这一次出奇地没有反驳,"肋骨都要断了,哪还跳得起!"跳完球瘦猴就要求下场,他走路象跛子样的,屁股一撅一拐,那形象够凄惨的,可把场下的胖子笑得直喊肚子痛! 瘦猴没事,当然没事就好,要是有事,那就麻烦了。他的下场纯粹是想听一下场下的人对他那个鱼跃扑球的评价,有人说他太猛了,简直不要命,他听了,心里喜滋滋的,象喝了二两马尿似的别提有多开心。也有人对那一扑赞不绝口,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也太溜洒了。"这句话自然又等同于二两马尿,于是他吹起来了,"那还只是我七成功力呢,百分之百地发挥出来……""唉哟、唉哟,早去医院里躺着了!""胖子你就是爱说实话,让他吹,看他吹破天不成!"班长适时地站出来打趣道,他看到瘦猴的脸都变了,这两个死对头,真的是"天生一对,活宝一双。" 杨翠花也喜滋滋的,她的每一次得分都迎得了班上啦啦队如潮般的掌声!但是有一个人的掌声有点滥竽充数,她躲在队伍后面的角落里,这个人就是学***。她为什么会这样呢?按理说属于全班的嫉妒也早该过去了,在接受了杨翠花成为正式队员的事实后,这种嫉妒也就消散了,但是学***却一直还耿耿于怀,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学***至所以当上学***,是因为她考进来时成绩拔尖的缘故,要不班主任也不会把这么一个光鲜的职位送给她,她知道有很多人盯着这个职位,当然林除外,他都是自费生,应该有这份自知之明。可是一年过去了,班上成绩最好的人变成不显山不露水的杨翠花,难怪她要躲到啦啦队伍最后面。 林和杨翠花的进展最多还是停留在"你有情,我有意"阶段,所有的一切都象1921年前的中国共产党一样,还是隐蔽的地下革命运动。但是通过今天这场比赛,显然两人的关系必将又向前跨跃一步,我们暂且称之为牵手运动。 在通往爱情的道路上有一个成语叫"打情骂俏",没有这个成语的爱情都是歪瓜裂枣的伪劣产品。我这样说大家可能不同意,其实你只要认真地细想一下,真真的爱情都是建立在"打情骂俏"上的,什么媒婆牵线搭桥,月下老人的天作之合,指腹为婚以及时下流行的闪婚等为什么都没有初恋的味道,归根结底还是没有一起在生活的磨砺中打过情、骂过俏。打是用手去打,打的方式有轻有重,更何况打是爱,骂才是痛,彼此在打骂的过程中就产生了情愫,这种情愫就是初恋。手是非常敏感的,要不怎会有心灵手巧一词,手能传递心中所想,所以一旦达到了牵手的境地,两个人心中所想通过手指相互传递,委实要比说出来和写出来要浪漫得多! 当然眼神之间的交流我们把它说成球场上的配合,一个眼神代表着传球路线,跑动路线,这是一种相互间的默契。林和杨翠花打出了几次这样的配合,照胖子的话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当然这一次瘦猴总结要到位些,他说两人之间"眉目传情",说得大家羡慕得笑了起来,杨翠花也只是恶恨恨地别了他一眼!这样赏心阅目的好球一般人是打不出来的,乔丹和皮逢一场球能打出一两次就已经很不错了,当然他们的防守强度不同! 打完球杨翠花搂着衣服走在前面,林紧紧地跟在后面,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至少比上次上街时要近了许多,他们还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要牵手也只有在黑灯瞎火的夜晚,在人少空旷的田径场,偶尔在浓密树叶的林荫道上,当然没有熟人认识的街上牵着手走走路,一看到熟人,便又立马松开,羞羞地,假装着彼此不认识似的。林将杨翠花送到女生寝室,从杨翠花手里拿过自己的衣服,挥了挥手,说了声"晚上见"就掉头走了,走了几步,他又掉过头,看到杨翠花正望着他呢?于是他又做了个鬼脸,才开开心心地走了! 林来到寝室,看到他的桌子上放着一封信,扫了一眼地址,竟然是广州寄来的。这信是谁寄来的呢?广州他非亲非故,莫不是寄错了,但收信人和收信人地址都正确,所以他断定这信是写给他的,会是谁呢,为什么要给他写信呢? 林没有立刻打开信,而是把信轻轻地放进了蚊帐里。这蚊帐是他刚来上学时王寡妇和她女儿王翠英送给他的,她们说"城里蚊子大个些,带上蚊帐睡得好些!"的确如此,无论再累再苦,只要一躺到蚊帐里,他便有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林快速地冲完了澡,穿上衣服,敏捷地爬到床上,警慎地拉好蚊帐,小心地拿起信,轻轻地撕开一角,抽出信,打开,掉下一张百元大钞来,他没捡,他开始默默地读起信来…… 读着读着他眼泪就掉下来了! 戴口罩的人(二十九) 戴口罩的人(二十九) 林没有去女生宿舍找杨翠花,而是径直朝校外的一条机耕道漫无目的的走去。这条道他走过一回,但往前只走了一个小时就返回来了。这是一条通到乡下去的道,路比较窄,拖拉机和摩托车可以艰难地通过。路面怎么说呢?用坑坑洼洼、凹凸不平来形容一点也不过份,在这条道上开车,除了车技,当然还需要胆量,总之林在看到那些骑摩托车绝尘而去的背影以及那些把速度和生命捆绑在一起的骑手们发出野狼一样的轻狂声时,实实在在地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林不是因为他们开得快扬起狼烟一样的灰尘而生心生嫉妒,当然那灰尘的确有些呛人。可是对林来说,这算不得什么,他曾经跟他爸去釆锰矿石场玩过,他爸去挑锰矿,他还小,就在那里看工人开采锰矿。他很佩服那些打炮眼的人,竟然口罩都不带,打一个炮眼下来,整个人都给灰尘裹住了,尤其那鼻孔,都给灰尘堵住了,吐一口口水,一半是水,一半是沙,所以这点灰尘与打风钻的粉尘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林今天傍晚来这里散步完全是因为王翠英给他写来这封信。可以这么说,正是这封信把他从虚幻的爱情里拉到了残酷的现实中。他还没有资格去谈恋爱,至少现在还没有,虽然穷人有穷人的活法,穷人与穷人也可以互生爱慕,但象他这样的家境,当一日三餐的温饱问题都还要掐着指头算计着过日子时,零食、电影票,偶尔的餐馆宵夜,当然一时兴起的即兴开销等至少是他现在还不能够承受的,林爸去挑一天锰矿石,只能挣十多元,去锰粉场上一天班也只有十多元,所以他一看到"你又瘦了"这样的字眼,眼泪就扑倏扑倏地往下掉。 王翠英去广州打工去了,这若不是她自己写信告诉他,打死他也不会相信。她才读初三,他曾经说过,只要她肯读书,等他毕业了,一定挣钱送她读书。事实却狠狠地打了他一记耳光,他这位哥哥有些名不符实,这一度让他很痛苦,内心隐隐地有如被锥子锥着一样。所以当他捡起那张从信纸里滑落下来的一佰元钱时,他的手明显地颤抖了几下,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包身工》里芦柴棒的身影来。《包身工》这篇课文是他寒假去一位读高中的同学家里看到的,看完他有一种"你要他的钱,他要你的命"的感觉,同时他也认识到"资本的每一个毛孔都是肮脏的和血淋淋的,随时都要向外扩张。"王翠英打工供他读书,他岂不成了资本家了么! 林走得有些慢,一是路太烂,不慢走点不摔跤才怪呢?二是看了王翠英的信,他怎么觉得王翠英才是个真男人,自己倒有点小架子女人气呢? 林也不赞成王翠英跟虎哥的儿子订婚,那样真的是害了她一辈子。虎哥的儿子除了胖,还有许多恶习,抽烟、喝洒、打架,仗着家里有几个钱,拉帮结派,欺霸乡邻。初二都没读完,因打架斗殴被学校开除了,回到家里,整日游手好闲,不是打牌就是打架,不仅跟别人打,而且跟虎哥打,这孩子也真是无可救药!所以从这一点来说,王翠英也只有外出打工才能明哲自保,但这代价也真的是太大了点。 林感到很自卑,堂堂男子汉竟然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尽管小时侯他当过猪八戎,把王翠英当媳妇一样地背,但那必竟是小时候。林有自知之明,他是佩不上王翠英的,在他眼里,除去一样的穷外,其他方面她都非常优秀,就连胆量都要比他大,否则她也就不会去广州打工了!所以王翠英在他眼里是一定会成大事的人,做他媳妇他从来就没有这种非分之想!他最多只把她当做妹妹看待,可是他尽了哥哥的义务么?想到这,他突然感到有羞愧,不是拿了这一佰元钱,就是不拿钱,他也会因为自己的不称职而感到忏悔!他为什么不跟虎哥的儿子去打一架呢?即便是打输他也应有这份骨气。那肥猪还欺负九爷呢?九爷向来喜欢依老卖老,对村里不走正道的小孩总喜欢说上几句,可是虎哥的儿子才不卖他的账,说他老不死的,都入土的人了,还喜欢多管闲事!这话把九爷气得几天都起不了床,"老了,终究是老了!"这样的感叹是多么地悲伤! 林这样走着时,天也就黑了下去,可林却一点都不在意,其实他更喜欢在黑夜里前行,这样既便有人也看不到脸上的悲伤! 然而他却不得不停下来,因为路边一辆翻倒在地的摩托车虽说没有挡住他前行的去路,但流在地上的血迹使他预感到事态非常严重。果然当他顺着血迹看到路边的茅草丛中蜷缩着一个人时,他还是吓了一大跳!他把手放在那人鼻尖前,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受伤部位,有两处。一处是头,前额擦去了一块皮,正滴着血;另一处是脚,两个膝关节都擦伤了。当然这是肉眼所见的伤,肉眼看不到的内伤他还不知道!他摇了摇他,"喂!挺住,我背你去医院!"那人好似听到了他的话似的,艰难地吐出"快点"两个字! 林二话不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人背了起来,甚亏他练了一个多月篮球,否则还真干不了这份活。因为是要救命,所以他拼了命地往前走,他甚至希望自己能跑起来,但是这种努力显然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越走越慢,直至两条腿象灌了铅似的寸步难行。他的衣服湿透了,和着血水染成了红色。他想放下来缓一口气,但是一想到生命垂危的病人,不知怎地,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来,支撑着他朝医院赶去! 终于快到医专了,他总算松了口气,医专到医院只有两里多路,要不要喊个人呢?不要了,因为在医专和这条路的交叉路口站着一个黑影,那个黑影正焦急地举目眺望着机耕道的远方! 突然那个黑影朝他们飞快地跑来,是她,竟然是杨翠花,林差点摔倒,幸亏杨翠花瘦弱的肩膀给了他支撑。他趴在她肩上喘了口气,接着又向前走去。杨翠花在后面努力地扶持着,心怕一个趔趄摔倒。 三团黑影在昏黄的街灯下艰难地向医院靠近。 戴口罩的人(三十) 戴口罩的人(三十) 病人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擦伤,头还有点晕,尚需住院观察,医生要他俩把名字留下来,林说没有必要,无论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举手相助的。 从医院出来,杨翠花终于按奈不住性子了,她对林的失言感到不可原谅,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呢?这样地去帮别人,所幸无大碍,要是死了,别人不倒打一耙才怪呢?再大的事,一个人在校园里转转,到学校外来出了事,谁担当得起! 林一句话也没说,说得再多都是无力的辩别。至于不去寝室喊杨翠花,是因为他只想一个人清静地走一走,让晚风捎走他的烦恼。当然背伤者去医院这种见死不救的行为他做不出来,所以做了就不要去顾及后果,如果把人心都想得那么龌龊,这个世界又哪会还有阳光。的确应该在校园里散步,前些天学校就有两位学生晚上在校外吃东西被一伙红毛打了一顿,这件事反响很大,学校还对两位学生做了处分,并要求学生少出学校。 杨翠花说完后,呆呆地望着林,"你为啥不说话呢?"林浅浅地笑了笑,他张开双臂,象老鹰抓小鸡似地把杨翠花搂在怀里,杨翠花开始一双粉拳雨点般地砸在林的肚子上,慢慢地停了,进而转化成无声的抽泣。"知道你从这里走了之后,你叫我好担心。" "对不起!"林只说了这么三个字,他捧起杨翠花的脸,在她的前额上轻轻地吻了一口,"好了,我不是好好的么!" "讨厌!"杨翠花从林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象一只侥幸逃脱的小鸡朝学校跑去,林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着。 到学校时,已经是十点多了,杨翠花转过身对林说:"把外套脱下来,我拿去洗!"林很听话地脱下了浸满了血迹的外套,是的,血迹他洗也洗不干净,况且他确实已经很累了! 第二场球,他们又赢了,只不过这一次赢得非常惊险。叫胖子的话说是有惊无险,瘦猴的话说是绝处逢生,寝室长说是天道酬勤,班长说:"想不到我们还能赢,我都以为我们死掉了!哨响比赛结束我们却还活着,这种活有点过山车的味道!" 林没有发表看法,不过哨响起时他却做出挥拳怒吼的庆祝动作,最后一球是他投中的,一分绝杀,有点乔丹绝杀犹它爵士的味道。当然这一球他肯定记得,球是怎样地鬼使神差地来到他的手上,他抓起球就朝篮筐一扔,球碰了篮板上沿,滚了一下落在篮圈上,在篮圈上又垫了一下,落进篮圈!这球恐怕乔丹也投不进,但林就这样把球投进了,可以说这球是一个运气球,是上天眷顾了他们!然比赛就是这样,除了实力之外,你还得具备运气,有这两样还不行,你还得有必胜、永不放弃的斗志才行!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大家都发挥不好的情况下,尤其是林,也许是昨晚背人背了那么远,出了一身洗身汗,力都耗完了的缘故,今天打比赛,林感觉浑身软绵绵的,尤其是一双脚,踩在地上象踩在海棉上似的,一点力也没有。中场休息时,班长把林拉到一边,"你老实告诉我,昨晚是不是把她上了!"林惨然一笑,"你呀!脑袋里除了那码子事,能想点健康的好么!"班长还是一本正经地说:"你骗得了别人,还骗得了我不成,腿都是软的,站都站不稳!"林正色道:"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林走开了,班长还在继续说:"我不懂,你懂!老子尝鲜的时候,你还是豆芽菜呢?" 上半场输14分,瘦猴说了句大实话,"人都输傻了。"他在场下象只猫头鹰似地蹲在那里,不要说呐喊就是屁都不敢放一个。不过看到对方手舞足蹈开心得象癫子似的,他还真想走过去,在他们当中放几个臭屁,最好把他们臭晕才好! 瘦猴只敢对胖子大吼,"胖子你怕是么?"胖子翻着白眼还道,"我怕过谁?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输得眼泪不听话!"瘦猴,耸了耸肩,做了个擦眼泪的动作,"呜呜"地哭了起来。"瘦猴,你怎么跟个臭娘们样的,说哭就哭了!""你又打不赢,我只有一哭解心愁!"瘦猴好似真哭了似的,眼晴都红了! 下半场明显好多了,大家都跑起来,球也传开了,尤其是胖子,在篮下若如翻江捣海的鲛龙,又是抢篮板,又是造犯规,又是2加1。他的确是拼了,就算是为了瘦猴那两滴骗人的眼泪也好。他在次一投篮不中的二次冲抢篮板中,被对方中锋一巴掌打在鼻子上,鲜血直流。胖子把血擦干净,还是坚持要上场,他说了句"男子汉大丈夫,血可流,头可破,打不赢球不回头!”"胖子,好样的,打赢了我给你买鸡蛋吃,护侍你象坐月子似的!"瘦猴这话一出口,可把围观的观众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林还是没有力,但明显的比上半场积极多了,更何况胖子都拼到见红了,林再累也得咬紧牙关坚持下去。班长的防守也跟上来了,他还盖了对方两个大帽,他那身高摆在那里,只要他敢跳,就是对方面前的一道天然屏障,他的体力还是有问题,当然我们不能拿他与打NBA比赛的高标准来要求他,即要防守又要进攻,他失恋两个月还差不多!打的最好的是寝室长,他除了得分,防守时也无处不见他的身影,应该有一半以上的分是他得的,谁叫他是寝室长呢?杨翠花这种比赛打得非常艰难,她的面前始终有一个人在盯着她,所以她没投一次篮,当然她也如影随形地盯防着对方队员,她能做到这个样子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林在追分中没有作出特别贡献,但在双方打平,对方又通过罚球罚中一分后,第二罚不中的篮板是他抢到的,而且他球传到了无人盯防的杨翠花,杨翠花不敢运球上篮,犹豫了一下,对方防守队员将她传给寝室长的球拍掉,球在地上弹了一下,胖子倒身碰到球,对方又拥了一下球,球鬼使神差地滚到林的面前,林捡起球就朝篮板一扔,于是就出现了那神奇的一幕,球进了,比赛结束了,最关健的是林他们班反败为胜了! 球要一场一场的打,谈恋爱也要一天一天的谈! 戴口罩的人(三十一) 戴口罩的人(三十一) 林已经很上进了,但文化依然很吃力,许多科目都是免强才及格。当然,这已经很不错了,每次考试都有分三之一的人不及格呢?许多比林优秀得多的学生都感到学习困难,他们班还有两位学生直接放弃了,一位读了一年,四门不及格,下学期就直接不来了!另一位也是四门不及格,他把学费带来后,没有报名,直接拿着去广州打工去了! 林能够各科及格,一半归功于他自己的努力,四分之一得益于段老师的指引帮助,当然还有四分之一便是杨翠花的功劳。谁说谈恋爱荒芜学业呢?杨翠花不仅拿了班上第一,而且年级第三。林是差了点,但及格是他的终极目标。 如果说打篮球成功地展示了自我,比如胖子通过这次比赛就很好地向看比赛的观众推销了自己。他成功入选了校篮球队,而且直接决定了他的就业,他能够被地区医院录用,完全是看在他身高体壮,篮下巨无霸的威力。班长通过打球,体力有了明显提高,他说他一晚可以搞五个回合,大家都佩服得五体投地。林在班长说完后,便也笑着说:"你呀,别把那玩意当饭吃,你看你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班长便努力地把腰杆挺直,"你早这样,我们不就夺冠了么!" 林他们的确有夺冠的机会,他们有篮下巨无霸,有神投手寝室长,有组织,篮板高手林,这样的三人组已经很恐怖了。杨翠花和班长都是配角,杨翠花发挥得中规中矩,她这块短板林可以弥补,可是班长那场球发挥真的是太差了,对方好似找到了河堤的缺口,一古脑儿都朝他进攻。他没有力呀,被别人一步过掉,一碰就倒。因为他腰都直不起,所以身高的优势荡然无存。他若没了防守,在场上形同虚设,这一点从第一节瘦猴就看出来了,可是又有谁能够顶替他呢?难道非要瘦猴上不可!如果瘦猴都上了,无非两种结果,一种是狂赢,另一种就是狂输!狂输谈不上,最后对方也只赢了5分,所以比赛一直犬牙交错,班长也算是拼了老命,他脸嘎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林问了他几次,要不要休息一下,他摇了摇手指,说话真的是太费力了! 打完比赛,班长直接倒在地上,林跑过去扶起他,"不要紧吧!"林问道。许久班长才长长地嚅了口气,"我怕是要死了!""班长,你可是一班之长呢,别吓我,我胆子小!" 班长又停了片刻,喃喃地说,"刚才我眼冒金星!" 林见班长面色泛起了一丝红润,知道他已回过神来,便府下身在他耳根处轻身问道,"昨晚搞了几伙!" "没有搞!"班长说得轻描淡写。 "好吧!你躺在这里算了,我走了!"林佯装要走。 "别走,你背我回寝室,我腿一点力也没有!"班长望着林。 "可以,以后可得悠着点!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腰毁人亡的!"如果林这算是警告,那也是善意的! 在林背着班长回寝室的路上,班长终于承认了他昨晚搞了五伙,"你呀,迟早会倒在女人怀里的!"班长对这句话并不反感,他好似下定了决心似的坚定的说,"就我这身体,还是不谈恋爱的好!"真的,也许是这次打击足够深刻,以后的日子,班比不仅加强了自身锻炼,而且明显地收敛了许多! 林通过这次比赛不仅过了一把队长瘾,而且收获了友情、爱情,尽管他与杨翠花之间的爱情要比班长眼里的爱情纯洁得多,他们的爱情是建立在两大前提条件之下的。一是绝对不能影响文化成绩,二是不谈婚论嫁绝对不能偷尝禁果。当然对林和杨翠花来说最为直接的是有了一双经久耐穿的运动鞋,这是他们做梦都梦想不到的! 林他们班在三四名争夺中战胜了对方,得了第三名,班主任非常高兴,领到奖状后,许诺给参赛队每人伍拾元现金奖励。林拿到奖金后差点喜及而泣,必竟这是他第一次凭自己劳动挣到钱,他该如何去用这伍拾元钱呢?要不要给爸妈买点礼物回家,或者写封信告诉王翠英,他还想花点钱请大家吃餐饭,当然他最后再三权衡后还是决定去给杨翠花买件过冬的夹克。他们第一次上街,杨翠花在那件鹅黄色夹克店看了好几遍,她没有买,但是她脸上的不舍和遗叹却成了林永久的记忆!他曾想过用王翠英寄来的钱去买,但终究觉得不妥,那钱他不能用,那是王翠英用血和汗挣来的钱。 林一旦做出了决定,立马就付储了行动。第二天他就去那家店子把杨翠花喜欢的那件鹅黄色夹克用伍拾元钱买回来了,十一月十八日是杨翠花的生日,他决定就用这件夹克做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杨翠花拿到伍拾元奖金后在怎么花这伍拾元钱上她也想了很久,她想起了那件鹅黄色夹克,伍拾元应该买得到,但她又立马否定了。她想到了林,自从给林洗了那件染了血的衣服后,那件衣服被她搓烂了,一搓就碎,她想补,仔细看了一下,竟然无法补,她就想给林买件新的,到现在都还没买,现在不就正好有伍拾元钱么,于是她准备上街去看看! 她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鹅黄色夹克店,她走进店里,她想再看一眼自己喜欢的那件鹅黄色夹克,但是货架上空荡荡的,她喜欢的那件鹅黄色夹克不见了,这正常得很。为了掩饰心中的失落,她把目光快速地扫视到旁边的货架上,她看到了那款男士穿的夹克,她记起了老板的话,"这是新款情侣装夹克!"林看了一眼就走出去了! "老板,这件多少钱!" "六十。" "五十卖么" "好的,成交!" 杨翠花拿着夹克直接返回了学校,什么时候送给林呢?她仔细想了想,好吧,就在自己生日那天! 戴口罩的人(三十二) 戴口罩的人(三十二) 王翠英同李总的谈话就像慈祥的老奶奶同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一样天真烂漫,李总只是把她的想法委婉而又不露声色地表露在看似关切的话语中,这使王翠英无法反驳。当然这么好的天上掉馅饼的事并不是每个孩子都能遇得到的!王翠英在车上就已经思考过了,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但只要不触及做人的底线,她都会接受!她料想他们找她肯定是要她去给他们打什么广告之类的事,要不然不会带她去买衣服。事实却又有很大的出入,李总是个直爽的人,当然她也不必要藏着掖着,况且她有着十二份的信心,因为他们是在帮助她,于她百益而无一害! 王翠英一走进简洁而又透着古色古香的会客厅,李总一双慈祥而又甜静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好似要从她身上看出一点不一般的特质来,当然这绝对不会让她失望,相反穿着休闲运动服装的王翠英给了她意想不到的纯真 "不错,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气质!"李总从软式太师椅上站起来,紧走两步,径直迎了上来。 "去哪里了,让我等了这么久!" "不好意思,李总让您久等了!"王翠英怯怯地说,她有些小紧张,她怎见过如此之大的气场呢! "别这么拘束,放开一点,以后就叫我李姨好了!"李总说着转过身朝软式太师椅走去,"来,这边坐!要喝什么饮料么?" "不,不用了,我习惯喝矿泉水!"王翠英弹簧似地走过去,坐在对面的软式太式师椅上,她还从来没坐过这么舒适的椅子,因此她小孩子的好奇性又犯了,她开始抚摸起太师椅舒肤的皮质来,好似想弄清楚它是什么皮子做的似的! "喝点茉莉花茶可以么?"李总小心地扪了一小口,她习惯了茉莉花茶这种淡雅的清香。 "好的,随便!"茉莉花茶王翠英没喝过,就是茉莉花她也没看到过,如其说她想尝尝味道还不如说想欣赏一下茉莉花的好! "来一杯茉莉花茶!"李总对着门口轻轻地喊了声,一位穿着紫色旗袍,趿着高跟皮鞋的漂亮女子如沬春风似的款款走了进来。她一只手拿着茶杯,一只手拿着青花瓷茶壶。她把茶杯放在王翠英面前的双层圆桌上,摆了个金鸡独立的造型,高高举起的茶壶嘴流出丝线般的水线,大约十秒钟的光景,旗袍女子手腕一抖,线断茶满,茶杯周围没有溢出一粒水花!倒茶完毕,旗袍女子道了个万福,玉嘴轻启:"请用茶。"说完轻轻地退下去了!王翠英一双眼晴骨碌碌地盯着旗袍女子,真的,她己经被旗袍女子的茶艺彻底地惊住了! 李总轻轻地咳了一声,王翠英才缓缓地回过形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王翠英端起了茶杯,她学着李总的样子,轻轻地用嘴唇扪了一小口,茶香和着淡淡的茉莉花香缓缓地在嘴里弥散开去,她感觉到了喉管处的清爽,好似仙气一样荡气回肠! 李总不忍心打断王翠英饮茶时的雅趣,所以刻意站起身来轻缓地走了几步,直到王翠英又猛地喝了一大口,她才坐下来一本正经地打开了话夹子!她轻言细语地说道:"你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帮助你吗?" "不想知道!"王翠英本就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帮助她,否则寄完信她就回去了。 李总微微一惊,她怕王翠英看出她脸上的丝毫变化,有意转动了一下软式太师椅。这个回答是她第一次听到,你说她不吃惊是不可能的,尽管第一眼她就断定这个女孩非同一般。 李总直接放弃了第二个问题,转而提了第三个问题,自从王翠英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后,她就觉得第二个问题简直是多此一举,于是她继续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还真把她给问住了,说真的,她还真没有认真考虑过。如果一个多月前有人这样问她,她会亳无顾忌地告诉对方,她想逃避现实,他不想去上学,怕看到张媒婆,害怕遇到虎哥的胖儿子,但这些随着她来广州打工都将成为过去。她知道打工很累,是的,她已经熬过来了,在没有找到更好的工作之前她还没有确切的打算!她之所以不去思考,是因为她必须面对现实的残酷,等站稳脚跟之后,再去寻求改变。 王翠英脸上的情绪变化怎逃得过阅人无数的李总的眼睛呢,因此当王翠英说出"暂时还没有打算"的话时,完全在她意料之中,于是她又提了下一个问题,"如果你富裕了,你怎么看待金钱?" 这个问题王翠英小时候梦到过,她梦到自己变得很富有,叫九爷的话说,有了很多山,很多田,还有很多人帮她劳动,这不就是跟过去的地主差不多么,当然她若成了地主,她绝对不会让她管辖范围内的人挨饿受冻。但这该怎么说呢,于是当她很别扭地把她小时候的这种想法说出来后,她看到李总竟然在擦眼泪,她不知道李总为什么会擦眼泪,也许是心底深处共同存有的那伤善念触动了心弦! 后面的谈话变得很轻松,李总俨然已经喜欢上她了,所以当她问了一句"你应该还没有男朋友吧!"王翠英的回答真叫她受宠若惊,"这年头没有男朋友的女孩子不是怪物就是心理不健康!"王翠英的回答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因此她有些伤感地问道,"可以说说你的男朋友么?" 你猜王翠英怎么说,"这可是人家隐私,你怎么老是喜欢打听人家隐私呢?"说完她看了一眼李总,李总很不自在地捂着头上的卷发,"好吧!念你也不会跟我抢男朋友,说一说也无妨!" 于是偌大的会客厅里,王翠英说起了她的小林哥,李总听得聚精会神,听着听着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戴口罩的人(三十三) 戴口罩的人(三十三) 李总认为王翠英是典型的单相思,听了王翠英的故事后,李总竟突然地想起自己的初恋来。她的初恋情人竟然是她的表哥,她只去过姨妈家一次,竟然就对姨妈的儿子一见钟情,事实证明这只是她的单相思,表哥早已有了自己的心中女神,那女孩论姿资和家庭条件都要比李总差几个档次,但她的表哥却爱她爱得死去活来!李总后来戏称自己是典型的单想思,但她不可能用一个单相思就把王翠英的工作做通,因此她微笑着对王翠英说:"林这孩子一定长得很帅!" 王翠英没有回答,她一双含情默默的大眼晴从半打开的窗户望向远方,也许远处她的小林哥正对着她笑呢?爱情就有这么神奇,尤其是单纯的初恋,许多人会忘记爱情,但初恋至死都不会忘记。 "要不我们去看看他?"李总有些羡慕嫉妒恨了,林究竟有什么魔力,他能让我们的小美女无以自拔呢! "不,还是不要去打扰他!"王翠英喃喃地自语道,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但她又隐隐地害怕那种不可言喻的伤害! "你这是逃避现实,这对你我都没有好处。我还是实话跟你说吧!"李总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她慢慢地走到王翠英面前,将一双手轻轻地扶在王翠英瘦弱的肩膀上,"你至所以被我挑中,是因为从你身上我似乎又看到了年轻的自己,我希望你接受最优质的高等教育来提升你自身的综合素质!" "这与有没有男朋友有关系么?"王翠英显然受宠若惊,必竟这样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在人的一生中,改变命运的机会只有一两次,她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当然有,在感情上我们需要一尘不染,可以有初恋,但必须是最纯洁的。"李总说着把一双眼睛紧紧地盯在王翠英的眼睛上,"希望你的林哥哥已经抱得美人归!" 向姨和王翠英在距地区卫校最近的一坐五层楼宾馆住了下来,向姨打开窗户,地区卫校的全貌尽受眼底,空旷的操坪上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徐徐的暖风吹来,带着醉人的芬芳,有点菊花香的味道,向姨的目光锁定在卫校花园中央的菊光盆景上,有许多学生正在同菊花合影! 向姨看了一会儿,由衷地感概道:"菊花真的好美,要不要好好地赏赏花!"王翠英早就扑了过来,对菊花她有着特殊的情怀。他们学校的花坛里栽了很多菊花,有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朱红色的,一到九十月份,菊花就开得灿烂。然而菊花老是过不了夜,第二天就不见了,她们班的死胖子就专门去摘花,还把摘来的菊花送给她,她才不要呢!这让其他女生羡慕得要死,其他女生抢着要,但死胖子就是不给,其他女生便嘲讽王翠英,"看,胖子又给你摘花去了呢!"羞得王翠英无脸见人!王翠英不要死胖子的菊花,死胖子便仅王翠英不在教室,偷偷地把菊花放进她的书包里。有一次学校突机检查,竟然在王翠英书包搜到了菊花,这可把王翠英吓得要死,这是要被站到棋杆下面去全校批评的,正当她被吓得几乎要晕过去时,死胖子站了起来,他主动承认了菊花是他放的,也是她接的,那一刻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死胖子!自此她把死胖子前面的那个"死"字彻底地去掉了! 王翠英喜欢菊花,尤其喜欢家乡小溪两边的野菊花,她的小林哥也喜欢。他们一有空就去小溪两边釆摘野菊花,王翠英的妈妈告诉他们,用野菊花做成的菊花枕可以治头晕失眠,小林哥经常头晕,所以两人摘得很卖力。有一次小林哥为了给她接到陡坡上的几朵特大野菊花,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裤子都划破了,屁股蛋蛋都露了出来,可他却不顾疼痛,硬是把几朵漂亮的大朵菊花递给了她。王翠英接过菊花的那一瞬间,头脑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长大后一定要挣钱给小林哥买条好裤子! 看到菊花王翠英想起了这些温馨的往事,不觉两鳃绯红。向姨没有打断她的瑕思,她从袋子里取出一架高倍望远镜,仔仔细细组装完后,便开始观察卫校的景致。当然,有了望远镜的帮助,卫校里面的一草一木、学生和老师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和杨翠花之间的感情越发真诚,他们已经由先前的地下活动进化到了大庭广众下的公开拖拍,这很正常,年轻人嘛!在一旦确定了关系之后,手牵手地走在人行道上时,便也不会引起局外人士的关注。这一点,就连一向对杨翠花疾恶如仇的学***也甘愿府首称臣,她甚至认为两人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所以再也没有找过荏。只有胖子和瘦猴还不时拿林开玩笑,要林介绍点追女朋友的经验。林在这方面跟班长相比就差点太远了,先前都是班长替他解围,现在班长也许认为他已经轻车熟路,无需出面相助。所以林经常被胖子和瘦猴要挟,不说出经验,不指点迷津就不给他通风报信,必竟学校是不充许谈恋爱的。上一届有两对在寝室里谈恋爱被学校保卫科的当场抓住,双双开除学藉!每念及此,林便也象情场老手似的说开了,"首先你们思想上要有想法,也就是说要有谈恋爱的欲望;其次要确定目标,这一点要量力而行,最好是门当户对;第三是有贼心还要有贼胆,也就是看准了,就要咬定青不放松……"林说起来一套一套的,直听得胖子和瘦猴一个劲的应和着。? ?? ?? ? 林在杨翠花生日那天把买的夹克送给了杨翠花,这让杨翠花激动得流下了热泪,于是她当即把她给林买的夹克送给了林,林说"何必这么破费,又不是我过生日!"杨翠花笑着说:"店老板不是说过么,这是情侣夹克么!"林接过夹克,顺势将杨翠花拉进了怀里,这一次他的唇算是吻对了地方,杨翠花乖巧的樱桃小嘴主动地迎了上来! 王翠英从望远镜里看到两个穿情侣夹克的学生手牵着手,走得很亲近,有点象田径场边的刺槐树上的那对打情骂俏的画媚鸟!王翠英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戴口罩的人(三十四) 戴口罩的人(三十四) 段老师的身体很不好,一个星期至少有四天呆在医院,但是段老师却非常乐观,至少在小林去看望他时他心情很好!小林一来他倒先问这问那,一会儿问家乡的情况,一会儿又问他的学习情况! 家乡的情况依如继往地糟糕,比如猛矿厂周边的树木花草都快死光了。锰矿𠂆的领导对挖锰矿的工人说是打了一种除草剂,便于挖锰矿!挖锰矿的工人当然知道这是骗人的忽悠,但为了生活,不来挖锰矿又能干什呢?至于锰粉厂的情况看上去要好一点,但污水和废渣的伤害肯定非常严重,那是肉眼看不到的,溪里又没了鱼虾,更何况垃圾随处可见,臭气熏天,不要说喝水,就是去溪里洗衣服都嫌水脏!林把这些他回家听到的和看到的如实地说给段老师听,段老师听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唉!苦了老百姓!" 林的成绩进步很大,这也许是爱情的力量,当然人一旦沉迷于爱情,别说进步,开着倒退的火车都有可能。班长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成绩由第一学期的上游,第二个学期就到了下游,多亏这次篮球赛,他恋爱收敛了些,才多了些时间去学习,成绩才又上来了些!林不同,一是他跟王翠花都有着清楚的认识,事先就说好了绝不能影响成绩,而且林跟着班上第一名,不懂就问,自然进步很快!二是段老师无私的指导和殷切期望使得他不敢有丝亳松懈,学习一旦走上了正规,掌握了方法和技巧,相对来说也就轻松多了! 段老师的妻子不喜欢说话,她比段老师小十岁,是段老师医专的学生。她个子不高,做事却十分溜洒,这个家幸亏有她,否则以段老师这样的身体根本支撑不过来。他们的儿子乖巧可爱,老是缠着小林哥哥,不是捉迷藏就是要小林哥哥讲童话故事。他最喜欢看《天上掉下个猪八戒》的动画片,小林也觉得这片子不错,便也陪着他看。看完小家伙要小林当猪八戒,林便也学着猪八戒的模样丢得小家伙开怀大笑,也只有这时,段老师的妻子才露出一抹开心的笑! 林突的发现他这人好似与猪八戒有缘似的,小时候与王翠英玩猪八戒背媳妇的游戏,现在又与段老师的儿子看《天上掉下个猪八戒》的动画片!段老师的儿子还要他做猪八戒,做猪八戒有什么不好呢?《西游记》这本小说他读过,按理说他应该喜欢孙悟空,孙悟空不畏强权,敢做敢当,而且法术高强,去西天路上排除万难,不畏艰险,深受广大读者喜欢。然林不喜欢,他说孙悟空一点生活情趣也没有,做人做得很生硬,整天只知道降妖打打杀杀,一天不动便不得安宁!倒是猪八戒这个人物完全被吴承恩写活了,好吃懒做,见色起义,偶尔藏点私房钱,但也算够弟兄义气,实乃性情中人! 杨翠花也要同林一去看段老师,在这一点上林有点大男子主义。段老师知道他们两个人谈恋爱的事,而且还专门就这件事找过林,他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如果是跟形式那就完全没有必要,当然若影响了文化成绩显然也没有必要。林当然理解段老师的意思,所以他没有反对,他说顺其自然,段老师没强求,只是笑了笑"你小子比我强多了!"这话听得林心中好个失落,按理说,段老师要身高有身高,要长相有长相,工作十多年才结婚,这好似有点说不过去,也许这就是小林比他强的缘故。 林不同意杨翠花跟他一起去看段老师自然有他自己的理由,他从段老师的观点中隐约可知段老师的态度,至少他是不赞同他谈恋爱的,所以他带着杨翠花一起去看段老师,段老师肯定会不高兴。其次段老师就象他的亲人一样,在他和杨翠花还没有正式公开关系之前,没有必要一起去看段老师! 杨翠花自然对这件事心存芥蒂,一来段老师也是她的老师,生病住院了她理应去看看。二来段老师的课上得幽默灰谐、妙趣横生,她拿第一首先是从她这名课开始的,更何况他每堂课都要提她的问,无形之中督促了她的学习,事实上到了后面段老师的提问也只有她跟另外几个同学答得上来。林不愿他俩一起去看段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呢?这让生性敏感的杨翠花闷闷不乐,好在她还识大体,并没有刨根问底而导致大吵大闹,在林说出"不行,我单独去"的话后,她突然地有了一种形同路人的感觉,她的脸兴许在那一刻变得嘎白,她没有掏出镜子看,不过脸上的温度至少增加了一度,这一点倒是千真万确的! 杨翠花悻悻地走开了,林自然能理解她的心情,这件事肯定是他的不对,要不要向她道个谦么?没有必要,每个人都应该有点自由空间,林认为这是原则上的问题,就如同他的择偶标准一样,第一条是无论如何都不容触碰的,那就是必需尊重父母,这一点做不到,再真的感情都免谈! 段老师对林的到来早已习以为常,随着住院频率的加快,段老师越发觉得身心憔悴,他有许多话想对林说,可是当林就坐在自己病床前时,他又不知从何说起!说真的,这个孩子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这是他自身努力的结果,他原以为他要一年才能跟上进度,没想到他一个学期就稳步跟上了,虽然离拿奖学金还有很大差距,那是他个人的一厢情愿,只要他成绩能达到中等偏上,他就会想办法去帮助他。他知道他们那个地方能完成学业实属不易,几乎没有经济来源,当然几乎所有的农村贫困学生都面临同样的困境,这不是他一己之力所能改变的。他曾建议学校着重考虑农村贫困学生的实践生活状况,要么在生活上给予资助,要么在奖学金评优偏重农村贫困学生,口头上的交流并不显著。于是他又多次深入寝室对贫困学生家庭情况及学习情况做了多次调查,整理好材料,熬夜撰写出调研论文,做为专题报告上交教育部! 段老师本以为杨翠花会同林一起来看他,那个女孩子怎么说呢?至少他是认可的,所以他才没有阻拦,当然年轻人的事又是他能猜得透么? 病房异常寂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戴口罩的人(三十五) 戴口罩的人(三十五) 林在要不要向王翠英借钱上陷于了沉思,尽管他知道王翠英有用不完的钱,而且她还告诉他若遇到困难,要用钱,尽管跟她说!然而农村人打小养成的那种高傲却又使他难以启口,更何况张叔还说过,那个什么营业执照很难办的,另外职业医师资格证也要5年后方可行医,所以要开一家私人诊所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林很少去街上赶集,因为要买些生活的必需品,所以他走得很快,尽管走得风尘扑扑,还是给人拉住了,"林应道你走这么快干嘛?" 林不得不停下来,仔细地看了一下拉着他的一双稍显粗糙的老手,"地理老师怎么是你?" "怎么不可以是我,四五年不见了,你都长这么高了!"地理老师最多不过四十岁,但看上去比五十岁的人还出老,他没有办法,一个人拿工资,还得盘着一家子人。每天上完几节课,就回家搞资本主义去了,一到农忙季节,他就象头牛似的,累得两股颤颤!"你不是去读医专了么?" "医专都毕业了!"为了说得更清楚,他继续说道:"现在在家里!" "医生还好找工作,其他专业的就有些难找了!"地理老师又说:"现在找工作难,没有钱,能力再强也找不到工作。"地理老师的儿子学的是化工专业,分配到一家快要倒闭的氮肥厂,一上班就下岗了! "医生也不好找!"林若不是段老师帮忙,想进地区医院,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班长家还差钱不?他都进不了地区医院,交了三万块,在城里一家中医院上了班! "我们学校还差个校医,校长说了好多次,要找一位懂医的,林**你去试一下!"地理老师一激动就把"林应道"念成了"林**",这一回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但初二上他们地理课时念他们十多位不及格的同学的名字,那肯定是故意的,他带着怒火和愤恨,念得很是响亮,还有一位叫"易津"的同学,都被他念得很是尴尬,乃至场下的同学一个个笑得前府后仰! "我没有教师资格证呀!"林的确有几份小奢望,一边工作一边去实施他和段老师心目中的所谓的"乡村环保计划",他试了一两个月,显然是不成功的,他不仅不成为救世主,相反他还成了过街老鼠似的! "代课老师要什么教师资格证!何况你又不上课,学生、老师哪里不舒服,你给他们看一下,弄点药就可以了!"地理老师说完就被另一个人拉走了,剩下林一个人,但他却走得并不孤独,他的心里做着激烈的内部斗争!即没荒芜专业,又可以安抚一下心烦气燥的心境,何偿不试一下呢? 林从街上回来,马上找张叔谈了这件事,张叔一听连忙拍手称赞,并说他老婆家跟学校的校长是亲戚,可以要你嫂子带你去攀一下亲,林要张叔带他去,张叔同意了! 林和张叔来到张叔老婆家,张叔丈老子接见了他们,张叔提起这件事,张叔丈老子打了个哈哈,"那是几十年前的关系了,自从为了屋前的那块地骂过架之后,好几十年两家不来往了!" 林和张叔好似挨了当头一棒,张叔又说:"也许人家早就忘了呢?"老丈人显然面露难色,是的,这样子去求人,谁的脸都是挂不住的,还是林脑瓜子转得快,"这样子怎好意思去求人呢?"算是给张叔老丈人解了围! 张叔老丈人要留他俩吃饭,张叔说了句刚吃了就走了,林自然有些过意不去,张叔为他的事可算是把老丈人家得罪了,回家肯定又得挨媳妇批,好在这都是一家子里的事,批一顿便也就没事了。 他俩便也象泄了气的皮球样的走得无精打彩,就连路旁的鸟儿、雀儿时而欢鸣,时而扑打羽翼,时而天空里舞上一回。当然,这要是以往,他们必定驻足观望,毕竟这样的雅趣可遇而不可求,要是有相机把这景致定格起来,心烦意乱时疗治一下心灵还是很好的! "现在该怎么办呢?"这件事没有办好,张叔倒象比林还急,林知道路旁有个井塘,便对张叔说:"张叔,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喝口水,歇歇脚再走!" 天不是很热,但一点也不阴凉,虽然头顶上的云块看上去不象下爆雨时那样厚重,但叫人闷得慌,幸至闷得汗流夹背,的确是有这个可能的。这显然与雀儿的欢鸣形成了强烈反差,农村的天就有这么奇怪,"应该是要下雨了!"张叔总算开口说话了! 两个人井塘里喝了水,又各自洗了把脸,这才感到心里好受了些,这时他们朝路上望去,不望还好,一望吓一大跳。张叔丈母娘连走带跑从后面追来了。张叔只好迎了上去,"妈,你怎么来了!" 张叔丈母娘吓了一大跳,停下来喘着粗气说:"你们怎么走得这么快呢?此路不通也还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还有办法?"林和张叔同时激动得跳了起来,他俩好似暗夜里摸黑前行的人突然看到远处的一盏明灯,他们好奇地望着老人,张叔丈母娘停顿了一会儿说:"两家的关系早就缓和了,校长家前几年要修房子,还买了他家一块地呢,并且对他们说,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会不会是客套话呢?"林望着张叔说。 "应该不会吧!人家是堂堂正正的校长,一言即出,驷马难追!"张叔说得理直气壮,好似带长字的人说话都从未失过言似的! "试一下总比不试好!"张叔丈母娘的话让林和张叔好似又看到了希望似的,乃至于回家的脚步轻快多了! 戴口罩的人(三十六) 戴口罩的人(三十六) 林习惯了一日三餐,对农村的一日两餐很不习惯。在学校里,六七点就把早餐吃了,而且从养生学的角度去考虑,早餐不仅要吃得好而且要吃得有营养。但是农村不同,农村才是真真地讲求"一日之计在于晨",这个早晨的长度有点长得出奇,硬生生把上午给吞掉了,十一点钟吃早饭,是正常现象。当然也符合现在年轻人的作息规律,现在的年轻人是早上四五点睡觉,十一二点起床。但这点林做不到,他喜欢早起,早上空气清新,加之在农村,鸟语花香,馨香扑鼻! 林现在对去学校当代课教师的愿望已经消退了许多,如果地理老师给他传递的这个信息好似打了一剂兴奋剂,那么张叔丈老子的一席话就好似给刚刚燃起的火苗拨了一桶冷水,幸好张叔丈母娘将熄了的火苗又点燃了。但原气大伤的林总算清醒地认识到求职的艰辛,尤其处在社会最底层的贫苦农民,要想改变自身的处镜,的确有些艰难,好在他也不是非去不可!两个月他都熬下来了,叫张叔的话说,"你很快就会跟我一样黑!" 林今天起得早,他想沿溪向林子里转转,昨天的事虽然没有办成功,但张叔丈母娘的热情仍然让林很感动,系着围兜、拿着菜勺追了那么远,五六十岁的人,跑跑走走、喘着粗气,唉!农村多的是这样的热心肠!就算是为了这些老人,他也应该振奋起来。虽然因为资金原因,有许多急待解决的问题。比如口罩,随着锰粉厂规模的扩大,有毒粉尘几乎将空气都染了色,穿一天的衣服都好似放了一个月似的,蒙了一层厚厚的灰,这当然还是锰矿厂的功劳。戴口罩越发的迫切,而且出行也好、劳动也好都到了需要戴口罩的程度了!到目前为止,也还只有林爸、林妈、王寡妇和张嫂几个人戴口罩,当然也还有张叔,只不过这些人也都是临时抱拂脚,有时戴,有时又不戴,尤其是张叔,胡子拉茬的,戴着不舒服! 林还没有仔细地估算过,一个口罩正常的使用寿命是三四个小时,当然那是阻隔病毒,象防尘防沙最好用棉纱口罩,只不过需一天清洗一次,但一个口罩最多也只能用三至四天,一年按52周算,一周用两个,一人一年就得用104个棉沙口罩,一个口罩按三元计算,就是三百多元。他们组两百多人,一年下来光口罩就得六万多,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们组出得起这笔钱的首先让我们想到的就是开南杂店的虎子哥,他这些年可算是发财了,不说日进斗金,日进千元应该不成问题!只是他的儿子不成气,用钱如流水,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一个晚上就输了三万多,气得虎子哥差点从桥上跳下去!七叔却并同情他,吃亏还在后头呢! 虎子哥因为他的胖儿子与王翠英的婚事没有订成功,从而怀恨在心,他俩口子一口咬定这件事是林家从中做梗,林家一心想把王翠英做媳妇,所以大有大闹林家的架式,好在当时张叔在林家,才只是骂了几句恨话,虎子哥老婆尖着嗓子骂了一通,便悻悻地离开了! 要虎子哥拿出这笔钱买口罩显然是天方夜潭,他就是再用不完,也不会拿钱去买口罩,更何况他心痛着呢?他可以拿钱去敬神,但他不会拿钱去修桥,农村里这样的人多着呢?这是什么思想呢?这就是所谓的小农思想,是得彻底根除的。看到溪边那条窄窄的马路么,每年不都在说买田扩路么,到如今还没有扩成?什么原因呢?我一年过了几次?田变了钱,用了也就没有了!我就是不卖,不种田也要放在那里!当然也有愿意卖的,只是价格太低了! 王寡妇也出得起这笔钱,王翠英一年给她寄三万,要她只管用,不要给她存钱,但王寡妇一分也没用,从邮电局取出来转手就存进了农村信用社。她一个人只吃得了那么多,除了买几身时毛点的衣服用点钱,用钱的地方也不多。更何况她还在锰厂长那里当厨子,就是不当厨子,锰厂长也会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只不过王寡妇不是这号人,没有谈婚论嫁,她才不会乱用别人钱的! 王翠英先前是赞同她跟锰厂长好的,不知怎的,去年却又不同意了,当然这是王寡妇自己的事,王寡妇认为锰厂长也算是个老实笨份人,但是有钱人的心事谁知道呢? 王翠英每年过年都会给王寡妇打电话,她只顾问家乡的情况,她那边的事一句"一切都好"就完完了,她要王寡妇没事不要给她打电话,除非非常重要的事才可以打! 林要不要给王翠英打个电话呢?迟早会给她打的,他影约感觉到打这个电话的重要,他越来越觉得在家乡要实施他和段老师关于振兴乡村计划在没有资金的前提条件下是多么的艰难!他的模范榜样作用一点用也没有,就连一向德高望重的九爷这次也失去了应有的声望!他说"住到里里外外搞了卫生的房子里舒服多了",这话只有搞了卫生的几家人相信,没搞卫生的人家也一样住得舒服。这也许就是习惯成自然,在那乱七八糟,灰尘垃圾满地的房子里住惯了,便也睡得安稳! 林拂了一下眼角和眉毛上的雾水,有点冷,这已是初秋,又到了收获的季节。可是对他和九泉下的段老师来说,所谓的希望就如同裹在浓雾中的太阳一样,再怎么挣扎,却依然穿透不了这厚重的迷雾。但好在林爸林妈、张叔一家、王寡妇、九爷都已经付储行动了,就象这太阳一样,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会等来拨云见日的时候的,想到这,林的脸上才免强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农村的山水其实是很美的,因为心情舒畅了些,林便也仔细地欣赏山涧小溪的景致来。水也算清澈,怎么一到了人居的地方,就失去了其应有的清澈了呢?山葱葱郁郁,很有灵气,有点乱,却乱而不烦,不象先前不是砍得一根杂草都没有,就是一把火烧得黑不溜秋,当然要是能栽上经济林该有多好! 林正走着,突然小溪旁的茅草丛里飞出一只野鸡,不知是受了小林的惊吓,还是有意给林一个惊吓,总之林是真的吓着了! 戴口罩的人(三十七) 戴口罩的人(三十七) 林在仙境般的山水之间转了一圈后,心情有如雨过天晴后的天空一样焕然一新,他不想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他得着手安排一下眼下急须处理的几件事。班长雷厉风行,国庆节就要结婚,请柬都发来了,点名要他必须去,他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去酬集一笔钱,就他两的关系,没有一千至少也得捌佰! 班长结婚的事他打算亲自去,当然去一次城里也很不容易,到了城里医专他必须去看看。段老师临终前极为艰难地将他儿子和妻子托付给他,希望他能给予关照,也许他找尽关系把林留在地区医院的目的就在于此。最后一年的实习也是段老师给他安排的,在地区医院实习,当然这样的好处也显而易见,只是他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到了最后一年段老师就再也不提他的乡村振兴计划了呢,唯一的解释是他心力憔悴! 段老师的儿子乖巧可爱,她的妻子比林大不了几岁,平时寡言少语,满脸愁容,看到林来也只是婉而一笑,一声"天乐看谁来了!"便不再言语,声音清脆,有点象市广播电台晚十点钟准时播出《夜来恩汝》栏主持人叶子的声音! 其他同学那里他不想去,如在地区医院上班的胖子,虽然关系也不错,但他不想去,去了让人瞧不起,又何必自讨苦吃呢?当然林不可能不想起杨翠花来!这位优秀得不能再优秀的农村女孩子不能成为林的妻子,我们只能在此表示遗叹,当然我们尊重她的选择。林和杨翠花是和平而又理智地分手的,都说分手总要在雨天,的确,他们的分手也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夜晚! 自从林不愿意同杨翠花一起去看病重的段老师后,杨翠花就好似受到无法承受的伤害似的。事后的两个星期她变得沉默许多,终于在一个下着绵绵细雨的晚自习后,她主动邀林去田径场散散步,林预感到问题有些严重,他该如何去挽留呢?又还有挽留的必要么,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但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像闪电一样在他脑海闪了一下便销声匿迹了,因为这不仅是他们两个人的初恋;而且从杨翠花买针钱;校外马路上等他并同他一起送摔伤的病人去医院;篮球场上心有灵犀的配合,她还一本正经地说,以后他们的孩子打篮球一定超级棒;他一声"基因强大"竟又让她羞得面红耳赤;而且彼此互送的情侣夹克等又象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他们两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走了半圈跑道,最后还是杨翠花先拉开了话匣,"应道,你毕业后是留在城里还是回乡下!" 这个问题林还从来没考虑过,于是他只得如实答道"不知道!" "我们拼死拼活地刻苦读书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改善生活么,三年下来,我们城市里转一圈又回到农村这个起点,这样的结果不是我想追求的!"杨翠花一口气说完,换了口气继续说道:"应道,段老师对你好,你找他帮帮忙,想办法留在城里!" 林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斜着眼睛看了杨翠花一眼,这人怎么有些陌生呢?当然有这种想法也是一种很现实的想法,只是林还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杨翠花见林默不作声,声音便又上了一个台阶:"你我都来自农村,祖辈都是农民,要关系没关系,要钱没钱,难道你就没想过改变。"杨翠花顿了顿,继续说道,"就是回你们县,你家有能力把我调过去么?" 这才是问题的关健之所在,但是林却绕开了这个话题,他翁声翁气地回了句,"农村难道不好吗?" "农村好,那你回你的农村去吧!反正我不去!"丢下这句话后,杨翠花一甩头,走了! 林没有追上去,而是继续在四百米跑道上笨驴拉磨似地冒雨转圈,绵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地敲击着地面,他的衣服湿透了,雨水沿着发际流下来和着眼睛涌出的泪水顺着面夹像丛林里自发汇集在一起的小溪朝心底深处流去! 一周后林收到了杨翠花写给他的分手信,信写得很轻松,满纸的赞溢和不舍,然现实的残酷是阻挡在他们之间的一条洪沟,她谢谢林带给她开心美好的时光等等,最后一句是"让我们分手吧!永远爱你!" 林看着看着又落泪了,看完他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泪水,然后将信纸撕得粉碎,丢进嘴里,和着口水咽了下去!这样最好,互不牵挂! 分手没有一个月,杨翠花就实现了自己留在城市的愿望,市红十字医院院长的儿子看上了她。那男的林看到了,长得有点寒酸,没关系,财貌双全又哪会有这样的好事呢? 林当然还是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必竟他们彼此深深地相爱过,那段美好岁月林永远记在内心深处,初恋是多么的浪漫啊! 当林从美好的回忆中又回到现实的残中时,他突然对着空荡的峡谷冷笑了几声,这几声有点阴森恐怖,乃至于把在树枝间跳跃的鸟雀都吓得四散飞窜。林望着惊慌逃窜的鸟雀,突然地感到非常内疚,"无心插柳柳成荫,有心栽花花不开。"我的确不是故意的,林尴尬地笑了笑,太阳已经爬到头顶上了! 望着头顶上的太阳,林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的。什么叫链锁反应,也许这就是。一旦想到自己没有吃早饭,他的胃就呱呱地响个不停,而且有些隐隐作痛,看来得想点办法搞点吃的东西才行。好在这已是秋天,又是在农村,而旦还是在山里。农村的山是个宝,山上有各种各样的果子,这不,林早已抓了一把簑衣木子放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只不过他的一张嘴像唱了蓝墨水似的蓝得吓人!林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几个跳跃就来到了小溪里,他趴在一块大石上,把头伸到溪中,大口大口地一通猛灌,看来他是真的饿坏了! 戴口罩的人(三十八) 戴口罩的人(三十八) 林回到家已是十二点多了,但桌上的饭菜依然没有动过筷。林爸田里侍弄稻谷去了,今年的稻谷长势喜人,林爸忙得格外起劲,为了不浪费一粒谷子,不给老鼠偷吃谷子的机会,他把田坎四周的草割得干干净净。林爸家的田都是小丘的梯田,一丘一两担谷田,光田坎长就有百来米,田坝里面的陡坡矮的地方两三米高,高的地方四五米,所以扫了一个早上,六七个小时竟然还是没有扫完! 林已经实在是饿得不行了,便揭开盖菜的碗,用两根手指夹了点菜吃,不料这一幕给林妈看到了,林妈只是笑了笑,"饿了你就先吃"。林当然不好意思先吃,做工干活的人都还没吃,不做事的人先吃,显然是很不礼貌的。况且前些天他还刚跟林妈说了,要注意家庭卫生,现在自己就用手指拿菜吃,这是很不卫生的,直接打了自己的脸,好在是老妈,否则不羞死人才怪呢!于是林说了声"我去喊下老爸"就一阵风似的跑了! 林一路小跑,来到自家稻田里。林爸已经在把割下来的草码放进簸箕里,一只簸箕已经码好,另一只簸箕也快码完了!"老爸,早该吃饭了!"林显然有点不高兴,语气有点冲! "你们先吃,不要等我!"林爸娴熟地把最后一捆草码进簸箕里,这些草得挑回家,用来喂猪喂牛,他家的那头牛是头死肚牛,一天到晚吃个不停,一断草就叫得很凶! 林望了眼林爸,林爸这几年腰越发驼了,前年两人还差不多高,现在好似婑了一个头,"老爸,你回家,我来担!"林割草砍柴都是把好手,他手上脚上的刀疤清晰可见,论劳动他可是一等一的好手,只是上了三年卫校,混了个专科文凭,便也好似忘记了劳动似的,林爸也不要他参加劳动,"你那双手是拿手术刀的手,如果拿成了砍柴刀,那么三年卫校岂不是白读了!"这话听起来也有道理,如果医生把手术刀用成了砍柴刀,那就不是治病而是砍人了! 林爸仔细地打量了一眼林,林穿着笔挺的灰色西服,脚上穿着那双回力牌篮球鞋,干干净净,"不行,等下把你的衣服搞脏了!" 林不想再多说话,拿起扁担插进簸箕架上就要发力,"慢点,要挂稳,有点重啰!" 林卯足劲,站稳脚步才将一担草挑了起来,为了显示其依然是一把劳动高手,他担着草猛走了几步,"慢点,路窄,小心点!"林爸的喊声显得那样地苍白无力! 农村的田坎路真的很窄,林明显放慢了脚步,却依然走得胆颤心惊,在跨过一个放水的小沟时,田坎一软,林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这一刻打篮球的好处尽显无疑,超快的反应力起了主导作用,他打滑的脚迅速朝旁边又迈出了一小步,才险险地稳住了!但是他额上和胸口都冒出了密密麻麻一层冷汗。 林的这一惊吓林爸没有看到,但他知道接下来的那几脚爬坡将是异常艰难,林的回力鞋也许在水泥场地很管用,但在有些渗积水的黄泥巴路上它的抓地力就比不上农村的正规鞋——解放鞋了!于是林爸刻意提高了嗓门,"踩稳、踩实,横着放!" 林这次再也不敢大意,他深吸了一口凉气,左肩一用力,扁担便换到了右肩上,他按着林爸说的,每一步踩稳了、踩实了才艰难地迈第二步。这样一来,虽然有点慢,但好在有惊无险地爬上来了!这几脚路,他好似用尽了毕生功力似的,走到上面他长长地嚅了口气,黄豆般大小的汗珠滴在低着头的稻穗上,稻穗肯定尝到了汗水的咸味,一个劲地点着头! 剩下的路不是平路就是下坡路,且又都比田坎路宽,所以林走得便也轻松了些,林也就有了闲想的空间,他只是担一次就担得这么艰难,老爸却要常年在这里摸爬滚打,农民啊!真的不容易! 担到家林深身都已经湿透,两个肩膀都红通通的,左肩还擦破了一块皮,不过没有流血,但衣服动一下就钻心的痛。林已经顾不得这些了,都快一点钟了,才吃早饭,铁打的身体都累夸了! 菜很简单,一个丝瓜汤,一个干笋子烧青椒,没有肉,要是有点肉末就绝了。林的碗底贴着一个煎鸡蛋,已经凉了,有一点蛋腥味。当然这一切都无关紧要,对于饥饿了的人来说,一切皆是美味!林吃得有些夸张,一碗饭三口显然也太夸张了点,至少也要五口。他吃了三碗还是四碗,总之肚子圆鼓鼓的,但是却还想吃,于是他又喝了一碗丝瓜汤,这下终于输服了。他挺着小圆肚走到中堂,一屁股坐在一张长凳上,长凳发出咯吱一声,吓了他一大跳! 张叔早早地吃了饭,他已经穿了几户人家的门了,他早就到林家穿了一次门,林和林爸都不在家,这不他又第二次来穿门了!他一跨进中堂门,就唠唠叨叨地说开了:"就你家饭迟些,别人都早消化了!""也是,这个时候才吃早饭,田里有金子不成!"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王寡妇的,整个村子只有王寡妇快活些,她一个人过的是城里人的节奏,她说她中饭都吃了,没有人不相信。一是她有的是时间,她一个人的饭菜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候吃。二是她是一位注重生活的人,她不是有钱吗?在吃穿上她从不苛刻自己,况且她用的也是自己劳动挣来的钱。她还时常买些东西给林妈呢!比如肉,她不吃肥肉,但她称肉时又尽选肥肉厚的买,她说吃起来香些,这点倒是大实话。买回来后她把肥肉连带一部分精肉剁下来,送给了林妈,"我又不吃肥肉,丢了太可惜,你们家有两个大男人,应该不会浪费!"林妈还要推迟,王寡妇的脸一下就沉下来了,"不要多说,快把你家酸坛子搬出来,老娘就喜欢你醃的酸辣子,又辣又脆,还甜酸甜酸的,好吃得很!"说着咂吧了几下嘴,自己去角落里翻酸坛子去了! 农村的日子就是这样,它的节奏比城市要慢一拍,慢有什么不好么! 戴口罩的人(三十九) 戴口罩的人(三十九) 王寡妇对林这个孩子打心里喜欢着呢!这孩子老实、本份,不是那种油腔滑调的人,给人一种踏实感。如今农村要找这样的孩子,你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可惜翠英这孩子生性高傲,要去城里打什么工呢?女孩子嘛还是成家的重要!找个痛自己的男人过简简单单的生活难道不好么! 王寡妇当然不敢打电话给王翠英过问这件事,她自己的事都解决不好,也好意思去问她的事。但她必竟是她的女儿,是她的心头肉,她还小,当妈的都不去关心,这孩子不也就太可怜了! 王寡妇自己不敢打,因为王翠英说过,没什么重要事就不要给她打电话,去年过年她本想提下她的婚姻的问题,话还没说出口,就给王翠英一句"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给挡住了。说真的,她有点不祥的预兆,这孩子长得好,外面坏人又多, 这年头骗婚骗色的人多于牛毛,她一个人在外面,说不担心那是谎话。村里有些不安好心的人早就疯言讽语地说了好些难听的话,什么给老板当小三呀!嫁给富老头呀!甚至去酒店当小姐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当然这样的事肯定是有,但她的翠英绝对不会干这种下贱的勾当,所以无论那些喜欢背后议论是非的人再怎么说,她都没跟人家去理论,没有必要去跟流言蜚语斗嘴皮子!只是每天夜晚,关上房门,一个人躺在床上,不争气的眼流有如泄了洪的流水,获得了自由似的,淋湿了枕巾! 好吧!我们就去广州看一看让王寡妇泪湿枕巾的王翠英吧,看看那些流言蜚语是空穴来风还是无中生有! 五点钟的铃声清脆而又刺耳,这个时候大多数孩子或者成人都沉睡在香甜可口的美梦中,我们的这位现在应该称为小公主的王翠英受了惊吓似的从暖和的高级羽绒被里弹了起来,从听到这声铃声起,属于她的紧张而又有序的工作便开始了! 她敏捷地脱下身上的睡衣,动作麻利地叠好放在枕边,拉开放衣的厨柜门取下一套粉红色的运动服,三下五除二就穿在她高挑而又强健的身子上。她穿上拖鞋进了卫生间,上厕所、刷牙、漱口、洗脸、梳头发,每一项都做得很匆忙,但每一项又都做得很到位,她只有十分钟,当她叠好被子,穿好鞋袜时,门口露出一张俊俏的脸,"还有三十秒!"于是她匆匆地、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急急地朝健身馆跑去! 她的专业健身教练早已恭候在门口,一位俊俏小姐走过来,递给她一支笔和一张考勤表,她在上面签上字,然后就同健身教练一起健身去了! 在这里她将进行一个半小时的健身训练,慢跑、中速跑、快速跑都有,光跑的练习就有几十种。他不喜欢在跑步机上训练,那太枯燥了,身上戴着许多测试仪,达不到要求就必需重测!她也不喜欢力量练习,尤其是腿部力量,腰腹力量练习中的平板支撑她都能坚持五分钟了,只不过特出汗,三组下来衣服都能拧出水!她喜欢练修形,一系例形体训练下来也让人汗如雨下。她练得很投入,因此一个半小时转眼即逝! 剩下的50分钟她要洗澡、换衣、整理法型,化淡淡的装,她不喜欢抹粉、涂口红,但这由不得她,如果假装忘了,自会有美女提醒她!所以她便也程序化地走一遍,她换下的衣服都是自己清洗,而且用手洗,必需洗得又快又好,快速地凉晒好,马上跑去吃早点,她的早点很讲究,专业的营养师会根据她的早上训练情况为她安排膳食,精准到克,有时她想多吃点西红柿之类的水果,但这是不可能的,她如果不想营养师被更换,她就得老实点,当然她也不喜欢吃那种半生不熟的澳洲牛肉,但这由不得她,她必须将就着吃下去!否则她和营养师都会挨批! 吃完早餐,她有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在这十分钟里她可以选择上厕所,也可以选择散步,如果感觉到累,可以去餐厅旁的音乐屋点上一首自己喜欢的歌,哼几声也可以,就是不能坐,一坐准给人登记! 七点半一到,小唐开着车子准时出现在门口,从现在开始就是她的学习时间,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专业的,非专业的,五花八门。大到天文、地理、哲学,小到礼仪、步态、气质。有纯理论的,也有实践型的,就语言她就去专业老师那里上了三个课时,以后还要去,语言的艺术是随着时代的改变而不断发展的,必须适应时代的发展,给她上课的是一位大学教授,声音抑扬顿挫,感人肺腑!她想要是她读书时的老师都这样给她们上课,她的成绩不好才怪呢! 关于步态还要学么,如果你认为步态就是随便走儿步,那你就大错特错了,看过模特步么,并不是猫扭的步就是模特步,除了猫扭还需具备气与度,气是气场,度是度量,什么样的场合走什么样的步态才能压得住气场,这些东西王翠英压根儿就想不到,现在有了名师指点,终于使得她懂得事事皆学问了! 一个上午要学四名课,要做详细笔记,每周对所学学科都要进行考试,80分为及格分,不及格用休息时间补,再考,若再不及格,将降低其评估等级,所以她不敢有丝毫大意。整个上午都是理论学习,英语她已经过了大学三级,而且她的口语非带不错,她还兼学了日语、俄语! 下午课大都是实践课,音乐她已经会弹五种乐器,她的声乐非常棒,她有着宽而高的音域,象《我的太阳》这样的经典她都能用 英语唱出来!她天生对绘画不感兴趣,但在著名美术大师的**下,她的水彩画初具规模,而且大师欣赏她对色彩的拿捏,这对她加分不少!三大球类活动她都去学了几堂课,还学了武术和马术,有些是选修,如高尔夫她也去学了。 晚餐很丰盛,李总和向姨以及小唐都会参加,这其间李总随意地提几个问,答对与否都无关紧要,李总总是那么和蔼可亲!晚上八点至十点要么是看电影,要么参加舞会,要么是电脑编程!十点以后才是她的自由支配时间! 她怎会这么忙呢 戴口罩的人(四十) 戴口罩的人(四十) 瘦猴也许大家还有印象,他不仅瘦而且稀疏的几根胡子长在一张尖嘴上,他的一双眼睛贼溜贼溜地转个不停。这样的形象是很难找到工作的,哪怕医术再高,面试这一关就过不去。毕业后他努力过,去过两家医院面试,一样的结果,"别把病人吓跑了!"这话也太伤人自尊了,瘦猴悲伤了好多天,他本想跟亲戚去打工,亲戚拍着他的肩膀说:"那工夫你干不了,在家长一年,明年再去!"亲戚的意思再明了不过,还能长,不早长高了! 瘦猴在家里闷得慌,农村的事不是不想干,干了一点劲火也没有,锄一天草又有几个钱?况且一旦摸了锄头把,再摸起手术刀来,便也忘了轻重,所以他父母也不许他干,他们还在给他想办法,转弯摸角拖人找关系,先去乡卫生院上班,买编制加活动费两万元!这不算贵,光编就要一万多,其它的请客吃饭,托人办事,买点礼品,几千块钱哪里不用了! 两万块钱对瘦猴家来说的确有些恐怖,瘦猴爸妈送他的书借的钱都还没还,现在又要去借钱。这对两位老人来说委实是雪上加霜,好在上班吃公家饭的那一点希望又好象雪底下的一颗麦芽分明闪着耀眼的萤光似的,引领着二老在偌大的村子里挨家挨户象查户口似地一户不拉地借了开处! 借钱难,难借钱,借给你来你又拿什么还?有些老帐都还没有还的户主便也直接开了门腔,有些一看到他们来干脆"呯"的一声把门关了,当然也有人打着哈哈问道:"借钱干什么,稳妥么?"但只要一听到是给娃儿找工作,本来高亢的声音便一下低沉了下来:"你晓得的,家里都没有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便也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于是二老的身体越发落寞,即将落山的斜阳把他们沉重的身影拖得老长! 一个子都没有借到委实是二老想不到的,有几户人家家里应该有钱,但他们老远看到他们或听到他们脚步声就把门给关上了,老太婆不死心,非要去敲一通门,门里一点声响都没有,"你看,人家早躲起来了!"老头子说道。"不借就不借,干嘛要躲着呢?""养牙齿呗!""为什么要养牙齿?"老头子叹了口气:"人家不想跟我们说话!"老太婆喃喃地说:"不借钱也可以说话的!" 快到家时老头子提醒老太婆,"到家了,你别板着那张死脸,娃儿看到会过意不去的!"老太婆剐了一眼老头子,"一个子都没借到,难道还要笑不成?""就是哭也哭不来,明天你在家候着,我去借!" 瘦猴已经把晚饭做好,要借两万块钱,他本来不抱一点希望,他知道他读书的钱至今都还没还,都是土农民,又挣不到活钱,家里都不宽裕,所以二老一到家,瘦猴赶紧说:"老爸老妈我们欠别人的钱都还没还,又去跟别人借,别人都被我们借怕了,您们快吃饭,仅热吃了,不要为这伤了身子!"瘦猴说着,早已把二老的饭盛了上来,他把自己的饭也盛上来后继续说道:"这些天我也努力了很多次,所谓人间的冷暖也看透了,不去上班不也照样过日子!"瘦猴这话还没说完,老爸就腾地站了起来,"娃儿,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可如今有这样的机会,别人愿意帮你,现在吃点苦,往后幸福一辈子,只是这钱,唉!大家也都没钱!"说完老爸一屁股坐了下去,这不是一两千,当然就是一两百,有些家庭都拿不出来,两万,就是摘树叶都要摘一两天! " 要不明天我去找下我同学?"瘦猴扒了几口饭,"借得到就更好,借不到就算了!"两位老人委实也没什么好办法,这么多钱他们一辈子看都没看到过。他们吃饭也只是象征性地扒了几口,当然也许是瘦猴菜烧得不好的原因,必竟这是他第一次炒菜。但更多的应该是犯愁的缘故,愁得没一点胃口! 瘦猴说出这句话,委实也是没有办法,他只是想让父母为他少操点心,才四十多岁的人,腰也弯了,头发也白了,都成老头子、老太婆了! 瘦猴去屋外的小路上吹了吹晚风,秋风夹着收获的芬芳迎面拂来,奇怪得很,不仅不香反而有点骚热。也许是这借钱的问题太棘手的原因,他努力地想遍了他的初中同学,一个个都很陌生,有几张熟面孔,家里情况比他家好不了多少,还有些早就外出打工去了,想联系也联系不上! 就这样想想走走,不知不觉他就走到了村头的土地庙前。瘦猴不信神也不信鬼,但这土地公公由不得他不信,他小时候肚子痛,没钱看医生,老妈实在没办法就只好带他到土地公公这里讨碗水喝。土地庙旁有口针线泉,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接一碗水要半个小时,把水放在土地庙前,老妈口中念念有词,念完深深地作了三个揖,然后要瘦猴跪下去,虔诚地叩了三个响头,站起来把那碗水喝了。你说神不神,一喝下去,肚子就不痛了!这是瘦猴亲身经历过的事,自然对土地公公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每次从这里经过,管他有人看到还是没人看到,他都要虔诚地双手合拢,作上三个揖! 瘦猴走到土地庙前,闲上眼,双手合拢又虔诚地作了三个揖,这次在作揖的同时他还许下了一个保佑他借到钱的愿望!他希望他能借到两万元钱,这样他就可以去乡卫生院上班了! 也许是作了三个揖的缘故,疲猴走回去时明显地轻松多了,他竟然闻到了谷香,舒缓的和风拂在他胡子拉茬的脸上,暖暖地,好似在给他按摩放松一样。他何不借此去看看林呢!瘦猴首先想到的不是胖子而是林,由此可见后来他和林的关系非同一般。是的,杨翠花跟市红十字医院院长的儿子谈恋爱的事就是他告诉林的,他还主动提出用蛇皮袋从后面把院长的儿子罩住打一顿,但这个想法被林阻止了,他怎能做这样的小人呢! 第二天一早,瘦猴就动身去找林去了。 戴口罩的人(四十一) 戴口罩的人(四十一) 瘦猴走在去林家的村道上,他在虎哥店里买了一包冰糖,去人家家里总不能空手廖廖。当然他也问了两个问题,一是林应道在不在家,二是去林应道家的路该怎么走!当然虎哥的答复让他很满意,一路上他边走边跳,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尽管他的头发就象路边一堆失去了光泽的杂草,他的老鼠胡越发的修长,他苟着腰越发象个老头子! 林家的情况瘦猴当然知道,三年同学就他俩最为节俭,因此也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如果他跟胖子的斗嘴恰似东北的二人转,那么他跟林的友谊就有点关羽和张飞桃园结义的味道,只是那个刘备太难找,没关系,感情这事可遇而不可求! 瘦猴到林这里来,他没有抱着借到钱的希望,他只是想出来走走。家里呆着他都快疯了,尤其看到二老为自己日夜操劳熬白了头发,他都有了一种枉活一世的想法。出来借钱他也是抱着试试看的运气,就象买两元福彩,万一撞上了狗屎运,中了五佰万呢?当然这纯悴是玩手快活,天底下怎会掉下这样的馅饼呢! 瘦猴走了不远,迎面拂来一阵微风,瘦猴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知怎的,他突然有了种头晕眼花想吐的感觉,他还以为是坐车的缘故,他可是坐车从不晕车的,坐船都不晕。医专读书时他们寝室搞过一次户外活动,坐了一次船,其他人都吐了,唯独他象刘胡兰样的面不改色心不跳,一点事也没有。当时林就说瘦猴可以去当空军,害得他每晚都在蓝天白云上爬来爬去,最后一脚踩空,掉下来吓出一声冷汗! 瘦猴从路旁的柳树上摘了几片柳树叶,掐碎放在鼻孔深吸了几口,心里才好受了些。怎么会这样呢?一样的天,一样的风,怎自己家乡的风就没有这种怪味呢?做为医专毕业的学生,职业的敏感告诉他这是一种有毒的燃烧气体,严重影响人的身心健康,等一下他一定要把这个情况告诉林,他有必要建议林务必戴上口罩! 瘦猴来到小溪边,他站在溪边愣住了,这还叫溪么,这就叫做垃圾堆放点算了。各种各样的垃圾几乎把小溪都填满了,小溪里流淌的那点浅浅的浑浊的溪水在垃圾堆中艰难地绕着弯,从堆放着各种腐难的尺体上渗下来,聚在深潭里,奇臭无比。苍蝇、蚊子贪梦地吸着久久不肯离去。当然还有各色塑料袋,有挂在枝上的,日晒雨淋成了灰白色,活象打了败仗的日本鬼子的破国旗。也有些塑料袋里内容丰富,凡你能想到的,应有尽有,就连女性用品,婴儿用品都一览无遗地展露在那里!瘦猴早就不想看下去了,难闻的气味迫使他快点离开,他的同学兼弟兄为什么就喜欢住在这样的地方呢! 迎面走来了位老人,瘦猴迎上去问道,"老爷爷,请问林应道家的房子是哪一座!"老人仰着头,把瘦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你找他干什么?" "我是他医专的同学!"瘦猴如实答道。 "不会吧!他的同学不会有你这么老吧!"老爷爷还是将目光紧紧地注视在他身上,看得瘦猴都有些腼腆地脸红了! "老爷爷我还小着呢,只是看上去出老罢了!"瘦猴有些想笑,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两家医院的领导会说出那样恶毒的话来! "小老头,跟我来吧!谅必你也不是什么坏人!"老人说着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在前面走着!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老头!"瘦猴暗自忖道,"嘴皮子可真历害!"叽叽呱呱地说完,便也屁癫屁癫地跟了上去! 这里的人家真的是太不讲究了,房子的好坏不说,但就周边的卫生,怎么好住人呢?地上乱七八糟地摆满了杂物,捡拾一下、摆放整齐不可以么?房子前面的空坪堆满了各种粪便,鸡、鸭飞来飞去,扫一下总是可以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不平整,杂草丛生,老爷爷走得艰难,需小心地试探着走,瘦猴当然要麻利些,但也走得胆颤心惊,这路下雨天怎么走?下雪天又怎么走?扫一扫杂草的时间哪去了呢? 瘦猴想就这个问题问一下老人,但又不知该不该问,如果别人喜欢这样过日子呢?他家乡以前也是这个样子,小孩随地大小便,随便哪里都是臭哄哄的。当时人民也习以为常,大人看到了,绕过去或跳过去,一些顽皮的孩子还故意踩上一脚,好玩似的!这种现象的改变直到村长的儿子结婚,村长儿子找了个外地女孩,那女孩水灵可爱,声音比百灵鸟还甜。那女孩第一次来相亲,走到村口就不肯走了,村长儿子问她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她也不掩藏,直接说"你们这地方也太脏了点!"的确如此,路上垃圾遍地,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没办法,把路上卫生搞干净了再来!就这样,村长硬是请全村人搞了三天,不仅把卫生搞干净,而且把该填的填,该修的修,硬是把一条羊肠小道整得干干净净!三天后媳妇一家再来,到了家后,却依然不开心,刻意搞了卫生的家表面上干净了,但进屋一看,地板上厚厚地积着一层沟垢,须得用托把狠狠擦,有些须用刀子铲。这次媳妇一家没有回去,而是边指挥边动手亲自把几间房清洗了一遍,照村长的话说"地板比床还干净!"自此之后,他们那里的卫生有了明显改观! 老爷爷走得慢,瘦猴也不敢快,两个人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为了打破沉寂,老爷爷时不时问上一句,"你从哪里来?"瘦猴便答一声,"你们家几口人?""三口人!"瘦猴答道,就这样不知不觉来到林家!老爷爷便清了清嗓子喊道"林当家的,来接客!"一连喊了三声,都无人应答,老爷爷使对瘦猴说道,"可能弄田去了,你在这里等一下!" 瘦猴便驻足看了一眼林家,木房子不怎么样,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样才象人住的地方,看来医专还是没有白读! 戴口罩的人(四十二) 戴口罩的人(四十二)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没有这么久,才几个月而已,但林和瘦猴却好似隔了好几年似的!彼此都有许多话,然而却又知从何谈起,吃罢晚饭,林邀瘦猴去田野里转转。 稻谷已经低下了高贵的头,泛出沉淀的青黄,还有一个月就可以打谷了,当然也还有一个月班长就要结婚了,我们就从这件事聊起怎么样? 林长叹了口气,"瘦猴你知道班长结婚的事么?" "知道,唉,他呀,快活日子到头了!"瘦猴说得很慢,也许是一丘丘梯田清扫得干干净净,给了他不一样的映像,他一边欣赏有些雅致的景观,一边回忆到班长的风流韵事中去! "你怎么这样说呢?都上班的人了,还玲牙利嘴,你能不能积点德,说话好听点,给人好映像!"林经常批评瘦猴,因为他的那张嘴伤人得很,做为好友林便也从不顾及情面,该批评时就批评! 瘦猴愣了好几秒,林这句话包含了相当多的内容,他该从何说起呢?上班这件事他还不想说,他不想因为上班而导致的不快影响此时的好心境,老友不见,应该谈点开心的事才对。当然他也不应该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任何人遇上班长那样的事,都是很无解的,由此看来还是专一的好,太滥情的后果,将是无法收拾! "你怎不说话呀!"林太心急了,你得给瘦猴留点时间,班长的问题很严重,富人的日子你是真的不懂! "班长头痛得很,想跟他结婚的女孩子至少有三个!"瘦猴看了一眼林,并没有从林的脸上看到丝毫惊讶,当然班长跟林的关系大家又不是不知道,所以三个女孩子想跟班长结婚这只是保守的估算,至少有五个女孩子追他追得非常凶!但是你是知道的,与他结婚的永远只有一个,这种家庭的婚姻都是内定的,必定跟经济私益挂钩,这点瘦猴不可能知道,所以他知道的三位都不可能跟班长结婚,这是注定了的! 林笑了笑,"是经常跟他一起玩的那三个?" "是的,三个人都说自己背了他的孩子,前段时间搞得班长焦头烂额,特意跑到我那里休息了两三天!"瘦猴咂吧了下嘴皮子,"班长这人也真是,一个人耗着那么多,也不知道分几个给弟兄们!" 林扑哧笑出声来,这种话也亏瘦猴说得出,那又是你招架得住的么,"就是送给你,你怕也奈不何!" 瘦猴被林这句话敝得面红耳赤,"我就不信还收拾不了弱女子!" 林见瘦猴较了真,便接着说"你以为那些女孩子都是真的要跟班长结婚?那你就想错了,都是骗钱的!" "啊!还可以这样骗钱?"瘦猴真的是太天真了,他好似旱得太久的杂草,猛灌了一通水似的,真是骇人听闻! "怀个孕10万块,一次性解决,了无牵挂!"林继续说。 "你怎么知道?"瘦猴翻着一对绿豆子似的对子眼,脸上惊诧的表情不亚发现外星人! "老套路,他家有的是钱。"林顿了顿,"不谈班长了,有钱人家的日子不是你我想得到的!瘦猴你在哪里上班?" "上班?上个鸟!去两家医院面试了,你猜讨闲不,你不录就不录,你说人家形象不把病人吓跑了才怪呢!"瘦猴说得轻松,其实他心中痛苦着呢! 林听瘦猴这样一说,便也仔仔细细地把瘦猴打量了一番,"你刮了胡子么?你换了衣服么?" 瘦猴脑袋摇得象拔浪鼓似的,"乡镇卫生院,又不是地区医院,看重这些干什么?"瘦猴倒也说得实在,医生关健是医技和医德,当然前提是你得先入门,门都入不了,医技和医德也就免谈! "那你现在还闲着?"林明知故问,不闲着瘦猴也不会找到他这里来! "不闲着又能干啥呢?有一家乡镇医院要人,进去得找人,买编和找关系要两万元!" "两万元!"林的嗓门本就嘹亮,加之惊诧,故而响彻云霄,"两万元对你我农村家庭的确是个天文数字!" "买编一万多,找关系请客吃饭几千元,办成功了,一辈子的事!"瘦猴说得底气不足,象他这样的三等残废,手无缚鸡之力,家里虽有几亩薄田,也难有出人头地之日! "乡卫生院发多少钱一月?"老师的工资林知道,刚进去也就两百多,医生和老师的工资应该差不多! "听说是两百多!"瘦猴耸了耸肩膀接着说:"关健是防老!" "两百多一个月,不吃不喝,光还账就要还九年多,当然还不算利息,算上利息十多年也还不了!"林即是算给瘦猴听,也是算给自己听,他后面又去问了地理老师,到学校医务室工作只能享受工人待遇,每个月一百来块钱,若想转正,就得买工龄,找关系,地理老师说万多块钱应该可以搞定!他回来后仔细算过这笔账,反正前十多年是别人上班的!所以他才没有去当老师! 听林这样一说,瘦猴"哦"了声,便也无语了,也许他还在心理默算着这本帐呢,也许他压根儿就不考虑这件一点希望也没有的事,跟林说说也无防,林也不可能帮得上他的忙! 瘦猴不说话,林也无语,两个人依着茅草顺着山坡躺下去,林再次看了一眼瘦猴,不知怎的,他竟然觉得瘦猴可怜起来,瘦猴比他矮一头,人又瘦,农村务工都不是那块料,这样的人如果不帮他一把,怕也真应了九斤老太的"一代不如一代了!"但他又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却还要去管别人闲事,但这是闲事么?对瘦猴来说这可是关乎其后半生幸福的大事!这样一想,林决定帮瘦猴一把,可是他又立马驳回了这个想法,因为拿什么去帮他呢?几百元还好办,可以找张叔商量,两万块,他还一下想不到这样的主子,当然他反正要向王翠英求救,以解燃眉之急,上次他粗略地算了一下,至少要借五千块! "别说这些?还是说点开心的好!"瘦猴见林也不言语,便推了林一把,"杨翠花打胎了你知道么?" 林一翻就坐了起来,"不可能吧!" "又不是你的种,看你的反映怕真是你的!" "真是我的就好了"林自我解嘲式地笑了笑! "院长的儿子就是这么怀疑的!"瘦猴望着林继续说:"两人炒了一架,杨翠花就把孩子打掉了!" "不可能,不可能!"林喃喃地说。 戴口罩的人(四十三) 戴口罩的人(四十三) 晚上瘦猴和林挤在背子里又说了很多话,这次主要是林说,瘦猴时不时地插上一句,表明他还没有入睡。当然这都是瘦猴提的问,瘦猴问林有什么打算,林便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 时间真的是一剂疗药,如果林刚回来那些天还浮躁得象位青春期的孩子,这也不顺眼,那也不对头,这儿脏乱不堪,那儿垃圾如山。经过几个月的煎熬,他就像一团面粉一样,揉成团,放进煎盘里,煎出煎饼的形状! 他还是那样讲究,几乎整天都戴着口罩,因为那恶臭味太难闻了。这一点,瘦猴向他抱怨过,他还打算明天带瘦猴去锰粉场看看,当然锰矿厂也得去看看,他现在还没有能力扳倒他们,但他如果有了能力,将会尽一切能力去扳倒这两家污染空气的罪魁祸手! 瘦猴问林为什么不去地区医院上班,这件事瘦猴怎么会知道呢?他不想刨根问底,因为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人会知道,在这件事上他还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他很难理解段老师,段老师倾尽全力把他留在地区医院委实是一种自私的表现,当然对一位行将死去的病者来说,的确可以理解,是他胆怯,还是怕承担责任,都不是!如果从自身去考虑,这样的发展是再好不过的,但他不能忘记段老师的初衷,那也是自己为之奋斗的终极目标!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成功! 林当然没有回答瘦猴提出的这个问题,他觉得没有必要,里面有很多事情,况且一下也解释不清,于是他以沉默代答。瘦猴也不再追问,他也是从胖子那里知道这件事,其实他知道了也仅是满足一下好奇心而矣! 林还说了些什么,他自己也记不清了,直到他听到瘦猴发出的呼噜声,他便也头一歪,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起床时已是十点多了,对林来说这是破天荒第一回。不过也好,睡足了白天好有力气走路,他答应今天去锰粉厂转转!瘦猴困习惯了,加之昨晚过于兴奋,也不知谈到么时候,所以林起床了,他还在懒床,不得已林只好掀了被子,瘦猴卷曲在床上象一只土狗,林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瘦猴才如同触电似的弹了起来。他一边揉着眼一边说,"你能不能让人好好地睡一觉!" 两人刷牙、漱口、洗脸,刷牙时林对瘦猴说,"什么时候你也去整下容,看你都象老头子了!" 瘦猴听不明白,侧着脑袋说:"整什么容?" "你看你胡子拉茬,头发蓬松,你这形象我都看不起你,医院的领导更看不起你了!"林接着说,"吃完早饭,等下叫张叔给你剪一下!" 张叔什么都会,但都不精,他买把剪刀,专给他的两个儿子剪,小孩子反正也不注意形象,剪得差也没关系!当然也给大人剪,林爸,七叔,林的头发他都剪过,他还给村里的妇女同志剪呢,他擅长剪西瓜皮头! 吃过早饭,剪过头发,两人便上路了,剪了头发的瘦猴一下年轻了二十岁,其实他才不过十九岁,他比林还大几个月,但现在看起来,他应该是林的小弟弟才对。林比他高出一头,加之更魁梧壮实,形象便也高大许多。瘦猴跟在林后面,须努力的拉大步子,才跟得上节奏! 路有些烂,又不平整,有些地方还很险,林走惯了,加之本就重心稳妥些,所以便也走得轻巧。瘦猴跟得有些艰难,他都说过好几次"慢点"了,终于翻过一段陡坡后,瘦猴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一块凸石上,他走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又刚剪了头发,脖子、肩膀上还有些碎发,出点汗便痒得钻心,他便也一个劲地抓,脖子绯红,上面长了许多包! 林停下来看了一眼,笑着说,"这下好了,你这成了关公脖了!" 瘦猴对林的打趣一点也不在意,他一双手在脖子和身上抓来抓去,狠不得把皮肤抓下来! "不要抓了,再抓你就完蛋了!"林说得也太严重了,不过这一哄,倒也凑效,瘦猴停下来了,摊着手,那幅无助的表情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亏你还是学医的,越抓越痒你都不知道!"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痒的滋味你又不是不知道!"瘦猴也是无语了。 "过来,去溪里洗一下。"这是最好的办法,先把碎头发洗掉,当然冷水冲一下,降降温也起到止痒的效果!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小溪边,瘦猴弯下腰,低着头。林从小溪里捧了几捧水浇在瘦猴脖胫处,痛得瘦猴尖叫不止。 "没这么夸张吧!杀猪宰羊似的!"林一边弄水给瘦猴洗,一边帮瘦猴把那些碎发掐掉!用了半个小时,才总算清洗干净,只是瘦猴脖子上的包越发大了些! 怎么会这样呢?林陷入了沉思,这溪水有毒,他这样怀疑时才想到小溪上面就是锰粉厂,唉!他怎就这般糊涂呢?好在王寡妇王阿姨在厂里上班,只得去找一下她了! 两个人又走了二十来分钟,这一路上瘦猴老实多了,再也不敢去乱抓!只是他的嘴唇差点都咬破了!由此可见瘦猴也是个狠角色! 两人来到锰粉厂时,大门紧锁,旁边一块牌子上写看"厂房重地,闲人免入"几个字。林使劲地敲了一趟门,一个老头走过来,问他们找谁,林说找烧菜的王寡妇,老人要他俩等一下,他便慢悠悠地叫去了! 刚打完饭菜的王寡妇听到有人找她,她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会是谁来找她呢?当她扭着大肥臀来到大门口时,吃了一惊,"林娃你找我什么事!" 林便一五一十地把瘦猴的事说了一遍,王寡妇便把二人带进厂房,并把瘦猴带到一间医务室,一位医生模样的妇女看了一下后说,"小意思,打一针,睡一觉就好了!" 于是医生给瘦猴打了一针,又在他脖子上摸了些药,瘦猴就在病床上躺下了!林便和王寡妇朝外面走去了!王寡妇正好有事要找林,当然林也有很重要的事要找王寡妇呢? 戴口罩的人(四十四) 戴口罩的人(四十四) 王寡妇要林在门口等一下,她匆匆地朝厨房跑去,用一个搪瓷碗盛了些肉片,又挖了几勺饭,拿了双筷子就跑出来了! "林娃,拿着,将就着吃点算了!"王寡妇把搪瓷碗往林手上一送,使了个快走的眼色,就匆匆地向小路走去! "阿姨,我不饿!"林的确还不太饿,刚吃过早饭,但是即便再多点他也吃得下。 "年轻人,走根田坎都吃三碗饭,你的饭量阿姨又不是不知道!"王寡妇看了一眼小林,"快点吃,趁着还有点热!" 于是林便再也不客气,依着一棵小枞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王寡妇在一边看着林吃得那个香,心里便也象盛开了一朵桃花。 菜是土豆煮肉片,肉有点肥,咬一口,油股子直冒。林吃得很过瘾,回家这么久,还从来没这么吃过肉呢!连续吃了几块肥肉之后,林才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也许是吞咽过快,哽得他连打了几个饱嗝,他赶忙喝了两口饭汤,才缓了过来! "慢点,慢点!还不饿,看把你哽成这样!"王寡妇有些自责,刚才还叫人快点吃呢! "没关系的!"林有些不好意,"阿姨太过瘾了!谢谢了!" "谢什么谢!看着你吃得起劲,我就高兴!唉,你妈也太节俭了点!"王寡妇停了下来,后面的话涌到嘴边又不说了! 林苦笑了笑,"阿姨,我家的情况你最清楚,我妈也是没有办法!" 王寡妇没有再说,静静地等林把饭吃完,她知道再说下去便伤了林的自尊,穷人不怕穷,但怕谈穷! 林吃完后,王寡妇递给她一张餐巾纸,"把碗给我,擦擦嘴!"王寡妇把搪瓷碗放在路边草丛里,等下回来时再拿回去,吃饱了,现在她要跟林娃谈谈翠英的事,这件事已经敝了很久了! "林娃,翠英的事你知道吧!"王寡妇门见山地问,对待老实人,不必拐弯子! 林一惊,该怎么说呢?如果说知道,那是骗她,说不知道,又恐伤了阿姨的心!林定了定,还是说了不知道!他不能骗她,那样只会弄巧成拙! "阿姨,我和翠英已经两年多没连系了,不知她现在过得怎样!" 王寡妇有些失落似地"哦"了声,"我还以为你知道她的情况呢?" "她怎么了,在广州那边还好吗?"林是真的想知道王翠英的情况,他好想知道王翠英自从给他写了那封信之后,便一直杳无音迅! "她过得很好,每年给我打三万块钱过来,要我只管用,她的事不用我操心!"王寡妇说得轻巧,林却听得心潮起伏,三万块,她在那边干什么呢? "打电话过去她也不接,况且她也只有星期天下午和晚上才有空,要不这个星期天下午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在那边的情况!"王寡妇家装了电话,是王翠英要她装的,整个村子就三部电话,村长家一部,虎哥家一部!王寡妇家的电话都是几个老熟人来打,她又不收钱,打一两次别人也就不意思经常来打。村长家的也是那几个老熟人打,只有虎哥家的电话,那是部公用电话,只要肯出钱,想什么时候打,想打多久就打多久,虎哥才不怕钱多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两年多没连系了,正准备给她打电话呢!"林说的是大实话,当然他更想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不理他了!当然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同她聊聊,看她能不能帮她度过难关,没钱真的是寸步难行! "你一定要问问她找没找人家,这是我最担心的,找了就算了,没找就叫她回来,林娃,阿姨是最看好你们两个的!"王寡妇这样一说,反倒叫林面红火辣起来,说真的,他从来没这个想法,他怎么配得上王翠英呢? "阿姨,我配不上翠英,况且她还小,你也不要为她操心!"林不知该怎么说好,"我和翠英就象亲兄妹样的,我希望他找位好朗君!" "唉!都长大了,感情的事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们当大人的想管也管不了!"这是现实,强扭的瓜不甜,况且王翠英也在外面,外面的情况又是你我乡下人能想得到的么?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再讨论这个话题不免使双方难堪,于是林转移了话题,"阿姨你跟锰厂长的情况怎样了!" "能怎么样呢,也就这样,翠英先前是希望我跟锰厂长谈的,去年过年却又不要我跟锰厂长谈了,当然锰厂长这个人是个好人!"说到锰厂长,王寡妇脸上好似染上了一朵红云! "也许翠英有她自己的考虑,说不定她在那边混好了,接你过去享福也不一定!"林的判断不错,也只有这种解释才符合情理! 王寡妇心情不错,这次是她差开了话题,"跟你来的那位小孩不知怎么样了!" "他不是小孩子,他比我还大几个月,是我医专的同学!"林解释道,"他家也挺穷的,毕业后没钱没关系,找不到工作,就找我来玩了!" "他个子也太小了,农村的活他啥办?"王寡妇还真为人家着想呢?"他父母就不给他想办法?" "想了,托人找关系找了个乡卫生院的工作,但没钱,便搁在家里!" "要多少钱?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 "买编一万多,找关系请客什么的,好几千,听说要两万!" " 两万!也太多了点吧!不过求人办事也难……" 两人都不说话,时间好似静止了似的,几只灰雀在荒山里肆意乱飞,证明这一切都还正大光明的鲜活着! "如果他实在没有办法,我可以借给他!"王寡妇不动声色地说,"总得给穷人以生活的希望!" "谢谢阿姨,我代我同学给你叩头了!"林说着就跪了下去,慌得王寡妇赶忙把他扶起! "折杀我了!"王寡妇说了句林听不懂的话, 难道不该叩个头么! 戴口罩的人(四十五) 戴口罩的人(四十五) 林和王寡妇来到锰粉厂时瘦猴还没有醒过来,林检查了瘦猴脖子和身上的包块,已经消得差不多了,难怪睡得跟死猪似的。林想摇醒他,但被王寡妇阻止了,"让他多睡会儿,我去给他弄点吃的来!"说完王寡妇就出去了! 王寡妇一走开,林便把瘦猴摇醒了,还有什么比能够借到钱更叫人开心的呢?林想把这个喜迅告诉他,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必竟还只是一句话而矣,但她相信王寡妇会说到做到,那就等他回去时再告诉他,算是给他一个惊喜! 瘦猴这次没有再抱怨,尽管还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但奇痒已经治好,心情也就好多了,"你到哪里去了,也不带上我!" 林笑了笑,瘦猴这副模样,真的很搞笑的,"你呀!好了疮疤忘了痛,还是让你痒着的好!" "千万不要让我再受罪了,再痒我就把痒传染给你,这也算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瘦猴的嘴依旧不减当年,那时跟胖子吵嘴,他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胖子都甘拜下风! 这时王寡妇又从厨房搞来一碗饭,"没什么菜,将就吃点!"林赶忙接过碗递给瘦猴,瘦猴接过碗筷,说了声"谢谢"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这时林赶忙做了介绍,"王姨,这是蒋欣,我同学,大家都叫他瘦猴!" 瘦猴赶忙站了起来,抬起头,含着一口饭说道:"王阿姨好!"一饭团仅着说话的缝儿掉下来,他赶忙敏捷地用拿筷子的手把饭团接住,筷子却掉在地上,慌得他一脸通红。 "不慌、不慌,慢慢吃,林娃把筷子捡起,我去洗一下!"王寡妇笑着说。 "不用、不用了。"瘦猴把手里的饭团塞进嘴里,赶忙弯腰捡起筷子,顺便放在袖口一擦就又吃起饭来! "你们要不要吃了晚饭再走,我这就去弄晚饭,等下工人要吃晚饭呢?"王寡妇还得去忙工人的晚饭,她得去先做准备! "不吃,阿姨,等下我还要带我同学去锰矿厂看看!" "好的,那我弄饭菜去了!"王寡妇一转身,扭着丰乳肥臀走了! 瘦猴的饭量绝对不比林差,只是他吃下去那么多不仅不长高,而且又不长肉,饭菜的营养都哪去了呢?林正在考虑这个问题,瘦猴总算吃完了,他打了几个饱嗝,一边捂着滚圆的肚子,一边大声说:"这是我有生以来吃过的最过瘾的饭菜!" 两个人把碗筷送到厨房,王寡妇和几位妇女正在洗菜,林跟王寡妇打了个招呼,便走出来了。林拉着瘦猴本想去厂房处看看,但一看到那两只比瘦猴还高的狼狗,便只得转身朝大门走去,一出门,看门的老头就把大门给锁了! 两个人都很高兴,从来没有过的高兴,是的正象瘦猴说的那样,这一餐吃得太过瘾了。对于饥荒、贫穷的孩子来说,吃饱是一种享受,在那种年月里,即使吃得再饱,如果没有油晕,十分钟不到便又饿了。今天这一餐不仅吃饱了,而且吃了几块厚肥肉,肚子有了油水,便也饱得实在! 两个人现在向锰矿场走去,锰粉厂到锰矿厂特意修了一条马路,便于大卡车拉锰矿。马路不平整,坑坑洼洼,灰尘四起,好在宽敞,走路可以横冲直撞,不必象走山路那样小心翼翼,灰尘不要紧,林早做了准备,他带着口罩呢? 林从口袋里掏出两只口罩,递给瘦猴一只。瘦猴说,"你怎不早拿出来呢!我早就想吐了!" "你吐吧!量你也不舍得吐!"林说得太实在了,好不容易吃一餐好的,又吐了岂不可惜! "你早知道可惜就应该早拿出来呀!你们这里一天到晚都要戴口罩,否则不生病才怪呢?"瘦猴说得可是大实话,光那难闻的臭味就得戴口罩,何况这灰尘,象战场似的,两旁的柴草树木都穿上了厚厚一层泥衣! "瘦猴你还记得段老师么?"一想到段老师,林的眼泪就在眼睛里打转,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记得,记得,段老师是好人,可惜好人命不长!"段老师的死,瘦猴知道,他还跟林一起去送葬呢! "你知道他得什么病死的么?"林的声音有点哽咽,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当然瘦猴也还是听到了,"不知道。"他只知道段老师削瘦如柴,经常住院!"段老师对你很好,死之前还给你在地区医院找了工作!" "是的,跟我亲生父母差不多。"林用衣袖擦去了眼角的泪水,放开喉咙,大声说道,"他不仅是我的导师、我的父亲、更是我的朋友!你曾问过我为什么不去地区医院上班,现在我告诉你,那是因为我必须去完成段老师未竟的事业,去实现《乡村振兴计划》的伟大任务!" 瘦猴怔怔地望着林,这么多年了,他从未觉得林的身影如此高大,乃至于他需要仰视,他本来就瘦小,但此刻竟然如此之缈小。如果林是这矿山的一块大锰矿,那他就是脚下踩着的一粒沙;如果林是挂在蓝天的一块云,那他就是这沟里的一滴水。 林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没有去地区医院上班,我选择直接回家,瘦猴你是看到的,我们这里的环境太差了,你看到条哭泣的小溪了吗?闻到这恶臭难闻的气味了吗?看到锰粉厂森严的守卫了吗?看到这些即将死去的花草树木了吗?如何振救它们,谁又能告诉我答案呢!" 瘦猴无语,现在他能说什么呢?他唯有静静地倾听,因为再好的想法,再美妙的方案在说出来时都需要观众倾听,此刻瘦猴希望做林最好的观众! "可惜最能帮助我的段老师死了,但日子照样还得前行,如果我不努力去改变他们,这里的人民就会象这路边的花草树木一样慢慢地窒息而死……" 戴口罩的人(四十六) 戴口罩的人(四十六) 在林这里休息了两天,瘦猴好似一下长大了似的,尤其第二天下午听了林的感概之后,瘦猴好似变了个人似的。他竟然提出要把通到林家的路修一下,至少把杂草扫一扫,该挖平的挖平,该填土的填土,该砌的挑些石头砌好,他愿意跟林一起劳动。 瘦猴的这种想法让林为之震惊,同时也感到不可思议,真的,这条道的确有些崎岖,他每天至少要走上两三次,蹦蹦跳跳,却从来没摔倒过。只是有一年冬天下雪,他跟他爸去磨豆腐,他挑着一担豆浆,每走一步都十分的艰难,那时他才想到要是这路宽一点该有多好。路非常滑,稍不小心就会摔倒,林小心翼翼地走着,最后还是一不小心滑了一脚,甚亏他反应快,才没有摔倒,但这一滑,还是将豆浆倒了一大半,林爸没有骂他,只是一个劲地叹息!那时他就想把这条路修一修,但直到现在也没有修成,是他没时间么?不,关健还是一种态度,这种态度显然是不行的,所以当瘦猴提出明天修路时,他当即就同意了,他只有不无担心地问道,"瘦猴那工夫你怕干不了!" "干不了?"瘦猴翻着鱼肚白似的眼睛反驳道,"我也是农民的儿子!我可能没有你的力气大,没有你干得快,但我也绝对能像你一样吃得起苦!" 瘦猴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这一点林还得向瘦猴学习,要不这路不早就修好了!因此这一晚,他俩只谈了半个小时就早早地睡了觉。第二天一大早,瘦猴竟然比林还起得早,这让林很是惊讶,这小还铆着劲呢? 早上扫草,林和瘦猴一人拿了张割草刀,他们先把路上的草割掉,然后再把路两边的草扫干净。这活不是很费劲,但若是你很少干过这样的活,握着粗糙的刀把,显然比握笔和手术刀要耗力,而且用不了十分钟,手指就会打上水泡。林和瘦猴许是较上了劲,扫了半个小时竟然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显然这有些不正常,林看了看手掌,都已经打了三四个水泡了,有一个大水泡变成了血泡。于是他停下来,走到瘦猴面前,"瘦猴别逞能了,休息一会儿!" 瘦猴苦笑着说"唉!百无用处是书生,割个草都不行了!"瘦猴手上也打了好几个水泡,一碰就钻心的痛。 "谁要我们搞得这么快呢?劳动可不能急于求成!"林笑着宽慰瘦猴,"先前我们认为割草很简单,事实上割草也不简单!" "是的,即要割得快,又要割得好,而且最重要的是还不能伤手!"瘦猴总结道,"这就是劳动的绝妙之处,前面快,大家都做得到,后面快,经常劳动的和很少劳动的就立马分出了胜负!我们俩还须加油啰!" 这话听得林感到羞愧,他一直以为瘦猴只会溜嘴皮子,却不料他除了嘴皮子溜洒,干活一点也不差,而且说得头头是道。当然这也算是给林上了一课,有想法是好事,更重要的是要有去实施的行动,就像他和段老师的《乡村振兴计划》如果不付储实施,永远都只是空中楼阁! 林和瘦猴两个人回到家里喝了点水,便又投入到紧张的割草中,这一次他们显然记取了前面的教训,割一两分钟,就把割下来的草扫到一堆,这样即让手得到了休息而且又完成了扫草的工作,也可谓是一举两得,看来做苦力也不能蛮干,得巧干才行! 用了两个小时才总算是把路打草干净了,这样一打扫,路好像宽了许多,至少视觉上是这样。走路当然还得小心才是,尤其象九爷这样的老人。路上凸起的石头,凹下去的那几个大坑,还有三处路边塌了方,那是今天的主要工程。那工程必须林爸去干才行,砌寛这样的技术活林和瘦猴都不行,就是张叔也不行,九爷当然行,只是年岁不饶人,他站着指挥可以,真要发力他又不行了! 林和瘦猴手上不仅长了许多泡而且还扎了许多刺,但是两位年轻的小伙子却并不认为这样而选择放弃。林手上的大血泡随时都有破的风险,但这点伤还难不倒林,他干脆野蛮的用左手食指和拇指把大血泡给掐破了,渗出一滩血和水的混和物!掐破时倒不痛,把血水挤干后,风拂过钻心的痛!当然这点痛林肯定能忍,他可不愿瘦猴看到他的落魄。 吃完早饭,因为修路,所以林妈负责弄三餐饭,早上林爸要放牛,没空来干,张叔还不知道,知道了他肯定会来! 上午有了林爸的参加,工作便也安排得井然有序,林爸对两位小伙子的做法非常满意,他说他早就想把塌了方的寬砌一下了,那地方很险! 林和瘦猴负责去溪里捡石头,瘦猴负责捡,林负责担。捡石头也不轻松,关健是这溪脏,石头都藏在垃圾堆里,必须去垃圾堆里翻。堆久了的各种垃圾一翻动奇臭无比,好几次瘦猴都差点吐了,戴上口罩也没用,这样下来,林担石头倒比瘦猴还快。于是林就跟瘦猴一起捡,两人一边捡一边说着话,瘦猴抱怨这溪也太脏了,林说这就是农村的现状,他想改变这种现状,但却又无能为力,"喂,瘦猴你们那边应该好一点吧!" "天下乌鸦一般黑,好不到哪里去。"这是大实话,瘦猴他们那边家里卫生要好一点,但公共卫生都很差,这是一种观念,这种观念几千年了,一两天,一两年都是改变不了的! 张叔挑着担簸箕也来捡石头了,他显然对又脏又臭的小溪习以为常,捡起石头来好似闻不到臭味似的,他捡两担,林和瘦猴才捡到一担。 "你那《乡村振兴计划》应该也包括整治小溪这一条吧!"瘦猴问道,"如果没有,就一定要把这加进去。" "有的,如果按《乡村振兴计划》设想的那样,溪里的水可以喝,鱼儿游得欢快,溪两边都砌着防洪堤,夏天小孩子在溪里游泳……" 戴口罩的人(四十七) 戴口罩的人(四十七) 劳动磨练人的意志,那么伤痛就是洒下的一把盐,它不仅使劳动更让人记忆深刻,而且让人的意志变得更加坚强!劳动一整天,两位医专毕业生的双手已经伤痕累累,水泡在溪水的浸泡下,在石头的磨擦下,薄了、破了,露出崭新的嫩肉,挨一下就痛得周身抽趔。但两人都默默地忍受住了,他们知道这是劳动给他们上的第一课,深刻而且终生难望,在今后的生活中,这才是刚刚开始,好在他们已经熬过了第一天,现在尽管火辣辣地痛,好似洒了一把盐似的,痛得需要用不停的甩动才稍稍好受些。当然盐是好东西,人不仅离不开盐,而且盐虽然加深了痛苦,但他也还可以消毒,洒了盐的伤口好得格外快!这是林爸告诉他们的,也算是劳动的经验积淀! 两个小伙子吃完晚饭,洗完澡。对了,瘦猴没带换洗的衣服。他以为在林这里呆一天,好朋友诉诉苦就可了,却不料一呆就是三天过去了,明天他打算回家,要父亲去告诉帮他找关系的人,搞不到钱就算了,许多事情和机会都勉强不了的,况且他也做好了和父母亲一起把几亩田弄好的打算,农民的儿子为什么不可以当农民呢?想到这,他好似觉得自己个子拔高了点,因为他穿着林的衣服并不是清汤寡水,他腿上和胳膊上也有腱子肉呢! 两个人没有去散步,而是一洗完澡就准备躺在床上聊聊天。一是劳动一天的缘故,周身酸痛,林的肩膀红肿,虽然没有长泡,但肿得老高。二也是劳动一天的缘故,让他俩觉得两个农村人一下找到了共同话题,劳动真的很光荣!当别人走在平整、干净的小路上时,那种言不由衷的感概对劳动者都是一种奖赏,而当自己放眼望去,平整的小路倾注了自己汗水时那种幸福和喜悦也是不言喻的。 林早已坐到床头,他拿起床头的一本《唐诗三百首》看得津津有味。他对古诗的喜欢纯属意外。在医专读书时,一次有位老师要搬家,喊了他们班几个有力气的男同学,因为要搬钢琴,在搬钢琴时从钢琴里掉下一本书,林捡起一看,是一本《唐诗三百首》,林要还给老师,老师却突然说:"你捡到的证明此书和你有缘,反正我们也不看,就送给你算了!"于是林就留了下来,一直没时间看,回到农村后,没事时拿出来读一读竟也津津有味,于是林便养成了每晚看一两首唐诗的习惯,后来他给自己提了个小要求,每晚背一首,这也不算难,久而久之,他便喜欢上了唐诗!这种兴趣对农民来说有些酸腐,一起劳动,触景生情,吟出一两句唐诗,不懂的会说你神经病,比哼几句流行歌曲更叫人反感。当然也有些识才的人会说还是多读书的好,你看人家林娃,唐诗背得滚瓜烂熟。林不知这种爱好是对还是错,总之他认为读诗背诗不适为一种打发闲遐时间的好方法,你说怪不怪,心情不好时,读几首诗便也就雨过天晴了! 瘦猴还没上床,他在墙角的那个烂箱子里翻看着什么!他也许是受了林的影响,也想找本书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 我们不能说瘦猴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行径是滥竽充数,因为每一个人对书都有着自己的爱好,就象罗卜青菜一样,各有所爱。有些人喜欢心猿意马的翻一翻,说是装腔做势也可以,总之跟读书人在一起,你就是不喜欢读书也要有模有样地挑选一下,哪怕只是翻看一下书中插画也行。此时的瘦猴就是这样,他翻来履去地找了一通,竟然从箱底翻出一本崭新的书来,这是一本还没开过封的书,用一根红丝绸捆着,当然林自己也还没看过! 瘦猴如获珍宝样的,拿起书两个跳跃就来到了床上。林扫了一眼,突然他大喊一声"别动"!瘦猴被林这一声喊惊住了,是不动书,还是不上床呢? "这是班长送给俺的毕业礼物,我都差点忘记了!"林从瘦猴手里拿过书,轻轻地把捆在书上的红丝绸拉开,小心地把包书的硬壳彩色纸打开,林和瘦猴的眼睛一下都亮了,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念道,"平凡的世界——路遥",这本书在他们读卫校时曾经在同学之间疯传,孙少安和孙少平两个人他们都很熟。但要借来一读却又很不现实,一是学业紧张不敢借来看,二是同学中就两本书,要借到也很难。好在班长时不时地跟他们说上一通,便也算过了把《平凡的世界》的瘾!班长压低声音说:"你喜欢,毕业我送你一本!林以为班长只是句玩笑话,便也不放在心上,毕业时班长来送他,手上好象没拿书,其实班长早把书放在他那口烂箱子里了,只是他没看到而已,当然班长也不想要他看到,他知道林没钱买回赠礼物! 林小心地打开扉页,洁白的纸上写着几行字:"你我都是平凡的人,但你必将干出不平凡的事业,累了,委屈了,遇上困难了就把这本书拿出来读一读,读完你就坚强了,睡一觉,你又是斗士!——友:曾杰" "你是斗士!班长说的!"瘦猴在林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唉哟!"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大喊一声,受伤的手拍在受伤的肩膀上自然是两败俱伤,只是唉哟过后,两个人又开心的笑了,"你也是斗士,林应道说的!" 时间在两个人的嘻笑怒骂中过得很快,转眼便已是深夜,两个人推开房门,在禾堂边的草丛中撒了一泡尿,这泡尿撒得旱畅淋漓,两个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也许是《平凡的世界》带给他们的,也许是今天的劳动带给他们的。是的,无论你是深陷困境中,还是绝望中,只要你找到了奋斗的方向,哪怕前途有些缈茫,你也会义无返顾地走下去! "明天我想回家!"瘦猴说:"我能带上这本书么!" "书你可以带,但明天不能回去,明天我们一起去街上赶集!"林当然不能让瘦猴空手而归,他明天还要同王寡妇去信用联社取钱呢! 戴口罩的人(四十八) 戴口罩的人(四十八) 瘦猴不想去赶集,如其说他对赶集不感兴趣,还不如说他已经被《平凡的世界》给深深地吸引住了!昨天晚上他是什么时候睡的他自己都不太清楚,总之他一睡下去林就起床了,难道是天亮了不成?当然天亮不亮与他都没关糸,他反证又不去赶集,他已经跟林说好了,早上不要叫醒他,林也乐得做顺水人情,瘦猴不去赶集是最好的,他还不想让瘦猴知道王阿姨答应给他借钱呢! 林自己也得向王阿姨借钱,当然只要他开口,王阿姨一定会借给他,只是该怎么开口呢?他为这犯了点难,他打算借五千元,班长给婚他准备拿一千,这数目大得有点离谱,但就凭他与班长的感情,这点钱也不算多,他还挣不到钱,还不知道挣钱的艰难,但这绝对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他和班长之间的确值这笔钱! 还得去看一下段老师的儿子和师母,小天乐乖巧可爱,见到时不拿点钱不行,师母在医专食堂工作,不是正式工,工资也不高,林打算给母子两拿两仟元,不知怎的,林觉得这笔钱非拿不可。当然林还想去看看杨翠花,听瘦猴这么一说,他真的很后悔,杨翠花把自己的初夜献给了他,而他却不能理直气状地面对现实,那胎儿如果是他的,那么叫瘦猴的话说买点鸡蛋补补身子是应该的!唉,用钱与流水,挣钱却是那么地艰难!他还要买些口罩,另外冬天的衣服也应该添加一点!这样算下来,五千元也不经用!用了这笔钱后,又该总么办呢?总不能又再去借,这个问题他还没勇气去想,生活呀!艰难得让人无法想象! 赶集这天,王寡妇不去上班,她要去给锰粉厂购置生活用品,所以她也早早地起床了,去早一点,才能买到好货!林知道王寡妇要去买菜,便早早地在她家不远处的路口候着了! 王寡妇上街都会梳妆打扮一番,她本来皮肤容貌就好,况且也不做田里的工夫,所以近四十的年纪,仍不见衰老的踪迹,她依然是村里的一支永不凋谢的凌霄花,她喜欢喷一点淡淡的薄荷香,这香不腻,闻着沁人心扉。 林见王寡妇扭着丰臀远远走来,赶忙迎了上去,"阿姨早,这么早就去赶集!"王寡妇吓了一跳,"哦,林娃是你,你莫不是要陪我去赶集么!" "我有这个打算,只不过还想麻烦阿姨把存拆拿上,我同学明天要回去!"林也没拐弯抹角,直截了断地说道。 "唉!你看我这记性,昨晚就打算把存拆给你拿过来,不料洗了衣服有点累就给忘了!"王寡妇赶忙转过身,"你等等,我就去拿!"说完匆匆朝家里跑去! 王寡妇去家里拿存拆,林站在路口想,我该怎么向她说自己也要借五千元呢?就这样直说,又怕她不答应,但要找个好理由的确也有些困难,他不想第二次再麻烦她,所以无论如何也得找个象样的理由,要不干脆就直说,这样可能会更好! 林还在想理由时,王寡妇已经拿着存拆走来了,她把存拆塞到林手上,说了声"林娃,你自己要不要也取点钱用?"林要的就是这句话,"阿姨我也想五千元!" "可以,你尽管取就是,密码是翠英的生日!"王寡妇说完就快步走了,她还要去买菜呢? "王翠英的生日他当然知道,整整比他小二岁,两个人生日是同一天,这也算是一种巧合,所以打死他也不会忘记!林还没有必要这么早去街上,银行的人上班至少要到九点钟,所以他完全可以去把借条写好,借归借,账归账,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当然,瘦猴借的两万元也应该算是他借的! 林正准备回去写借条,突然听到王寡妇"啊"了一声,林预感到不好,便急匆匆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今天早上雾比较大,前面须经过一片高粱地,王寡妇会不会出事了呢? 林跑到高粱地时,眼前的一幕让他非常气愤,老光棍二楞子正趴在王寡妇身上呢?二楞子打了一辈子光棍,平时装疯卖傻,村人都以为他是个大傻瓜! "畜牲,光天化日之下你竟干这等坏事!看我不打死你!"二楞子眼见大势不好,赶忙一头钻进了高粱地,那速度快得惊人,哪象五十多岁的老人! 王寡妇晕过去了,她的上衣已被二楞子解开,露出白花花的一片!林赶忙把她的衣服扣好,并使劲地摇了摇,"阿姨你醒醒!" 王寡妇醒了,"林娃,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你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检查一下看看摔伤了没有!"林仔细地查看一番,除后脑勺有点肿之外,没有别的伤!"阿姨你能不能站起来!" 王寡妇试着站了起来,还是有点晕,差点晕倒,甚亏林早就做好了准备,赶忙伸手扶着她。 "还是坐下来休息会儿吧!要不我背你!"林扶着王寡妇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我去给你打点水来喝! 林摘了两张苜蓿叶,跑到山湾湾里的一口老井打了点井水来,王寡妇将就着喝了,才总算完全清醒了! "刚才好象有人袭击了我!"王寡妇说道,"敲了我的后脑勺,我便什么也记不清了!" "记不清最好!"林心里说,绝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丑事!"没关系,清醒了就好,以后上街买菜还是不要这么早的好!要不我陪你上街买菜去!" 林对王阿姨还是不放心,他怕二楞子贼心不死,当然他还怕王寡妇再晕过去,反正他也没事。 林陪着王寡妇去街上买了菜,两个人又去面馆吃了碗面,九点钟时信用社的门开了!林第一个取了钱,他取了二万五千元!然后就将存拆还给了王寡妇,并且在一张取款单上写上了借条!"阿姨这是借条!" "不用写借条,我还信不过你!"王寡妇不肯要借条。 但林还是把借条塞给了王寡妇,"多少也有个凭证!" 等他们赶集回来后,二楞子已经死了,七叔去高粱地那边锄草发现的,二楞子是摔死的! 戴口罩的人(四十九) 戴口罩的人(四十九) 二愣子的死的确给林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如果他不吓他,二楞子就不会慌不择路地瞎跑,也就不会摔死。当然王寡妇就会造到凌侮,那么最后死的可能就是王寡妇,林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仅是尽了普通人该尽的义务,是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大喊一声的,都不会允许这样的暴力事件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 二楞子没什么亲戚,况且他所谓的亲戚对他也是恨之入骨,他的哥哥早就盼着他早点死,这么一个不成气的傻老弟,叫乡里人的话说,"丢人丢到家了!" 二楞子身上也应证了一句俗言,"扶不起的阿斗!"不是他哥不帮他,也不是村人不帮他,村里领导为他的事也是想尽了办法,但他自己不争气,不仅好吃懒做,而且脾气古怪刁钻,时常地制造一点丢人现眼的蠢事,便也越发地叫村人讨厌! 二楞子虽然死了,但他的许多可笑的行径却仍然发人深思,林因为自责,所以便也孤独地回忆起过往的许多关于二楞子的蠢事来,如果这也算是哀悼,那么这哀悼里也涌着血与泪! 林听父亲说过二楞子的情况,他家里的情况很不好,二楞子和他哥都到了结婚的年龄,但家里太穷了,就是有人愿嫁过来,也没个落脚地方。二楞子看中了村里一位姑娘,两个人眉来眼去的互生仰慕,那姑娘家的哥哥也没结婚,两家大人一合计,便同意换婚,这样二楞子家小妹就跟那姑娘的哥哥成了婚,姑娘喜欢二楞子,但尊同父母的意思却被迫嫁给了老大,这让二楞子脆弱的神经受到了严重打击,看到自己喜欢的姑娘成了自己的嫂子,他在大哥结婚那天选择了出走。有人看到他疯疯癫癫地沿着马路离开了村子! 半年之后二楞子又回来了,回来时他还带了位女人,父母、大哥可能是心里亏疚,花老本给他修了间安身的地方,两个人开始住得倒也安稳。一段时间后,二楞子疯癫的毛病又犯了,两个人又打又闹,又喝又跳,俨然成了村里的戏台子。村人一有空便来看热闹,羞得二楞子父母、哥嫂无脸见人!两个人都打得鼻青脸肿,鬼哭狼嚎,迫不得已,父母、哥嫂只得去请了道士、和尚一通施法,其结果是道士和和尚都被两人赶跑了,当然这就怨不得主人了,要怨也就怨道士、和尚法力尚欠火候。 二楞子和他女人必竟都神志不清,在家里闹腾了一段时间,两人便又外出云流四方去了,有人还在城里看到过二楞子,不过只有他一个人,他在垃圾桶里找东西吃!又过了段时间,二楞子又回来了,这次好似换了个人似的,他妈妈将这功劳归功于土地菩萨,此后越发敬得勤快! 二楞子还是有些呆痴,这是肯定的,看到女人就发痴,口水都流下来了,他还说一些下流话,"我和你困觉!"后来还去马路上追女孩子,只是他的跑动能力太差了,追不出十米就远远地掉在后面,有些胆大的姑娘故意戏弄他,有时挖一个坑,"来追呀!追到了摸屁屁!"然后故意把屁股翘起来。二楞子便去追,跑了几步,便"叭"地一声摔倒在地,二楞子艰难地爬起来,脸上依然带着憨憨的笑! 二楞子还偷人家东西呢,尤其他大哥家的东西,剩饭剩菜什么的,烂鞋烂衣服什么的他都要。有一次,竟然偷了他大哥一百元钱,这下气恼了大哥,他大哥拿了张杀猪刀,扬言要杀了他。那一次着实把他吓着了,他浑身筛糠似地抖个不停,嘴里一个劲的嘟咙着,应该是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为示警诫,他大哥用杀猪刀在他手臂上放了点血,吓得他裹做一团,老半天才胆颤心惊地爬起来,自此他大哥那一方都不敢去! 林他们小时候做游戏,二楞子在一边傻傻地看,有些人也拿他开玩笑,要他学狗叫,学鸡叫,还要他在地上象狗呀,猫呀一样的打滚,林胆子小,也时常被大伙弄来同二楞子一起pK。林痴痴地想,为什么二楞子不反抗呢?林不反抗是因为他打不赢他们,当然他胆子也小,而且人又善,俗话说"人善当马骑!"二楞子也是善人不成? 二楞子也喜欢王寡妇,这从他平时的举扯就可以看出,他经常在王寡妇家周徘徊。但只是惊怯于王寡妇的迫力,许多男人都喜欢去王寡妇家坐一坐,但那门不是那么好进的,王寡妇那张嘴是村子有名的铁嘴,想动手动脚的没门,想仅机偷腥的没路,所以大伙也只得象二楞子样的远远地看看。有一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想去碰碰运气,刚到门口,门里就传出王寡妇的声音"老娘不喜欢你,请马上反回!""可我喜欢你呀!"小伙子刚说完,只见王寡妇一手提马桶,"哗"地倒出半桶尿来。吓得小伙子魂都差点跑掉了,险险地换得一身干净!"其实那不是尿,是水。"熟人打听这件事,王寡妇就这样说,但究竟是尿还是水也只有王寡妇自己清楚!总之那小伙子是上当吃了亏的,不久就把手摔断了,自此也就再无人敢上门去骚扰王寡妇,王寡妇倒也乐得一时清静! 在大多数人都自觉地败下阵来之后,二楞子却依然死心踏地爱着王寡妇。这是二楞子的权力,无人可以干涉,他在他房子墙壁上用火炭画了一幅王寡妇的裸体象,简直比谢楚余的《陶》还要传神些!这件事甚至比他的死还要哄动些,自去他家发现了这幅画后,他那间小屋都被挤破了,就连许多女人都结伴去看了,看得一脸的娇羞。起初并不知道墙上画的是王寡妇,直到有一个人小声地说了声"这画好似王寡妇!"大家才"哦"地一声,"这画的就是王寡妇!" 二楞子被草草地入了葬,送行的除了几个抬棺的人,还有林和瘦猴!林和瘦猴鼻子有点酸,眼圈里眼泪在打转!当然这种情况怎能少了灰鸦呢,照例地有几只灰鸦立在榛子树上哀号了几声,便也算是盖棺定论! 戴口罩的人(五十) 戴口罩的人(五十) 王翠英和李总、向姨以及领带男小唐四人正在非洲的坦桑尼亚,事情进展的有些神速,小唐已经成了王翠英的男朋友,负责全权管理王翠英的任何事物,大到学习课程,小到牙刷、卫生巾之类的小事。王翠英的学习还没有完,商业管理模式以及股票证卷方面的知识她才开始接触,花卉的管理及修剪艺术她也才开始学习,去年开始又增设了劳动这门课,在郊外有一块三亩宽的田,是她和小唐的试验田,翻地、播种、除草、收割都是他们两个人,试验田不准用化肥,不准打农药!王翠英以为小唐什么也不会,自从种了这块地之后,他突然发现小唐什么都会,田里的活他干得非常认真,尤其是歌唱得比她还好,两个人劳动时一边唱着歌,一边给庄稼浇水,他还敢去沟里抓鳅鱼、黄鳝,去花丛釆摘野花,他还用野花给她编了个小花帽,戴在头上很舒服!当然正是从劳动中王翠英发现小唐身上许多优点都是她需要向他学习的!她学得很虚心,这块田地成了他们的乐园,渐渐地周日这天成了她翘首期盼的一天。 有一个周末,小唐准备一些锅碗瓢盆,她告诉王翠英,今天他们得自我解决一日三餐。这是王翠英期盼已久的,各种西餐、大餐早就吃腻了,她想亲自烧点葱花,炒点青椒什么的都可以,他们的农田应有尽有! 所有的东西都得自己准备时他们还是犯了难,至少得准备油盐呀,还得有引火的工具呀!况且晚饭李总和向姨都要来吃饭。王翠英知道,说好听点是聚餐,说正规点是检测,这也算是一次野外生存大挑战吗,农村里叫野炊! 两个人开车来到农田时,王翠英已经把计划做好了,小唐仔细看了一眼后,提出了一个补救方案,就是用农田所种的农作物去跟附近农民交换,这样许多问题就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这个任务当然得由王翠英去,因为小唐要负责砌灶,抓鳅鱼,搞柴火。 王翠英打算用谷子换些米,这个方案小唐不同意,小唐拿出一张纸条,那是李总写的,"念你们是第一次,除油、盐、火种可以换取外某它一切自己想办法。"这样一来,谷子只有亲自剥了,当然这也难不到他们。 王翠英在农田旁边小木屋里盛了一桶谷子,又去菜园里摘了三根丝瓜,二根黄瓜,她提着这些东西朝一座民房走去。她敲了房门,从房里走出一位老奶奶,王翠英赶忙叫了声"老奶奶早",然而老奶奶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又解释了半天,老奶奶说了句话,好似唱歌似的,她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小唐捡了些石头,砌好了灶台,又去沟边的柳树林捡了一大捆柴回来,见王翠英还没回来,完了,王翠英可能遇上语言障碍了!他要不要去帮她呢?显然他犹豫了,不能去!帮得了这次帮不了下次! 说了一通之后,王翠英见没有沟通的希望,就提着东西到另外一户人家去试下运气去了。她希望遇到年轻一点的人,最好是懂普通话的。这家是位老爷爷,显然也无法交谈,她又换了第三家,这家是母女二人,女儿七八岁的光景,母亲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倒是小女孩的说话她听清楚了。于是她同小女孩说了一通,小女孩再跟她妈妈说了几句,总算交流成功了。母亲用称把谷子称了一下,换算成钱,再用钱换算成买多少油,她用一个塑料瓶盛了半瓶油,三个丝瓜换了一包盐,二根黄瓜换了一盒火柴!当王翠英提着这些东西来到农田时,小唐已经变成了个大花脸,他正在水沟翻鳅鱼! 翻鳅鱼王翠英小时候也翻过,跟林一起去翻的。林胆子小,鳅鱼都不敢抓,他把黄鳝说成蛇,王翠英就用中指用力拘紧黄鳝,故意在林的面前晃来晃去,吓得林一张手,把桶子给丢了,半桶子鳅鱼、黄鳝都倒在沟里,那次王翠英像巫婆似的大声吼叫,吓得林委屈地直掉眼泪,好在王翠英身手敏捷,男孩子似地跳进沟里一通乱摸,才挽回了不少损失! 王翠英当然不想错过翻鳅鱼的好机会,她也想展露一下自己身手。于是她蹭掉鞋子,赤着脚丫子,龇牙咧嘴地跳下了沟,她的一双嫩藕般的粉手在泥里、杂草里翻得起劲,这可把目瞪口呆的小唐急坏了,"说好了分工合作的,你怎不按套路出牌!" "你抓鳅鱼不行,我这是来帮你,要么怎叫合作呢?"王翠英现在已经变得玲牙利齿起来,可以说她是用知识武装起来的新式青年! "说理我都说不过你,况且你们女人还可以蛮不讲理!"小唐是真的拿她没办法,他抓鳅鱼的能力的确不行,明明抓在手心里,鳅鱼一扭动便又溜到水里去了,他都抓了老半天,还只抓到了几条。王翠英一下来,便抓了条大鳅鱼,乐得她笑开了花,一张粉脸胜似春风里那一抹桃花!王翠英还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她又成了村里那位霸道的小姑娘,在泥里、水里翻得其乐无穷,小唐就象她的小林哥一样被她支始得团团转,一会儿拿桶接鳅鱼,一会儿又去挡水,一会儿又拖她一把。当两只泥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时,两个人的脸上飞上了一抹桃红,彼此都被电了一下,电得怔在那里。 王翠英沾了一身泥,但她顾不上这些了,她还调皮地把一只脏手故意搭在小唐肩膀上,小唐只得苦笑一声"千金大小姐,能不能把你的手洗一下么!"王翠英只是婉尔一笑,"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沾了点污泥罢了!" 王翠英去洗手时,脚上踩着了块尖石,只听她"哎呦"一声就倒了下去,小唐丢掉桶子跑过来赶忙扶起她,"怎么了,要你小心点吗?""你又没有说要人家小心,况且你为什么不把尖石捡掉呢?" "还能站起来么?"王翠英试着站了一下,摇了摇头,"看来我只有当回猪八戎了?" "你不乐意?" "傻瓜、笨蛋!"太阳从浓雾里钻出来,露出红彤彤的脸蛋来! 戴口罩的人(五十一) 戴口罩的人(五十一) 坦桑尼亚是联合国宣布的世界最不发达国家之一,这里有风景如画的乞力马扎罗山,山顶常年冰雪覆盖,是登山爱好者和探险猎艳者的神往之地,各种植被依次丛生,为各种各样的动物提供了息憩之地,在这里你可以看到长颈鹿、大象、狮子,老虎,大花豹等,当然你也得随时注意安全,否则稍不注意就成了狮子、老虎口中的美味。乞力马扎罗山下的梅雷拉尼山盛产坦桑石,坦桑石是宝石级矿物黝帘石,呈现出浓郁的蓝色、鲜艳的紫罗兰色和丰富的紫色,称得上是世界上最珍稀、最具价值的彩色宝石之一,取名为篮宝石!这个矿区由美国蒂芙尼公司垄断,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矿区!当然梅雷拉尼矿区的背面,也就是乞力马扎罗山的另一侧就是五大宝石之王红宝石的原产地隆哥多矿区,这里开釆条件极端恶烈,但依然阻挡不了人们淘宝的激情! 我们的王翠英一行四人来坦桑尼亚干什么呢?也许是欣赏乞力马扎罗山上的雪景,也许也如许多对宝石慕名而来的人一样,希望能捡到一颗祖母绿,当然那需要运气。成千上万的人在矿山里曰复一日地碰运气其结果都是一样的雷同,运气不好!当然王翠英一行不可能像那么多人一样把时间耗在无谓的捡石头上,他们唯一与别人不同的就是他们是来体验捡石的乐趣,而别人却是非得捡到宝石不可! 王翠英他们买了最贵的门票,每张一千美元,自然享受最优质的服务,他们选择了一名最有经验的上导,这是必需的,李总又额外给上导打了四千元的小费,她这样做自然会有着意外的收获。上导的经验不仅可以帮助他们捡到最好的宝石,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但能享受最好路线,如其漫无目的的浪费时间,而且还会遇上各种意外,被抢或被打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但有最优质的上导帮助,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上导又带了一个帮手过来,向导告诉李总,这是去冒险,帮手带着枪和匕首,这些东西是用来保命的,于是一行人向大山深处挺进! 一路上他们看到许多累倒在路边捡宝石的人,眼晴都泛着绿光,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说他们还活着,是因为还有宝石吊着他们的胃口。向导告诉李总,凡买了门票进来的,很少有人能走出去!李总听了这话,脸上泛起了一丝悔意,但她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她越发的警小慎微! 王翠英和小唐都对这样的冒险很感兴趣,同时他们又为路边那些捡宝人感到同情,有些捡宝人还拖家带口,就住在路边的岩洞里,小孩瘦得皮包骨,一双大眼睛左盼右顾,王翠英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干牛肉条,正要递给小孩,突然被向姨拦下来了!向姨低声说:"不要轻易表露你的同情心,这样你会成为众矢之的的!"王翠英当然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是年轻人特有的清纯又使她忘却了潜在的危险,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将那块干牛肉条递给了那位呆若木鸡的可怜的孩子! 孩子伸出枯枝条一样的手指接过王翠英送给他的干牛肉条,还没送到自己嘴里,立刻就被躺在一边的孩子的父亲一把夺走了,他脸上露出鬼魅一般的笑意,他身上伤痕累累!小唐拉了一把王翠英,示意她快点跟上,这样的惨状形同路边的野草一样随处可见! 王翠英一行才走出一百来米,就听到"啊"的一声,向导说那个拿牛肉条男人死了,这正常得很,还有人会死在这块牛肉条上。这话让王翠英很后悔,也隐隐地感觉到有些毛骨悚然,这里的山秃石险落,树木矮小,空气清冷,散发出一股死尺的恶臭味! 路有些崎岖,须借助双手小心地的攀爬才能前行,李总吩吩小唐照看好王翠英,当然现在的王翠英以不是先前的王翠英了,她的身手对付几个男人没一点问题,俗话说"没有三两三,哪敢上梁山",她平时严格的训练,尤其是柔术水平以达上乘,她的腿功也很不错,很少有人能躲得过她的踢腿。 向导要大家停下来,钻过这片密林,就到了捡石地了,他要大家不要说话,只管往前走路。这里藏有许多劫匪,都是些捡不到宝石的人,他们躲在暗处,专门袭击来捡宝石的人。所以向导在前带路,另一名向导手里拿着枪跟在后面。 突然从密林里飞出一排利箭,利箭直朝走在前面的向导和李总胸口飞来,当然,这点伎俩也难不到向导,他在这里出生入死无数回,从未失过手,几支利箭被他伸手挡下,他的出手动作不快,但带着一股劲道。接着又是几只利箭射向王翠英,王翠英当然可以自己解决掉,但是她身后的小唐出手了,只见他一伸手,几只箭就被她抓在手里,当然,射来的箭也没有多大劲道,可能距离过远,也可能是伏击者水平太差!一招不行,自然还会有第二招、第三招。第二招是一个爬坡的地方,突然从上面滚下几块石头来,石头速度很快,被撞上肯定粉身碎骨,前面的向导反应很快,一转身就将李总推开,石头从向导和李总中间飞下来,中间的向姨敏捷地蹲下,险险躲过,王翠英和小唐被后面向导扑倒在地,石头从他们头上飞过,砸在一颗树上,树皮都被砸破了!但是还是有一块小石头砸中了后面的向导的背脊,甚好是擦伤,擦去了一块皮,鲜血直流!前面向导从旁边一颗树上接了些树叶,放在口里嚼碎,把嚼碎的树叶覆在伤口上,血一下就不流了! 这次袭击着实把大家吓出了一身冷汗,向导要大家平复一下心情,还得躲避他们的第三招,三招过了,便相安无事。王翠英感到有些奇怪,平时文质彬彬的向姨和李总关健时刻都身手不凡,尤其是向姨,那石头硬生生被她躲过,显然是有着深厚的功力的!也难怪那次停电,向姨爬四十层楼梯,爬到上面向姨面不改色心跳平缓!李总平时喜欢打太极拳,那招势稳健得很。小唐的功力王翠英早就见识过了,练柔术时,他总喜欢跟柔术教练讨教一两招!也难怪他们对她要求极严!由此看来,想在外面混,自身实力不过硬,是很难混得下去的!这样一想,王翠英便也感概万千! 戴口罩的人(五十二) 戴口罩的人(五十二) 休整完毕,李总一行继续前行,这次竟然很顺畅,一路没受到任何攻击,也许是向导拿出了枪的原因,但如果说这些人怕枪,那只能怪你太天真,这些人死都不怕,还怕枪么? 爬上山顶,他们终于看到闪着耀眼的光茫的红宝石矿碴了,绵延几千米,捡宝石的人像蚂蚁一样稀稀拉拉的在矿碴里仔仔细细地翻寻!大家喜形于色,大有立即投身到捡宝石的工作中去,还是向导沉得住气,他要大家保持警惕,不可能不会有第三招的。果然,大家刚刚站定,几条毒蛇吐着信子从四周向他们攻来,向导要求大家快速背对背围成一团。毒蛇是矿山中的一种极毒的尖头银环蛇,咬伤必死无疑,这些毒蛇显然是经过严格的训练的,发起一**势之后,旋即退后两米,高昂着头,做畜势待发装。这时从矿山走出位老人来,双目炯炯有神,"若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向导赶忙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两千美金,正欲献上,手却被李总按住,"怎能劳驾你破费呢?"说完从包里取出一万美金,"双指轻甩,美金笔直落于老人手中!老人拿出竹叶笛,轻轻一吹,八条银环蛇倏倏几下便钻入一只口袋中,"祝大家好运!"老人说完,转瞬不见! 向导对李总说,"钱不露白,此关已过,后患无穷!""钱能换命,何乐不为!"向导无限感概地说,"如此胸襟者不多矣!" 几人快速向矿碴处走去,矿碴处尸首遍地,这里刚刚进行过一场打斗,有些尸体上还流着鲜血,向导说,这是最平常不过的事!并且要求大家把注意力不要放在这些尸体上,以免影响大家胃口。这不,有一具尸体齐腰斩断,肠子和心肺都露出来了,加上有些尸体散发出的腐臭味使得王翠英肚内波涛汹涌,只听"哗"地一声,王翠英早上吃了的东西如箭般吐了一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坏了,我们被人注意了!"向导心知大事不好,赶忙吩咐大家注意自己行礼,看来一场大博杀不可避免! "这娘们不错!怕是我们见过最精致的女人!"在矿碴里只有三样东西能勾起大家兴趣,一是宝石,二是美金,三是美女!这里的人看到女人就象三月不知肉味的饿狗一样,嘴巴里说着,不时流出丝线般的涎水!更何况一下就看到三位,李总和向姨虽已年过半百,但饱养和长期锻炼延缓了容颜哀老的脚步,她俩依然是天空中最亮的星。王翠英的气姿亮丽得象乞力马扎罗山上的一朵雪莲,她的出现的确是现象级的,"何只不错,亲一口去死我都愿意!" 聚集起来的捡石人脸上都露出邪恶的表情,一个个咂吧着嘴唇,他们朝四面八方涌来,逐渐围成一圈,将李总一行六人围在中间。向导见形式不妙,这种情形他也是第一次碰到,他向李总投出无赖的目光!李总目光依然坚定,但是内心的恐惧却像春风拂过的湿地上的嫩芽,长得让她也难以淡定!黑压压的捡宝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个像黑炭似的,**着上身,大多数人所谓的裤子好似几条彩带象征性的束在腰上,有人穿着破了洞的皮鞋,更多的人赤着脚,双脚被尖利的矿石刺得疤痕累累! 向导已经把枪藏到裤衩里了,此时的枪只会越发激起他们亢奋的努火,向导知道一旦点燃了他们的怒火,局势将无从估量,他们希望出现奇迹,但这矿石堆里奇迹又从何而来呢? 王翠英手心冒出了汗珠,她和小唐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小唐的气息有些浓重,他是男子汉,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他都将挺身而出!向姨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她做好了殊死一博的准备,她一定要护住李总,绝对不能让李总受到半点伤害! 圈子越来越小,黑压压的人群呐喊着,一点一点的向中间移动!这架式显然是想把他们吓死,不吓死,一人吐一口口水也会把他们淹死,李总轻轻地问向导,"能不能跟他们谈条件,比如钱!"向导摇了摇头,"没用的,他们会一直这样耗下去,直到把我们吓晕!" 呐喊的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整齐,响声像匕首一样敲击着耳膜,几分钟后他们不得不用手捂住耳朵!情况十分危急,"能冲出去么?"李总问向导,向导无力地摇了摇头!"冲不出去的,双拳难敌四手!""那就只有这样等死不成!"李总不敢再争眼看向人群,他们是那样的兴奋。"完了,就这样死去,死得心尤不甘!"王翠英眼角涌出晶莹的泪珠,她还不想死,她还年轻,她才十七岁,但她又不敢睁开眼睛正视这群恶魔,这群人实在比恶魔还可怕! "蛇"不知是谁惊叫了起来,叫声响起的同时数人应声倒地,黑压压围得水泄不通的人潮如鸟作散,转瞬只剩下中圈六人!弄蛇老人又吹了一声口哨,八条银环蛇便又钻进了口袋! 吓得僵在中间的六人好似从阎王殿里走了一遭似的,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两位向导也是平生第一次经历如此险境,所以吓得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王翠英更是靠小唐宽厚的肩膀才免强站直了,她的小心脏跳得很厉害,好似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小唐的手一真抖个不停,他也才二十出头,这种场面听都没听到过!向姨扶着李总,她嘴唇乌青,好在她素来宠辱不惊,这种场面她依然看得很淡定,所以她还能免强支撑着!李总年轻时办事雷厉风行,她委实一付男子汉个性,上了年纪之后性情趋于平缓,稳重而又气定神闲!李总依旧闭目养神,不为眼前景况所动! 被银环蛇咬伤的十多个人极其痛苦地在矿碴上翻滚,十多分钟后头一歪倒在地上死了!王翠英看到这场面,魂都吓掉了!李总是被向姨摇醒的,当她看到眼前这一目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惊喜呈现在她脸上,她久久地注视着弄蛇老人,"唐伟民,难道真的是你!" 戴口罩的人(五十三) 戴口罩的人(五十三) 这件事发生在二十多年前,本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却不料因果轮回,该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那时李总还在一所高中读书,她家的情况非常遭糕,但是她的成绩却出类拔萃。在学校里你若想被大家记住,要么成绩出类拔萃,要么你的颜值让人刮目相看,李总出人意料的二者兼备,这就是造化弄人了,几乎让所有人都想不通! 唐伟民是唐氏珠宝家的公子,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当时他正在一所大学读经济管理学,拜倒在他膝下的女子不计其数,但他却一个都看不上!他家里也正在为他大张棋鼓的全城海选,每天窜门做媒的不计其数!害得他都不想回家!一听到老奶奶为她找媳妇,他就窝了一肚子气!但又不好伤了老奶奶的热情,于是无名的苦恼惹得他整日茶饭不思!这样一来,他变得沉默寡言起来,脸上的忧郁愈发疑重,他的成绩也一落千丈!迫不得已,他只得在家休学一年,好在这都不是难事,打个休学证就可以了,只是这孩子突然有了几分疯癫,叫做父母的实在为难得很!看了好几家医院,一点病也没有,医生一致建议,适当的旅游疗养是最好的康复手段! 没办法,唐伟民妈妈只得将生意交由唐伟民老爸一个人打理,她打算陪着儿子去全世界转转,当然,首先得找一位英语好且天姿聪慧的人做翻译,她打算去高中找一下她的老同学,她的老同学是高中校长,这个事情应该不难,当然回报肯定是非常丰厚的,相信被选中的人没有理由拒绝! 校长建议她带她儿子来学校多转转,他儿子看上谁,然后他们再去做工作,这样可能会更好些。于是校园里时常看到唐伟民和他妈妈在悠闲的散步! 李总那时穿得很破烂,但她对自己要求极严,每天早晚都要抽时间去操坪跑步锻炼。这天早上,她又在跑道上挥洒汗水时,她被跑道上散步的唐伟民母子吸引住了,当然所谓的吸引仅仅是因为好奇,所以多看了几眼而已,她觉得那男孩长得很标志,但目光晦涩,是不是有病?她想去问,但却又不敢去!第二天早上,她惊奇地发现那男孩的目光老是看着她,乃至于她跑步第一次跑得一点都不舒服!她甚至想去说几句,但念记别人是病人,所以便也不跟他一般见识。后来她转移了注意力,她用加快跑速,使自己忘记旁边有人看着她,事实上旁边已没人看着她了,倒是她的身后跟着一位跑步男子!无论她怎么加速也好,减速也罢,都无法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 就是她了。"唐伟民母亲跟她老同学说:"这女孩子愿不愿意呢?这倒成了现在要重点考虑的问题!"这个女孩子她第一眼就看上了,天生丽姿,就因为这,她现在才变得不敢确定! "这得问问她才行!"老同学面露难色,"这孩子考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当然还有她家里的工作!" "你估计她能考上什么大学?" "依她目前的水平估计,考个本科不成问题!本科也是我们学校最好的纪录了!" "那她怕是不愿去!" "她家里非常穷,如果能补上一笔钱,说不定她会同意。"老校长顿了顿,"这得她自己拿定主义!作为学校自然希望她继续读书考大学,这可是个好苗子!" "但我的忙你得帮呀!当然做为补偿,我们会考虑给学校捐资修一座图书馆,馆名由女孩取,你把这个情况跟她说一下!"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老同学你先坐一下,到时你亲自同她谈谈!"校长说完,几乎是跑着去找小李去了! 小李刚从寝室出来就被校长叫到就近的一间教师办公室去了,"李玉梅呀,这段时间学习还好么?"老校长笑嘻嘻地说:"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即时向学校反应?" "还好!就是没什么课外书籍看!语文的知识面太狭窄了。"李玉梅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校长,怎么我们学校没图书馆呢?" "唉!你们怎么知道,为这事我鞋子都跑烂好几双了!"老校长在学校修图书馆这件事上的确付出了不少心血,有一次一位局长夸下海口,喝一杯酒,一万块,那一晚老校长硬是拼了老命喝了六杯酒,三两一杯,也就一斤八两酒。这一斤八两酒差点要了老校长的老命,他住了三天院,才险险地救回一命,叫他的话说是阎王殿里走了一遭,何只是阎王殿,阴曹地府打了个转又回来了。自那以后,他见酒就吐,自此他滴酒不沾!好在那位局长说话算话,硬是给他们学校划拔了6万元,作为修图书馆的专项资金!6万元修图书馆,60万都修不好,为此他无数次找领导,都因资金困难被当做皮球踢掉了!所以一说起这,他就心酸得很,几滴不争气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难道就没什么办法想吗?"李玉梅最见不得别人流泪,一提起修图书馆,校长都流泪了,这让她很是过意不去。"校长伯伯,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没什么,如果有人愿赞助我们修图书馆,而前提是得你陪他们去全世界旅游,李玉梅同学你愿意么!"老校长望着李玉梅,"我知道,这对你太不公平了,但是这世界哪有这么多公平的事呢?" "校长伯伯你开什么国际顽笑!天上哪会掉这样的陷饼呢?" "李玉梅同学,你的意思是答应了,而且图书馆将以你的名字命名!"老校长兴奋的说:"而且你家里也将会获得一笔补偿!" "校长伯伯这是大白天,你睁眼看看,太阳都出来了!"李玉梅仍然觉得这一切不可能,必竟她还只是个孩子! "你答应就好,你可算是救了孩子们了!"老校长高兴得说:"去,我马上带你去见这位大老板!" "校长伯伯你说的是真的?我都还没考虑好呢?" "校长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出去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只是李玉梅你答应的事可不许反悔哟!" "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戴口罩的人(五十四) 戴口罩个人(五十四) 李玉梅被校长带到校长室后,唐伟民的妈妈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李玉梅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的妇女,这女的有些似曾相识,他立马记起了操场上的那对母子,难道是陪他们去周游世界?她又重新审视了一眼凳子上的妇女,从打扮和形态来看,都不大可能!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校长对这位妇女很是尊重,妇女见他们来了后,立马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李小姐你同意了?" 李玉梅一惊,"我同意什么了?" 校长赶忙接过话来,"我先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校品学兼优的李玉梅同学,玉梅,这是向总,你喊她向姨好了!" "对,就叫我向姨,别什么总的,听起来就不舒服!"向姨停顿了一下,"小李,校长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 "向姨你说的是哪件事?校长跟我说了好几件事!" "就是你答应陪他们去周游世界!"校长抢着说! "校长伯伯,我只是答应你,我可并没有答应向总呀!" 向总站了起来,"校长说的事,就是我要说的事!" "好的,周游世界一直就是我的梦想,向总能帮我实现这个梦想,我应该感到无比荣幸才对,只是向总答应校长的条件,何时才能实现!" "哦!你指的是赞助学校修图书馆的事么?当然,除了赞助学校修图书馆,我听校长说了,你家境不是很好,我们想给你父母一点补偿,十万元怎么样?" "我家里的事是小事,父母亲都是农民,用不了这么多钱,向总还是尽快把钱落实到修图书馆上!" "这件事不成问题,校长修图书大约需多少资金?" "至少需要八九十万!"校长小心地说。 "好的,我愿意出一百万,多出的十万用来购买图书,请你把你们学校的帐号转发给我,这笔钱明天全部到帐!"向总顿了顿,"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请将图书馆的馆名提名为玉梅图书馆!" "我代表学校谢谢向总,馆名我也是这么想的!" "好的,就这样说定了,李小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事,尽管说,给你父母的十万我会去银行办张银行卡,小李只要设定好密码就是!" "向总真是太爽快了,希望你们旅游愉快!"校长搞定了图书馆的事,心情大好,"去,今天我做东,去外面馆子炒几个菜、喝点小酒庆祝一下!" "可以!老同学,今天是给我办事,还是我来做东!小李把你要好的同学带几个去!" 李玉梅走后,向姨笑着说:"老同学,这孩子不简单,我第一眼就喜欢这孩子了!" "向总眼光一向很准的,这孩子大有向总风范。" "不,她比你我都强多了,老同学我们都老了!"向姨继续说:"老同学你也不闲着,去把小李班上上课的老师通知一下,把为学校扎扎实干事的颂导喊几个人,一起去聚一下,修图书馆还有很多事靠他们去做!当然你得把老嫂子喊上!" "向总真的是太感谢你了,我代表全体师生再次感谢你!"说完校长一路小跑着去通知人去了,当然搞定修图书馆的事让他一下年轻了二十岁,他又觉得自己精力充沛得像位小伙子!说真的这些年为了图书馆这件事他不知道做了多少回小人。每次去局里办事,向这位领导诉苦,向那位领导要钱,那就跟叫花子差不多。叫花子都还有不讨的骨气,但向领导要钱你就得放下做人的骨气,死皮赖脸,夹着尾巴做人!即便是这样,依然杳无音信!乃至于他在学校里仅存的一点威信都荡然无存了。有一年市里各大局领导都来了,尤其是财政局长也来了,大家拿着设计好的图纸,在修图书馆的空坪里大谈阔论、挥气方稠地指挥了一通。那次全校师生都以为图书馆是修定了,甚至为了鼓励教师,确实教师太需要好消息刺激一下所谓的激情了,老校长在教师例会上特意就市委领导高度重视学校图书馆这件事发挥了一下,场下立刻掌声雷动!那一刻老校长眼睛都模糊了!学校要质量,硬件设施得保证,没有图书馆的高中,教人如何去提高学生阅读知识面呢?然而那么强烈的烘动效应逐渐被逝去时间淡化了,全校师生满怀激情的热望在财政吃紧的托词中也变成了吃饱了饭闲下来高谈阔论聊以打发空闲的时间的谈资一样无聊透顶!老校长甚至都觉得无脸见江东父老,他几次都想调换一下工作岗位,但那份深藏于心的雄心壮志却又屡屡叩击着他执着的灵魂,不把修图书馆这件事办成,他就是死了也不会闭眼的! 老校长先是跑到家里,他要把这个喜迅第一个告诉他的老伴,今天破例地把她也带去让人施候一回。这个家没有她的打理,哪还成个家,不仅要施候他,而且还要连带地施候他带回来的朋友。她还有自己的工作,委实没过个一天好日子!图书馆这件事一直办不好,竟然连带地让她也平白无故地遭受了许多老师的白眼。有一次她去买菜,就听到几位老师在同菜农议论她,说她女儿去美国留学,留学费用怕是把修图书馆的资金挪用了。那一刻她像受了伤的过街老鼠,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那天回家,破例地她没有做晚饭,老校长一回家,她就趴在老校长怀里哭得很伤心,他们这么多年来省吃俭用,一块钱恨不得当做三块钱用,吃了多少苦,又有谁知道呢?老校长为修图书馆像孙子样的四处奔波,得来的却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亏她们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那一刻她真想冲过去与那几老师理论一番,但他一还是选择了沉默,因为老校长不止一次说过: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老校长还把他女婿孝敬他的两瓶好酒带上了,今晚他得破例喝一杯,不为别的,就为心中吐出的这口恶气!真的!牵挂在他心头的一件大事,比他女儿考上哈佛的事还要大的一块石头一直压得他喘不气来,今天他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了,不!应该是高调做人,高调做事人! 戴口罩的人(五十五) 戴口罩的人(五十五) 向总没有亲自陪儿子和小李一起去周游世界,而是从她娘家找了一位比小李还小一岁的侄女小向做陪同!向总的确是脱不开身,她得管理多家珠宝店,她丈夫唐总得满世界跑,他对釆购珠宝很感兴趣。可以这么说,他们家的珠宝,每一颗都是他亲自釆购回来的,所以每一颗珠宝都有一段传奇故事,他经常跟伟民说起去坦桑尼亚釆购祖母绿的甜蜜往事,小伟民听得如痴如醉! 向总能够放得下心来让三位年轻人去周游世界,其信心完全建立在小李身上,这女孩子怎么说呢?她希望能成为她媳妇,这样再好不过,当然婚姻之事不可强求,自己儿子她最清楚,若不是有病在身,跟小李那才叫朗才女貌、天生一对。只是现在她只求通过这次出国旅游若能治好她儿子的病,她的一番心血也就没有白费,当然若是两人能走到一起,那就再好不过,她也可早日退下来,安心地抱着孙子安度晚年!好在她儿子的病自从看到了小李后,人就变得正常起来了,这样看来,小李就是上天派来解救他儿子的,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向总这些天看上去也好似年轻了二十岁! 唐伟民现在不要他妈妈陪他去学校跑步了,他自己一个人去,他还不敢跟晨跑的女孩子打招呼,只是痴痴地跟着女孩跑上十来圈。有一天早上,天有点暗,好像要下雨的样子,在跑了三四个圈子后,突然前面的女孩子脚崴了一下,她痛苦地倒在地上。唐伟民赶忙跑上去,站在旁边,急得面红耳赤,他显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能帮下我么?"小李望着唐伟民。 "我,我怎么帮你,男女授受不亲!"唐伟民的声音洁纯得如一泓甘泉,他的确是急了,焦急地搓着双手! "借你的肩膀让我依靠一下……" "我的肩膀,你的依靠,不行,那是有情人之间的打情骂俏……" "你,流氓!"小李说完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甩着袖子走了! "流氓,流氓,即是儒来又是侠!" 天空下起了牛毛细雨,唐伟民还傻傻地站在那里,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地重复着刚才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的确是个傻子!"躲在林荫道上的小李飞快地向寝室跑去,她从寝室里拿出一把雨伞,再次跑到操坪时,傻子还在儒和侠之间左右徘徊! 小李把伞撑在傻子头顶上,伸出手掌在傻子眼前晃动了好几下,傻子才总算挣脱了儒和侠的撩拷,"你怎么自己走了!" 小李本想说"我不自己走,不就在地上淋雨。"但转念一想,还是跨度小点的好,于是说了句"你又不让我依靠!" "我,我的肩不够厚实!" "我的伞也不够宽大,但能替你遮挡风雨!" "我的肩膀会厚实起来的,只是现在我还是个病人!" "你没病,你只是太单纯!" …… 小李、小向、唐伟民,当然还有唐伟民老爸,当大家征求唐伟民意见去哪里旅行时,唐伟民想起了小时老爸跟他说起采购祖母绿的故事来,他当既说出了"坦桑尼亚"!这正好,唐伟明老爸既可做向导,又可去采购祖母绿! 唐伟民老爸釆购祖母绿时遇到了这样一件怪事,他去了一个不知道地名的村落收购祖母绿,当然别的宝石他也收购。在去的路上,他遇到一位弄蛇人,身上多处受伤,看到他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大哥,有人追杀我,请为我保护好这两条蛇!"说完便倒在地上!他赶忙把手放在那人鼻翼前一探,完了,没气了! 唐伟民老爸拿着蛇袋子,赶紧离开了,他跑了很远才停下来,他想看看是什么蛇,于是他打开蛇袋子,将蛇倒了出来,蛇倒出来的时候还倒出来一个小袋子。蛇是两条小银环蛇,看上去很可爱,但是出于安全的本领,他不敢靠近,看了一眼他又用棍子把两条小银环蛇赶进了袋子。倒是那个小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小心的打开了袋子,袋子里有三颗祖母绿,还有一张字条,字条上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但没关系,他估计字条上的意思应该是有关祖母绿和银环蛇的事,他不敢惹这趟浑水。一是若被追杀的人碰到,把命丢了都有可能;二是这是不义之财,他不想占为己有!于是他找了一个树洞,原封不动地把银环蛇和祖母绿以及那张字条又放进了树洞里! 唐伟民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他老爸一回来,他就缠着老爸打听这件事的相关情况,无赖得很,他老爸除了详细地描述了那棵树的情况外别的什么他都不知道!关于那张字条被唐伟民问得实在没办法,他只好胡乱编了些,说可能是养蛇的咒语,也可能是寻找祖母绿的密方! 唐伟民读大学时搜集了所有关于祖母绿和银环蛇的知识,他成绩下降得厉害与他家里为他找女朋友有一定关系,但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原因是他深陷于祖母绿和银环蛇的旋涡中!他曾经试探性地提出过想同他老爸去坦桑尼亚收宝石的事,但立马造到了家人的强烈反对,尤其是他老妈,一心只希望他学有所成,好回家来管理家族产业!于是他只得装疯卖傻,他还用钱买通了医生,这事当然做得非常隐敝,可以说万物一失,至于遇上小李,那的确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当然李玉梅也早就察觉到了他的装疯卖傻,他家有的是钱,更何况他又英俊潇洒,而且还可以周游世界,无论哪个女孩子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所以相处了几天,他俩就打得火热,大有一秒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因为还要准备出国护照和购买备用物品,而且还得注射黄热病疫苗,所以还得准备几个月,在这几个月里李玉梅己经搬到唐家住下来了,因为唐伟民只有与她在一起才象个正常人,所以向总便像迎接准媳妇似的把李玉梅请进了唐家!当然,你懂的,两位花季少男少女整天顽在一起,怀孕只是迟早的事! 出国之前李玉梅怀孕了! 戴口罩的人(五十六) 戴口罩的人(五十六) 林贴身口袋里装着两万元钱,他正和瘦猴朝瘦猴家走去,他还没有跟瘦猴说借钱的事,不是他不确信瘦猴,而是瘦猴这么小的人,他怕出事。当然,他也实在舍不得瘦猴,同知心的朋友聊聊天,回忆一下逝去的陈年往事也不适为难得的幸事,事实上毕业这么久,如此旱畅淋漓地瞎聊一通委实少得可怜,所以林才要送上一程! 林和瘦猴拉开了话匣,如果先前他们回忆了过去,那么现在他们就将展望未来,只有勇敢地去面对现实才是最真实的现实,一切子虚乌有式的空想、瞎想都是不彻实际的,因此他们的谈话有点消沉,说实在的,他们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想不到现实生活竟然会这么残酷! 沉默并不代表他们无话可说,短暂的沉默其实正是他们心潮涌动的前兆,走上这段路他们就将各奔前程。林希望瘦猴如愿以偿,对他来说,一份安稳的工作比什么都重要,他虽然能吃苦耐劳,但瘦弱的身子让他在竞争激烈的生活大潮中没有半点优势,所以乡卫生院这份工作于他和他父母来说都是实现了远大的梦想!这是林所希望的! "要是有钱在你们这里办一家口罩场,前景应该不错!"瘦猴能说出这种想法,可见这些天他一直在深思熟虑,而且他能设身处地的为林着想,这种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做法让林很受感动,其实这种想法他早就想过了,但因为资金和技术的原因,林只得把这种想法深深地埋在心里。 林看了一眼瘦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这里空气质量太差,口罩应该同饭菜一样重要,先前我想到去买,但是稍加核算,这笔开支又太大了,要是能建厂自己生产,只要成本和技术,这样既能给贫苦农民创造打工的机会,又能让农民增进健康!当然前提条件是得有资金才行!" 瘦猴没有说话,他怔怔地望着林,他不敢相信,站在他面前的老同学的思想已经远远地将他甩在身后了,他还在为自己的私事伤透了脑子,而老同学却早已置自己而不顾,一心为乡人着想,这是何等胸襟! "如果用得上我,我会尽力而为的!"瘦猴的这句话的确是发自内心,他没必要藏着掖着,如果林是蒋军,他愿意成为林手下的一名排头兵。 林拍了拍瘦猴略显削瘦的肩膀,"老同学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如果用得着你,我会坚定地来找你的,只是现在,一点眉目都没有,你还是先把工作的事办好!"林顿了顿,慎重而又**地从贴身口袋里拿出用旧试卷包好的两万元钱,"老同学,这是王阿姨借给你的两万元钱!你拿回去把工作的事办好!" 瘦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等事他做梦也不会梦到,他到林这里来只是想好好地清静一下,谁碰到那种事都会很郁闷。他在家里看到年纪轻轻却苍老得两鬓斑白的父母整日为自己的事挨家挨户地去叩门借钱,他就恨不得找个缝儿钻进去,真的,为什么他们家会那么穷呢?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吧!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是他不但没有替家人分忧解难,而且因为工作的事,还让父母像叫花子样地受尽了人家的冷嘲热讽! 瘦猴像个木桩似的愣在那里,林在他瘦弱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你不敢相信这是现实,是的,我也不相信王姨会爽快的借钱给你,我说出你来我这里玩的原因,本是想控诉一下这畸形的社会!穷人的艰难不仅肉眼可见,可是艰难背后的隐忍又有谁能知晓呢!王姨也曾经穷困过,所以她才会毫不犹豫地借钱给你!" 瘦猴还是愣在那里,林再看他时,竟然看到他脸上挂着两根泪痕。林把钱递给他,瘦猴赶忙推了回来,"这钱我不能借!" "为什么?你得给个不借的理由!"林又在瘦猴削瘦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唉哟!"瘦猴捂着发痛的肩膀发出一声尖叫,林这一巴掌拍得他自己手掌都硬生生的痛,瘦猴不"唉哟"才怪呢?林是断掌手,打起人来格外痛! 林赶忙扶起瘦猴,"没伤着吧!你看我这人,一冲动就控制不了自己,这性格不好,许多事都是因为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而一发不可收拾!唉,都老大不小了,还这么冲动!" "冲动是魔鬼,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瘦猴龇牙咧嘴地说:"麻烦你下次下手时轻点,我这瘦骨头可承受不起!" 林把钱再次塞到瘦猴手上,"不必介意,不必挂记!你就当是欠我的人情好了!" 瘦猴还要推让,但一看到林不容推御的目光,便只好双手接了,他再不接削瘦的肩膀恐将又挨上林一巴掌,只是他接下钱后,双膝猛然跪了下去,"老同学,请你代替王阿姨接受我的跪拜!"说完他对着林叩了三个响头,这一次林也不伸手阻拦,是的,他也应该向王姨叩三个响头才对! 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林和瘦猴两人久久地拥抱在一起,两个人都流下了感激的泪花,然后林轻轻地拍了拍瘦猴的肩膀,"瘦猴回去吧!去把你工作的事办好,用你所学的知识为病人服务,用医者仁心的职业态度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然后林一转身,朝自家路的方向大步走去! 瘦猴此刻已经控制不住如潮的眼泪,直到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手上。他的手好似被开水烫了似的,他猛地睁开眼,望着手里厚如砖头似的一捆钱,这不是梦,这是现实,是他的同学林应道从王阿姨那里为他借了两万元。他握着两万元现金,觉得它有两万斤重。是的,这份情,这份义,他用一辈子也还不清,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按照林的话去做,把他的满腔热血,尽情地挥洒到神圣的医务工作中去,用医者仁心的职业态度去救死扶伤! 瘦猴狠狠地擦去脸上的泪水,他就将成为一名医务工作者了,他应该以饱满的热情去迎接这份工作才对!于是他极目远眺似的望了一眼林的背影,一转身,昂首挺胸地大步朝家里跑去! 朝阳从云雾里探出脸来,将它那温暖的金光铺酒在瘦猴前进的乡道上! 戴口罩的人(五十七) 戴口罩的人 送走了瘦猴,林下定决心抽时间给王翠英打电话。一是他必须替王阿姨问一下她的情况,这样也算给王阿姨一个交待。自从前几天发生了玉米地里的那件事,他就时常地替王阿姨的人身安全担忧,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王翠英呢?另外他得把后面的工作安排一下,他打算帮父母收割完稻谷就去城里跑一趟,班长结婚他是非去不可的!二是他得好生规划一下自己今后的工作,像这样呆在家里靠借钱、靠父母用劳力换来的钱去实现伟大的乡村发展计划显然不现实,没钱寸步难行,所以后一阶段的首要任就是挣钱,有了钱,才有足够的勇气和胆魄去实现心中的梦想! 林的确变了个人似的,他除了戴着口罩这一点与村人不同之外,其他地方都已经被农村繁重的劳动同化了。事实上,林也变得喜欢起劳动来了。他去山上砍柴,这份工作他是多么的熟悉,只是三年多没砍了,一双手变得娇贵起来。还有肩膀上的肉好似也退化了似的,修路那天的红肿现在还隐隐做痛,不过对林来说,这一切都不是事,只是上山戴口罩实在是太不方便。有好几次不是被刺挂了就是给棍子扎了,而且稍一出汗,呼吸就很不舒服。他知道口罩一旦取下了,再戴上去就困难了,况且干旱导致砍柴时的灰尘很重,不亚于打禾的灰尘!因此,林尽管满头大汗,他依然戴着口罩! 打禾是必须戴口罩的,尽管这样很不方便,尤其是割禾时弯着腰、低着头,加之呼吸又困难些,出的汗格外多。林又是那种拼命三郎型的人,况且又是给自己家打,所以格外卖力。林爸好几次劝他慢点,他口头上答应着,手上却不停地忙碌着! 林爸林妈都戴了口罩,事实上也只有打禾时他俩才戴一戴,平时不是不戴就是放在口袋里!林爸种的禾两面金黄,不高但谷清,一粒就是一粒,不像别的人家的禾,苗半个人高,只见叶子不见谷,这是太茂盛的缘故。林爸很少施复合肥,他家又养牛养猪,有的是有机肥。施了有机肥和复合肥的区别大着呢,一是禾苗的高度区别大,二是谷子的饱满程度差别大。施了化肥的苗好,但谷子都是爆花谷,而且容易倒伏,天气好不要紧,一碰到下雨天,就只好看着谷子发牙!最大的区别是打禾,施了有机肥的一副桶谷,而施了化肥的一副桶草,且灰尘满天飞,口鼻眼都是灰,尤其是头发,好似染成了灰白色!谷子的重量也有天壤之别,施化肥的只有担谷的最轻松,恰恰相反,林家的谷子,一担一百五六,担到最后几担,走一步两腿打颤!林有点小怨恨,但林爸却笑逐颜开! 林一直戴着口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林爸林妈却不同,只要热得难受他们就忘了灰尘了。林爸还搞笑些,把口罩取下来用来擦汗,汗扎眼睛,林爸就用口罩内层去擦眼睛,也只有口罩内层干净些!林妈有时也取下口罩用来当做扇子扇风!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想说,然天气太热,他又不知该怎么说,于是干脆睁只眼,闲只眼。 打禾的功夫没有三两三是不敢上梁山的,乡里也有许多孩子,自从上了中专、读了大学回来,一个个娇气得象千金小姐样的。书生气迫浓,去田里看一看,提提水、筛子什么的都不是怕太阳,就是怕禾毛。禾毛沾在粉嫩的皮肤上,一抓一片包,又痒又痛,父母看了心痛得巴不得长在自己身上。当然读书回来的孩子也没几个人能吃得起打禾的苦,割禾不仅又热又痒而且一不小心就割伤了手指。割伤手指还是小事,最恼火的是腰酸腿痛,都说"小孩无腰"其实只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长时间的弯着腰都酸痛,更何况要发力,还要弯下去,直起身,再弯下腰去,每割一把禾得重复一遍,一口气割上三十把就算是高手了。林蒙着头,沉住气,一口气硬是割了三十五把禾,停下来,眼睛都直冒金花,那汗水就像臼一瓢水冲在头顶似的,那腰已不是自己的腰了,痛且麻木不仁。穿在身上的衣服能拧得出水来。太阳好像故意要考验林的耐心似的,从来没有这么歹毒过,放个生鸡蛋在光石板上,不用半个小时就熟了。林爸说过,立秋那天下了雨,故要晒二十四个秋脑袋,也就是要连续高温二十四天,这对打禾来说总比下雨天要好得多,晒是晒了点,最多多出点汗,农民都宁愿晒秋脑袋的,谷子干爽地收进仓库,对他们来说便是最好年程! 林能够坚持下来,打禾的苦他又不是不吃过。比打禾更苦的活应该是搞双抢,他也去搞过,而且一搞就是一个星期,跟他同去的几个孩子,干了一天就累得逃回家了。当然并不是他们的家庭就比他家要富足,富足家庭的孩子、大人才不出来搞双抢呢?委实是没有办法,对穷人来说,靠出卖体力挣钱真的不容易,叫大人的话说"你要他的钱,他便要你的命!" 双抢与秋收最大的区别是一个"抢"字,只有那么短短的十来天,不仅要收谷子,而且要把收了谷子的田犁过来插上秧。你别看我说的容易,其场面就跟打仗差不多,劳动一天,没一根干纱。而且大多数是在水田里劳做,不仅累,而且脏,脸成了大花脸,浑身沾满泥水,和着汗水,太阳一烤,人就成了裹着泥巴的叫花鸡。家里条件好点的主人,打谷机装了发动机,这样虽然省力,但你得快速跟上踏板的节奏,所以一天下来,比不装发动机的打谷机也不舒服到哪里去。更吃力的是拉打谷机,你若吃不了三碗饭,这活你还真干不了,深陷泥巴里装满谷子的打谷机不说重如千金,拉上一把,至少也会出上一身虚汗。打完禾本以累得精疲力尽,回家时还得担上一担水谷,一百五六十斤,走一步虚汗淋漓!当然要是遇到好主子,饭菜适口,能多吃几碗饭还好,若是吃不下饭,那只有回家的份。林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吃得下饭,没菜也能吃两三碗,所以他坚持下来了,那不仅是体质,更重要的是意志! 林双抢都坚持下来了,所以给自己家里打禾,他便也干得风生水起,他哪像刚毕业的中专生呢? 戴口罩的人(五十八) 戴口罩的人(五十八) 李玉梅、小向、唐伟民和唐伟民老爸四人很顺利地来到坦桑尼亚,老唐轻车熟路,即当向导,又得负责三位年人的人身安全。坦桑尼亚基本上没有治安,发生任何意外情况都有可能,所以老唐才要三位年轻人不要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当然李玉梅和小向不用打扮,随使穿件什么样的衣服都养眼得很,唐伟民早就想到这里来了,所以这里的风土人情他都了指掌,要知道他可是做好了充分准备的,这里的语言他都会,他甚至可以和当的土著居民自由的交流,这一点老唐都做不到。老唐除了懂得一点日常生活用语和买卖上的行话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知。 土著居民的卫生习惯非常差,他们几乎还是原始人的生活习惯。吃生肉,那才叫恐怖,打到一只羊,一人分一块肉,吃得满嘴是血。当然也有些知道用火烧着吃,但没油没盐,想必那味道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李和小向看到吃生肉的场景,肠子都悔出来了,尤其是小李,因为有了身孕,本来就反胃,加之看到这样的血腥场景,所以便也吐得一踏糊涂。小向稍稍好一点,她是她姑姑刻意安排专门照顾小李和小唐的,她秉承了她姑姑的精明能干,做事干练果断,由她专管本次旅行的开支是再好不过的!老唐一到了坦桑尼亚,人一下好象年轻了好几岁,他把大家安顿好后,就独自去收购他的宝石去了,他显然对宝石的收购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必竟一颗好宝石差不多要净挣几十万,这可是个不小的数目,当然若是收到祖母绿,蓝宝石,红宝石之类,挣个几百万,几千都是有可能!当然这些极品极难收到,就连祖母绿都很难收到,但是他总是不会放空,他总会想办法从这些土著居民手中买到一点好货,这是不争的事实!当然他出的价格还算公道,他不想让他们吃亏,甚至无私地资助过很多回!他每次来坦桑尼亚都要购买很多小礼物,象圆珠笔、铅笔、打火机、电子表、毛巾、手帕,甚至帽子、塑料桶、卷尺等等,价钱不贵,但经久耐用,他把这些小礼物分送给土著居民,做为回报,他们便会把们捡的矿石送给他。当然作为辨别宝石的老手,他一看二摸三听四咬就能鉴别出宝石的优劣。他不会就此贪为己有,而是详尽地讲解矿石的质地,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一是土著居门可以按这种标准去找矿石,至少少走了许多弯路。二是土著居民越发地尊重他,都会把最好的宝石送给他。当然不可能是送,老唐会按照本地价线的两至三倍进行收购。这样做的后果是居民得了实惠,却也在同行中埋下了祸根!许多财大气粗的老板都欲致他于死地,有几次他都差点被那些老板打死,好在土著居民及时出现才解了他的困! 老唐为什么非要来这里呢?那些大老板不是说看到他打一次么!甚好他深得民心,土著居民欢迎的人,你再财大气粗的老板也耐何不了他,这一点老唐是深信不疑的!怎么说呢?老唐严然已把这里当成了他的第二故乡,他不仅要采购宝石,而且他还要带领大家走上繁荣富强,至少解决温饱、衣食无忧!他还秘密地釆购了许多生活必须品,如塑料桶、锄头,割草刀、斧头等生活工具,菜刀、碗、瓢、盆等生活用具,以及衣服、鞋袜、床被等生活用品,都是用飞机空运到坦桑尼亚首都多多马,再用卡车运到小镇,用马驼运到这些村子,那一次就花了他几百万,但他一点都不在乎。当他看到这群土著居民欢天喜地的样子时,他感觉自己当了一回土皇帝。真的,土著居民把他围在当中,像敬祖宗似的行了跪拜里,他们称呼他为"灰冠鹤","灰冠鹤"是坦桑尼亚的国鸟,神圣而不可侵犯。 老唐带领他们伐树修房子,挖山开荒种庄稼、种蔬菜,带领他们寻找水源,解决喝水问题,他还帮助他们修厕所,解决随地大小便问题。这里还没有电,要解决这个问题有点难,不是他不舍得花钱,而是须经得**同意。当然还有路,尽管他已经做了最大努力,他带领他们把进山的路加宽,拉平了些,但离他心中的路还有很大差距! 他们这里矿产丰富,但开釆泛滥,**又不管,所以非常混乱,打架斗殴,争抢矿井的现象时有发生,死几个人形同家常便饭。许多外国采矿队只要给**交上一笔钱,就可以在这里随意釆矿,他们的大狼狗见人就咬,保镖用枪打死人就像打死一只鸟,所以现在土著居民的生存受到了严重威胁,宝石也越来越难釆了! 土著居民与外国采矿队之间出了无法调解的予盾,土著居民经常用石头、木块,弓箭甚至迫不得已用上了巫术,这一招还真管用,先是狼狗不吃不睡,萎糜不振,几天之后就死掉了。接着是矿工,好似得了流感似的,全身无力,导致矿井很快就瘫痪了。没有办法,最后土著居民与外国釆矿队之间达成了一致协议,采矿队每天向圈定范围外倒上一车矿石,以便供土著居民捡矿!签字的人就是老唐,这样土著居民既可捡到宝石,老唐也能收到宝石,可谓两全其美当。但是这样一来,釆矿老板就亏大了,所以他们想方设法花重金欲除掉老唐! 老唐当然没料到他们会要他的命,所以依然不留余力地带领土著居民改善居住环境,大力开肯荒地。他知道,矿藏总有一天会挖完,只有当他们学会了自力更新才可能繁染生息,当然仰仗着巫术的神威,他量必他们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老唐把小唐、小李、小向三人安顿好后,就急不可奈地进村了,他已经三个多月没见到这里的土著居民了,不知他们现在过得怎样。他已经跟坦桑尼亚**部门商量好了,由他出钱,给这里的居民拉上电线,光承诺费就是一百万,当然一百万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用不了一颗宝石,而且这其间的疏通费远运不止一百万,所以这一次他也是下定了决心,要干就干把大的! 老唐绝没有想到,这一次他来,竟然是有来无回了! 戴口罩的人(五十九) 戴口罩的人(五十九) 唐伟民同小李、小向游玩了一些景点,因为此处风景绝美,尤其是乞力马扎罗山如画的风景,让三位年轻人都异常兴奋,一路欢歌笑语,让鸟雀艳羡! 土著居民穷困的生活,艰苦的环境一度让三位年轻人深感同情。尤其是这里盛行的黄热病,很容易被伊蚊叮咬,所以防蚊是这里的主要任务。但是这里的土著居民的生活跟原始人差不多,经常衣不敝体,很多都穿着仅能揭羞的衣服,被伊蚊叮咬几乎成了常态!他们无钱打黄热病疫苗,也无钱去医院医治,更为可悲的是他们的观念,他们不仅愚昧无知,而且漠不关心!他们认为生老病死是上天安排的,抗挣无任何意义,而且盲目地认为死是一种超度,是解除痛苦,所以他们被伊蚊叮咬后就好象被一般的蚊子叮咬一样,不必恐慌,也不必害怕。既不救治,也不隔离,很随意地听之任之。直到很多人死了,或者大面积感染上了,才意识到病情的严重!严重到死了很多人,这一下立马产生了恐慌。但也仅仅是恐慌而已,因为大家无能为力,唯一可做的事就是安安静静的等死,当然有些体质好,抵抗力强的幸许能逃过一劫!但这只是少数! 唐伟民三人对这种情况爱莫能助,小李曾想到过他们为什么不戴口罩,但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就过去了,衣服都穿不上,哪来的钱买口罩。当然既使有钱也是先用来救治,戴口罩的观念也许一下叫他们难以接受!更何况连最起码的隔离措施都不知道釆用,唉!贫困和愚昧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哪一个急待解决呢? 他们还看到了这样滑稽的一幕,一群土著居民中死了好几个人,下葬的时候,送葬的人排着队,有序的在死者的额头上献上一吻,然后才下葬。这种陋习是祖上留下来的传统,无可厚非,但若是死者是因黄热病而死,极强的传染性将会导至整个土著群全部感染上黄热病,这后果将是灭群的前奏! 三位年轻人被眼前的这一幕彻底惊摄住了,尤其是唐伟民。他的脸色越发凝重,游历乞力马扎罗山时的欢快与轻松就好似登上山顶时被厚厚的皑皑白雪裹住了似的!他脸上的这种凝重在李玉梅看来甚至有些不可理喻!当然她和小向也深感愧疚,尽管这一切好似与她们无关似的,但心底深处那份原始的善念却依然让她们感到无比自责!小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她打算把此次见闻详细地记录下来,回去后向姑姑汇报,争取搞到一些疫苗和简单有效的隔离工具,尤其是口罩! 李玉梅久久地徘徊在送葬队伍走过的碴石路上,她的内心如涨潮的大海样波涛汹涌。她出生在农村,家境非常贫穷,所以她打小就品尝过贫穷的滋味。她能上高中,一是她自已天资聪慧,二是家人的含辛茹苦,尤其是两位哥哥相继辞学回家务农。家里条件太差,人口又多,吃饭都相当困难的情况下要送她读高中,委实相当不易。二哥的成绩和智商都应该比她要好,但二哥为了这个家毅然放弃了求学的机会,所以李玉梅一想起二哥红肿的眼晴和斯哑嗓音以及充满期盼的眼神,她就浑身充满了求知的动力,可以说她也克服了非常人所不能克服的困难,所谓的求学好似煎中药一样,慢慢地煎熬出来的! 小向默默地陪着李玉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至于唐伟民哪去了,两个人直到把这条碴石路走完,不远,应该就两公里的样子,两人才猛的惊醒,唐伟民不见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这可是大活人,大白天的,刚刚三个人还在一起,开个小差就不见人了!是不是跟着送葬的队伍走了呢?也只有这个想法才说得过去,于是两人赶忙掉头,一边喊着唐伟民的名字,一边急匆匆地失魂落魄地朝新埋下死人坟堆跑去! 李玉梅因为有了身孕,所以跑了几百米便脸色嘎白。因为以前呕吐过几次,尤其坐飞机和轮船反应强烈,小向还带着善意的谜之微笑打趣道,"肯定是个男孩子,要不怎么反应这么强烈!"这话听得李玉梅一脸的骄羞,一脸的陶醉! 小向要李玉梅停下来走走,但倔强的李玉梅依然咬紧牙关,双手叉腰,艰难地往前跑!小向意识到事态严重,不得不伸出双手硬是把李玉梅拉停了,"嫂子,你是有身孕的人,不可以再这样折腾下去,伟民哥是个大男人,你可得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他会去哪里呢?他的情感非常脆弱,遇上这种死人的场景,他会受不了!"李玉梅停下来说:"他的病才刚刚好转!我是专程来保护他的,我应该把他找到!" "嫂子,我说过他是个大男人,你我想保护他也保护不了,就是牵着他鼻子,他也会找到开溜的机会,更何况他知道你已经怀了他孩子,他理应保护你才像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小向扶着李玉梅,"无论他发生什么意外,也许他的举动是善举,看到那些送葬人亲吻死者额头那一刻,伟民哥脸色非常难看,他也许认为自己可以为他们做点什么力所能及的事,但愿如我猜想的一样,只是嫂子你一定得挺住,一定要为他保住这个孩子!" 李玉梅何许人也,话以说到这个份上,难道她是傻子不成?"他跟你说过!" "他要我照顾好你!他要去完成一件小时候就想完成的心愿,至于什么心愿,他没有跟我说。"小向缓了口气,"他还说了句……"小向故意停下来,好似有意为难李玉梅似的! "说了句什么?"李玉梅已经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她直直地望着小向。 "他说如果有缘,二十年后我们带着孩子来找他!"小向这句话一说完,李玉梅眼前一黑,朝后倒去,幸亏小向眼疾手快,跨上一步,揽着李玉梅的腰,把她扶住了,"没事吧!嫂子醒醒!" 碴石路边的茅草丛里有一个矿洞,以前开釆过矿石,此刻唐伟民就躲在矿洞里,看到李玉梅晕倒,他差点冲出洞来,好在小向扶住了李玉梅,他才极度痛苦地蹲下身去,他的眼泪滴在矿石上,如同矿洞里渗出的山泉水,滴滴答答格外清脆! 戴口罩的人(六十) 戴口罩的人(六十) 小向扶着李玉梅走了之后,唐伟民从路边的矿洞里走了出来,他刚刚在矿洞里痛哭了一场。真的,从感情上来说他已经深深地爱上了李玉梅,他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妻子,只是还没有正式举办结婚仪式,这一点原本打算周游完世界,回去之后就举行,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他有很多事要急着去办,尤其是尽快找到他父亲留在树洞里的那个袋子,不是那三颗祖母绿,而是那两条银环蛇,他翻看了有关于银环蛇的所有书籍。在坦桑尼亚有一种神秘的传说,有一种语言叫蛇语。他相信他父亲遇到的那个人不仅懂蛇语,而且那个袋子里面那张纸条上所记载的东西就是蛇语!此时此刻他是那么地想拥有它。然而现实却是非常的残酷,他该怎么生存下去呢? 唐伟民在路边的丛林里找了些能将就着吃下去的食物,以后这将是常态。他虽然精通土著语言,但现在他还不想同他们打交道,他得越发地把自己同化成土著人才行,否则他的皮肉都将会被他们生吃掉! 他一边按照童年的记忆在矿山里穿行,看到有树洞的大树他就兴喜若狂,当然寻找后的结果又让他彻底失望。但他却从未放弃,他晚上住在矿洞里,白天在丛林中寻找食物,他的野外生存能力甚至比土著人都要强。他釆摘野果,吃壁虎、四脚蛇等,有时也捕捉鸟雀。他掌握了生吃的方法,尽量不吃动物内脏。只有蛇胆除外,蛇胆不仅可以益智明目,而且可以祛风除湿。他经常住在阴暗潮湿的矿洞里,湿气很重,年轻时不注意,稍大些就会得关节炎。他还认识许多草药,如野三七,适时的吃上一点,可以达到解毒的功效! 小向和李玉梅回到旅馆,感觉这里的气氛和先前的气氛有着天壤之别,如果先前是欢迎,那么现在就是仇视。尤其路上的行人,一个个象死了亲爹亲娘似的,每个人的耳根处都插上了一根灰冠鹤的鸟毛,这显然是国葬的代遇,发生了什么大事了? 旅馆的老板娘对小向和李玉梅甚是关心,两人一回来,她就悄悄地掩上门走了进来。她面色非常凝重,声音沙哑。"二位是唐老板亲人吧!"两人惶恐地点了点头。"我建议你们赶紧回国,相信这也是唐老板心愿!" "唐老板怎么了?"两人异口同声。 老板娘做了个小声说话的手势,轻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地,二位请跟我来!"于是小向和李玉梅跟着老板娘走进了一间地下室,地下室里堆了坛坛罐罐,显然是一间储藏室。在储藏室的最里面,有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静候在那里,三人一到,老者立马站了起来。老板娘跟老者说了几句,老者突然双膝跪下,给两人行了个跪拜礼。 小向和李玉梅吓了一大跳,她俩正在不知所措之时,老板娘拦住了她俩,她指着花白胡子老者说:"这位是我们的族长,他特意来转达老唐的临终遗言,要小唐带着小李、小向赶快回国,这里将发生不可预知的战乱!三人必须马上动身,沿途都有他们的人员!" 这个消息若如五雷轰顶,小李一个趔趄晕了过去,幸亏有小向的掺扶才没有倒下。小唐不知去向,老唐又惨造横祸,难怪老唐去时单独把小向叫到一边,要她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保持沉着,当时他不知那句话的含义,总以为是遇上老虎、狮子什么的,现在知道了,竟然这么残酷!但她真的相当沉着,这种危机时刻,她如果再出点乱子,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老板娘弄了点秘制膏药涂在李玉梅太阳穴上,几分钟后她就苏醒过来了,老板娘要她不要说话,尽快换上衣服。小向去卧室收拾东西,十几分钟后将提着行礼进来,她早就已经换好了老板娘为她们准备的本地衣服。 白胡子老者将一颗硕大的蓝宝石交给老板娘,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办,一刻也不能耽搁。 李玉梅醒来后,老板娘拿出蓝宝石,双手慎重地举过头顶,然后放在胸口,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架,突然双膝跪地,双手捧着蓝宝石,恭恭敬敬地把蓝宝石举到李玉梅面前,肯请李玉梅收下,这是他们镇族之宝,他们希望她妥善保管! 蓝宝石在暗室里发出湛蓝的绿光,绿光柔和似水,李玉梅不知可否,她呆呆地愣在那里。老板娘只好双手合拢,将蓝宝石放进一个紫檀木盒里,然后用一个精制的虎皮袋包好,外面再套了个麻布袋,才双手塞到李玉梅怀里,"此宝可保你平安,保你荣华富贵,切莫以宝耀人,结果后患无穷!" 李玉梅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手中的袋子很沉重,当然老板娘的话也很沉重,他们将镇族之宝交给她保管,她不知自己这双瘦弱的肩膀是否能够承受得了。当然她从女老板诚恳的目光里看到了坚定且不可抗拒的勇气,这使她本就高傲的骨子里潜藏的那点执着的信念越发得坚定起来,不管今后怎么样,她现在都应该以坚定的信念去完成眼前的这份嘱托。她用力咬了咬嘴唇,猛地站了起来,双手紧紧地将麻布袋子贴在自己胸口,"我发誓,我将用我的性命作担保,保证做到宝在人在,宝亡人亡!"不知怎的,李玉梅说完这话,竟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看来她天生就是干大事业的料! 小向只拿了些必需的和贵重的东西,现在是去逃命,不是去旅游观光,所以越简单越好,她俩化装成老板娘的两个女儿,证件早都伪造好了,只要到达机场,上了飞机,便也就安全了! 逃离的路径有些崎岖,甚至险象环生,好在一路上都有人照应,便也不费多大周拆。只是这样的一拆腾,可把李玉梅拆腾得浑身跟散了架似的,当然更累的是他肚子里的孩子。虽然还只有三四个月,但背着孩子如此艰苦的逃命委实不多见。她不能跑,也不敢跑,心怕一不小心把肚中孩子跑下来,那对唐家打击就太大了! 她们逃得非常狼狈,但好在看到机场了!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