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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明星的奇特婚姻》
出场人物
凤千代子:电影界的大明星,以往曾结过四次婚。
.99lib.笛小路泰久:千代子的第一个丈夫,二战前电影界的美男子。
阿久津谦三:话剧演员,千代子的第二个丈夫。
稹恭吾:油画家,千代子的第三个丈夫。
津村真二:作曲家,千.99lib.代子的第四个丈夫。
飞鸟忠熙:元公爵的公子,二战后财政界的要人,对考古学抱有兴趣。
笛小路美沙:千代子和第一个丈夫之间出生的女儿。
笛小路笃子:笛小路泰久的继母。从美沙幼时起,一直收养着美沙。
樱井铁雄:飞鸟忠熙的女婿,神门产业的干才。
樱井熙子:忠熙的女儿,铁雄的妻子。
的场英明:考古学家,企图从飞鸟忠熙那里得到发掘旅行的费用赞助。
村上一彦:飞鸟忠熙赏识的年轻人,现在是的场英明的弟子。
秋山卓造:飞鸟忠熙的得力部下,他为忠熙可赴汤蹈火。
立花茂树:津村真二的弟子,音乐专业学生,村上一彦的朋友。
田代信吉,毁灭型的音乐专业学生,曾经情死未遂,茂树的朋友。藏书网
藤村夏江:被凤千代子的第二个丈夫阿久津谦三抛弃的女人。
樋口操:藤村夏江的先辈,朋友,居住在轻井泽。
日比野候补警部:本事件的调查负责人,还很年轻,功名心很强。
等等力警部:警视厅搜查一科所属的警部,金田一耕助的伙伴。
金田一耕助:大家早就很熟悉的,满头蓬发的侦探。
引子
时间:昭和35年(1960年)
地点,轻井泽
从泉里慢慢向上攀登半个小时,是一个被当地人叫做二度扬的地方。一跃过了这里,视野就渐渐地开阔起来。
这天,晴空万里。
就象礼品商店的柜台上摆设的明信片中的彩色照片一样。一文字山和鼻曲山中间隔着轻井泽的旧城,仅有一步之遥,两座山都呈暗褐色,高高地耸立在那里。
“怎么样,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还看不见浅间吗?”
“不爬到山顶,是看不见浅间的。”
“当然可以休息一下,不过,这里不会有什么人来吧!”
“即使有人来,也没有关系。”
这一带是夹杂着一些杂树木的红松林,地上生的草有甘葛藤和土当归,它们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大聚落。土当归的白花夹杂着甘葛藤的紫颜色,鲜明醒目。女人走进林子,在离大路很近的地方铺了一块塑料布,背对着大路坐了下来。
“唉呀!怎么伤得这么厉害。”
“穿着衣服热,脱了又挨挂,这是什么鬼路呀!没有再好一点的路了吗?”
“你不要要求得过份了,通往天国的道路不会舒适平坦的。”
男人好象什么都豁出去了,他翻了一下身子,仰面朝天。塑料布下面杂草丛生,男的身体陷进了甘葛藤叶中。女人擦着汗,十分小心地抚摸着挠破的伤痕。
从前,这条路还能通汽车。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直到战后,这条路始终没有人保养管理,结果彻底荒废掉了。现在可以勉强并排通过两个人的路面,又从两侧挤进了很多灌木,如果只穿短袖衬衣的话,就会遭到这个女人一样的厄运。可是,如果要穿上毛衣的话,头顶上的太阳光又毫不留情。
这一条路本身也险阻重重。两、三天前好象下了一场大雨,浅间的坑洼的热石路已被冲刷出条条钩痕,就好象是树叶的叶脉一样。到处裸露出硕大的块石,使人想到这是从前浅间火山大爆发的遗留物,它使原已艰险的道路变得更加险隘。
女人脱下鞋来,活动着自己的脚指,透过尼龙袜,可以看出她脚指的畸型,它似乎表示了这个女人过去的职业。
“阿信,水。你不喝一点吗?”
男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耐烦地拿起水壶递了过来。女人喝了一口,问道:
“你不喝一点吗?”
“我不要!”
他非常冷淡地回答,又象想起了什么似地说道:
“要不,我还是喝一杯吧!”
他仍躺着不动,口对着女人端过的水壶杯喝了起来,但有一大半都洒在了女人裤子上面。
“讨厌!你侧过身来好不好。再来一杯吧!”
“不要了。”
男人把双手垫在头下面,全身又陷进了草丛中。
女人觉得这好象是在跟她怄气,因而心里很难过,想说什么,但说出来会更难过,所以,她索性就什么也不说了,自己默默地盖上水壶盖。
男的年龄有二十三四,或者二十五六,比女的年纪小两三岁,或许相差的更多一些。女的脸色很坏,相反,嘴唇却异常的鲜红,好象不仅是抹口红的缘故。从她干瘪的胸脯和困难的喘息来看,好象胸部有疾患,因此,显得有些苍老。
小宫由纪几年前进歌剧团的时候,曾抱着狂妄的梦想。但是这个梦幻无情地破碎了。仅靠漂亮的脸蛋就想在这个世界.上出人头地是很难的。当由纪意识到自己缺乏做歌手、舞蹈演员、表演演员应有的素质的时候,她彻底地绝望了。尽管如此,由于家庭的情況,她还不得不在那里工作。所以,她经不起更容易使她获得收入的那种的手段的诱惑。当事情败露,她被歌剧团开除的时候,她胸部的病疾已经相当严重了。然而,由纪还必须继续工作。
“阿信,躺在这种地方要感冒的,这里有点太凉了。”
刚才还是烈日当头,爬上坡来出了一身汗。但是,到阴凉处稍呆一会,便马上落汗了,浑身感到一股阴冷。果然,这个男人接连不停地打了三个喷嚏。
“怎么样,我不是说过了吗?”
“你这又怎么了?”
男人十分冷淡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仍目不转睛地透过树梢仰望着天空。透过红松枝看见的天空清澈蔚蓝,极其诱人。
女人一句话也不说,看着男的侧脸,不一会儿,她眨动了一下睫毛,说:..
“阿信,你如果讨厌我的话,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但是,你得把药给我留下。”
“谁说讨厌啦?”
“可是,你心情总是那么不好。”
“那就是讨厌吗?我不喜欢人家这么关心我,我们马上就要死了,还怕什么感冒呀?”
“实在对不起,那好,我不再说了。”
她明明知道这个男人讨厌别人象爱管闲事的妻子一样关心照顾自己,结果,还是不自觉地说出口来。她这种性格给地自己惹来了不少麻烦。不但在舞台上没有获得成功,在开始了卖笑生涯后,也不大惹男人们的喜欢,她的脸蛋的确还算端正漂亮的,但是,交往起来,人们觉得不大有趣。她的身上似乎具有一种引起男人们思乡思亲之情的东西。
田代信吉是艺术大学作曲专业的学生。他父亲在大阪做牙科医生。他是一位很受欢迎的牙医,除了自己家中的疗诊室外,在外面还有两处诊所。在这两处诊所里都有他的情妇,这两个女人以后都成为了他的技师。这是他父亲引以为豪,信吉从小时候起就跟他父亲关系不很密切。
他母亲的家境略好一些(在信吉看来),出嫁时,带来的嫁妆中有一架钢琴,虽说是立式的,但却是斯塔因威脾的。信吉是三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好象只有他继承了母亲的血统,从幼年起,他就很喜欢上母亲作为嫁妆带来的那一架钢琴了。父亲尽管不理解,但在母亲的说和下,终于同意了信吉要当作曲家的要求。
信吉考入艺术大学音乐系时,是十分得意的。但是,没有多久他就碰了壁。每次放假回家都加深了他的绝望。母亲的软弱导致了父亲的夜不归宿,父亲精力旺盛,每天都去那两处诊所过夜。偶尔在家里,父亲也不跟信吉谈论他的学习情况,父亲虽不大提起钱的问题,但他一定认为信吉的花费比两个哥哥大了一些。
母亲活着的时候情况一切尚好。可去年他母亲因胃癌去世以后,信吉的命运便发生了彻底变化,父亲不满百日就娶了后妻,想不到的是,这位后妻并不是从前一直跟父亲往来的那两个技师,而是一个拥有一小笔财产的寡妇,并且还带着一个小大人似的女儿。父亲一直隐瞒着和这位寡妇的关系。
当然,父亲和两个哥哥之间有过不停的争吵,跟两个情妇之间也发生了连续不断的争执。当时在东京的信吉虽然逃脱了这场争执,但是,他也很难再得到跟从前一样的汇款了。
于是,信吉开始用更多的时间去酒巴和夜总会弹钢琴,不久,他身心都疲劳了,于是,开始堕落了。
去年秋天,信吉在乐队同事的唆使下,叫来了一位电话对象(从事被人电话叫到家里陪伴的女孩)。当时来的就是小宫由纪,信吉抱着由纪这位瘦弱的女孩子的躯体,在她身上失去了童贞,那天晩上,信吉突然来了一阵狂怒的发作。
信吉连续三天地同由纪鬼混,由纪总是唯唯诺诺,任凭男人的摆布。信吉对女人越来越粗暴了,他几乎不再去学校,为了同由纪鬼混,整日的去做工。
突然,从山坡上面传来了几个男女的说话声,同时,伴随着从山上向下滑跑的脚步声,由纪急忙披上了毛衣。
绕过白色露头的崖壁,出现了三个男女,他们象小鸟一样地又蹦又跳,从狭窄的路面滑跑下来,他们一发现由纪和信吉在这里,便立即不作声了,脚步也放得很轻,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在下面的山坂里消失,由纪都觉得有条视线,在刺痛着她的脊梁骨。
“阿信,我们不走了吗?再有人来的话怎么办?”
信吉躺在草丛中一动不动,他紧闭双目。脸上便会出现很重的鱼鳞皱纹,他的脸与头顶上的树叶的颜色辉映,呈现出绿色,令人毛骨耸然。
“唉,对了,昨天晚上,我遇到了一个莫明奇妙的男人。”
信吉突然睁开眼睛,把头转向由纪,他的眼神中夹杂着一种残忍的狞笑。
“莫名其妙的男人?”
“我昨天晚上住宿在狗旅馆了。”
“狗旅馆?是什么意思?”
“就同字面意思是一样的。就是说同狗窝的构造一样的旅店。即使那样,男的和女的抱在一起睡觉也并不觉得不方便。房间的面积只有三个塌塌米,象这样的小房间在林中的空地上排列着三十几个,每个房间都住满了象我这样的顾客。”
“是嘛,你住的白桦宿营地原来是这样一种地方呀。”
“我住的是白桦宿营地第十八号。也许有点夸大其词,但,实际上就是这样。于是,我在这里等了你三天。”
“对不起,我来晚了。”
“算了,不用讲了。可是,他可真是一个莫明其妙的男人。”
“是吗?”
“昨天晚上,他住在我旁边的第十七号,我睡不着,所以,我一个人呆呆地在林中的一个小土坡上看星星,虽然有雾,但是,还是可以透过雾的缝隙看见星星的。于是,他来了,腋下还夹着一瓶威士忌,不一会,他就喝得醉如烂泥了。”
“那后来呢……?”
“这家伙从我的表情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说:‘不要这么愁眉不展的,来喝一杯吧!’我觉得他挺烦人的,没有搭理他,他却自己喋喋不休地说:‘不要太任性了。’好象这家伙的妻子跟别人通奸了。”
“啊!”
“而且,长时间以来,他一直没有发现这件事,真活该!哈哈。”
“阿信,别再说了。”
“不,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再听一会儿。于是,这家伙说我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一定要报这个仇。那架势就象今晚就要冲出去给她点颜色看看。可一会儿,他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听说这家伙的老婆是个极其漂亮的女人,而且还是一位很有名的女人,日本人几乎人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呀?”
由纪也感到十分好奇。
“这个他最终也没有说。这说明他还算是一个好人,年纪有四十岁左右,一副贵公子相,但现在则是一派破落相。我可不想成为那个样子。人要是穷的话,妻子难免要跟别人跑的。对了,那个情夫的名字好象叫佐助>?.。”
“那么,这位夫人现在住在轻井泽了。”
“嗯,好象是这样的。她情夫也住那儿,而且,这家伙还说了些文绉绉的东西,”
“文绉绉的?”
“他说宁为七人之于,也不许心于女人。”
“阿信!”
由纪语气严肃地说着,看了看他的侧面脸,好象要从中寻找出点什么似的。但是,又马上耸了耸肩说道:
“我们该走了,看样子要变天呀!”
的确象她所说的那样,从远处传了一阵雷声,接着,原是万里无云的晴天,一下子变得阴云密布起来。
男人依旧躺在那里不动,凝视着急速漂动的云脚,他突然象摔落什么东西似地立起身来,说道:
“啊,算了,也许是我知道的事情。”
“阿信,你有什么担心的事吗?”
“嗯,嗯,算了,算了。世界上什么怪事情都有,呀,这就象一个奇妙的方程式。它牵动着我的心。行,就算了吧。也许是我知道的事情呢,好了,我们走吧!”
这以后半个多小时,男的就象生气了似的,一句话也不说,在女的前面,一个劲地攀登着陡峭的山坡。女的也气喘虚虚地跟在他的后面。
远处的雷声已经消失了,天空已被灰色的阴云全部笼罩,不知从什么地方漂来一股白雾,将他俩团团围住。
他们两人来到离山顶附近的时候,遇见了一位从上面下来的奇怪的男人。
这个男人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花纹的单衣,里面是淡兰色的汗衫,下身穿着一件象蝉的翅膀一样光亮的褐色和服裙裤。在和服裙裤的下襟处沾满了草子,他头上戴了一顶圆顶礼帽,下面露出了自然卷的蓬发,没有一点油泽,象鸟巢一样。脚上穿的是落满灰尘的夏季和服袜子和栓着茶色带的土屐。
这个男人与他俩擦身而过时,责备似地跟他们打招乎道:
“你们现在还要上去吗?”
信吉用蔑视的眼光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回答,他晃动了一下肩部,回头看了看由.纪说道:
“由纪,快走啊,马上就要到了。”
这个戴礼帽的男人目送着两人的背影,不久,又沿着陡峭的路下山去了。他的脚步很沉重。有时,似乎很担心,总要停下来回头看看坡上。雾越来越大了,浸湿了戴礼帽的男人的圆顶礼帽和露出的头发。
往下走了五分钟左右,他在路旁露出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从袖口袋里掏出了香烟,点着了火。他并不是因为想抽烟了才坐下来,而是对刚才上去的两个人总感到放心不下。他注视着山坡上面,然而,雾越来越大了。两个人登上离山顶后,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圆顶礼帽的男人刚吸完一支烟,接着又马上点着了第二支。但是,第二支还没有吸到一半,他就猛地一下摔掉烟头,又顺着刚才下来的路返回去了。
白灰色的雾在戴圆顶礼帽的男人的周围打着一个个旋涡,几米开外,已经很难辨清物体。圆顶礼帽的男人不时地停下脚来,歇息一下的同时,也倾耳静听着山上是否有下来人的脚步声。但是,当他确认了丝毫没有这种迹象时,便加快了脚步。
距离刚才他们相遇,已经过了20分钟了。圆顶礼帽的男人又来到了离山山顶的一块平地之上。如果是晴天的话,浅间的山峰则近在咫尺,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但是,现在这里为灰白色的浓雾笼罩,较低地势的红松林已深陷在这一片雾海之中。这里的灌木丛没入膝盖,到处是荒凉景色,根本想象不出还是盛夏季节。
“喂!刚才那两个人,你们在哪里!”
然而,这种呼叫声只是奇妙地化做声声回荡,消失在雾海之中。尽管如此,戴圆顶礼帽的男人还是一遍遍地呼喊着,他踩着身边的杂草小树,走进了灌木丛中,他就好象知道自己应该去什么地方似的。
这座离山上有三、四个山峰,在这其中之一上有一个隆起的大地的瘤子,这个瘤子的内部是空的,形成一个洞穴。它的入口很窄,勉勉强强才能爬进去一个人,但内部却是很宽敞的,是蝙蝠的栖息地。
这里经常发生情死自杀。
刚刚从昏睡中醒来的蝙蝠,抓吊在天井上看着躺在这里的一男一女,不由得侧目而视。
小宫由纪已经断了气。但是,田代信吉还在幽明之境彷徨。信吉全身忍受着临终前的痛苦,但也还有分辨清从雾中传来的声音的力量。
“刚才那两个人,你们在哪里?”
信吉觉得呼喊声越来越遥远,他的意识逐渐地模糊不清了。
这事发生在昭和34年(1959年)8月16日下午4时的事情。
第一章 在大贵族的早餐桌上
昭和35年8月14日,星期日的早晨,飞鸟忠熙的饭桌上十分丰盛,而且,还很壮观。
忠熙并不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美食家,或是什么健啖家。恰恰相反,他的饭桌上总是非常简单的。这天早上,他的饭桌上也只有二片烤面包、淡红茶、火腿色拉、两个半熟的鸡蛋,搅拌的果汁一大杯,仅仅是这些。
飞鸟忠熙是个幻想家,他也许是为了防备在他的未来可能会有冒险的那一天,而整日地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这位年轻时代曾参加过埃及和乌尔的发掘的贵族最近好象又为古代东方的楔形文字和斯美字的粘土板的匾额激发出了热情。今年夏天,忠熙住进轻井泽的这座山庄后,又重新阅读了发掘特洛伊古的城哈因里西·舒利曼和在克菜拉岛上发现米诺斯宫殿的亚瑟·埃邦兹的传记等等。
直到去年夏天为止,在忠熙现在坐着的饭桌的对方总是坐着一位聪明的宁子夫人。
宁子夫人是神门财阀的创始人神门雷藏的长女,她是一位贤明的现实主义者,所以,她知道该怎样把丈夫从毫无意义的梦幻当中拉出来。宁子夫人总能够巧妙的周旋,很有效地抑制丈夫的幻想,而使他作为一个现实主义者充分发挥其才干。
自从这位宁子夫人去年秋天因患心绞痛突然死亡以来,忠熙的心理出现了一种空虚的断层。表面上还体现不出来,他的心情最近已变得易动摇了。
他女儿熙子已经结婚,现在在轻井泽另有一处别墅,儿子熙宁还在英国留学。而且,中年丧妻后的无聊寂寞使近来的忠熙心神不定。
“这……”
忠熙环视了一下越来越昏暗的房间。
“多岐,看来马上就要来了。”
“你,这是怎么搞的,昨天晚上的天气预报明明说不会到达这一带的。”
“哈哈,说不会到也没有办法了,这都已经来了。”
“可是,那样的话,我们至少应该在昨天晚上就知道,怎么天气预报这么不准呢!”
“生气也没有用呀,总不会是气象台把台风指向我们这里吧。”
“可是,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了,象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台风刮到了轻井泽……,怎么,那棵大落叶松……”
忠熙坐在桌子前面,室外则是另一番激烈壮观的景象。
饭厅外面是凉台,凉台外面是数千平方来的草坪,对面是一片红松和落叶松林。一米多粗的大树被台风吹的象杂草一样来回晃动。这些树龄超过一百多年的老树大概还是第一次遭遇如此猛烈的台风,它们吱——吱——地发出悲呜、摇晃着,的确是一派壮烈的景象。多岐这位年老的女人不停地唉呀、唉呀地惊叫着,眼见一棵一米半粗的落叶松在他俩面前拦腰断为两段。令人毛骨耸然的响声震撼着这座古色苍然的别墅。
台风大概现在正是中心,大雨瓢泼,狂风就象巨鞭在天空中挥舞。
凉台外面的大雨如瀑布落下。
这次台风是几天前预报的。但是,因为速度缓慢,风向不明,所以,登陆地点难以估测。至少据到昨天为止的气象预报,从来还没说过台风要侵袭信州。这次台风于昨天深夜,在关东一带登陆,登陆后便立即加快了速度,今天早上,从正面侵袭到轻井泽来。
一般说来,台风一登陆,风力通常要减弱的,特别是象信州这样的高山很多的地区,由于受大山的阻挡,很少遭受太大的台风的灾害。正因为很少有台风灾害,所以,百年的大树才得以生存至今。可以说,这天早上侵袭轻井泽的台风实属罕见。
放在壁炉台上的收音机不停地报道着台风行进的方向,向人们发出警告,现在才发出警告,已经有点晚了。
“啊,你看!落叶松,落叶松……。”
平息了片刻的台风又凶猛地呼啸起来,把可怜的老树连根掀倒。粗大的树枝的断裂声十分可怕,多岐紧贴在凉台的玻璃门上,发出了一阵阵疯狂的叫喊。
“多岐,冷静一点,树断了也是没有办法的。反正,它终究是要死的。”
“可是,太可惜了,你父亲他们那么赛爱的落叶松也给刮断了……”
多岐从昭和10年(1935年)被叛乱军暗杀的先代公爵的时代起就在这里工作。在凶猛的台风面前,这座山在转眼之间变成了一片凄惨荒废的景象。这对于她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因为太意外了。
忠熙听到这位老佣人提起自己的父亲,放开了握着大杯子的手。他觉得眼前被台风摧毁的老树就好象是当年被叛乱军杀害的父亲和其他几个人一样。父亲遇难时,忠熙没在日本,他正在热心于古代东方的遗迹发掘。
“多岐,请把红茶端过来。”
“好,嗯,对不起。”多岐急忙跑回到桌边,“放糖吗?”
“放一块就够了。”
忠熙拿起盘子里的烤面包,用餐刀涂上黄油,突然,他皱着眉头说:
“多岐,这烤面包?”
“啊,对不起,因为停电,烤箱不能用了,我再去烤一下吧。”
“啊?不用了。”忠熙揪着烤面包,“可是,多岐,秋山在做什么呢?”
“啊,秋山呀,他还在睡觉吧!我去把他叫起来。”
“不,算了,他睡就让他睡吧。”
“可是,他太舒服了。”
“没事,没事,他近来好象有点疲劳了,等台风停了,还将让他好好干一阵呢。让他好好睡吧!”
“好吧。”
“不过,不知熙子怎么样了?她一定象孩子似的吓得够呛吧。”
“可今天是星期日,樱井先生大概回来了吧?”
“不,这个周末樱井不来了。熙子只是一个人,当然,还有她的女佣……。”
“她到底还是一个孩子……是不是打电话问一问?”
“电话通吗?”
“刚才还通着呢……。”
“那,大风停了后,再去吧!现在我们想帮也帮不了她。”
“好吧,可是,老爷。”
多岐看着忠熙的脸色,说:
“凤女士怎么样了?”
“啊,她在饭店里,没关系的。过一会我打电话问问。”
这时,又有一阵巨大的黑风席卷而来,刹时间,房子激烈地颤动起来,房顶的瓦块象树叶一样,纷纷地落下来。从天棚上,掉下了许多细小的粉末,石块儿。
“啊,老爷!”
多岐一下子抱住了椅子的靠背。
“喂,喂,多岐,你没事儿吧!虽说这房子很旧,但还不至于被风吹走的。”
忠熙把红茶搅了又搅,但当他发现上面有了灰尘以后,就干脆把它放在一边儿。
“多岐,你多大岁数了?”
“虚岁,今年正是个整数啊!”
“那么说,是60岁了,你是明治34年(1901年)出生的吧?”
“是的,但,老爷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没有什么,那就是说,你比这座山庄还要大上十岁呢。据说这个房子是明治44年建成的,而那时,我只有4岁。”
忠熙把椅子稍微往后挪了挪,重新环视了宽敞的周围。
这种建筑说不出它到底是罗马式呢?还是哥特式?或者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式样?总之,那时似乎流行这种折衷主义。父亲的兴趣大概就是哥特式的那种庄重、威严的气氛吧!而在墙壁和柱子上,点缀一些细小的花纹,富有文艺复兴时期的气息,也许这就是母亲的爱好所在。从外表上看起来,房子的整体又是罗马式的风格。无论怎么说,这所房子古色苍然,在轻井泽所有的别墅中,也是屈指可数的。父亲元忠,给这座别墅取名为“万山庄”。
“啊,那么老爷这是……”
“不,不怎么,这所房子虽然比我们年轻,但被风吹折的红松啦,落叶松啦,却比我们老得多了……”
看到忠熙眼中流露出来的感慨的神情,多岐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当她再一次把目光送向窗外时,只听见房子又发出了吱吱的声音,突然从天棚上的雨水竟然象瀑布一般流了下来。
“啊,老爷!”
“啊!哈哈哈!”
忠熙大声地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身高大概有一米八十左右吧!身穿晚便服,体型很匀称,如果明治44年时虚岁是4岁的话,那么今年虚岁大约也有五十三岁,鬓角上几丝白发隐约可见,肤色健康,富有光泽,皮肤晒得微黑,那一定是打高尔夫球的缘故了。
多岐大声地叫着,让女佣人把桶、脸盆什么的都拿来,接着屋顶漏下来的雨水。漏水处,不只一个地方,慢慢地发展到两、三处了。多岐和女佣人因而忙得不亦乐乎。女佣人登代子看到附近的惨状,兴奋得大声喊叫着。
忠熙从壁炉上边,抽出了一支烟,用剪刀把头儿剪掉了。
“多岐,房子一旧,就到处出毛病,人也是一样啊!”
他慢慢地往肺里吸着烟,看着由于漏水而出现污点水斑的天棚,突然他眉头一皱,似乎想起了什么、噢,是想起了凤千代子的事儿。昨晚,他们第一次接吻,她那年轻、健康的体态,使他不能忘怀。
凤千代子,现在就住在附近的高原饭店。
社会上风传凤千代子和飞鸟忠熙的事儿,已经一年多了。已经有过四个丈夫的凤千代子,这次又把战后派的大人物、飞鸟忠熙给迷住了……。在文艺界的报纸,杂志上,有时会看到这样的消息。甚至有人还说:去年夏天,在轻井泽,千代子最初的丈夫笛小路泰久如果真的死了的话,两个人说不定现在已经结婚了呢。
飞鸟忠熙是大正至昭和年间的重臣、飞鸟元忠公爵的次子。在英国受过教育,但据说他并不爱在学校里上课,而最热衷于登山、旅行什么的。昭和十年,忠熙参加了英国的探险队,在埃及从事挖掘事业,当然,他不是什么正式的队员,只是以一种类似旁听生的资格,获准参加了那次活动。
当祖国发生反乱,父亲被暗杀的消息传到英国时,他正在王家的河谷旁从事挖掘工作。因而,没能马上回国。在回伦教以后,他又参观了美索布达米亚、印度文明发掘的古迹,这样,又花了半年左右的时间,他才回到日本。两年前,他与神门雷藏的长女宁子结了婚。在国内反乱爆发时,宁子和二岁的熙子一起,苦苦等待着在伦敦学习考古学的丈夫的归来。
从那以后,他就变得默默无闻了。在当时很少有人知道他,以至于对于战后的赫赫有名,连他自己都感到困惑不解。还好,他哥哥自杀了,因而战后他免除了被肃清的危险。
相反,战后遭受惩罚的岳父神门雷藏,把神门家族的全部财产,委托给了这个游手好闲的儿子。事后,人们都说神门雷藏有眼力。
忠熙最先发挥才干的是,对激烈的工人运动的攻势,毫不畏惧。这个原贵族的公子哥,因时间和场合的不同,有时表现得冷酷无情,有时又似乎有钢铁般的意志。他使用世俗的极其狡猾的手段,致使工会解体,终于战胜了它们。人们都说,他这种狡猾与老谋深算,是近千年以来,公卿贵族世世代代传下来的。
在那之后,他又巧妙地深入到G、H、Q(联合国军司令部)中去。在英国受过正统教育的经历以及流畅的英语会话,引人注目的英俊、风采、元公爵公子的头衔等等,所有这些资本,他都充分地加以发挥、使用了。神门产业,现已拥有大小公同近五十个,事业异常繁荣。而正是飞鸟忠熙奠定了神门产业在战后财界中的地位。
神门雷藏对这今女婿的作为深表满意。他在昭和32年离开了人世,第二年忠熙的妻子也相继死去,他便以此为机会,把神门产业的大印,交给了已经长大成人的义弟,自己则从第一线退了下来。当时,政界曾有人邀请他去干一番,但他对政治不感兴趣,好象幻想家忠熙终于对世俗事物开始厌倦了。
忠熙第一次和凤千代子见面是在前年秋天,那是他妻子刚刚去世后不久的事情……。
“啊,我真是睡得太死了……多岐,实在对不起,对不起!”
秋山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慌慌张张地走进了饭厅,当他发现站在壁炉前的忠熙时马上说:
“呀!老爷在这儿啊!”
一下子站住不动了。
“你居然在大风天,一直睡到这时候。”
忠熙笑着对秋山说,他的牙非常白。他的笑容平易近人,能使人着迷。
“啊!对不起。睡觉时我什么都不知道,刚才有一声巨大的地震声音,我才醒过来……”
秋山卓造在战争快结束时,曾当过陆军大尉,现在说起话来,也还带有军人味道。他的祖先从旧幕府时代起就开始服侍飞鸟家族,他已是公卿近侍时的最后一代人了。从小就被先人元忠收养,战后当了忠熙的司机,和忠熙只相差八岁,但现在仍是独身。他穿着一件通红的毛衣,身体强壮,看到他使人想起了动物的勇猛和单纯。
“现在,那棵树也倒了……”
在阳台的紧前边,有四、五棵白..桦树相继倒下了,其中有一棵树扎在阳台的檐儿上。
“哎呀,老爷瞧这风,也太大了……”
“你说什么呢,秋山!刚才的风可比现在厉害得多了,现在,已经平静多了。”
“是吗?我一点儿都不知道。老爷,那可是真的啊!”
以自由主义者自居的忠熙,对“老爷”这个词,不太喜欢。他常常提醒别人不要再用“老爷”这个词了,可是,好象没有人听他的。以后,他也就索性置之不理了,也许在内心里也接受这个词了。
“当然是真的。你看,对面的那片树林,已经全秃了。”
“啊,真不得了,如果我们以前的老爷,看到这种情形,一定会发出感叹的。”
“秋山,你还没吃饭吧!”
“对!我一会儿就吃。”
“多岐,请把饭端过来!”
“不!我过去吃吧。”
“可以吗?我想向你打听点儿事。”
“是吗?”
“秋山,既然老爷已经那么说了,就请在这儿吃吧!反正厨房那边儿现在漏雨,已经不象样子了。”
饭厅的漏雨已经不那么厉害了,风也不太刮了。多岐和登代子一离开,忠熙就开口问道:
“秋山,我刚才听多岐说,你昨天晚上看见一彦了。”
“对,对,对。昨天晚上,就在下面的诹访神社的广场,有一场盂兰盆舞蹈表演,我也去看热闹了,那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一看,原来是一彦。”
“一彦,为什么没到这儿来?”
“他说‘今天晚上停电,等明天再去拜访’。”
“停电了,还开什么盂兰盆会呢?”
“啊,那是因为一年只有一次嘛。人们把篝火一点,反倒更有情趣了。”
“你也跳了吗?”
“是啊!说起来真叫人不好意思。我正跳着的时候,被一彦给叫住了。”
“一彦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后边还跟着一位,是一位考古学者。说是跟那个学者一起刚从阿尔卑斯山回来。他还说今天有可能到这儿来拜访您。”
“一彦对考古学也着魔得快出毛病了。”
“那还不是完全受您的影响。”
“哪里,你说到哪儿去了,最近我受他的影响才大呢!”
这时,多岐把饭端过来了,忠熙就此站了起来,走向阳台。
这里的早餐,是日本风味的,酱汤配鱼、贝等调味小菜,五香紫菜配生鸡蛋。在秋山吃得正香时,忠熙则在观望被大风吹得一塌糊涂的庭院。暴风雨总算过去了,习习吹来的风,在周围发出清晰的响声,雨几乎已经停了,草坪对面的落叶松树林,象被割掉了似的,整齐地倒落下去了。天空突然间也似乎变得广阔了。
时间是上午十点。
“老爷。”
吃完饭,等多岐把餐器一撤走,秋山就象想起什么事儿似的,压低声音对忠熙说:
“听说凤小姐、凤千代子小姐来到这儿了。”
“是啊,对这件事儿,我还想问问你呢!你是听谁说的?”
“昨天晚上,听一彦说的。”
“一彦?一彦怎么知道的?”
“一彦,据说是在旧道上看到她骑自行车的。她现在还在轻井泽吗?”
“是啊,昨天晚上来的,明天是我主办的高尔夫球招待会。”
这二、三年,8月15日的高尔夫球招待会都是由忠熙主持。
“她是住在高原饭店吗?”
“是啊!”
“昨天晚上,听说您出去了?”
“是啊,她打电话来了。”
“对不起,老爷,我光知道出去玩儿……”
“不,没什么,离这儿很近,而且,我虽说去了,但也只呆了一会儿。在大厅里正说话时,突然停电了……所以,也就马上回来了。”
忠熙觉得这样说,好象是在为自己辨护似的,不由得有点儿胆虚。
其实,他说的也的确是事实。他们俩故意没有同进房间,而是决定在大厅里说说话,谁知又停电了。忠熙便匆匆地回来了。在停电的那一刹那间,他们俩不约而同地拥抱起来,相互吻了一下。
秋山..无意间把眼光投向站着的忠熙。
“老爷,您知道吗?现在稹恭吾氏也来轻井泽了。”
“那家伙,不是每年夏天都在这儿过吗?”
“还有,好象津村真二先生也在轻井泽。”
“津村君也来了吗?”
忠熙反问说,声音有点不大自然。
“和去年一样,是应邀出席现代音乐节的。昨天,今,明天都有演出。街上的电线杆上贴着海报。”
稹恭吾是凤千代子的苐三个丈夫,而津村真二则是第四个丈夫。
忠熙做出了一副对此感兴趣的样子反问道。
这时,室内角落的电话响了。秋山立起身来取过电话筒,交谈了两三句,很快转向忠熙说到:
“是笛小路的女儿打来的。”
“笛小路的女儿……?”
“就是美沙。”
“呵,原来是那个美沙呀……。”
忠熙说着破颜一笑。
秋山小心冀翼地看着忠熙的脸色,说:
“恕我无礼,您同那个姑娘的交往……?..”
“交往?什么交往,她不过还是个孩子。今年才十六七岁,我们是去年在高尔夫球场上认识的。”
“十六七岁就打高尔夫球?”
“你怎么搞的,别这样追根问底的!好了,把电话递给我,或者让过去接。”
“不,还是给您吧!”
秋山把放电话的小桌推向饭桌。忠熙拿起了电话,“喂!美沙吗?”
“是的,您是飞鸟叔叔吗?”
“是我,你有什么事?美沙。”
“叔叔,我怕呀,害怕得很……”
从电话筒中传来少女急匆匆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震耳。
“怕什么?是怕台风吗?”
“对,就是台风。屋子都快要刮散了。房子周围的树倒了许多,很多树都断了。而且,屋中还漏雨,外面四周都是水呀!”
从电话里,似乎能感到少女急促的喘息,她大概是奔跑到电话间的,或许急得满脸通红,所以,恨不能一口气吐尽欲言之事。
“的确有点可怕,不过你不要着急,你看,风不是已经停了吗?你奶奶呢?”
“奶奶她不在。”
“去哪里了?”
“刚才东京来了电话。”
“东京来的电话?”
“是的,说好今天一早就到的。听说熊平山崖崩溃,火车不通了,要绕道从上越线过来。刚才来的电话说,让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别动。”
美沙的声音带有一些哀伤。
“这么说昨天晚上你就一个人了?”
“不是一个人,还有里枝在这里。”
“里枝是谁?”
“家里的女佣人。不过……”
“不过怎么样?”
“里枝出去看盂兰盆会了。后来就停了电。而且,风又猛,我真害怕……。”
“里枝太不象话了。怎么把你一个人丢下不管呢?”
“不过,那也没有办法,她是轻井泽人,而且已经跟荣子约好了。”
“荣子是谁?”
“啊,您不知道吗?她是樱井家的女佣人,也是轻井泽人。就这么回事。”
樱井铁雄是熙子的丈夫,他是神门产业的有才干的干部。
忠熙沉默了片刻,说:
“这真够呛。好了,我们派个人去看你。”
“不,叔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
“对不起,叔叔,我真有点昏头了。刚才我祖母来电话,让我打电话问候您,可我打电话只顾说自己的事了。”
原来是老太婆指使的呀,忠熙觉得有些扫兴。
“好了,好了,美沙,这次台风是挺厉害,难怪你要害怕呢。你认识秋山吗?”
“秋山?”
“就是给我开车的那个人。”
“啊,是那个吓人的叔叔吗?”
“哈哈,你怕秋山吗?”
“对不起,我说他吓人。不过,他总是恶狠狠地盯着我。”
“哈哈,这是因为你长得太漂亮了,他迷上你了。”
忠熙恶作剧似地向秋山眨了下眼。秋山噘起嘴来,似乎不太情愿。
“秋山怎么了?”
“没什么,我以为你想让他去看看你呢。”
“啊,不要!不要!”
美沙在电话里惊慌地叫喊着。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是奉祖母之命而已。”
“哦,我知道了。你奶奶要是从上越线来的话,怎么还没有到?你若不愿意秋山,可以换个人去。”
“叔叔,是真的吗?如果不妨碍的话,我想请津村叔叔来。”
“是津村真二吗?”
“对,就是他。”
“你知道他的住址吗?”
“知道。他住在附近的板房中,昨天在星野温泉,我跟他打过招呼。”
“是吗?”
忠熙想说这件事就算了,因为秋山在旁边,又把话咽了下去。
“叔叔,那么再见!”
“啊,好吧。等一会儿,我派人去。”
忠熙放下电话,回过身来,对秋山说:
“秋山,美沙很讨厌你呀。你是怎么搞的呢?”
“没,没什么。”
秋山直立着身子说道:
“与其说美沙子小姐讨厌我,莫如说是笛小路的老太太嫌恶我。”
“那是为什么呢?”
“我是您的忠实部下,她怕我。”
“怕你?怕你什么?”
“这个,让我怎么说好呢?”
二人相互凝视了片刻,然后,忠熙避开了对方的目光,秋山微微一笑。
“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什么事?”
“为什么对笛小路的女儿说起我,而不讲她妈妈也要来这里呢?”忠熙不快地皱起眉来,说,“那姑娘说起来没个完,根本没有我说话的余地。秋山,你去查看一下灾情吧。”
忠熙起身的时候,电话铃又响。秋山拿起电话。
“是办事处川本来的。”
“这只不过是一般的问候而已,你去处理一下。对了,要他派五,六个人来,这里的事,只靠我们二人是对付不了的。”
神门产业拥有子公司神门地产,神门地产在轻井泽有个办事处,土地转让的生意很兴旺。
忠熙转身离开电话机前的秋山,走出了饭厅,来到了书房。
忠熙称自己的书房为洞穴,他虽担负着神门产业经理的重任,却也不时地躲进小楼成一统,这一点颇令他的贤明妾子宁子担忧。宽大的书架塞满了书,大多是考古学方面的文献。玻璃书橱中,满放着古代东方的出土文物。
但是,现在忠熙却似乎无心翻这些书。他脱下吸烟服,换上了一件夏威夷衫。然后,躺在藤椅上,舒坦地眺望着高处乱糟糟的景物。忠熙开始严肃地思考必须当机决断的问题。
第二章 演员齐聚
去年8月16日黎明前,在轻井泽的游泳池中,发现了凤千代子的第一个丈夫笛小路泰久的尸体。
现在知道笛小路泰久的人已经不太多了,如果说他死后又重新得以出名的话,那是因为人们把他与凤千代子结发夫妻重新认识他的结果。在这个意义上,他的死成为人们的话题,并且,在社会上引起人们的怀疑。首先,尸体被发现对,形态很奇怪,进而也引起了警察方面的关注。
笛小路泰久仅仅穿了一件短裤,漂在游泳池中,而且,短裤有些脏污。喜欢怀旧的人都知道,笛小路泰久是战前华胄贵族出生的电影明星,是当时影坛头号的英俊小生。但是,战后他却穷困潦倒,已完全失去了昔日贵族式的美貌。他骨瘦如柴,肋骨条条可数,手足骨粗大,裸身形成个大字型,漂在水面上。使人联想到一只晒干了的赤蛙,惨不忍睹。
昔日的性格演员笛小路泰久,何以竟陷于这种奇妙的状态呢?
他的一切衣物都脱在池畔的草丛中,在脱下的西服上还放着他的手表。勘查现场,四周并没有发现格斗的迹象。西服和皮鞋也无异样,袜子塞在鞋里面。
只能认为:笛小路泰久在昨天晚上,即昭和34年8月15日深夜,自己将衣物脱下,只剩下一条短裤,跳入水中,随后死去。死因是心脏麻痹。
池畔发现的遗物中,有手表、钱夹。手表虽是金壳朗琴表,但上衣袋中的钱夹里只有三千日元。因为笛小路泰久附刚被保释(此前一直未判决)。这就是他的全部遗产。
在他脱下的西服旁,还发现了他的一件遗留品,一个几乎空了的约尼澳克酒瓶。曾有几个人看到过他手握威土忌酒瓶,在雾中行走。酒瓶表面有他的指纹。
经其母笛小路笃子同意,对泰久的尸体进行了解剖检查,断定死因是心脏麻痹,他胃中有大量酒精,此外,没有什么他杀的证据。既无外伤,也没喝入池水。
结论如下:因过量饮酒,笛小路泰久陷入了一时性精神错乱,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奇妙的幻觉之中,因而,将游泳他误当作其他场所,脱衣跳入其中。
多年来的潦倒生活使泰久的心脏很虚弱。他带酒来到这里,多喝了一些,再加上高原寒夜的冷水更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这样,就具备了引起心脏麻痹的充分条件。从泰久几乎未喝入一口水来看,在他跳入游泳池的一瞬间,心脏机能即坏死了。
引起泰久陷入悲惨的幻想的原因,除了酒精以外,还有当天夜里的浓雾,雾是高原的特产,特别是那天晚上的雾更是厉害。而在神门游泳池附近,下午八点钟过后,即使打起手电筒,也看不清三米以外的物体。就连神志正常的人,也难免陷入异常的错觉之中。
这个神门游泳池,当然是由神门地产经营的了。冬天作为滑冰场,夏天则经营出租游艇和收费钓鱼等业务。这是一个半人工湖,长50米,宽30米的矩形,旁边有一座二层楼房,楼下面是茶室兼简易食堂,楼上是铺着塌塌米的大厅,它被东京的中华餐馆占用。冬天,这里则成为溜冰者的宿舍。
当天晚上,因天气不好,八点钟左右,楼上楼下就没有一个客了。垂钓池畔的游客也都在七点钟左右离去。但职员们有许多人都住在这里。
根据解剖检查结果,推定的死亡时间为8月15日晚10时到11时之间。这时,神门游泳池的职员尚未入睡,其中有些人去看盂兰盆舞,大部分人慑于大雾,闭门不出。但即使如此,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曾听到有人争斗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呼救声。
不过,泰久的衣物发现地,以及由此推定的他入水地点,正好与小楼成对角线,距离最远。但在浓雾弥漫,寂静的夜晩,如果发生争斗,不会不引起人们注意的。
从这一点来看,泰久的精神错乱的说法占上风。但是,针对这一点,也有一个人坚持认为是他杀。他就是轻井泽警署的侦察主任日比野候补警部。
日比野候补警部年轻气盛,雄心勃勃。而他认定笛小路泰久之死是他杀的主要根据则是……
解剖泰久尸体时,曾发现他的性器及阴毛均有性交过的痕迹。
浮在水面上的泰久的尸体是在16日黎明6时许,由游泳池的工作人员发现的。即使泰久入水时间是在前夜10时到11时之间,他的尸体已经泡了七个小时左右了。所以,发现的性交痕迹很少,因此,也无法确定对方女性的血型。
但是,毋庸置疑,泰久在入水前几小时内,曾和异性发生过性关系。
(可是,这个女人又是谁呢?)
忠熙躺在他的“洞穴”中的安乐椅上,绞着手指思索着,额头上堆起了皱纹。突然,他的表情凶了起来。
为泰久支付保释金的是凤千代子。这么说,是……
忠熙的脸色更加阴沉了,这时,电话铃又响了。
拿起电话,是多岐的声音。
“是一彦少爷打来的。”
“好,接过来吧!”
忠熙的脸色一下子明快起来。电话中传来一个青年人的声音。
“喂!是叔叔吗?我是一彦。”
“我知道是你了,你怎么不来呀?”
“对不起,昨天夜里停电了。我怕给你添麻烦。”
“不要那么客气。”
一彦所顾忌的并非是停电,而是因为见到了凤千代子吧。
“那么,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现在在的场先生……,就是的场英明先生的一位朋友的别墅里作客。”
“这个别墅在什么地方?”
“在南原。”
“那么,你们今天有什么约会吗?”
“下午,我准备和的场先生一起去拜访您。您那儿的情况怎样?很严重吗?”
“是够严重的了,你们那里呢?”
“我们作客的主人家还不太要紧,但对面的落叶松松林全都毁了。而且,越是大树越悲惨。”
“我们这儿也是如此。那些古老的落叶松林,齐刷刷地倒了一大片,视野倒是开阔了许多。”
“那可真有点严重了。”
“哈哈,好了。不要伤心了。你们来吗?我有些日子没见的场先生了,很想见见他。”
“我们去不碍事吗?”
“不,快来吧!不过,现在这个狼狈样,可是没有什么好招待你们的。”
“不必费心了。那好吧,我们一点钟去您那里。”
“噢,对了,你既然来,我就求你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呀?我一定尽力而为。”
“你知道笛小路的别墅吗?就在樱之泽的边上……”
一彦沉默了片刻。
“是的,我知道。”
“那好,你来的途中去看一下好吗?美沙小姐一个人很害怕。”
“美沙怎么会一个人呢?她奶奶呢?”
“笃子自己去东京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对了,你听说了吗?信越线铁路不通了。”
“是的。今天早上5点钟,不知是哪一条隧道,入口处发生了泥石流。”
“似乎是在熊平一带,这样一来,她就不能马上回来了。已经从东京打来了电话。美沙小姐很害怕,刚才来电话讲的。”
一彦又沉默了片刻,说:
“我知道了。顺路去看看就是了。”
“那就这么办?好,回见。”
放下电话后,忠熙额上红光焕发,兴奋的心情一时不能平静,使得他那清秀的面庞显得年轻了。但是,很快他的脸色又阴沉下来,陷入回忆之中。
那天晚上,可能与泰久发生过关系的女人也没有查出来,因而,日比野候补警部也失败了。
但是,日比野候补警部之所以对这件事抱有怀疑,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与笛小路泰久有关系的人,当时正巧都聚集在轻井泽,真是演员齐聚。
当然,凤千代子也来了。和凤千代子正在热恋中的她的第五个男人,飞鸟忠熙当时也在万山庄滞留。千代子和泰久之间所生的女儿美沙正与泰久的继母笃子在高原别墅里避暑。这些人虽然各自下榻的场所不同,但笛小路泰久奇死之时,却确实都在轻井泽。
这件事引起了日比野候补警部的怀疑,而且,前年年底,导致千代子第二个丈夫阿久津谦三之死的犯人,也还没有搞清楚,这一点更加深了日比野的怀疑。
这时,电话铃又一次打破了忠熙的联想,这次是熙子打来的。
“爸爸,我是熙子,您那里怎么样?我听多岐讲了一些。”
“先别问我这里。你那里怎么样?”
“我们这里受灾程度出奇地小。树倒了很多。但万幸的是大树没有倒。”
“河水有泛滥吗?”
“我们都挺担心,总算万幸。……不过,爸爸亲手栽的白桦树,全部被连根拔起。”
“哈哈,这里也是如此。白桦的树根扎得较浅。不去管它了,昨晚你一个人很害怕吧?”
“是的,不过,好在荣子在这里。”
“荣子不是出去跳盂兰盆舞了吗?”
“啊?”
一声尖叫冲进耳底,沉默了片刻后,又传来了平静的声音。
“爸爸,您是怎么知道的?”
“是笛小路的女儿刚才打电话来讲的,不是和她那儿时女佣人一起去的吗?”
忠熙极力想讲得轻松一些。但他的声音却如同鱼骨梗在了喉头。
熙子却反而快活起来,说:
“是这样的,荣子走后就停电了。风越来越大。虽有些担心,我没有想到她真会来……”
“跟东京联系过了吗?”
“是的,刚才打了电话。”
熙子的语气显得很冷淡。
“那么,怎么样?马上就来吗?”
“是的,说是绕道上越线来,但已经很晚了。对了,刚才神门地产的川本来过电话了。”
“啊,是吗?也给我来过。”
“川本说要派人来,爸爸别担心,请您多多保重。”
“好,谢谢。再见!”
忠熙放下电话,心情平静地望着乱糟糟的屋外。刚才女儿那番冷淡的语气使做父亲的颇感孤独凄凉。
樱井属于进取型的人物,虽说在事业上大有成就。但至少周末能回到熙子那里就好了。
但是,忠熙使劲地晃了晃头,他又回忆起去年以来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情。
凤千代子是被称为跨明治、大正,直至昭和初期的日本美人画大家凤千景的女儿。母亲歌子曾是新桥有名的艺妓,非常擅长日本舞蹈。歌子是在向千景数画的过程中,同他相爱结婚的。
千代子是这对夫妻唯一的一个女儿。她是大正14年出生的,今年虚岁36岁。
因为千代子有一个曾是名妓的母亲,所以她也天资聪颖,美貌绝伦。她从小热爱艺术,具有非凡的艺术素质和天分。
千代子上女子学校二年级的时候,她父亲去世了。千代子的..t>母亲只好重新去当日本舞蹈的老师来维持生计。这样一来,千代子也不得不考虑自谋生路的问题了。
在她升入女子学校三年级的时候,经人推荐,进入了东洋电影公司。东洋电影公司的摄影厂在京都,于是千代子有生以来第一次离开家里和亲人,寄宿在京都她母亲的一个熟人家里。那时是昭和15年,千代子已经快16岁了。
在千代子之前,笛小路泰久已经加入了东洋电影公司。当时他凭借自己贵族出身的血统,还有贵族式的潇洒风度大出风头。
笛小路泰久是子爵,是笛小路泰为的妾室所生之子,因为泰为的正妻笃子没有孩子,所以他一出生,马上就被抱进泰为的家里了。
千代子做为泰久的搭档来到电影公司,他们两人的配合维妙维肖,很快就成为东洋电影公司的摇钱树。昭和15年(1940年)以来,两人共演的影片一个接着一个,但是泰久老也脱离不开英俊小生的角色,而千代子的演技却逐次提高,戏路很宽,为她以后成为大名星奠定了99lib?基础。
但是,后来的时局已经是面临太平洋战争的爆发,这种才子佳人影片已经不可能再继续演了。
令世人震惊的笛小路泰久和凤千代子私奔事件发生在昭和17年(1942年)9月,这时太平洋战争已经爆发了。两人受到社会舆论的严厉指责,又被赶出了电影界。其实,他们两人的关系在这之前很久就已经满城风雨了,之所以非私奔不可,是由于泰久的继母笃子不允许这件婚事。
昭和18年,泰久应征入伍。第二年千代子生了美沙,这件事对千代子和美沙都是非常有利的。因为一旦泰久有了三长两短,笛小路家就无人继承后业了,所以泰久的继母笃子允许千代子入籍,把美沙接过来。
无法回到电影界的千代子参加了流动剧团。这个剧团是由话剧演员和歌剧演员组成的,千代子在这里结识了她的第二个丈夫阿久津谦三。
按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的说法,千代子在这时已经同向阿久津谦三有关系了,然而千代子却坚决否认这种说法。她声称自己尽管有过许多丈夫,但是却没有同时拥有两个男人。自然,在这个流动剧团的时代,千代子受到了导演阿久津谦三的严格指导,这段经历对她战后回归电影界大有益处。
在昭和20年8月9日的空袭中,位于麻布市兵卫町的笛小路家被烧毁了。在这之前已经失去丈夫的笃子,只好把家产疏散到岗山市的一位熟人家。笃子领着孙女美沙历尽万难,也来到冈山,但是却在那里不幸遇到6月28日夜里没有空袭警报的空袭。她只好再次躲到作州津山的熟人那里。这二次灾难使得笃子和美沙在战争结束时只剩下身上穿的了。千代子在九州的炭矿市等来了停战,10月下旬她来到津山寻找美沙和笃子。这时千代子已经有1年零2个月没有见到女儿了。
这一年,千代子失去了自己的母亲歌子。战争结束时流动剧团也解散了。然而战败这个严峻的现实反而救了千代子。千代子被允许重返影坛,这年她21岁。以后的事情世人已经大体知道了。
昭和22年春天,她在吉祥寺买了房子,接来了笃子和美沙。此时,笛小路家已经完全破落了,笃子只好依靠这位从前自己竭力排斥的儿媳妇来养活。千代子不喜欢和这位婆婆同住,自己搬到了女子学校时代的友人家。
昭和23年春天,泰久从南方复员回来。千代子又在成城买了房子和他住在一起。但是这对夫妻的生活只持续了一年,因为千代子已经成长起来了。
昭和24年初,两人协商离婚。对泰久来说,这个妻子是个很大的压力。他离开家回到吉祥寺母亲处,但是在那里的日子也不好过。不久,他离开那里,这以后干过各种各样的营生,似乎还干过贩卖汽车之类的事情。昭和34年春天,他因诈骗罪被捕。
战争结束后,阿久津谦三重新组织领导了“小草剧团”。昭和25年前后,“小草剧团”开始有些声誉。头一年就已经离婚了的千代子,在这年应邀到该团客演。以此为契机,她同阿久津迅速恋爱起来。这年秋天,阿久津抛弃了糟糠之妻,同千代子结婚。当时千代子26岁,阿久津48岁。被阿久津抛弃的前妻藤村夏江,原来是新剧的女演员,时年34岁。
不过,这对夫妻的婚姻同样没有长久,昭和28年的春天,两人握手言别。
第二年,千代子和油画家稹恭吾结婚。他们之所以相识,是由于稹受某杂志之托,以千代子为模特为封面画像。此时千代子29岁,稹33岁。
这时,千代子的恋爱历程已经使新闻界沸沸扬扬。众人都猜测说这次婚姻说不定也可能同样好景不长。
昭和31年春,千代子果然再次同第三个丈夫告别。离婚后她跑到巴黎去玩,出发前放言说再不打算恋爱了,然而顷刻之间,又从大洋彼岸传来了她同在巴黎留学的青年作曲家津村真二一见钟情的消息。
这年秋天,津村紧随千代子返回日本。两人旋即结婚。弄得新闻界瞠目结舌。千代子这时32岁,津村28岁,他是千代子第一位年龄小于她的丈夫。
第四次的婚姻同样来去匆匆。昭和32年秋天,两人开始分房,34年春天完全离婚了,在分居期间,千代子结识了飞鸟忠熙。
以上就是千代子的恋爱历程。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新闻媒介对她的看法并不坏。也许是由于她一贯爽快明朗吧。她虽然常常更换丈夫,但举足进退都是光明正大,毫不隐匿。
然而,千代子对自己同第一位丈夫所生的女儿美沙又怀有怎样的感情呢?战后,她尽管一直付给美沙的养育费,然而遗憾的是这与其说是母女感情,不如说责任感的因素更多一些。
美沙不知象她双亲中的哪一位,总之是出落成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只是她同千代子那种健康、艳丽的美貌相反,是一个神经质的,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小工艺品,又象是一个阴凉处开着的鲜花那样,有种病态的美。
也许是由于她身体太瘦弱的缘故,小的时候,美沙就患有慢性小儿哮喘病,发作起来常常折腾到半夜。那时病魔缠住这小小的身体,简直让人心酸。她身体发育晚,推迟了一年才上学。二年级时又退了学,由祖母笃子对她进行家庭教育。
把一个这么难侍侯的孩子培养到今天这个他步,完全是祖母笃子付出心血的结果,这点千代子也是非常感谢的。
昭和28年,在美沙发病最严重的时候,经医生建议,千代子为美沙在轻井泽买下了一所别墅。这对美沙非常有利。从那以后,每逢夏天美沙都同祖母一起到这个高原避暑地来。最近,美沙已经结实多了,而且哮喘病也快根除了。
前边已经讲过,昭和33年末,凤千代子第二个丈夫阿久津谦三不测而死。忠熙的回忆停在了这里。
阿久津在昭和28年离开千代子后,没有回到他原来的妻子那里。他一直一个人住在公寓里。
他对一个阶段曾经有些松驰的剧团的热情,就是从那会儿开始复燃的。
“小草剧团”的发展一帆风顺。
剧团成员除阿久津之外,都是战后培养出来的新人。在他们的努力下,剧团影响越来越大,财政上的困难也由于参加电影、电视的拍摄得到了缓解。
昭和33年内,他们举行了四次公演,而且每次都获得了成功。阿久津的得意自不待言。
新年临近的28日夜,剧团的成员在一家饭店召开大忘年会。出席忘年会的共有三百多人,盛況空前。事后人们都议论那一天是阿久津一生中最光辉灿烂的一天。
在忘年会进行过程中,当时正与凤千代子分居的她的第四任丈夫津村真二来找过阿久津。谁也不知道他们谈论过什么。
津村自称他不过是顺路去拜访了一下,并无要事,但是目击的人却说当时阿久津出去30分钟左右与其密谈。而且津村走时,面孔僵硬,神不守舍。
当时,有人听见阿久津谦三对着跄踉离去的津村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这小子也不会太长久了。”
阿久津说的不会长久,是否指的是津村同千代子的关系,谁也无法知道。只是有人在新年初听说津村同千代子正式宣布离婚时,才稍稍猜到一点。
两小时后,阿久津就在那场车祸中丧生了。
那是忘年会结束后,阿久津同一些年青团员来到银座,他们一间酒巴接着一间酒巴地喝。年过半百的阿久津堪称海量,然而那天夜里他还是醉得不轻。
从最后一个酒巴出来时,阿久津已经不行了,当然别的人也醉得迷迷糊糊。
他们一起走出酒巴时,正好一辆卡车通过。只有阿久津跑过去了,其他人都没动。
卡车过后,他们看见一辆汽车从拐角全速驶来。顷刻之间汽车扬长而去,但是阿久津却倒在血泊中。
当众人明白过来时,他们赶紧跑去查看阿久津的伤势,但是他的头盖骨已经被汽车的方向指示器撞得粉碎了。这时那辆肇事的汽车早已无影无踪了。
阿久津谦三不幸成为“神风出租车”的牺牲品。然而,谁也没看清那是否确实是出租车,因为事故是瞬间发生的,目击者又都烂醉一团。只有一点全体目击者意见一致,那就是这辆车是大型车。可是车的种类没看清,连车牌的颜色都没看清。
轻井泽警察署的日比野警部怀疑那车恐怕根本没有车牌。
而且,这以后过 4e86." >了不到几个月,去年夏天,凤千代子的第一个丈夫笛小路泰久的尸体,在轻井泽神门游泳池内被人发现。
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忠熙拿起听筒,传来多岐的声音:
“凤女士打来了电话……”
忠熙不由得愣了一下,时间已经12点了。他不由得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祥之感。
“是吗?请接过来。”
“可是,我觉得她有点神志不清……”
“没事,接过来吧。是不是因为台风才兴奋的吧。”
可是忠熙暗自觉得有点不象千代子的处事。这时,电话里传来女人高亢的声音。
“什么?你说什么……?”
忠熙不由得吃惊地叫了起来。但他马上克制住自己,让自己镇定地听完对方几乎崩溃的声音。
“好,我马上就去,你一定要镇定,冷静,象你平时那样!”
放下电话后,忠熙不知所措了好一阵。后来他让多岐接通外线。
“哇,是南条先生家吗?我是飞鸟……飞鸟忠熙,金田一先生,金田一耕助先生在吗?对,报歉,请他听电..话。”
第三章 考古学家
金田一耕助站在南原车站的道口处,等待着飞鸟忠熙驱车来接他。
台风此时已完全过去了,然而天空还是暗淡阴沉,乌云阵阵。时而有被吹散的云团,如箭射般四处流逝而去。平时仿佛只有咫尺之隔、耸立在眼前的离山,现在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它的山脊,而就在西北方的浅间山,此刻已完全披云层挡住了。
无人道口矗立着一根四角的大柱子,这根水泥柱子是南原入口处的标志。金田一耕助站在那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和平牌香烟打着了火。
台风的余兴偶而象想起来似的随便刮几下,金田一耕助乱蓬蓬的头发被吹得愈发蓬乱,白色和服的袖子来回拂动。天空时而落下几滴大雨点,但又都马上止住99lib?了。
金田一耕助的眼前,横卧着东西延伸的第十八号公賂。这条公路柱西可北上追分,到达直江津,向东可南下高崎。
由于高原上的蔬菜要向外运输,所以这条公路的运输量是相当可观的。但今天也许是因为公路某处不通,车辆不象平时那么拥挤,然而各种汽车、出租车、私人用车,摩托车、自行车依然川流不息。好象大家都要把台风耽误的时间再争取回来似的。人们都用奇怪的目光盯着悠闲自在地站在那里的金田一耕助。
公路的对面有一座不知是谁家的庭院,那日本式的房屋赫然矗立,土墙围绕着它。望上去,怀古之情油然而生。此时屋顶的瓦片在台风横扫下已所剩无几,到处裸露着禿秃的房梁,院内一棵粗壮的枫树已拦腰两截,连公路上都散落着那浓密的枝叶。
看到这些,金田一耕助不由得向公路四处望去,只见路面上到处都是房瓦碎片、残枝落叶。沿公路两边的电线杆横倒竖卧,垂下的电线象蛇一样伏在地上。
眼前这一些似乎都在诉说着今早袭击这里的台风是多么的猛烈凶暴,然而金田一耕助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他具有旅人游客的心境吧。
看看手表,此刻是差三分钟一点。
现在应当是一点一分到达中轻井泽车站的白山号列车通过这个道口的时刻……,金田一耕助又望了望轻井泽那边,想起列车已经无法通行了,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来接他的车还没到,金田一耕助只好又拿出一支和平牌香烟抽起来。此刻天气似乎快要放晴,四周渐渐明亮起来。掩住离山的云雾也慢慢开始散开,那奇形怪状的山顶终于露出头来。这座山还有一个名字叫兜山,外国人又称它为钢盔帽。
金田一耕助慢慢地抽着烟,他望着那奇状的山顶,不由得回忆起去年的事情。
去年这个时候,金田一耕助正住在南条家南原的别墅里。
著名国际律师南条诚一郎是金田一耕助的同乡兼前辈。这栋别墅的主人诚一郎因为一直很忙,所以很少到这里来。每年只有夫人和在学校担任教师的儿子、儿媳领着孩子小住。这栋别墅还附带一个小巧玲珑、有凉台的平房,诚一郎邀请金田一耕助随时都可以住在那里。
一天,金田一耕助呆在小房子里无聊,突然心血来潮一个人去登离山。他爬到山顶,发现浅间这个地方是很美的。过了一会,山雾突然涌了上来,金田一耕助急忙往山下跑,在途中碰到一对举止有点不对头的男女。
这对男女错过他向山顶走去,金田一耕助在一种不祥预感的驱使下追了上去。果然,当他在离山顶部的一个山洞里找到他们时,这两个人已经服毒自尽了。由于发现得及时,男的被抢救了过来,而女的已经来不及了,当救护队接到金田一耕助的报告起来时,她已经完全断了气。
后天就是那个可怜的女人死去一周年了,不知道那男的以后怎么样了,记得他的名字叫田代信吉……。
“咦!”
金田一耕助的思绪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
“怎么回事?金田一先生……这不是金田一耕助先生吗?”
“?”
金田一耕助回过头去,发现身后站着两个男人,他望了一眼年长的那位,惊叹道:
“唉呀!是的场先生呀。”
金田一耕助不由得微笑了。
“是啊,是我呀。金田一先生,您在这发什么呆呢?浪费时间不说,您这样表情严肃,让人以为要跳车自杀呢。”
“怎么会呢?”
金田一耕助一边摸着乱蓬蓬的头发一边说:
“我刚才那么严肃来着吗?”
他有点难为情地笑了。
“严肃极了,哈哈!我来介绍一下吧。”
的场转过身对一旁的青年说:
“村上君,你知道金田一耕助先生吧?”
“是的,我久仰大名了。”
青年微笑着客气地回答。
“这位就是金田一耕助先生。金田一先生!”
“?”
“您认识神门产业的飞鸟忠熙先生吧?”
“什么?”
金田一耕助眨了眨眼睛:
“当然认识了。”
“这就是直到去年秋天为止,一直任飞鸟先生秘书的村上一彦君。自从飞鸟先生退出神门产业的第一线后,他又重新回到学校攻读美学。现在差不多算我的弟子。”
考古学家的场英明摘下登山帽,用手帕擦着梳着中分的头上的汗。随着台风过去,气温又开始回升了。
“咦,你干过飞鸟先生的秘书?”
金田一耕助吃惊地望着站在的场英明身边的那位青年。
“是的。”
一彦还是笑嘻嘻的。
“说是秘书,也不过才半年。我毕业后刚给叔叔当上秘书,叔叔又退出第一线,我也就没事干了。”
“叔叔?”
“噢,对了。”
的场英明一边留意着轻井泽方向一边说:
“您还记得飞鸟忠熙先生的父亲飞鸟元忠公爵在昭和10年5月被喑杀的事件吧?”
“那当然。”
“那么还记得当时有一位叫村上达哉的书生挺身而出要断公爵,结果和公爵一起被叛军杀害了?”
“你这么一说我还能想得起来有这么个人,但名字已经忘了。”
“他就是那位元忠公爵的忠实信徒村上达哉的儿子,一直在飞鸟家长大的。所以称飞鸟先生为叔叔。”
这位青年的确看上去很有教养,一直稳重地微笑着,给人一种好感。俩人都穿着纯白色的衫衣和白麻布的短裤,背着轻装的背包。他们戴着登山帽,手里拿着登山镐。
“你们一直呆在南原吗?”
金田一耕助的目>.光从两人身上又回到了被红松和落叶松覆盖的南原别墅区,他们就是刚从那里出来的。
“不,我们刚从北阿尔卑斯山回来,昨晚上住在南原的一位朋友家。金田一先生呢?”
“我二、三天前一直住在南条……南条诚一郎先生的别墅里……”
“噢,是吗?那我们是邻居来着。我们住在北川晴久家,他是我上学时高几届同学。”
“是吗!……那么,你们现在这是……?”
“我们打算去飞鸟别墅,可恰巧没有公共汽车,也没有出租。”
的场英明刚才就注意着轻井泽那边,原来是在算公共汽车。
“是吗?”
金田一耕助故意装做不在乎的样子说:
“那么我们一起去吧。其实我现在正在等他们派车来接我。”
“飞鸟先生来接你……?”
的场吃惊地望着金田一耕助。一彦却反应了过来。
“金田一先生!”
他不由得加快了呼吸。
“又出什么事了?”
“是的,村上,又出事了。不过”金田一耕助马上看着一彦,“你为什么这么想?难道也出什么事了吗?”
“这个……这个……”一彦的表情有点焦燥,不知怎么说才好,的场英明接过话来,“不,金田一先生,这道理很简单。”
他探视着金田一的表情解释道:
“我们昨天见到了凤千代子女士。不,不是见面了,而是看见她在公路上开车,是昨晚5点左右。其实我俩昨夜没去打扰飞鸟先生也就是因为这个,而且……”
他说到这又看了看四周。
“你看电线杆上到处都贴着津上真二演奏会的广告。所以我们一听说飞鸟先生请您去,就猜测又发生了什么。是吧,村上?”
“是的,而且还有去年的事件。不过金田一先生,”
一彦望着金田一耕助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现在打听一下不行吗?”
“可以。”
金田一耕助爽快地回答道。
“反正一会儿你们也会知道,这就告诉也没关系。只是我也不太了解详细情况,不过是刚听飞鸟先生打电话说了一点,而且他好象也不太清楚具体怎么回事。因为凤女士刚刚给他打来电话。”
“到底怎么了……”
“稹恭吾先生……凤千代子女士的第三个丈夫,今天早晨有人发现了他的尸体。”
“是被害吗?”
一彦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还不清楚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但是警方认为可能是他杀,他们询问了住在高原饭店的凤女士,于是凤女士给飞鸟先生打了求助的电话,于是飞鸟先生又让我来帮助破案,其实……”
“怎么……”
“上一次飞鸟先生见到我,就想让我帮助调查一下去年那件事。”
“我懂了。”
的场英明快嘴说道:
“村 4e0a." >上君。一定是在你给飞鸟先生打完电话后,凤女士才打来电话的。”
“是的,我打电话那会儿,叔叔还挺高兴来着。”
“那么,要是这样的话……”
的场为难地说:
“我可怎么办呢?这种时候跑去,会给人家添麻烦吧。”
“先生,您还是去露露面吧。不方便的话就赶紧告辞。反正现在车不通,也没办法回东京。”
“对,对,反正你已经事先和飞鸟先生打了招呼。”
“是啊,出了事更应当去看望看望……”
“实际上,哈哈!金田一先生。”
“怎么?”
“我实际上是..想刮他叔叔一点油。”
“刮飞鸟先生的油水?”
“金田一先生也晓得哈拉帕或莫汉爵·达罗这此地方吧?”
“是古代印度文明发达地吧?”
金田一耕助这点考古知识还是有的。
“是的,我们,我和村上想去那考察考察,组织一个探险队。这就需要相当多的费用,而飞鸟先生一直很关心这件事。神门服务会的钱不是一直用于儿童教育方面吗?我们想从中拨一部分基金……,就是为了这事才去找的飞鸟先生,却又这么不凑巧。瞧我说了这么一大堆和您无关的事,真是太对不起了,哈哈!”。
尽管的场英明哈哈大笑,但还是掩盖不住他满腹愁绪。
考古学家中有二种人,不,严格地说有三个类型的人。
第一种是冒险型的,他们常常亲自跑到野外参加挖掘工作。一个世纪以前,这些人中冒险家要比学者多。1870年因发掘特洛伊而出名的哈因里西·舒利曼等人就有冒险家的气质。不仅仅是舒利曼,上一个世纪研究埃及金字塔的人也大多如此。后来,各地出现了几位著名的考古学家,这就要求参加现场开发的人也应当具有相当的学者素质和教养。总之,这种类型的考古学家需要强健的体魄。象再现了克来拉米诺宫殿的的阿萨·埃维斯先生,就是年过九旬依然健壮。
第二种类型的考古举家是纯粹的学究式的人物,可再分为两类。第一种是读解古代文字的语言学家;第二种是把那些材料加以整理,区分体系,再现历史的文化人类学家99lib.。
的场英明自称自己这三种考古学家的素质都兼而有之。他的专业是东方古代考古,本来日本在这方面的学者就比较少,而且又没有一个人能和他在语言方面的天赋匹敌,所以他是独占鳌头的。他年龄不过40岁,就已通晓数国语言。当然,他所说的通晓数国语言自然和纯粹搞语言的人有区别,但是他精通古代东方的象形文字、楔形文字,在这一点上当今日本还没有一个人能超过他。古代印度文明的绘画文字至今还没有学者能够读解它,但是的场英明却宣布说他最近已经掌握了读解它的方法。这一事实在全世界的考古学家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金田一耕助知道他偶尔说些大话,但还是一个颇有能力的少壮派考古学家,的场身高1米74.5,身材魁梧匀称,皮肤经过日晒,象孩子般地光润。这大概就是冒险家的类型吧。
“金田一先生”
“什么?”
“是叔叔说派车到这来接的吗?”
“不,是我自己提出来的。找地方总是很麻烦的事,来接我的人不认识南原别墅。”
“那么,的场先生。”
“什么?”
“一定是秋山来接。秋山来了的话,咱们不是可以同他商量商量吗?到底去拜访好还是不好?啊!那边开过来的汽车是不是?”
果然,第18号公路上从新轻井泽那边开过一辆大型小汽车,它从三人身边驶过,又掉过头来停在他们身边,从车上跳下了秋山卓造,他今天居然没穿那鲜红的毛衣,而是换上了件普通的开襟衬衫。
“是金田一先生吧。”
秋山向的场英明和一彦用目光寒暄一下,走到金田一耕助面前。
“是的。”
“我来迟了,实在对不起。因为公里上许多地方被树木阻塞,在路上耽误了好长时间。那么请上车吧,的场先生也请吧。”
“我们也可以吗?”
“先生刚才还后悔忘了问一彦君你们在哪呢。他说因为都是在南原,如果找得到就一起接来,你们认识金田一先生啊?”
“是的。因的场先一次调查一个案件需要考古学方面的知识,我就找到的场先生请教了一下。对不起,的场先生,我先上去了。”
“噢,请,请。”
的场英明和一彦随后上了车。秋山马上启动了汽车,的场英明似乎很满意。
第四章 女人和考古学
“秋山,稹……稹恭吾被杀了?”
汽车刚一开动,一彦就问道,他的声音有些气喘吁吁。
“是的。不过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只是来接金田一先生的。”
“你知道地点吗?”
一彦刨根问底地问道。
“好象是在矢崎的画室里。金田一先生。”
“?”
“我要把您送到那去。先生他也去了那边。”
“飞鸟先生也去了现场吗?”
的场英明失望地皱起眉头。
“是的。不过等送完了金田一先生后我会把的的场先生送到万山庄……我们家别墅那的,我们先生打算离开矢崎,就回到别墅来。”
“秋山,那凤千代子……”
一彦很关心这个问题。
“风女士也可能在现场,我只是在画室前停车让先生下来,然后马上就到这里来了,其他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听金田一先生说还不知道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那么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一彦君”
秋山握着方向盘,两眼注视着前方。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只是从门口通过,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至于不清楚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我还是刚听你说的……”
“不会是自杀吧,看现在这个样子。”
的场英明随口自言自语了一句,又象后悔不该说似的闭上了嘴。秋山似乎也不太想参加,于是车内开始了沉默。
汽车正朝着旧道方向在离山脚下奔驰着。环视四周,果然是一片惨状。道路两侧是红松林和落叶松林,树龄越长的树受难的也越多。有一处看上去树龄都超过五十年的落叶松群,象是被巨斧砍断一样,横卧在地。有一间房子房顶已被掀掉,旁边站着几个象是住在那的人呆呆地望着汽车驶过。
早稻田大学棒球俱乐部运动场的旁边,有一处帐篷林立的空地。有三、四个帐篷已经被吹倒在地,那儿的管理人员正在使劲地把它们弄起来。
“金田一先生,就是这。这就是白桦宿营地。”
一彦用手指着窗外说。
“白桦宿营地?”
“笛小路泰久淹死以前住过的地方。”
金田一耕助吃惊地望了一眼一彦,马上从背后的窗户向外望去。白桦宿营地的帐篷群已经落后十多米了。
“笛小路住过那个地方?”
“听说是。”
“可是,据说笛小路家在这有别墅?”
“是的,可是……”
“可是什么呢?”
一彦犹豫了一下,说:
“我还是告诉您吧,反正早晚您也会知道。笛小路家的别墅在樱之泽,这个别墅是凤千代子为了她女儿美沙建的,美沙每年都和她奶奶来避暑,但是……”
一彦顿了顿,又说:
“不知道为什么,泰久和老祖母在东京时也不住在一起。所以……”
一彦象是不好再往下说了,而且说了这些也很后悔似的。
金田一耕助99lib?也就不再追问。
“笛小路在那帐篷里住了很长时间吗?”
“这,我也不太清楚。”
他谨慎地先解释说。
“去年8月16日早晨,有人发现了笛小路的尸体。据说笛小路是在那之前,14号来到了那里。当天晚上他住在白桦宿营地。本来15号晚上也预订住在那的,但是他晚上8点钟左右一个人出去了。他当时抱着威士忌的瓶子,已经烂醉得不行了。第二天早晨,有人发现他已不期而死。但这些都是报纸上的情报,所有都是从报纸上看到的。”
一彦微笑着,没忘了添上最后一句话。
金田一耕助清楚地记得笛小路泰久的尸体是在去年8月16日被人发现的。
因为在那天早上,金田一耕助听说在轻井泽的一个游泳池内,发现了一个男人的尸体。他听了以后也没怎么多想,下午一个人登上了离山。他在那里发现一对男女殉情,又救下了其中一人。当天夜里他离开轻井泽回到东京。后来,他是在报纸上看到那天早上发现的那个男人的异死事件,可能要发展成一个重大事件的。
“你说笛小路家的别墅在樱之泽?”
“是的。”
“那个别墅同发现笛小路尸体的神门游泳池相距不远吧?”
“是的,大约有四、五百米。”
“我这也是从报纸上看到的,那天晚上笛小路……最后一个看到活着的笛小路的是他的女儿美沙。所以,我一直以为笛小路住在自己的别墅里。”
“大概是那天晚上笛小路大醉特醉,他走出帐篷,去了樱之泽别墅。可不巧当天老夫人不在去了东京,于是他说明天再来就又离开了那里。美沙说夜里太危险了,还是住在这儿吧,可任凭她怎么劝,笛小路还是不听又走了。那天夜里雾很大,这一点我也记着,美沙追了出来,可是马上就找不到他了。笛小路大概在那之后不久就遇到了不幸,因为漂着尸体的那个神门游泳池,就位于樱之泽到白桦的途中。”
一彦尽管意识到金田一耕助在巧妙地引自己说出来,他还是克制不住都讲了出来。说完以后,又后悔地咬住嘴唇。但是,正如金田一耕助后来想到的那样,他实际是好心想多少帮帮金田一耕助,告诉他一些有关这个案子的预备情报。村上一彦就是这样一个年青人。
“金田一先生”
的场英明在一边解了围。
“您认为去年的事件同这次的事件有关系吗?”
“不,我到目前为止还一无所知。其实飞鸟先生昨天才问我是否帮助调查一下去年那件案子。我还没有对此做出回答,刚才接到电话就急急忙忙地出米了……过一阵可能要了解到许多情况……。”
“金田一先生”
刚才好象一直在听身后谈话的秋山卓造,从前边搭了腔。
“嗯?”
“您马上就可以看到笛小路家的别墅。”
“为什么?”
“你能把我送到樱之泽吗?”
“这样吧,我还是先把的场先生送到家里,然后去樱之泽。金田一先生,您最后到矢崎现场,可以吗?”
“没关系,没关系。”
“的场先生”
“嗯?”
“家里有一位叫多岐的年老女佣人,您有什么事就对她说吧。书房里有先生考古学方面的书,您可以随便翻着看,这些都是我家先生说的。”
“太谢谢了。飞鸟先生的藏书对我们很有诱惑,早就拜读了。”
的场英明把身子靠在沙发背上,甚是得意。
汽车从六本木处驶入旧道的商业街,这里的景象又让人想起那台风的凶暴。每家店的幌子都被吹飞了,屋顶瓦块也被掀起,还有二层的楼房被吹倒了,道路两边积满泥水,到处都是垂下的电线。
穿过旧道不一会儿就到了旧轻井泽,汽车停在了一个很大的别墅门口。说很大只是一种感觉,因为这里树木林立,几乎看不见里边的房屋。大门是用三根拦车的木桩排成鼎形,已经脱落漆色的木桩经风吹日晒又发黑了。只是进大门以后,在铺着浅间砂石的路两边,有二列落叶松古树壮观。也许是同台风的方向有关,这些松树并没有受到损害。树下的绿苔也非常美,让人联想到那柔美的毛毡。秋山刚才就使劲地按喇叭,那位老佣人多岐已经迎到门口了。
“多岐,这位的场先生就托你照顾了。的场先生,回头见了。”
汽车又开动了。
从飞鸟家别墅驶出两分钟,汽车开始滑下一个又窄又弯曲的坡。
“金田一先生”
秋山坐在驾驶座说道:
“左边能看见的就是高原饭店。凤女士到轻井泽时常住那里。三年前开始经营神门土地产。反正我们家的老爷子看上去象个绅士,连个虫子都不杀的慈心人,但是干起事业来比鬼都可怕。什么事情到了关键时刻都能用意想不到的手腕把好处捞过来,实在是个强盜般的人,那个人……”
“秋山!”
一彦听不下去,喝住了他。
“哈哈!别操心了,一彦君。金田一先生这点事不说也早知道了,不是正因为老爷子这么有本事,你我才很钦佩他的吗?金田一先生”
“啊?”
“你可要防着点一彦啊,他是我们老爷子的盲目崇拜者,一旦不小心说了老爷子的坏话,被他听见了可了不得,哈哈!”
“听说一彦君的父亲在昭和10年5月叛军事件中,为元忠公爵殉死了。”
“金田一先生从谁那>99lib?听到这事的?”
“的场先生,就刚才”。
“啊,是吗?可是你没听那位的场先生讲我秋山卓造也和一彦的父亲一起,是住在飞鸟家的寄宿学生吗?这个没出息的秋山在叛军闯入时第一个把头钻进99lib?柜子里,吓得浑身发抖?哈哈!”
“不对,金田一先生。”
一彦在旁边小声说。
“秋山过于责备自己了。”
事实是这样的。秋山当时喝醉了,睡在书生房间里,等他一觉醒来,已经天色大亮。但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第二年,秋山进入千叶船桥的陆军学校,战争结束时他是一名大尉。在停战前,他在中国作战腹部受了枪伤,被送回内地离开了部认。停战后不久一个时期内,他由于无法忍受旧伤的痛疼,经常打麻药,结果患了麻药中毒症。后来,在忠熙的命令下他又振作起来。但是,叛军杀人那一夜给他留下创伤,使他至今也没有从自我厌恶中解脱出来。
金田一耕助还不清楚那么多详情,但他还是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个男人那肥胖的大脑袋、肩部隆起的肌肉、和象一根圆柱子般粗壮的手腕。世人都知道他就是忠熙最得力的保镖。
“金田一先生,右边看见的就是神门游泳池。”
金田一耕助向右手窗外望去。但是这里的树木比起高原附近的来年头要多得多了,都是些又粗又高的古树,特别是高大的枞树更为壮观。汽车就好象穿过一条由两边伸出的枞树枝搭成的隧道一般,本来就很阴晦的天空显得更阴暗了。旁边的榆树、栎树等也很茂密,这附近恐怕离台风远一些,刮倒的树不多。就在这片杂树林的对面, 6709." >有一个游泳池,池里的水黑浊不堪。这时,汽车已经穿过一座桥驶向峡谷,游泳池迅速从眼前消失了。
过了桥后,路马上分成两段。秋山告诉说往左去是浅间隐。往右就是樱之泽。樱之泽这个地方听名字就能明白,除刚才穿过的那条河之处还有一条小溪,河水常常溢出路面。笛小路家的别墅就在小溪右侧。
这附近的别墅没有什么正经的门,同时也没有矮墙,没有和旁边别墅的界限。每栋别墅都在通向公路的入口处立着写着名字和房屋号码的白漆木牌。笛小路家的别墅因为要比公路低,所以周围老是浸入一些从公路上或是小溪中流出的水。这附近也是古树多的地方,小巧玲珑的别墅被高大的榆树和枞树簇拥着,又近乎浮在水里。别墅小路入口处倒着一棵大榆树,汽车根本进不去。当汽车停下来的时候,金田一耕助的目光一下子透过树林,发现了美沙的身影。他事后回忆起来还觉得当时的印象是那么深刻。一定是美沙听见汽车马达声跑了出来。她从白桦树建成的门廊边,一蹦一跳地向这边跑来。
美沙离汽车大约有十米左右,而且又有树木挡着,看不清她的脸。但是那印染布的裙子,绿色的毛衣时隐时现,尤其是她那尚未成熟的纤细的身体,让人看了顿生怜爱。
金田一耕助一看见她,就想到了在无人岛上飘流的少女。从公路到门廊全是水洼,而且路上的水还源源不断地流下去。
“呀,美沙,这可真要命呀。”
连秋山也同情她了,不由得在车上大喊道。美沙听见后吓得差点逃走,但是当她看见从车上下来的一彦,又站在了那里。因为隔得太远,金田一耕助没有看清这一瞬间她的表情。
一彦稍微犹豫了一下,马上下了决心把鞋脱了下来,用登山镐做拐杖。哗哗啦啦地踏进水里。美沙看见后马上回到房间里去了,大概是取抹布什么的吧。
“一彦,我们走了。”
“知道了。”
一彦头也没回地回答道。汽车掉了一下头又重新跑起来,这回该去矢崎现场了。汽车启动时金田一耕助望了一眼后边,只见一彦背着背包走到台阶下,美沙正好从房间内抱出抹布桶和毛巾。好象屋里再没有别人了。
“这位小姐今年多大了?”
“美沙吗?虚岁17岁了。”
“她一个人住在那栋房子里吗?”
“不,是和她的祖母在一起。就是去年突然死去的那位笛小路的母亲。但是现在这位老祖母回东京了,这姑娘害怕,就向我们老爷子求救。我们老爷子心眼很好,就派一彦君去看她。一彦也是好心肠的孩子。”
“没有佣人吗?”
“有,一个年青姑娘……咦,确实没看见她呀!”
但是秋山显然对此并没太在意。
“金田一先生”
他笑着说。
“什么?”
“那姑娘刚才听见我的声音一下子想跑开,你知道为什么她怕我吗?”
“为什么?”
“说不定她以为我在妨碍我们家先生和她妈妈结婚的事呢,这可是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
“我哪有那么大的力量呢!再说我们先生是个很固执的人。但是……”
“但是?”
“他在事业上是个强者,但是在女人面前却是弱者。哈哈,什么事呀!”
金田一耕助更是颇感兴趣地从背后望着这位被晒得黝黑的男人。
“不过你似乎真的反对他们俩结婚吧?”
“我……?”
他的口气好象全然不可能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又突然嘿嘿地笑了。
“那个,金田一先生”
“怎么?”
“我们家先生除了女人外,还有一个弱点。”
“是什么呢?”
“考古学。”他顿了顿又说,“我们先生一钻进考古学中,就忘了事业和女人。他年青时曾去埃及考察过。为了这,他使去世的宁子夫人受了不少苦,现在凤女士又该接着尝这苦头了。”
“这话怎么讲?”
“因为有了一彦君这位继承人,不断地煽动老爷子。但是那个孩子还算人品好,加上有他父亲过去那一段,所以老爷子一见到一彦就离兴得不得了。我这可不是在嫉妒。眼下先生正迷恋着凤女士,但实际上他正处在是结婚,还是甩掉女人的累赘,将毕生精力置于考古学这两种选择中。也不知道什么能占上风,哈哈!”
金田一耕助后来才知道秋山卓造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昭和10年那场惨案中受了刺激。他从那时起就非常厌恶自己,变得有点神神叨叨。
在秋山唠叨的同时,汽车疾驰着,四处溅起水花。狭窄的道路上经常倒着大树,时不时就得倒车绕道而行。
樱之泽的左边再往南下就是矢崎。它离樱之泽很远。当金田一耕种听说已经到了樱之泽,他不由得睁大双跟向窗外望去。
矢崎川好象已经泛滥了,四周围都是水洼。点点分布的别墅就象水中的小岛一样。
犯人……假设这个案子是他杀……选择了一个多么好的时机呀。因为哪怕是他留下了一点痕迹,也会被风雨冲洗得一干二净的。
第五章 火柴之谜
金田一耕助比较喜欢看画,一般大型的画展他从未落过。有时得空了,或是顺路的时候,他还常到分布在银座后街的画廊去饱饱眼福。
因此,他常常去观赏属于白鸟会的稹恭吾的画。金田一耕助只知道他的画属于印象派,如果再有新的发展,他就无从知晓了。
金田一耕助之所以对这位画家感兴趣,是因为他在着色上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凡高的影响。
凡高是金田一耕助喜欢的画家之一。稹恭吾在画面的着色,与凡高非常相似,由于对代的变迁,稹的画要显得单纯、乏味一些,但是他的画中金黄色与红色、绿色与黑色协调的美,还是让人想到凡高的风格。
(而且)
当金田一耕助站在稹恭吾的画室前,他不由得微笑了。
(这个画室难道不是也很象什么时候偶然在杂志上看到的凡高的画室吗?)
金田一耕助乘坐的汽车一路溅起水花,来到位于矢崎的稹恭吾那个朴素的山庄时已经到了二点了。此到雾已消散,云层绽开,一缕混沌的阳光照射下来,更显得四同的景色一片荒凉。
这附近不同于旧轻井泽和樱之泽,没有什么大的树木。零星有几棵落叶松和红松立在那里,而且全部浸在水洼中。散落的别墅各自孤立,让人看了心里发紧。道路和草丛都被水浸没,仿佛形成了一个若大的湖面。
稹恭吾的房屋也象这湖水中一笔绝画,被杂树包围着立在那里。
“啊,金田一先生,让您专程赶来,太对不起了。”
听见汽车哗啦哗啦地驶入没在水中的浅间碎石路上,忠熙就跑出来迎接。他穿着高尔夫短裤,一件很随便的衬衣,个头显得很高。鞋子和长袜子都湿了,好象很冷的样子。跟在他身后的就是那位金田一耕助常常在电影上或报纸的文芸栏内、周刊杂志的封面见到的凤千代子。千代子几乎没饰粉墨,一件时髦的连衣裙上系着皮带,没带什么显眼的项链。然而她那动人的容姿还是那般光彩照人。
金田一耕助刚要下车。
“金田一先生,请别下来,别下来。”
“?”
“现场不在这,是在后边画室里。秋山,你也别下来。”
这时,千代子冲走下台阶的忠熙背后问道:
“那,那我怎么办呢?”千代子的语调已经是在同情人说话了。忠熙下到半截回过头来,“你就留在这吧,那种东西你还想看第二遍吗?”
“可是……”
“我有点害怕。”
“咦,怎么……?”
车里人能看见千代子正偏着头象是在撒娇,这倒也同忠熙仪表堂堂的风彩有些合谐。
“这不象平常的你呀,不是有警察在吗?”
的确,能够看见穿着便服或制服的警官在别墅中走动。
“所以我更害怕。”
“别胡说了,这可不是你缠人的时候,你就呆在这吧。”忠熙很果断地下了台阶,坐到汽车里,千代子好没趣地转过身子,突然又象想起了什么似的弯下腰望着车内,“金田一先生,拜托您了。”
“噢,没什么,请放心吧。”
被一个很漂亮的人出其不备地袭击了一下,金田一耕助不由有些慌乱。他一边紧张着,一边赶紧低头回礼。当他抬起头来,千代子已经起身扶着门廊的框子。她那艳丽的美沐浴在阳光里,给这阴森的别墅带来几丝暖意。
忠熙一坐到金田一耕助身边,“当家的,去哪?”秋山问道。
“从别墅左边拐过去再向里走,水下有碎石路,顺着它走就行了。”
别墅的背后有个小小的杂木林,在杂木林旁边,一会就会诱得金田一耕助微笑的那问画室在水中投下它的影子。铺着薄褐色的浅间碎石的小路几经弯曲一直通到那房子门口,但汽车却无法开进去。路上倒着一棵连根拔起的大树,它之所以没有完全倒下,是因为在那繁茂的树枝下停着一辆希尔曼小汽车,小汽车被树挤得顶盖都掀了起来。
“金田一先生,我们必须得在这下车了……”
“啊,可以可以。”
金田一耕助撩起和服的下摆。当他看见忠熙穿着鞋淌进水里,自己也毫不犹豫地穿着和服袜子和木屐走进水中。水既干浄又清澈见底。金田一这么做并不完全是虚荣心促使的,还因为他知道浅间碎石的颗粒很大,而且这附近的杂草常有些带刺的蔓草或是灌木。水深只到脚腕,但浸进袜子里还是很凉的。也不知什么地方有一个排水口,这里的水水势迅猛地向别墅方向流去。偶而周围传来几声蝉叫。
听到汽车的声音,屋子里走出一位穿着制服的年青警官,看他的制服,大概是候补警部。他的肤色很白,这一带人很少有那么白的,戴着一副深度近视镜。一眼看上去就是个秀才型的人,但却有些倔强,年龄三十到三十二、三岁。金田一耕助后来知道这就是那位极力主张笛小路泰久是他杀的日比野候补警部。他向忠熙问候了一下,然后从那厚厚的镜片后边使劲观察了半天金田一耕助。不能不说当时他那微微有些鼓出来的眼睛多少带点敌意和轻蔑。的确,金田一耕助长得又小又瘦,既使说奉承话也难认为他是个漂亮潇洒的人。
“飞鸟先生,根据你的要求,我们还按原样保护着现场……”
“噢,谢谢,这位是金田一先生。先生,这位是负责调查这个案子的日比野君。”
因为大家都站在水中,所以介绍也很简洁。金田一耕助一边对自己那几极细毛感到惭愧,一边低下乱蓬蓬的头表示问候。
金田一耕助到那之后不久,就感到这间屋子酷似凡高的画室了。
这栋画室门口有两间,往里走又有一间半,是个高九尺左右的小巧的建筑。因为房子没怎么设窗户,所以常被人误认为是放东西的小屋。房顶上铺着比较漂亮的瓦块,但从南向北一边倾斜,更让人觉得是个小仓库。
房屋的四周搭着石阶,地基高出地面15厘米,下面流着清彻见底的水流。窗户也坏得差不多了,大概屋子里边也成了水洼了吧。
“金田一先生,这边请。”
“没关系吗?穿着这湿鞋?”
“没关系,里边一开始就是湿的。”
大门设在房屋的北侧。里边已经有两个便衣,再进去三个人,这狭小的房屋更显得拥挤不堪了。
这栋房屋的设施很简陋。四周除了有玻璃的那面,都是些板子。而且这些板子已经很旧了,再加上早晨那场台风袭击已经到处晃动。地上果真到处都是水,角落里已经形成了水洼。板子上也出了些洞。
稹恭吾最近一定没有用心工作。因为屋子里都是些画好又不要的、画了一半的画,面且颜色都已经很旧了。板窗上用按钉贴着几幅小品,但都已被水打藏书网湿,地板上散落的那二、三幅,大概是被风吹乱的吧。
金田一耕助走到尸体边不由得叹了口气。因为这房间乱七八糟的一切,大概都是今早上台风的功劳。这样的话哪怕犯人在地板上留下了清楚的脚印也早洗掉了,无疑,这场台风起到了包庇犯人的作用,这间画室的西侧,沿着板窗放着?99lib?一张藤制的桌子,旁边有两把简陋的藤椅。稹恭吾的尸体伏在桌上,背朝着北边。
稹恭吾的左臂向斜前方伸去,右臂弯着,额头碰在右手指上趴在那里。衬衣右臂的袖口和头部右半边的头发有些发焦。金田一耕助赶紧绕到茶桌的对面仔细观察,发现他的右脸一直到耳根处有一块新留下的烧伤痕迹。
“金田一先生”
日比野候补警部指着死者右臂前倒着的一根很粗的蜡烛低声说:
“如果不是昨夜台风的风头把蜡烛的火给吹灭了的话,这个小房子整个恐怕就被烧掉了。如果那样的话,尸体被发现时可能已经烧焦了。”金田一耕助点了点头。
茶桌上没有蜡烛台。
茶桌上死者头部的左前方有很大一堆烛泪,大概蜡烛就固定在那来着。从蜡烛的粗细来看,这么放一定非常不稳。
是被风吹倒的,不,也许不是被风吹的,可能是在大风晃动整个房子的时候,本来就不稳的蜡烛更失去了平衡,倒了下来。然后,它烧着了死者穿的衬衣的袖口,烧了右半边脸,烧了头发,后来又被吹进来的风刮灭了。
金田一耕助回头望了望画室的南侧,被害人左前方的玻璃碎了五、六块,那些碎片一直散落到金田一耕助的脚下。从昨夜到今天早晨的风是从南边吹过来的,所以大多数树都冲北倒下。此时,阳光正从那些坏掉了的窗户照射进来。
(即使上这样……)
金田一耕助望着从天井垂下来的漂亮的吊灯想:
(昨夜是从晚上八点开始停电的。停电时,被害人一个人,或者还有别的客人坐在椅子上。于是他点起蜡烛,因为没有蜡台,只好往桌子上滴蜡油粘住了蜡烛。可是即使是这样……)
金田一耕助望着烛泪的位置,又暗自琢磨起来:
(也许这个被害人是个左撇子。因为一般人点蜡烛,不仅是蜡烛,只要在桌子上点燃光亮的时候,总是把它们放在左前方……假如是坐在对面的客人点燃的话,那又有点太靠近客人那边了。……)
“金田一先生”
刚才就一直跟着金田一耕助眼睛看的日比野候补警部毫无表情地说道:
“被害人不是左撇子,我问了一下做小时的女佣人,也向凤千代子核实过,他是很正常的用右手的人。”
“啊,是,是吗?”
金田一耕助有些脸红了。他慌忙向周围望去。接着,他的目光停在了被害人身后板窗上突出的一个小的架板上。那上面放一个象火柴盒形状的小闹钟,表停在8点43分。不知道是早上停的,还是以前就停了。
小闹钟旁边还放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陶瓷花瓶,花瓶里插着瞿麦和地榆。但是它们象是早就枯萎了。架板上大部分地方也被雨水打湿,没湿的地方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灰。
金田一耕助刚想从架板上收回目光,突然他又发现了什么,紧紧地盯着那不动了。他发现在花瓶的暗影处有一个青黑色的东西隐约可见,金田一耕助不由得探出身子使劲望去。
是烛台。
这是一架漂亮的青铜烛台,它积了一层薄薄的尘埃,被花瓶挡在阴影里。
金田一耕助望了一眼日比野候补警部,只见他沉默不语,脸上象戴着面具一样毫无表情,飞鸟忠熙此时也注意到了那支烛台,他挑起眉毛,望着茶桌上的烛泪。
金田一耕助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一件事,就是在趴着的稹恭吾的臂下,有几根散乱的火柴,总之,茶桌上所有的东西有被害者尸体的上半身,三厘米左右的烛头,很大一堆烛泪,再就是那二十几根火柴。
“把尸体挪开吗?”
“等等……”金田一耕助忙用手按住,“是谁发现尸体的?”
“是做小时的女佣根本婆婆。”
“做小时的女佣?那么这个别墅里除了稹恭吾以外,就没有别的人了吗?”
“是的,因为稹先生只是一个人生活……”日比野说着,溜了一眼忠熙,“和那个人分手以后,就一直独身。”
“是吗?那么那个女佣从哪来的?”
“从盐泽。”
“盐泽是在西边吧。”
“是的,根本美津子近三年来每当稹先生到轻井泽来时,都来做帮忙的女佣。她每天早晨8点钟到这里来,但是今天由于台风的耽搁,都11点了才到这里。她没来画室,而是去了别墅那边。她有大门的钥匙,于是就从那里直接进来了。她没有看见主人在屋里觉得有些奇怪,但又想他可能去外边看看灾情,也没太在意,就把家里的套窗都打开了。”
“这栋别墅有套窗?”
这附近的别墅一般没有套窗。
“啊,对,对,以前是没有的。听说有一年冬天,小偷溜了进去,把屋里搞得乱七八糟,从那以后就按上了套窗。对了,这是凤千代子讲的。事情还是她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发生的,估计是昭和29年或昭和30年。因为他们是昭和29年的5月结的婚,昭和31年的春天分手的,所以估计套窗大概是昭和30年安装的。”
日比野候补警部故意不看忠熙,一口气讲到这,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门窗锁得倒挺严实,可是外观却很难看。”
“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哪儿都没有。要是没有套窗的话,大概早就被台风给刮坏了。”
“那以后呢?”
“根本美津子看完屋里的情况后,就来到这间画室,听她说当她看到那儿有一辆车时觉得很奇怪。”
“那辆车是稹氏的吗?”
“是的。”
“平时车一直停在哪儿?”
“别墅的门廊前,听说是任凭风吹雨淋的。根本美津子平时做完晚饭后总最在六点回家。稹氏昨天白天外出一天,快六点时回来的。根本美津子是在他回来后离开这儿的。那时,那辆希尔曼车还在老地方停着。”
“这么说来,稹氏昨天傍晚六点后又外出了?”
“是的,而且还带了一个人回来。”
很明显,日比野警候补部还是尽量将目光避开了忠熙。忠熙也清楚了这一点,他紧闭双唇,两眼直钉钉地注视着候补警部的表情。真所谓冷酷无情。秋山所说的只要忠熙一接触工作就比鬼还可怕的特点此时得到了最好的证实。
“那么,请讲一下根本美津子发现尸体的经过。”
“是。”
日比野候补警部使劲咽了一口唾沬后说道:
“根本美津子认为既然车停在那儿,那么主人肯定会在工作室里的,可是当她发现门上有锁时,还是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你是说门上有锁?”
“对,千真万确,也许是犯人从这儿出去时锁的。”
“那以后呢?”
“根本美津子叫了二、三声,但没有回答。于是她就转到南面,从破碎的玻璃窗往里一看,便发现了这具尸体。”
“知道了,那么医生的检查结果?”
“刚做完。”
“死因?”
“说是氰化钾中毒。”
金田一耕助凑近死者的嘴闻了一下。但此时已无氰化钾的气味了。
就算是喝了银化钾,或者是被迫喝的,那又是通过什么手段达到的呢。环视画室,屋里也未发现瓶和杯子之类的东西。
“大概是犯人拿走了吧。”
日比野候补警部说道,表情依然如故。金田一耕助的脸又红了。这位秀才型的年轻候补警部看来还懂得一点读心术。
“死亡的推测时间?”
“说是昨晚的九点到九点半之间。当然,详细的情况要等解剖结果出来后才能知道。”
昨晚确实是在八点左右开始停电的。如果是九点到九点半之间的话,需要蜡烛是有情可原的。不过,地区的不同也许..会造成停电时间的差异。这只要问一下附近的居民就会知道的。
“日比野君,稹氏昨晚六点后外出,回来时又带回来了一个人,他们为什么不去别墅呢?这间工作室……”
说着,金田一耕助马上用手摸了一下身旁的藤椅。完后将手伸向候补警部,他的手指上沾满了灰尘。
在度数颇深的眼镜片后面,年轻的候补警部的眼睛里第一次闪出了兴奋的光芒,不过并非是那种得意的笑。
“金田一先生,这我们早就注意到了,而且其理由也能略知一二。”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首先检查了被害者的全身,但那儿都没发现那串钥匙。”
“您是说被害者身上应该有一串钥匙?”
“是的,这是根本美津子的证言里所提到的。受害者眼下独身一人,住在东京的公寓里。听说公寓的钥匙和别墅的钥匙都用一个银色的钥匙画套着。所以他经常摆弄这些钥匙。听根本美津子说,有一次他还对根本美津子讲过,那是他的全部财产。”
“那出钥匙不在被害者身上?”
“对。”
“如果是犯人把钥匙拿走的话,那就是说钥匙原来是在被害者身上的。这样的话,别墅的门应该是打开的,但是……”
“不,事情并非像你所说的那样。”
“为什么?”
“我想被害者也许在外面把钥匙给丢了。”
金田一耕助皱着眉头说:
“不过,要是那样的话,这间工作室就不应该是开着的,就算被害者带人回来时工作室的门是开着的,那犯人离开去也不会上锁的。”
金田一耕助好象突然发现什么似的回头朝门看去。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是有另配的钥匙吗?”
“不,金田一先生,我们用的就是那把钥匙。”
金田一耕助不由瞪大着双眼,紧接着又用五个手指胡乱地摸着脑袋。这是他在兴奋时常用的一种习惯动作。看上去他非常高兴。
很明显,这位候补警部是想试探一下金田一耕助。茶桌下,被害者右脚皮鞋前扔着一把钥匙。
“原,原,原来如此,原,原来如此。”
金田一耕助结结巴巴地说道。接着在长叹一声后又说道:
“连这个都没注意到,那我的眼睛不就象睁眼瞎一样吗,哈、哈、哈……”
候补警部眼睛里那种嘲弄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的目光。
“对不起”
他紧闭嘴唇。
“飞鸟先生说过要尽量保护现场,所以我们就从破玻璃窗往里搜寻,发现那儿有一把钥匙。于是我们就用钓鱼竿把它给勾了过来,往钥匙孔里一插,一点都不差,这样,我们才知道那是工作室的钥匙。”
“这么说来,这把工作室的钥匙与其它钥匙是分开的。”
“是的,为什么会这样,你就是问根本美津子,她也不会知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金田一耕助习惯地摸着脑袋,“受害者在外面丢了钥匙……,那,你们是怎么知道钥匙是在外面丢的呢?”
“因为别墅大门的锁完好无损,所以我们叫管理人当着我们的面把门给打开了,根本美津子手里只有一把厨房的钥匙。”
这一带的别墅有这样一种习惯。主人在渡完假离开别墅时,从不整理被褥和其它生活用品,一切都由管理人收拾整理。所以管理人手里都有一把钥匙,他们会不时地来照看别墅。一般几十家别墅雇用一个管理人。当然管理人却是当地人。
“原来是这样。”金田一耕助表示理解这一点,“如此说来,现在可以明确地断定钥匙是在昨晚六点以后丢的,而且是在离开别墅后丢的。”
“是的。”
日比野候补警部的回答还是很拘板。
“不过,稹氏将工作室的钥匙与其它钥匙分开拿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而且那天从外面回来后,因为进不了别墅才到这问工作室里来的。”
“但是,金田一先生,是否因为事出无奈,现在还不清楚,或许是有什么理由一定要进这间工作室。现在清楚的只是被害者身上没有那串钥匙,而且在工作室里哪儿都没发现那串钥匙。”
“车里找过了吗?”
“还没有。都挤成那个样子了,也打不开车门呀。”日比野候补警部微笑着,“就算在汽车里,那不也一样吗。要是那样,应该在别壁里了。”
“嗯……”
这回金田一耕助微笑地说道:
“要是这样的话,事情就象您说的一样,被害者到这儿来是因为没钥匙,或者既使有钥匙也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才来的,不过现在还不清楚。”
“对,对,我刚才就想这么说的。”
“啊,对,确实就象您说的那样,我只是为了慎重起见才……”金田一耕助依然摸着脑袋,“被害者肯定是因为这两种理由才带外人到这间工作室来的。而且被那个外人即X氏巧妙地投入氰化钾给毒死的。X氏事后得到工作室的钥匙,锁上门后离去。不过,那把钥匙为什么会在那儿呢?”
“那当然是打碎玻璃窗给扔进去的。”
“这是为什么?”
“为了制造自杀的假象。”
金田一耕助吃惊地回头看着候补警部的脸。
“不过,要真是那样的话,他把杯子等拿走不是太怪了吗?如果要制造自杀的假象,他应该做的更象一点。”
“也许他认为要是不拿走杯子的话,就可能会留下一些线索。”
“找到了那个有可能是盛氰化钾的容器了吗?”
“还没有。”
“如果想制造自杀假象的话,那应该是滚在什么地方的。”
“应,应该是这样的。”
这时,那位便衣终于为这种无味的问答而等得不耐烦了,从一旁开口道:
“喂,金田一先生”
“啊,”
“我们现在好容易才刚刚进入搜查,象你这样什么都知道的话,那破案也太容易了。你说吧,你又知道些什么呢?”
事后知道这位刑事名叫近藤,适轻井泽署的头号老狐狸。皮肤被太阳晒成黑红色,就象包装纸一样,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头发理的很短。身材短小,脖子短粗,由于人长得短粗胖,再加上走路时匆忙的样子,看上去就象一只螃蟹一样。这位长年在第一线经受锻炼的刑事无疑会对金田一耕助那种禅宗式的问答感到气愤。
“不,我那些话都是胡说八道。因为我才参加工作。哈,哈,哈……”
后面的那几声笑完全是多余的。
“那你就听我说几句不中听的话,马上把该检查的都检查一遍,等救护车来了,就把尸体给弄走。”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救护车急促的警笛声。
“瞧,来了。”
“来,对不起,我们把尸体给抬起来吧。”
“喂,古川君”
被叫的古川刑事年纪很轻,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岁。圆圆的脸庞,两颊长满了青年人的象征物,非常明显。他一直用一种与众不同的目光注视着金田一耕助的风采。近藤刑事和古川刑事从左右象是搬易碎物似地轻轻地抱起稹的尸体,为的是尽量不破坏尸体下的火柴棍图形,但是尽管小心翼翼,仍然还有几根火柴棍动了一下。
听说昭和29年稹与千代子结婚时是33岁,那么,昭和35年应该是39岁。是生来就是这种体形,还是在进入中年后开始发胖的,难以断言。总之,稹长得很富态,一付童颜。皮肤细腻,富有光泽。生前肯定是一个具有诱惑感的美男子。
只是个子略为矮了一些,身高最多只有一米六四、六五左右。刚才见到的凤千代子,尽管是位女性,但身高好象也有一米六二,六三左右,如果穿上高跟鞋的话,那无疑是千代子要显得高一些。
稹的脸扭曲得变了形。如果夺走稹生命的是氰化钾的话,那么给他的打击肯定是极其短暂的,瞪大的双眼毫无光泽,嘴唇歪扭,一幅惨状,从嘴角处不时淌下的黑血,粘粘乎乎地连成一片,真令人作呕。
另外,脸的右半部被烧得模模糊糊,更给人一种凄惨的印象。
头上右半部有两把左右的头发被烧得短短的。右眉毛靠外的一侧也被火燎掉了一些。
稹身穿着短袖衫衣,并穿着一件西装背心,外面还套着一件齐腰长的外衣。这也许是稹外出时用来代替风衣的。与方才讲过的一样,外衣的右袖口被稍微烧焦了少许。
稹的裤已失去了裤缝,估计是遇水的缘故。皮鞋也严重变形。就算稹昨晚外出去看朋友,那么,对方肯定是一位不太注重穿戴的人,要不然,稹本人原来就是一位不修边幅的人。
外衣和裤子都被淋湿了。不过,最多也就是被从碎玻璃窗漂进的雨淋湿的那种程度。决不会使人想到那是被瓢泼大雨给淋湿的。因为昨晚虽然风很大,似却没有下雨。
金田一耕助把目光从稹的脸转到茶桌上。茶桌上散落着一些火柴棍,看来并不是偶然从火柴盒里撒落出来的,而是意图的排列。对此,金田一耕助发现尸体下的火柴棍时就已经开始留神了。
火柴棍共有21根。红头的有7根,绿头的有14根。其中红头火柴中有4根从中间被折弯,剩下的3根是整根的。绿色的火柴中被从中间折弯的有7根,整根的有7根。
也就是说这些火柴棍使用了四种符号。红色的整根火柴与折弯的火柴,绿色的整根火柴与折弯的火柴。
也许是犯人或者被害者本人想用这四种符号来说明什么。这究竟又代表了什么呢?
金田一耕助又一次看了看被抱起的稹的脸。歪扭的嘴角处象是带着一丝冷冷的微笑。
遗憾的是被害者倒在上面时把排列给弄乱了,也许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不过金田一耕助还是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将火柴棍的排列记了下来。
火柴棍的排列大致上象一幅图画。
“这个人听说是个火柴棍谜,有用火柴棍来说明一切的习惯。”
“火柴棍谜是什么?”
金田一耕助将茶桌上散乱的火柴棍的排列仔细在记在笔记本上后,转过头看着日比野候补警部。
“我是从根本美津子那儿听来的。不是有一种使用火柴棍进行各种变化的游戏吗。就是那种用十二根火柴排成一排,隔二根一跳组成二根一组或六根一组的游戏,或者用火柴棍组成房子形状的游戏,是孩子们经常玩的。听说他只要有空就玩这种游戏。”
战后答题和猜谜广为流行,这也许是受到广播和电视的影响。不管哪个电视台总有一、二组答题节目。有的电视台的答题节目称其为智力训练,实际上它是一种精神休息。
社会物质一丰富,人也就会在精神上变得利己和孤独,社会物质丰富只能说明机械文明发达,而且维系这种文明的人大概也只能相应地使自己的智慧得到发展。机械文明越发达,人的精神就越发利己和孤独。对于理智的人来讲摆脱这种利己和孤独的合适手段大概就是答题和猜谜。所以,与其说这是一种精神休息,倒不如说是一种精神逃避。
稹恭吾是一个火柴棍迷,也许说明他在精神上是孤独的,即使是在他与凤千代子婚姻正常的时代,大概也是一个火柴棍迷。
“这么说来,您的意思是稹恭吾在专心摆弄火柴棍时让人投下了氰化钾?”
“不,不是这样的……”日比野候补警部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不,这也是从根本美津子那儿听来的。有的人在向对方说明或者让对方理解某件事时会经常使用一些小道具,或者使用火柴盒,或者身旁有什么就用什么……”
“我也经常干这种事,啊,对不起,那……?”
年轻的候补警部有点胆怯,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听说这个被害者在这种时候也常常使用火柴棍。”
“那么,昨晚又属于哪一种情況呢。是单纯的火柴棍谜娱乐呢?还是要向谁说明什么?”
“那当然是后一种吧。”日比野候补警部的话有些生硬,“昨晚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犯人的对手。”
金田一耕助稍稍考虑后微微一笑,“日比野先生,那是因为您想认定被害者是与犯人一起回到这儿来的,是不是?就算昨晚被害者出去了,那也有可能是一个人回来的。而且还悠闲自在地玩了火柴棍。是不是可以这样设想,正当被害者在玩火柴棍的时候犯人来了……”
这位年轻的候补警部,显然是在撒谎。从他的本意来讲,他象是倾向于被害者与犯人一起回来的假设。当涉及这一新的可能性时,感到有些茫然。度数颇深的眼镜片后,龙井鱼般的眼睛使劲地眨动着。
“嗯,嘿……”
在一旁的近藤刑事呼呼地用鼻子喘着气,他想说这家伙也真傻到家了。
“照你这么说来,这个人在停电时点着蜡烛悠闲地在玩火柴棍吗?金田一先生,我真不知道你是一位名侦探还是迷侦探?请你不要再说那种胡话来扰乱工作了。”
其实,让金田一耕助介入这一案件,是有权势的飞鸟忠熙向县警察本部进行交涉后才得到许可的。而且现在看来,这位金田一耕助也毫无长处,加之身材矮小,其貌不扬,难怪老练的老狐狸刑事要生气。
“哈,哈,哈……”金田一耕助爽快先一笑,“近藤先生,其实我刚接触这一案件时就觉得很奇怪,好象进了迷宫一样,所以,享有极高声誉的迷侦探就是我金田一耕助。好了,这些都是玩笑话。近藤先生,您刚才讲的太对了。我说的那些也许连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会有,我只是想提醒大家注意这样一个事实:被害者是与犯人一起回到这里的呢?还是有先有后?现在还是一个未知数。可是……”
“可是什么?你想说什么?”
这位老练的注重证据的刑事对金田一耕助那种俨然是对学生上课时用的语调又产生了反感。他不得不采取了反驳和顶撞的态度。
“如果这种火柴的排列是有意图的,而且这种意图又与犯人有关,那犯人为什么会放任不管呢?即使火柴棍的排列稍微被弄乱了一些,那样放着对犯人来讲不是也相当危险吗?”
这种分析很有道理。对此老狐狸连藤刑事没有表示异意,他可怕地眨着眼睛,“此话有理,金田一先生对此有何高见,我很想拜听一下。”
“这可不是能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事情。我是最怕自己的功劳被别人夺走的。嘿,嘿、嘿……”
金田一耕助这人也真够厉害的。
“我还真想说几句呢。现在我自己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根据现在所看到的,对一些有疑时的地方提出了自己的见解罢了。”
说着象行礼似地低下脑袋,然后便仔细的环视着房间。
“不过,好象没有发现火柴盒吧?”
“这我们早就注意过了,不知为什么就是没发现,也许是犯人拿走了。”
近藤刑事非常生气。他对这位不知是傻还是聪明的名侦探已经失去了信任。他开始在工作室里急促地踱开了步。越是着急,他那螃蟹腿就越明显。那姿势实在是太难看了。
日比野候补警部好象完全失去了信心。他蠕动着嘴从一开始就注视着忠熙的举动。
忠熙目不转睛地盯着茶桌上散乱的21根火柴棍。脸上明显地带有一种疑惑和不安的神色。
忠熙迅速地看了一下四周,然后将目光落在被害者身后的架子上,他弯下身子朝茶桌下看去。茶桌下有个钢架,上面胡乱地放着一些褪了色的旧报纸和二、三本美术杂志。
“飞鸟先生,您找什么?”
忠熙根本无视日比野的提问,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茶桌上散乱的火柴棍。一只手无意识地伸进衬衣的口袋。
忠熙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小的记事本和一支活动铅笔。活动铅笔有红蓝两种颜色。忠熙的口袋里总是放着这两件东西,是为了打高尔夫球时记分用的。忠熙一边看着茶桌,一边用红蓝两种颜色仔细地记着火柴棍的排列。
“飞鸟先生,你是从这些火柴棍的排列中,发现了什么线索是吗?”
但是,这一回他又没理睬候补警部的问题。候补警部的全身血一下子涌上了脸颊。
“飞鸟先生,您要是从这些火柴棍的排列中发现什么线索的话,就请说出来。要是隐瞒不说的话,那将会延误案件的解决,你从这些火柴棍的排列中发现了什么?……”
但是,飞鸟忠熙仍然是充耳不闻,当他仔细地记完火柴棍的排列后,把记事本和活动铅笔放进了口袋。默默无言地退到了工作室的一角。因为这时救护车上的三个人一齐进了工作室。
“我们把尸体……”
“啊,可以,搬走吧。”
日比野候补警部气得没说话。老狐狸刑事替他作了回答。
日比野候补警部气得满脸通红,年轻的古川刑事脸上明显地露出一种惊讶的神色,直盯盯地看着日比野的脸。忠熙却泰然自若,就好象没事一样。
随救护车来的人将稹的尸体从藤椅上抬起时,“啊,等一等”金田一耕助跑了过去。
稹的那件外衣在靠近臀部的地方粘着一块茶褐色的东西。金田一耕助凑近一看,象是蛾子的鳞粉。另外还粘着象是蛾子体液的东西。
“日比野先生。你看这个。”
日比野候补警部看了看那儿。动作有些迟钝,那是由于生气的缘故。
“是蛾子……?”
也许是因为生气,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也许是一下子坐在这只死蛾子上,粘上了这些鳞粉和体液的……”
日比野候补警部条件反射地看了一下藤椅上面。但是,并未发现死蛾子,不仅仅是藤椅上,而且这间工作室的哪儿都未发现死蛾子。
“来,把那件外衣给脱下来,小心别碰掉那些鳞粉,把它送去鉴定。”
就这样,从矢崎来的救护车拉走了将要解剖的稹的尸体。
第六章 蛾子的纹章
“怎么样?行了吧?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了,而且均死于非命。不!不是两个,是三个。加上在东京那个死于非命的阿久津谦三氏,就是三个。可是你还是不想说,这最起码是不够坦诚,这样下去的话,会延误案件解决的。”
飞鸟忠熙刚才的态度强烈地刺痛了日比野候补警部,平时,日比野候补警部倒不太固执,而现在却很不冷静,自然语调也变得生硬无理。加上又为自己的话所刺激,越发激愤起来。这是因为他年纪还轻,参加侦破如此重大的案件也是第一次。
当然也不能否认这其中有来自他内心深处的一种自卑感。
他出身贫寒,生活艰难。靠打工读完了地方的国立大学。毕业后志愿报考警官。通过国家公务员三级考试后成为年轻的候补警部。也许不久他会在实践中瞧不起那些苦熬了多年的前辈,成为警部,再晋升为警视。他作为一个警官可谓前途无量。从这种意义上讲,也许可以说他是个人奋斗意识的化身。
遗憾的是,他毕竟年轻,还缺乏经验。作为刑侦股长,尽管能指挥不少刑事,但还是会经常受到一些老练的刑事们的挑剔。这种意识在侦查重大案件时,总是在深深地刺痛着他的自尊心。
这也成为一种自卑感,特别是有名人在场时,会更刺痛他的心,使人烦躁不安。
“听起来,好象这些人的死,都是我的责任喽?”
日比野候补警部越是激愤,凤千代子却越发冷静。
凤千代子坐在轻井泽雕饰的椅子上。两手放在扶手上,她欠起身子,与日比野候补警部面面相觑。金田一耕助看着凤千代子,他不得不承认凤千代子确实长得很漂亮。五官端正,即使是背影也很优美。身上散发出一阵阵淡淡的香气,使人感到有一种妖艳美。这种美使得日比野装部越发慌张,也引起了他的激愤。
飞鸟忠熙背朝他们,从大厅背后的窗子朝外着着。从那儿可以看到里面的工作室,还有一棵歪倒的辛夷树。刚才随救护车一齐赶来的工作人员正用滑车吊着辛夷树,他们想吊起辛夷树后把希尔曼给拽出来。辛夷树已被吊了起来,看来希尔曼马上就能彼拽出来。
金田一耕助坐在大厅一角的一张旧藤椅上,用惺松的眼睛看着日比野与凤千代子的对峙。这是稹恭吾的居室兼书房和会客室,面积约有12个塌塌米。虽说与里面的工作室一样,但是很简陋的木结构。忠熙靠站的窗旁,除了窗以外,靠墙的一边摆满了书柜。但是书却不太多,好象是作为摆设而放在那儿的。里面放了不少壶、盘之类的?99lib?陶器。书籍大概只有二十多本,都零乱地放在最下面的一层。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请你再坦诚地讲一下。”
遗憾的是日比野候补警部没有正视凤千代子。他焦虑不安地在凤千代子面前来回地踱着,眼睛鼓得象一对金鱼眼,样子令人可笑。
“我一直就准备坦诚地回答一些问题。那,我就回答一遍吧。”
说完,她瞥了金田一耕助一眼。
“我已经好久没见到稹了。自去年发生那样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不过,我们在昭和31年分手后就如同路人一样,根本没有必要再见面。”
显然这是说给金田一耕助听的。可是,对于耿直的日比野候补警部来讲。他根本无法摸透眼前这位女性的心理。这个女人竟能毫不脸红地谈起与自己离了婚的男人。在这位作风正派的候补警部眼里,眼前的这个换了四个丈夫都毫不在乎的女人就如同妖妇一样。所以,笔者向大家推荐这位候补警部,大家可以看一下近期的周刊杂志,特别是文艺界周刊杂志。
“这段时间我来这儿,日比野先生好像不太满意,是吗?我刚才已经讲过了,因为我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想休息一下。要休息,轻井泽不是最合适的地方吗?忠熙先生刚才也说过嘛。”
这又是特意讲给金田一耕助听的。此时,她没有用“飞鸟先生”而是用的“忠熙先生”。这引起了金田一耕助的注意。他看了飞鸟忠熙一眼。忠熙装模作样地站在书柜前,从书柜里取出一本书随便地翻着。
“不过,你为什么没去樱之泽的别墅呢?你女儿不是在那儿吗,而且昨晚又是一个人。”
“看来日比野先生还不太了解我们母女之问的关系。美沙和我根本就不住在一起。她的事情完全托付给了笛小路的母亲。当然,我也不时地关心她,她有大事也来找我商量。但是日常生活完全由笛小路的母亲照顾了。因为象我这样一个时常换丈夫的母亲如果在她身边的话,反而会对她产生不好的影响,您不这么认为吗?”
凤千代子朝忠熙看了一眼,两颊微红。由于日比野候补警部正焦虑地踱着步,所以没能发现。忠熙仍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又从书柜里取出了一本书。
“另外,日比野先生说昨天晚上美沙一个人。可我怎么能知道这些呢。我离开东京时也没有同笛小路联系。”
日比野候补警部无法理解这种作法。照理说,母亲和女儿的关系应更密切得多。
“那么,您是说昨天一步也没离饭店了?”
“是的。要不然我再把昨晚上的事再给您讲一遍。”
凤千代子两手扶着椅子的扶手,微微挺挺胸。似乎也想让金田一耕助听到。
“昨天我是五点十分左右给忠熙先生去的电话。六点钟,忠熙先生来到饭店,过了不久,我们就去餐厅就餐。吃饭大约花了有一个半小时左右吧。后来,我们来到休息厅聊了会儿。大概就在这个时候,停了电。这样,忠熙先生就回去了。总而言之,就是这么点儿事儿。”
“飞鸟先生回去后,后来您又做什么了?”
“睡觉呗。能有什么可做的。”
凤千代子微笑着,显得很美。
“当然,事先,服务员已经给送来了蜡烛。我在床上先读了会儿书。后来。眼睛有些痛,就吹灭蜡烛睡了。当时,风越刮越大,而且不知什么地方好象有人在跳舞,唱片的声音吵死人,弄得我怎么也睡不着。”
“这段时间内,您没打算给令小姐去个电话吗?”
“没想过。”凤千代子嫣然一笑,“跟你们坦白地说,我已经完全忘掉她了,当然,我也曾打算在此地期间,同她见上一面。”
日比野候补警部瞥了凤千代子一眼。但是,当他看到凤千代子那坦然的神情时,似乎有些大惑不解,在大厅里走来走去。
“那么,请允许我再回忆一下去年的情况,可以吗?”
“请。”
凤千代子两手放在椅子扶手上,神色镇定坦然。
金田一耕助稍有些紧张。
“您大概还记得去年的事情吧?”
“我想我是记着的。当然,要是没那事儿的话,我可能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日比野候补警部又瞥了凤千代子一眼,“去年,您来这里的高原饭店,是8月13日的傍晚吧。”
“是的,是这么回事儿。”
“第二天,也就是十四号,笛小路泰久先生来到了这里。据我估计,笛小路先生是尾随您而来的。”
“这,当时我已经跟你说了。就算是他尾随我而来,但我根本就不清楚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就是现在,我也不清楚。”
“保释金是您出的吧?”
“是的。因为笛小路的母亲求我出。”
“您大概想说笛小路此行是为了还人情吧?”
“也许是这样的。但是,如果说是,那才是多费心思。我那钱是为美沙出的。”
凤千代子的话语异常冷酷。
“总而言之,他最终也没能见到您。”
“可是,他在电话里不是说想见您吗?”
“是的,有两次。不,他来电话的次数要更多些。不过,我经常不在房间。所以,仅仅有两次同他讲了话。”
“14日晚上和15日,也就是他去世的那天晚上8点左右吧。”
“是的。那天晚上饭店有酒会,忠熙先生他们也参加了。8点多钟的时候,他来了一个电话。对啦,还有一件事。忠熙先生,”
忠熙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本书,猛然回过头来,一付意外的神情。似乎他一直在专心地看书。
“今天正巧。还是跟金田一先生讲讲好一些。”
“噢,那事儿啊。你要是觉着合适,你就讲讲。”
也可能是觉得自己太冷淡了,忠熙接着又用温和语调补充了一句:
“我们也就是为这才请金田一先生来的嘛。”
“金一田先生。”
“好,那我就在这儿冼耳恭听了。”
金田一耕助望了一眼日比野候补警部。候补警部一言未发。他倒不是无视金田一耕助。正确地讲,这位候补警部此刻正沉思于自己的思绪之中,已无暇去理会他人了。
凤千代子眼睛微微往上望了望,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不久,她看看金田一耕助,又望望日比野候补警部,开口说道:
“这件事当时,也就是去年发生情况的时候,我没有怎么去理会。所以也就没有对印比野先生谈。不过,这次又发生了这么一起案件,恐怕它还是有某种重要意义的。刚才,我还同忠熙先生讲呢。”
“也就是说,有些情况还瞒着我们?”
日比野候补警部脸又涨红起来。望着凤千代子的眼神,显得咄咄逼人。
“瞒着……?是啊,说起来也算瞒着你们。当时,忠熙先生也说没有必要连这个也对你们讲的。”
“究竟是什么事?你说的那事。”
“我正要跟您你两位讲呢。当时,我正在高原饭店的餐厅。那天,我出席一个酒会,正在陪诸位先生。就在这时候,招待员来告诉我,他……笛小路来电话了。以前我在电话里曾跟他说过一次,没必要见他。那天,傍晚从外面回来,他来了好几次电话……”
“请稍等……”金田一耕助打断了凤千代子的话,“那天,您去什么地方了?”
“和忠熙一起去高尔夫球场打高尔夫球去了。上午十点去的。那天有一场忠熙先生主办的高尔夫球赛。我们在俱乐部吃的午餐,下午又继续打球。大约下午四点半左右,忠熙先生把我送回到饭店,忠熙先生先回了一趟家,七点左右,又来到饭店,我们一同出席了饭店的酒会。这天的酒会是忠熙先生为参加比赛的先生们举办的。对啦,我回来后 4e0d." >不久,他曾给我来了一次电话。当时我正在洗澡,所以就没有接。”
“噢。那,那个酒会时打来的电话,您接了吧?”
“您刚才讲是八点多一点儿吧?”
“对,大概是八点半左右吧。”
“那,请继续讲吧。”
“我接了电话,他酒喝多了,醉得厉害。上回来电话,他没有醉,我对他讲,我恐怕不必见你了。如果是为保释金的事,那钱我是为美沙才付的,所以请不必挂在心上。要是还有什么事,请通过笛小路的母亲来讲。我这么一说,他二话没讲就挂上了电话。”
“这是十四号晚上,也就是笛小路到达此处的那天晚上的事儿吧?”
“是的。”
“可是,笛小路为什么想见你。是仅仅为了对保释金那事儿表示感谢吗?”
“不,这可能……”凤千代子稍稍踌躇一阵后,“恐怕还必想表示他的纯真无邪吧。他这个人没醉的时候,是小心翼翼的。我想他那天恐怕是没有表示清楚,就把电话挂了。”
“十五号晚上八点左右,他打来电话时,已经醉得十分厉害,是这样的吧。”
“是的。”
“后来呢?”
“我又把刚才对您们所说的那些话又讲了一遍,拒绝与他见面。结果,他大笑起来,那笑声非常吓人,好像很恨我。他说:‘你必须得见我,今天我见到津村真二了,事情全听说了。’”
“他是说今天见到津村真二,事情全听说了吗?”
日比野候补警部站立在那里从上面盯着凤千代子。他高度数的眼镜后面,白色的眼球中似乎充满着血丝。
“事情指的是什么呢?”
“这我不请楚,就是现在我也不清楚。”
凤千代子明亮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疑点。当然,可以看得出那明显不解的神色。
“后来呢?后来又怎么样了?”
“他醉得十分厉害,这我刚才说过了。他这个人一醉就不行。以前就这样。在电影界失败就是因为这个。生活遭受挫折、堕落之后,更是如此。这我也从笛小路母亲那里听说过。所以,我想差不多就挂上电话。他用醉汉特有的那种调子反反复复地唠叨:我见到津村了,全知道了,全知道了。结果弄得我非常生气,就明明白白地对他说要挂上电话。他马上问,我能不能见见飞鸟忠熙。我说悉听尊便,随即就挂上了电话。”
“噢,这样他随后就给飞鸟先生去了电话吗?”
日比野候补警部怒气冲冲地问。
“嗯,是的。”
“飞鸟先生接了那个电话没有?”金田一耕助问道。
“没有。金田一先生,我没去接。我觉着我没有必要去接。不过,现在想起来,当是我要是接了那个电话,或许会听到更关键,更要害的事情呢。”
“这件事……就是笛小路先生说过从津村先生那儿听到一些情况这件事,凤女士没有对警察方面讲吧?”
“是的。”
“不,是我没让她讲。因为当时津村君也在接受调查,她一点儿也不知道津村君对笛小路氏究竟讲了些什么。况且,如果有必要的话津村君也会讲的。所以,我觉着没有必要对警察方面讲的那么细,就没让她去讲。”
“关于这一点,津村先生什么也没说吧?”
金田一耕助回转头望着日比野候补,问道。
“不知道。这情况,我刚才是第一次听到。”
这样一来,候补警部的情绪越发激动起来。
“但是,当天笛小路先生见到津村先生,还是见到的吧?”
“是的,听说他是下午一点左右到浅间隐的别墅见到的津村先生。”
“噢,津村氏的别墅在浅间隐吗?”
浅间隐就在樱泽的附近。这,金田一耕助从刚才秋山卓造的说明中已知道了。
“说是别墅,其实也是租来的。津村先生去年也曾到这所别墅来过。”
“津村对这次来访是怎么讲的?”
“倒是没有什么大事。他唠叨了半天他的不幸。正巧星野温泉的音乐节有学生来接津村,他们就这么分手了。不过,他还唠叨说喝了一瓶约尼沃克威士忌。去年这个时候,星野温泉曾举办过音乐节。”
“那天晚上,笛小路拿着走的是这瓶威士忌吗?”
“是的,是的。”
“馆小路先生在津村先生的别墅究竟呆了多长时间。”
“据说就有二、三十分钟。津村讲正巧有学生来接,他们就分走了。”
“二、三十分钟的话,足够谈的深入的。”
金田一耕助自言自语道。随后又转向凤千代子问:
“也就是说,笛小路先生电话里讲的意思可以这样理解:我今天见到了津村,听到了你的情況。这情况要是传到飞鸟先生的耳朵里,对你可不利呦。所以,你得见我,送些钱来……,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呢?”
“后来细想起来,倒也不是不可以这样理解。不过……”
“不过?”
“我觉得我没有什么传到忠熙先生耳朵对我不利的事。这不仅当时,就是现在我也想不起来。这么说大概有些言过其实,象我们这些人成天都是传播媒介观注捕捉的对象,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秘密。”
这番话换个角度去听,也不是不能理解为是对忠熙的一番自白。忠熙斜靠在书架上,用温柔的目光望着凤千代子。
“对于这件事,您没打算问问津村吗?”
“我没想过。”
凤千代子断然地说。
“对于津村这个人……不,这位先生,我们还是不要谈三讲四吧。津村先生今天也来到轻井泽这里了,与其在这里说,我看您们还是直接去问问他本人更好。”
“当然要问的。就因为你们二位瞒着我们,使侦查足足晚了一年。”
候补警部面颊抽搐着,不无讽刺地说。忠熙和凤千代子没有睬他。
“您知道笛小路先生是从哪儿打来的电话吗?”
金田一耕助回转头问候补警部。
“知道。那天晚上,笛小路一直在‘白桦宿营’呆到八点不到。听说他一个人喝威士忌。后来,他晃晃悠悠一个手拿着瓶子走了出去。八点多些的时候,他来到旧路旁的一家叫‘含羞草’的饮食店。就是从那儿往饭店打的电话。不管怎么说,那电话里谈到了凤千代子女士这个大明星的名字。所以,当时在‘含羞草’的人全记着笛小路先生。笛小路先生遭到这二位拒绝以后,一直在‘含羞草’把威士忌混在红茶里喝。直到九点左右。九点多点儿,他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那里。人们议论纷纷,猜测他究竟是做什么的。”
“后来,笛小路先生就往樱泽别墅走去了吧。”
“对,是的。据说他在樱泽别墅露面是九点半左右。可是,不巧老太太去东京,没在家。于是,美沙劝他说,醉成这个样子,你就住下吧。可他不听,又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那儿。再往后,就碰上了那起飞来之祸。”
日比野候补警部语调激动地谈着,并不停地注视着凤千代子和飞鸟忠熙的神情变化,似乎要搜寻着什么。候补警部眼睛瞪得圆又大,白眼球的红丝显得愈发鲜亮。凤千代子与忠熙两人一声不语、相对而望,纹丝不动,宛如一幅活人图。
金田一耕助也半天未语。最后,他问:
“那,酒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噢,是……”
凤千代子仿佛猛然惊醒一般。
“九点多结束的。”
“后来,您二位做了些什么?”
“唉,忠熙先生离开这里是九点半左右。我送到了门厅外。我记得当时正在下着大雾。回来后,我洗了个澡,就睡下了。对了,说起来,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唱机的声音很吵,似乎在什么地方有人在跳舞。”
就连凤千代子都在紧缩双肩,身体微微颤抖,面无血色、苍白失神。看来,她似乎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飞鸟先生后来直接就回别墅吗?”
“嗯,是的。”
“坐车回去的?”
“不,走着回去的。没多远的路。”
“有人记得起您回别墅的时间吗?”
“不,没有,这是……”
忠熙眼睛望着地板,说。
“我要是知道发生了这种事儿,回到别墅的时候,是要招呼人的。可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么回事儿。我走进门厅时,一个人也没有,便径直进了书房,看了一会儿我喜好的考古学的书,后去有些发困,正要睡下的时候,多岐……就是我们家的女佣。多岐来了,她惊讶地说,唉呀,您已经回来了。”
“这是什么时候了?”
“大约有十点半左右吧。”
“这么说来,没有任何人知道您回别墅的时间啦。”
“嗯,可以这么说吧。”
忠熙直盯盯地看着金田一耕助的脸,当他目不转睛地凝视某一点时,忠熙的眼睛就象陶瓷器皿一般闪着光泽,似乎具有刺伤对方的力量。金田一耕助不由得感到微微的恐惧。就在此时,日比野候补不失时机地插问了一句。
“也就是说,你力二位九点半以后都没有不在现场证明。笛小路光生落水是在十点至十一点之间。而这两位又无法证明此刻他们不在现场。另外,笛小路先生在落水前几小时内还曾和一个女人……”
这个年轻的候补警部说到这里,面色微红,有些语塞。
“有过性的关系,这证据确凿。我想知道的是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候补警部情绪愈发激动,声调越提越高。他眼镜后面的那双金鱼眼似乎立刻就要由眼窝蹦跳出来。
“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我简直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当时,您也是这么说。您不相信现代医学吗?”
“呦,太对不住您了。”
凤千代子避而不答,话锋一转。
“日比野先生,我要是说那女人就是我,您大概满意了吧。不巧的是,我不会同已与我离婚的这个人干这种丢人的事……另外,我……”
凤千代子脸上露出醉人的笑靥。
“我也不是十九、二十的小姑娘。您不要以为我会屈服于他的暴力。”
“但是,笛小路先生以从津村那儿听到的秘密来逼迫你呢……”
“所以,我不是跟您说嘛,您还是去直接见见津村先生,问问他。”
凤千代子的声音显得有些歇斯底里,候补警部咬着嘴唇,沉默不语了。这种事情,是不能再继续追问的,否则会招致非难,认为这是在进行精神上的拷问。
“我当然要见津村的。见了他要问个清楚。这次肯定让他说出真情。”
尽管口气很大,但可以看得出候补警部缺乏自信。现在,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把这重大情況挑明呢?
“日比野先生。”
金田一耕助从旁插言道……
“对于这个女性,您有什么其它线索吗?”
“没有。当时在轻井泽没有一个与笛小路先生有关系的女性。另外,也没有步笛小路先生之后来到此地的女性。当然,除了凤千代子女士以外。”
候补警部高亢的声音铿铿地回转于整个房间。
整个房间为尴尬的气氛笼罩。
凤千代子紧紧握住轻井泽雕饰的椅子扶手,怒气冲冲,面色苍白,犹如怒起的女王。飞鸟忠熙依然立在书架旁,一付与己无关的神情。
令人窒息的沉默继续了一段时间。
“那么……”
金田一耕助的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飞鸟先生,昨天您怎么样?和凤女士分手,离开饭店以后……?是乘车走的,还是步行回去的?”
“我还是步行回去的。昨晚上可遭了罪啦。”
“这话怎么讲?”
“我走出饭店后,您知道到处都停电,一团漆黑。结果,迷了路。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半了。”
“九点半……?”
日比野候补警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似于杀气的疑色。这完全可以理解,因为稹恭吾死亡的推测时间正在九点到九点半之间。
“照您所讲的看,您大约迷了一个多小时的路。”
“嗯,是的。可以这么解释。”
忠熙露出不自然的微笑。
“不过,这里面有些原因。因为我当时十分兴奋。”
“兴奋……?为什么兴奋呢?有什么事使您这样的先生兴奋得在停电后在轻井泽转了一个多小时呢?当时,我记得风刮得很大。”
“是这样的。我在饭店的休息厅里不是和她聊天来的嘛。后来,突然停了电,四周一片黑暗。就在这一瞬之间,我终于……”
“在这一瞬之间,我终于……”
“怎么说呢,我抱住她吻了她一下。”
“呦!”
凤千代子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光润的肌肤充满血色,使人感到难以言喻的艳美。
忠熙温情脉脉地凝视着凤千代子的侧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把不该说的说了出来。哈、哈、哈……”
忠熙朗朗大笑道。
“我和她已经交往有一年多了,这还是第一次。所以,结果……象个小伙子一样兴奋起来了。哈,哈哈……”
忠熙又放声大笑起来。这次的笑声比刚才更高更大。凤千代子肌肤上泛起的潮红愈发显得鲜艳夺目。
“后来呢……?”
日比野候补警部充满猜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忠熙的面部。
“就这样走了一个多小时。这段时间内,你没碰到什么人吗?”
“也许碰到了,但我什么也没记得。因为我整个身心都陶醉于刚才的一切。”
金田一耕助十分奇怪。如果说这是事实,可忠熙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场合讲呢。凤千代子似乎也持有此种想法,十分惊讶地注视着忠熙的脸庞。而忠熙却自顾自地幸福地笑着。凤千代子肌肤下流动的鲜血更加鲜艳,使她显得越发美丽。
“对了,我迷路后四处乱转时,就记住了一件事。”
“是什么事?”
“半路上,我想抽烟曾取出过打火机。由于风很大,怎么也打不着。后来也就算了。”
“后来……?”
“可是,后来过了一会儿我又想抽烟,使去摸口袋里的打火机。可怎么也找不着。大概是刚才我往口袋里装时掉落在地上了。打火机是那种表层上雕着金字塔的,一看就知道。你们要是能找到它,我想大概就会弄清楚我在哪一带走过。”
候补警部盯着讲话的忠熙的眼睛里,怀疑的神色愈发浓重。就在此时,年轻的古川刑事急促促走了进来。
“喂,主任,您来一下。”
“什么事儿?”
“在被害者运动上衣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么个东西。据给他料理家务的老太太说,这衣服是昨天白天他外出时穿过的衣服……”
轻井泽这种地方,就连男人一天也得换几次衣服。因为这儿白天和早晚的温差很大。
从运动上衣里发现的东西是已被揉搓的皱皱巴巴的印刷品。日比野候补警部打开一看,不由得眉头紧皱。原来这是目前正在轻井泽举行的现代音乐节的节目单,今年是津村真二的作品发表会。指挥由津村真二亲自担任。
“这么说,这家伙昨天去听了津村真二的音乐会喽。”
“所以说,他也可能在会场上见到了津村真二本人。”
“嗯,好!”
日比野候补警部将视线移向凤千代子,正要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近藤刑事急匆匆地扭着八字步,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显得有些兴奋的样子。
“主任,您快来……。”
“嗯,什么事情?”
“汽车从树的下面拖出来了。在那辆车里,我们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行了,您就别问了,快跟我来吧。”
日比野候补警部和古川刑事跟着近藤刑事,急匆匆地走了出去。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金田一耕助也从椅子上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转身面对着凤千代子,“我有一事想请教一下凤女士。”
“什么事情?”
“我这也是从飞鸟先生那儿听到的。稹先生尸体的旁边摆着许多火柴棍。对此,不知您知道些什么。”
“这个,我刚才也瞥了一眼。我还想呢,这东西摆在这儿,够怪的……”
凤千代子身子颤抖了一下,一付惊恐不安的样子。
“您的意思是,您对此什么也不了解吗?”
“是的,一点也不……”
“您仔细观察了那火柴棍的排列方式了吗?”
“没有。我实在没有这种勇气……”
“那这样吧,飞鸟先生仔细地将这一切都拍照了下来。您过后再看看,要是发现了什么的话,请您跟我们讲讲。”
“金田一先生的意思是,这火柴棒的排列方式有某种含义。”
“我不能不这样认为。当然,它的排列方式并非那么规则。”
“我明白了。你……”
“噢,过后我将照片给你看。”
忠熙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千代子又转向金田一耕助。
“金田一先生。”
“唉。”
“我向您保证。如果说这火柴棒的排列方式里含有什么意思,而这意思我又很清楚的话,我一定向先生您报告。”
“谢谢您。”
金田一耕助微微低下头。
“那么,我再问您一件事。”
“请。”
“这事我是从您家帮忙的老太太,也就是根本美津子那儿听到。逝去的稹先生空闲的时候,也就是说无所事事,闲得无聊的时候总爱摆摆火柴棒玩玩。换句话讲,就是以火柴棒游戏、智力测验作为娱乐消遣。这种习惯,他以前就有……?”
凤千代子稍皱了一下眉头说:
“没有。我这是第一次听说。至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过这种小孩子一般的习惯。”
金田一耕助显得困惑地问:
“从性格上讲,他是位什么样的先生呢?比如说,是性格开朗的人呢?还是性格怪僻的人呢……?”
“按您这种分法,应该说他是位性格开朗的人。他经常说些玩笑话,有时这玩笑也带点讽刺味儿。99lib?t>不过,他心地十分善良。”
“刨根问底地问了这些,实在是太失礼了。门外象是发现了些什么,我去看一下。看来,用不了许久,二位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金田一耕助向他们行了一礼,从别墅走到外面,又绕到后面。那棵高大的辛夷树已被移走,被压扁的希尔曼牌车刚刚露出了头。
日比野候补警部的眼神似乎向金田一耕助寻问着什么。但他没有理睬。
“汽车里发现了什么东西吧?”
“您看,就是那个……”
顺着近藤刑事指的方向望去,可以看到在驾驶座旁的座席上扔着个旧坐垫。坐垫下露出一串钥匙样子的东西。大概是拔起辛夷树时的震动使坐垫偏斜,使以前藏在下面的钥匙串儿才暴露了出来的吧。
“是钥匙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被挤得不成样子的门才被打开了。门上没有上锁。汽车的钥匙插在发动机的钥匙孔内。
日比野候补警部从破裂的车门用力探进身子,取出了坐垫下的钥匙。金属环上挂着几把钥匙。看来这是管理稹恭吾全部财产的一切。当日比野外候补警部取出来时,钥匙叮当地撞发出沉甸甸的金属碰声。
近藤刑事夺过这钥匙串儿,向别墅的方向跑去,他那八字步愈发显得明显。
过了一会儿,他返了回来,从钥匙串儿中找出一把钥匙指给候补警部看。
“这是正门的钥匙。”
这条老狐狸此刻显得异常兴奋。而年轻的聪敏的候补警部却是极为困惑。
“别墅的钥匙在这儿。可稹恭吾却为什么要去画室呢?”
金田一耕助绕到汽车的后部,无意地掀开后箱盖。后箱没有上锁。里面放着备用的轮胎、工具等物品。突然,金田一耕助眯起眼睛。
“日比野先生,你来一下……”
“嗯,有什么事儿?”
“你来这儿看一下这个。这有个有趣的东西。”
年轻的候补警部和老狐狸刑事以及娃娃脸的古川刑事挤在后箱前向里面张望。顿时,三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备用轮胎的黑色坚硬的表面上挤压着一只茶褐色的大蛾。就象镶着螺丝的纹徽一般。
第七章 楔形文字
人们的敌意、反感似乎一旦遇上异常事态便会顷刻之间消除。
当人们挤在车后箱周围,发现了如螺钿一般镶在黑色坚硬的轮胎上的蛾的纹徽时,立刻便忘记了这是刺头儿金田一耕助..的发现,直率坦白地表达出他们的惊讶。可以肯定,与此同时犹如天启一般,日比野候补警部的脑海里定将闪显出稹恭吾死尸周围的现场那种种不可解释的矛盾。当然,如何解决这些矛盾的方法仍被锁闭在暧昧模糊的云烟之中。
“金田一先生,您的意思是被害者衬衫上沾有的蛾的体液、鳞粉等全是来自这只蛾子?”
在这谨慎的低语里丝毫感觉不出刚才那居高临下的声调。
发现了蛾子,这里偶然的,恐怕算不得金田一耕助的功绩。但是,由此,金田一耕助刚才指出的现场的矛盾不是在某种意义上得到了解释吗?!
“也不是不能这样解释。当然,这种蛾子在这一带似乎很多。”
金甶一耕助现在寄居的南原一带可以见到许多这种蛾子。夜晚倘若忘记关上玻璃窗、沙窗,它们就会寻着灯光钻进房中。金田一耕助没少为这种茶褐色的大蛾而头疼。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蛾子会飞到汽车后箱里吗。而且,这只蛾子被挤得体液都出来了。”
黑色坚硬的轮胎上沾着蛾的体液。
“古川君。”
日比野候补警部抑制住内心的兴奋,神情严肃地面对年轻的刑事。
“你找个人让他把这只蛾子拿到分析科,去认真检查一下。看看和刚才送去的被害者衬衫上的鳞粉是不是同一类的。”
“明白了。”
古川刑事小心翼翼地将死蛾子放入尼龙袋中,一阵小跑离去了。近藤刑事将脸转向金田一耕助,叫了一声:
“金田一先生”
听得出这沙哑的嗓音后压抑着内心的兴奋。
“嗯。”
“被害者衬衫上的鳞粉、体液如果说是从这后箱中的死蛾上沾上的,那么将会导致一种什么样的结论呢?”
这话语中已经听不到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刺耳的声调,就连他望着金田一耕助的眼睛里也似乎能感到某种惊叹,某种温柔。
“这怎么说呢……近藤先生您是怎么认为的?”
“说不定,被害者稹恭吾曾被塞在这汽车的后箱之中……”
他说到半截,慌忙看了看四周。这种判断事关重大。如果说事实确是如此,那这个结论不仅会完全推翻以前的推断,而且还将成为这一案件的重要线索。
侥幸的是从城里动员来的花匠们,到处东跑西窜,没有一个人听到近藤刑事的话。
从这里可以看见别墅的背面,刚才忠熙窥视外边的那个舞厅的窗户也近在眼前。但看不到忠熙的表情。金田一耕助所乘坐的小汽车就停在别墅的对面,秋山卓造仍坐在驾驶室里。
“近藤,这是怎么回事?”
“被害者不知在哪里被杀害,是犯人把尸休运到这里的。”
金田一耕助的烦躁的目光盯住日比野候补警部手里的那串钥匙,说:
“日比野,那串钥匙里有别墅的钥匙吧。”
“啊,近藤君,有吧。”
日比野候补警部的语调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实在、纯朴了。
“可不是嘛。正门的钥匙就在那串钥匙里头。”
“那就劳您大驾,请您再试一遍,顺便请飞鸟先生和凤女士暂时离开这里……。我好象又多此一举了。”
日比野候补警部也明白了金田一耕助的意思。“如果他们两个在的话,反而妨碍我们的调查工作。”
“好,近藤君,那么99lib?你与二位说一下,但请他们二位最近一段时间不要离开轻井泽。”
“啊,顺便代我向他们说一声,我办完事后,就去别墅。”
“明白丁。”
近藤刑事摆弄着那串钥匙,从别墅那边回来,与此同时,小汽车也掀起飞溅的水沫,从别墅出发了。金田一耕助一回头,正从车窗看到凤千代子在轻轻地点头致意,凤千代子还是那么漂亮,忠熙的身影被凤千代子遮住,看不清楚。
“关于这辆汽车,那两个家伙说什么没有?”
“没,没说什么。只谈了这把钥匙是从汽车里发现的,而蛾子的事却故意隐瞒着。”
“那钥匙是谁的?”
金田一耕助从旁边问道。
“那串钥匙是稹先生的,我特意请他家的朝来夜归的女佣人根本美津子看了,她也说肯定是稹先生的。”
“这么说,只有画室的钥匙从钥匙链上摘走了。”
“是的。根本美津子也说不知什么原因……。飞鸟说,请你们多关照,他在别墅里等候。”
“是吗。那谢谢他了。”
“那么……?金田一先生……?”
日比野候补警部把询问的视线移向金田一耕助。
“我们到那个画室去谈吧。那里是讨论此案的最佳场所。”
“好,走吧,哦,古川君。”
日比野候补警部叫来一个年轻的刑事,吩咐说:
“你仔细检查一下这辆车的后货箱。金田一先生,需要查寻一下指纹吧。”
“当然应该查啦。”
“也许检查出来的是被害者的指纹。”近藤刑事自言自语地嘟哝了一句。这位老奸巨滑的刑事与金田一耕助一起工作后,干劲越来越大。
水已退了许多,在一条条小溪间,象网眼一样露出了一片片沙地,而且沙地面积不断扩大,看来这一带的地质排水性能很好,露出水面的沙地很快就干了。
金田一耕助、日比野候补警部和近藤刑事三人从一块块干地上,象走踏脚石一样来到画室。画室内除尸体被抬走外,其它东西依然如故,蜡烛和火柴棍摆的图案还原封不动地摆着,被水浸泡的地板也有些干了。
日比野候补警部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特意把门敞着,以严肃、认真的表情对金田一耕助说:
“好,先听听金田一先生的意见吧。”
“不,还是听听近藤先生的意见吧。近藤先生,您是有经验的老刑事啦,谈谈您的看法吧。”
“你这么一说,我倒不好意思啦。”
老奸巨滑的近藤刑事也有点腼腆起来,他用粗壮的大手抚摸着来轻井泽后晒黑了的面颊,说:
“那我就谈点看法吧。不过我先声明一下,是因为我年龄最大,才第一个说的。”
近藤刑事的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就因为这大眼珠子,人们称他“老狐狸”,他接着说:
“假设被害者是装在小汽车的后货箱里运来的,刚才的疑问就迎刃而解了。”
“你说是装在车的后货箱内,当然应该是杀死以后装进去的吧。”
日比野候补警部以严厉的口气问道。
“这是不言而喻的,死者是个有身份的人,活着能装到后货箱内嘛?”
“是这样的,接着往下说。”
日比野候补警部的语调更严厉了。
近藤刑事也有点兴奋,他用粗大的手使劲地挠着花白的高平头,说:
“事情可能是这样的。金田一先生刚才说,问题在于被害者和加害者是一块儿回来的,还是分开回来的。这是建立在被害者活着回来的基础上的。但如果被害者是被杀死后运回来的话,那么,金田一先生的一切疑问就消除了。”
“请你再说得具体点。”
“那就分析一下昨天晚上被害者的行动吧。”
近藤刑事若有所思地瞅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又回到金田一耕助和日比野候补警部的身上,说:
“稹恭吾昨晚开车外出,不知是几点出门的。但根本美津子说她是6点左右离开这里的,因此稹恭吾肯定是6点以后才出去的。他出门时,仔细地锁好了别墅的门,上车后就顺手把钥匙串塞到驾驶的坐垫底下……。”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放在坐垫底下,而不带在身上呢?”
提出疑问的还是日比野候补警部,调子仍然那么严厉。
“为什么,请看一下这串钥匙,刚才已经数过了,共有6把钥匙。”
“那又怎么了?”
“这么多钥匙装到哪个兜里都鼓鼓囊囊的,所以就顺手扔到了坐垫底下。”
“有道理。就算是这样的,那后来呢?”
“后来他就开车去某地,途中见到了犯人。对,刚才金田一先生用了‘X先生’这个词儿,见到这位‘X先生’时,便在稹先生的杯子里放了氰化钾,他喝后就呜呼哀哉了。”
“有道道,是这样,那后来呢?”
“然而,对‘X先生’来说,尸体是不能放在这里的。如放在这里,马上就会暴露‘X先生’是凶手。因此,他用手摸了摸尸体,在死者口袋里找出一把钥匙,即这个画室的钥匙。‘X先生’便误认为是别墅的大门钥匙。”
“这是常有的事,单独一把钥匙,谁都会认为是大门的钥匙。”
金田一耕助随声附和,表示同意这个看法。近藤刑事得意起来,说:
“是吧。因此,凶手肯定打算把尸体运到别墅,因为只要进了别墅,就能找到茶碗和玻璃杯之类的东西,可以把现场伪造成自杀的场面,即使被看破是他杀,也会把别墅看成是杀人现场。于是,‘X先生’扛起尸体,装进了稹先生的车后货箱。”
“车后货箱里有只蛾子,真是怪事,蛾子怎么会飞到后货箱里呢?”
日比野候补对汽车的后货箱里有只蛾子,似乎有点儿疑问。的确有些离奇。活蛾子自不待言,即使是死蛾子也不好解释,连这位被称为“老狐浬”的近藤刑事也没词了。就在这时,马上来了个救驾的,金田一耕助在一旁接上了话茬,说:
“日比野吾,是不是可以这样推断:蛾子本来不在后货箱内,而是在与X先生见面的房间里,稹先生一屁股坐在死蛾子上,但他没有发现,接着就喝了氰化钾。凶手抱起稹先生的尸体时,死蛾子紧紧沾在了稹先生的外衣上,就这样装进车子的后货箱内……,这样分析,是否合适?”
“是这样。”
近藤“啪”地拍了一下手,说:
“如果是这样,稹先生被害的真正现场的椅子或凳子上一定留下了蛾子的鱗粉。”
“是的。只要没被‘X先生’发现而擦掉的话。”
日比野候补警部突然有些神色不安。因为他想起了刚才金田一耕助指出死者身上沾有蛾子鳞粉时,飞鸟忠熙也在饮似乎有点不完全同意他们的分析,说:
“你们认为是‘X先生’把稹先生的尸体装进后货箱,亲自开车运来的。”
“是的。因此,这位‘X先生’大概知道这座别墅一到晚上,就只剩下稹先生一个人。”
“那他上车后,怎么没有发现坐垫底下的钥匙串呢?”
“可能没发现。如果发现了的话,他就会做得更巧妙。也就是说,正是因为他没有发现这串钥匙,才把死者口袋里的画室钥匙当成了别墅的大门钥匙。这就是的手大错特错的原因所在。”
“分析得对。”
金田一耕助笑着问:
“近藤,你认为真正的杀人现场在什么地方呢?”
“这个嘛……”
近藤刑事压低声音,接着说:
“恐怕是一座院落很深的别墅。从房门到院门距离相当远……,因此,一辆小汽车停在别墅的门外,过路的人也不易发现……”
近藤刑事的脑子里所描画的是飞鸟忠熙的别墅。金田一耕助刚才瞄过一眼,的确是座相当壮观的别墅,符合近藤刑事所列举的条件。
“这样的话,为什么只有画室的钥匙从钥匙串链上摘来了呢?这又是一个问题。”
“没什么,这是无关紧要的。可能是因为某种需要而摘下来了。总之,这不影响上述的事实。”
“你这种说法么……也有道理……”
金田一耕助苦笑着说。不过这个问题其后马上便解决了,也很快弄清了画室钥匙为什么摘了下来这一问题。
“这个先不管它。”
近藤刑事好象还有别的疑点,接着说:
“凶手把死者口袋里的钥匙当成了别墅的大门钥匙,因此把尸体装在汽车的后货箱内驾驶车来到这里。然而他太冒失了,钥匙不是别墅的钥匙。而且这座别墅还曾被盗过而安装了木板套窗,防犯严密,因此没有钥匙是很难进去的。‘X先生’束手无策,但尸体总不能扔到外面,那样就失去了运到这里的意义。‘X先生’肯定惊慌失措,进退维谷。就在这时,他发现钥匙是画室的,便不得已把尸体运进画室。难办的是,画室与别墅不同,这里既没有玻璃杯也没有茶碗,连火柴盒都没有。他原来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因此,现场布置得很粗糙。”
“可是,火柴棍和蜡烛是从哪儿搞来的呢?也是‘X先生’带来的吗?”
“可能是吧,推定被害者的死亡时间是昨晚9点前后,昨晚停电是8点零3分,这是轻井泽全市停电,因此,被害都不管在什么地方与‘X先生’会面,都要用蜡烛照明的。金田一先生可能已注意到了,请看看这支蜡烛底部的插孔。”
金田一耕助早就注意到,这支蜡烛是从别的蜡台上拔下来的。底部明显用钉子之类的东西扎过,显得粗了一些。
“蜡烛上有指纹吗?”
“没有。但有用手绢摸过的痕迹,看来这个事件是‘X先生’有预谋有计划干的。”
“你的意思是‘X先生’将蜡烛和尸体一起从别的地方带来的,因没发现架子上有蜡台,便滴了几滴蜡液把蜡烛固定在那个架子上的。”
日比野候补若有所思地说。
“可能是这样的。因为如把自己的蜡台带来,容易留下线索和证据。另外,蜡烛放的位置也下对,肯定是凶手放的,这位罪犯当时肯定是手忙脚乱。”
“可是,那些火柴棍又怎么解释呢?”
“可能是这样的。被害者与‘X先生’见面时,两人一块儿玩火柴棍游戏,或者是用火柴棍摆成图案,向对方介绍什么东西。凶手的最终目的是让我们把这里当作杀人第一现场。然而,他带来了火柴棍,却没留下火柴盒。”
“为什么?”
金田一耕助半开玩笑地问。
“为什么,因为火柴盒上有可能留下他的指纹。”
“有道理。”
“还有,金田一先生,火柴分为红和绿两种颜色,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
“这一带的别墅都使用煤气罐,经营煤气的老板把火柴当作纪念品放在门口由煤气用户自由拿取。这种火柴的盒子较大,比明信片小不了多少。盒子中间是隔开的,一边放红色火柴,一边放绿色火柴,因此这种双色火柴和双层火柴盒并不是整个轻井泽所有的别墅都有的,而是‘X先生’自以为那边的别墅里也会有这种火柴,在那里也可找到这种火柴盒,但是他想错了。”
“金田一先生。”
日比野候补警部用尖锐的眼光看着金田一耕助,说:
“你看到那具尸体时,马上就判断出是从别处运来的。”
“哪能呢?”
金田一耕助笑着说:
“我既不是千里眼,也不会变戏法。但是我发现了许多矛盾和疑点。发现了矛盾就不能放过它。这也是一种修炼。有了这种修炼才能产生疑问。不要忽视这些疑问,而应把它连作重要资料一个个积累起来。所谓推理,并不是从无到有地想象,而是积累资料的过程。就在我积累了许多资料而仍理不出头绪时,便幸运地出现了后车箱里的蛾子这个重要资料。”
“就在那一瞬间你就判断出尸体是从别的地方运来的?”
日比野候补警部以敬佩的口气问道,很象一个老师面前的学生似的。
“日比野老弟,什么事都要靠经验啊。”
金田一耕助用和善的目光,亲切地看着日比野说:
“我以前曾经碰到过两三次移动尸体,隐匿犯罪现场的案件。人们常说,经验出智慧,象下棋一样,名棋手在下到山穷水尽时,就会想起过去经历过的棋谱,从而转危为安。我比你多吃了几年干饭,经验也就比你多,就这么回事。”
“是啊,金田一先生,听说你为了学习侦探,走遍了全日本。”
“哪有的事儿。”
金田一耕助苦笑着说:
“日比野老弟,你别因为我发现了死者外衣上的蛾子鳞粉、体液及后车箱的死蛾子,就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那完全是偶然的,如果我不发现,你们也会发现的。现在虽已发现了许多资料,但我仍有好多疑问。”
“还有什么?譬如说……。”
“譬如说,火柴的排列。这恐怕是象你们说的那样,稹先生被杀前,或玩过火柴棍游戏,或者是别人用火柴摆成图案介绍什么事情,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也正象你们提出的看法那样,犯人企图让我们把这里当作第一现场,因为,犯人在这里重现了第一现场的情况。但他为什么连火柴都要从别的地方带过来呢?这对犯人只会有坏处而不会有好处的呀。”
“为什么……?”
“假设说火柴图案是稹先生摆的,向犯人介绍什么事情,那么,火柴的排列一定包含着某种意义。尽管他排列的很乱,但仍可以看出至少摆了四个图案。也就是说,所介绍的事情至少要有四个符号才能介绍清楚,在这里重现这种图案,对犯人有什么好处呢?”
“金田一先生”
日比野候补警部压低声音说:
“飞鸟大人好象对火柴的排列很关心,他是不是对这玩艺儿心里有点什么谱儿?”
“谁知道呢。”
金田一耕助笑了笑,正要接着说下去,看到有两个人朝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好象是这家的佣人,走在后面的可能是店伙计,他身上围着兰色围裙,上面写着“三河屋”三个白色的字。
“对……不……起……。”
佣人叫根本美津子,她站在门外,胆怯地向屋里看了看。那具尸体,就是这个女人早上发现的。她约50岁左右,一看就知道是个忠厚老实的中年妇女。
“噢,是根本大嫂,您有事吗?”
“唉,这位是‘三河屋’的店员,名叫须藤,关于这个画室的门钥匙,他好象有话跟你们说。”
听到画室的钥匙,日比野候补警部不由地看了一眼另外两个伙伴。
“是吗?须藤君,请进来吧,这个画室的钥匙是怎么回事?”
近藤刑事的话说得客气而爽快。
须藤君约有二十二、三岁,他穿着高筒鞋,进屋后,首先向茶几方向皱着眉头瞟了一眼,可能根本美津子告诉过他尸体放的位置。
“那是昨天下午2点多钟……。”
“嗯,嗯,昨天下午2点怎么了?”
“我们的店是在旧马路边上。昨天下午,我骑着轻型摩托车向矢崎方向的三轩等地送东西,出门不远就有人喊:‘三河屋、三河屋’,我回头一看,是这家的老爷,他下了车,站在马路旁边。”
“哦,是吗?后来呢?”
日比野候补警部问了一句,紧张地看了看近藤刑事。
“后来老爷问我要去什么地方,我如实地告诉他是去矢崎方向的三轩等地送东西,他又问送完东西还去不去别的地方,我说不去,送完东西就回店里。他自言自语地说:‘那半个小时就可以赶回来了。’我说半个小时足够了,您有什么事吗?他说,我想请你帮我回家取趟东西,说着从这串钥匙上摘下一把钥匙交给我。”
须藤君边说边指了指近藤刑事手里拿的那串钥匙。
“噢,那把钥匙就是这个画室的门钥匙吗?”
“是的。”
“他托你帮忙取什么东西呢?”
“现在星野温泉正在举行现代音乐会,是昨天、今天和明天共3天时间……。是由津村真二先生作曲和指挥的……”
须藤君一说到津村真二的名字,眼睛死死地盯着近藤刑事的脸。这说明由于去年这一带发生的一起案件,即凤千代子有5个男人的传闻在这里的人们中广泛传播。
“嗯,嗯。后来呢?”
“后来他说,他把音乐会的请帖放在这个画室里,问我能不能帮他取一趟。”
“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因为正好到这一带送东西,顺便的事儿。”
“稹先生在什么地方等你?”
“在吉楼。旧马路旁有个叫‘吉楼’的茶馆。他说在那里等我。”
“当时,稹先生是一个人,还是有其他人陪着……?”
金田一耕助插嘴问道。须藤君扫了金田一一眼,然后仍看着近藤刑事说:
“他身边有一个人。”
“是什么人?男的还是女的?”
“是一位小姐,听说那个小姐是凤千代子的女儿,叫笛小路美沙。”
“笛小路美沙……?”
日比野候补警部的眼睛隔着眼镜放出光芒,金田一耕助也不由自主地象是要吹口哨,隆起嘴唇,但他控制住,没吹出声音。
美沙和稹先生一起外出也不奇怪,因为他俩曾是父女关系。但连文艺杂志等都不看,满脑三纲五常的日比野候补警部却怎么也想不通。
“看他们俩当时说话的样子……”
须藤君低着头,抬起眼皮看着候补警部。
“嗯,他们说话的样子怎么了?”
“听那意思是稹先生虽然要了一张音乐会请帖,但并不打算去。在旧马路上碰见笛小路的小姐,小姐死活求他一起去,他才决定也去看看。”
日比野候补警部咂了咂嘴,心想,这姑娘真不象话,如果是自己的女儿,决不允许她这么放荡。
“那你到这个画室来了吗?”
日比野候补警部不吭声,近藤刑事替他问了一句。
“来了。”
“为什么根本美津子不知道?”
“如果是他说的那个时间……。”
根本美津子那副给人以好感的脸上露出羞色,接着说:
“须藤君来时大概是2点半左右,那时,我到邻居三枝君家借电熨斗去了,因为我的电熨斗出了毛病。”
“总之,我来时,这位大嫂不在家,我怕让稹先生等得太久了不好,就擅自进了画室。”
“请帖放在什么地方?”
金田一耕助问。
“放在那个茶几上,随便扔在那里。”
“当时,这个画室的门是锁着的?”
“当然啦。”
“出来后,你又锁上了。”
“那还用说藏书网。”
“你把请帖送到了‘吉’茶馆?”
“是的。”
“当时,美沙姑娘还在吗?”
“在。他们两个围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地坐着,我感到有些奇怪。”
“怎么感到奇怪呢?”
“因为我听说稹先生和美沙曾是父女关系。”
须藤君露出暧昧的微笑,点了点头。
“你当时把画室的钥匙还给他了吧。他把钥匙怎么着了?”
“刚才这位大嫂也问过这个问题。我把钥匙与请帖一起放在桌子上,他向我表示了谢意,然后我就走出了茶馆,其后钥匙怎么着了,我就不知道了。”
“主任,这个问一问美沙姑娘不就清楚了吗?”
“根本大嫂,昨天下午你家老爷出门时的服装与今天早上被害后的服装有什么不同吗?”
“上衣变了,裤子没变。昨天没有穿平时的那套工作服。”
“帽子呢?”
“我家老爷不爱戴帽子,据说战后一次也没戴过。有一次我曾问过他,给你买顶画家们经常戴的贝雷帽吧,他笑着说,我讨厌那玩艺儿。”
也许稹先生把须藤君还给他的画室钥匙装在裤子口袋,很可能是放手表的小口袋。至此,别墅钥匙为什么离开了钥匙链的问题基本搞清了。看来,有必要去见一下津村真二。
根据稹先生上衣口袋里装着的节目表,音乐会分白天和晚上两场,白天场从下午3点开始,可能是作曲家与听众搞座谈。
现在是下午3点半,津村真二还不会离开星野温泉。
“金田一先生,我们现在想去星野看一看,你怎么办?”
“我也一起去,不过,要先去查看一下别墅……”
“别墅里有什么名堂吗?”
“噢,你们也一块去看着吧。”
金田一耕助想查看的是刚才忠熙从书架上拿下来看的那两本书。这两本书都是有关考古学的文献,一本是:
The Material Culture of Early Iran.
另一本是:
History and Mos of Ur
这两本书都是有关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古代文化的入门书籍,尽管是入门篇,但也刊载了不少当地出土文物的照片,还穿插了不少陶器、镶嵌图等彩色照片。
“金田一先生,这书有什么问题?”
金田一耕助没有回答,把书的第一页翻开,递给他俩看,上面印着:
“啊!这是飞鸟先生的书。”
“他妈的,这家伙最近见过被害者。”
“可能见过。总不会是去年借的至今没还吧。刚才飞鸟在画室里到处翻,恐怕就是找这两本书。”
“但是,那家伙什么话也没说呀。”
“也许他认为没必要说,或者不想说,因为当时凤女士也在场。不过,这说明凤女士以前的四个丈夫与飞鸟先生可能有过交往。”
金田一耕助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突然象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一样,露出雪白的牙齿笑着说:
“日比野,你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
“这个楔形字,象不象刚才火柴棍摆的图案?”
金田一耕助给他们看的是一张乌尔地方出土的粘土板门牌的照片,门牌上刻满了美索不达米亚古代文字——楔形字,这些字与火柴的排列有点儿相似。
“金田一先生”
日比野候补警部瞪大眼睛问:
“你的意思是被害者在死之前,用楔形字写过什么东西?”
“可能性不大。”
金田一耕助笑了笑说:
“恐怕稹先生对楔形字的研究没有那么深的造诣。”
“可是,金田一先生,飞鸟大人为什么对火柴棍的排列那么关心呢?”
“这个么,近藤君。”
金田一耕助风趣地说:
“这位大人可能看出火柴的排列象楔形文字。他现在对古画着了迷,因此,把什么都看成象美索不达米亚楔形文字或象埃及的象形文字。正象象棋迷把天花板上的木节子看成是车、马、炮一样,哈、哈、哈……,而且……。”
“而且怎么样?”
“现在那个人的别墅里来了一位大名人,一位古画大师,你们有没有胆子把火柴图案照下来,去请教一下这位大师。这位大师现在又是什么心情呢?哈、哈、哈。”
金田一耕助一边挠着乱蓬蓬的头发,一边笑。日比野依补警部和近藤刑事,也蹊跷地看着对方。
第八章 神密的小木盒
等等力警部已经与这位老太太混熟了。他穿着整洁,上身是一件雪白的开襟衬衣,下身是浅驼色的麻质西裤,脚上穿着一双与裤子颜色十分协调的无带皮鞋。对方根本觉察不出他是警察,而他了解这位老太太是何许人也。
话还得从头说起。在拥挤的上野火车站月台上,等等力警部就盯上了这个女人。
女人身穿一套咖啡色、上等布料的和服,后颈裸露,腰间宽松地系着一条绢带,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坤包。她虽快进入古稀之年,但小巧玲珑的身材,健壮有力。一副京城妇女特有的鸭蛋脸,看上去有些干瘪,但轻施了淡妆素粉之后,不仅不显老气,甚至还显出几分水灵劲儿,给人以协调、自然之感。
她就是笛小路藏书网笃子。
笃子出生和成长在公卿家庭,但从年青时,精神就受到严重创伤。她是由继母养育成人,姑娘时代就不幸福,嫁给笛小路泰为之后,丈夫经常寻花问柳,使她更加苦恼。她因自己终身不育,不得不把妾腹之子泰久接到家中养育,这更使她受尽了精神折磨?99lib.。
不幸的经历使她失去了精神乐趣,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顽固倔强、性格孤僻、不轻易吐露真情的女人。
战后的处境使她的性格更加固执。她从心眼里蔑视和讨厌她的儿媳妇,但又不得不依靠她生活。因此,受尽了人间的屈辱,使她的心象冰一样地凉透了。曲折的人生道路,使笛小路笃子的面目表情总是那样凶残、严厉,并充满怀疑。她轻易不笑,偶而一笑显得很不自然,简直象从别人那儿借来的笑脸一般。
昭和35(1960)年8月14日上午10点30分,在上野站时“上越线”站台上等车时,她那可怕的表情又添了几分凶劲儿,不,这里隐藏着不是仅用凶狠二字就能表达的东西。它是什么呢?好象是极端强烈的不安和焦躁。有经验的旁观者甚至会觉察到这是一种进退两难的恐怖感。
明天是笛小路泰久去逝一周年的忌日,他是一年前在轻井泽不明不白地死去的。笃子可能是要去轻井泽操办泰久去逝一周年忌辰。就在泰久死的那天晚上,笃子离开了轻井泽,也许她正为此事而烦恼,对当时的回忆引起了她内心的恐怖。
笃子平时是绝对不让别人看出自己心里在想什么。而今天也许是因为周围都是陌生人,她便放松了警惕,明显地流露出心中的不安、焦躁和恐怖。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身边就有一位经验丰富的侦察员靠在柱子上,佯装看报纸,而实际上一直观察着她的颜色。
昭和33(1958)年底,阿久津谦三在意外的事故中死去,当时只当作一起普通交通事故处理了。用方问指示器置人于死地,很难断定是杀人手段,因此,阿久津谦三之死,被当作非常不幸的偶然事故处理也无可非议。
昭和34(1959)年8月,笛小路泰久在轻井泽游泳池的奇妙之死,与此相关连,阿久津谦三事件也被重新立案侦察。轻井泽警察署派了一个叫近藤的罗圈腿警部来东京,负责此案的主任就是等等力警部。等等力警部与近藤刑事一起调查了凤千代子的几个前夫和即将成为她的第5个丈夫的人,那时等等力警部就见过笛小路笃子,当然是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況下见到她的。
直快列车“草津温泉号”进站了。乘客上车时,等等力警部紧紧跟在笃子后面,而且成功地坐在了笃子对面的座位上,两人的座位都靠窗户。“草津温泉号”的乘客满员,这是因为既有去沿线避暑胜地避暑的旅客,也有象等等警部和笛小路笃子一样,因信越线和18号公路不通车而乘上越线绕道去轻井泽的人。
列车离开上野站后,等等力警部也轻率地主动与坐在对面的老太太搭话。他漫不经心地欣赏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然后从开襟衬衣口袋掏出报纸看起来。
笃子脸上那种苦涩的表情已消失了。也许她已意识到这里并不是陌生人的世界。她本能地感到,现在要一块儿旅行8个小时,将来就可能不再是陌生人了。笃子恢复了原有的严肃表情,而且在悄悄地观察着对面座位上的男人。
在笃子的眼里,等等力警部是个什么人,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没有看出他是个警察,而且还曾调查过与她有关的事件。等等力警部身高1米74,仪表堂堂,颇有风度,一看就是彬彬有礼的人,最近突然增添了一些白发,但他那整齐漂亮的偏分头,显得很有修养,其派头很象一位大公司的董事。
列车驶离大宮站时,笃子伸手从手提包里向外掏东西,突然,一个奇怪的东西掉在地上,滚到了等等力警部的脚下。警部弯下腰拣起来,原来是个小木盒,是箱根出的一种工艺品。小木盒有8个火柴盒拼在一起那么大,很精致、漂亮,表面由白、黄、茶、褐、黑五种颜色的板拼成几何图案。这是一个魔方珠宝箱,必须反复推拉不同的拼板才能打开。
等等力警部感到很新奇,看了几眼后,便笑着递给笃子。她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接过木盒就放进提包里,顺手拿出一本小册子。等等力警部装作已对小木盒不感兴趣,又摊开报纸看起来。但实际上等等力警部的注意力始终没离开笃子,她因小木盒引起的惊慌尽管只有一瞬间,却没有逃过等等警部的眼睛。不用说,就在等等力警部发现笃子惊慌的一刹那,她的脸又变得与平时一样毫无表情。
笃子拿出的小册子,是著名女诗人们主办的短歌杂志。笃子也是该杂志的主办人之一,每月的杂志封面上都登载她写的诗。笃子从第一页开始仔细读阅,而且从手提包里拿出圆珠笔,在一些她认为是优美诗句上画上记号。
但是,老练的侦察员等等力警部心中明白,笃子真正的注意力并不在这本杂志上。
笃子从等等力警部手中接过小木盒时,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与平常一样严肃、冷酷,泰然沉着,对等等力警部的微笑,只报以礼节性地点点头。
自那以后,她企图装作已忘掉那个小木盒的事,不时把拿着圆珠笔的手放在书上,昂起脸,两眼瞅着车顶棚。等等力警部知道,笃子此举动不一定是在仔细玩味读过的诗,而是在掩饰隐藏在她心灵深处的不安和恐怖。
(这位老太太究竟因为什么如此害怕和困惑呢?)
但是,等等力警部依然若无其事地反复看着从口袋掏出的三种报纸。
高崎站是上越线和信越线的分岔处。在高崎,等等力警部买了盒饭吃。笃子也许是打算到达轻井泽后再吃饭,她一声不吭,坐在对面看着等等力警部狼吞虎咽地吃饭,等等力警部填饱肚子,把饭盒扔到座位底下,慢慢地喝了几口茶水,又开始看车外面。从这一带开始,台风造成的损失越来越明显,窗外走马灯似的闪过台风造成的惨景。
等等力警部似乎想起了什么,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一个大小合适的黑皮包,从里面拿出一本写着“轻井泽旅游指南”的小册子,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
“喂!对不起……”笃子从对面打招呼,鱼终于上钩了。
“什么事……?”等等力警部抬起头,望着笃子,并装出一副天真的表情。
“请问您是去轻井泽吗?”
“是的。”
“其实我……”
笃子“我”字一说出口,眼中马上浮现出固有的戒心,象侦探一样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然后,改口说:
“请问,您想去轻井泽的什么地方?”
“南原。”
等等力警部依然浮现出无邪的微笑。使对方感到是一种温和的目光。
“南原……?听说那是个好地方,有许多有名的学者去那里,”
“是的,那里本来就是为学者们开辟的避暑圣地。”
说着,等等力警部还当即说出了二、三个大学者的名字。实际上这全是他从金田一耕助那里现学现卖的,他那孩子般的得意样儿,使这位傲慢的女性为之一笑,且与她平时那件不自然的笑有所不同。尽管如此,她并没放松警惕,问道:
“您在南原有别墅吗?”
“哪里话呀。”
等等力警部笑了笑,接着说:
“我在轻井泽可没有别墅,不知您知道不知道,南原有座南条诚一郎的别墅,南条诚一郎……您知道这个人吗?”
“是与联合国教育文化组织有关系的那个人吧。”
看来她也是名人的崇拜者之一了。
“是的,是的。就是那位南条先生。我准备在他的别墅休息两三天,因为最近我的工作不太忙。”
“据说现在南条先生去瑞士了……。”
“所以我是乘虚而入啊。”
“那简直太好了。您是从事法律方面的工作吧。”
“是的。”
等等力警部笑着挺了挺胸,表示自己不是说谎。虽不知笃子心里是怎么想的,但等等力警部已把自己任命为法律专家。
笃子的戒心放松了一些,说:
“实际上我也去轻井泽。”
“夫人,您去轻井泽的什么地方……?”
“去樱泽,据说那儿台风造成的损失最严重……。”
“好象是台风中心。”
“是的。早上我与孙女通了电话,99lib?我孙女吓坏了。”
“那里还有您什么人……?”
“有一个保姆,但她年纪很轻。”
“那您一定不放心吧。”
“是呀,我想尽快去看望她们,但信越线又不通车。”
“18号公路也乱得一塌糊涂。”
“因此,我只好坐这条线的车,第一次走这条线的车,心里没底……。”
“噢。原来如此,可以理解。”
等等力警部终于弄清了对方的真意,脸上露出笑容,但他尽量控制自己,谨慎地说:
“我去轻井泽也是第一次走这条线,据说从长野原有去轻井泽的公共汽车。”
“以前,从草津到轻井泽有一趟叫做‘草轻电铁’的小火车,但现在已取消了。甭说是长野原,就是那里的火车站,我也是第一次来……。”
“那您不太习惯出门吧。”
“是啊,因我是旧时代的人啦。”
“您每年都去轻井泽,还出远门吗?”
“我几乎不出远门,顶多去一下硅水畎,对,曾去过鬼门关,可能算是最远的了。”
“哈、哈、哈,从长野原发出的公共汽车,是经过鬼门关,开往轻井泽的。”
“是吗?那从长野原到轻井泽还很远啦。”
笃子胆怯地回答。旧时代的日本妇女,只习惯于在规定的生活轨道上行动,稍一脱轨就胆怯。笃子就是典型的旧时代日本妇女。
“您看这样好不好。我在长野原叫一辆出租汽车,请您也一块儿上车,到南原路口我先下来,您继续坐着去樱泽。南原距轻井泽不远了,到了那里问题就不大了,您不必担心。”
“如能这样,当然好,但这样太麻烦您了。”
“不,不。反正汽车里坐一个人,坐两个人都一样的。”
“那太谢谢您了。初次见面,就这么麻烦您,真不好意思。就照您说的办吧,我实在是无依无靠,心里真有些紧张。”
笃子着了看窗外,这一带只是台风的边缘,但仍有许多房子被吹掉屋顶,电线杆子东倒西歪。
“看来,这场台风真够厉害的。不过,没关系,出门靠朋友嘛,我一定把您送到轻井泽。”
回想起来,笃子自己可能会感到自己反常。她从不轻易地相信别人,为什么今天却被这个男人吸引住了呢?等等力警部心中也觉奇怪。难道笃子刚才在上野火车站表现出的不安和焦虑仅仅是因为怕出远门而引起的吗?那也有点太过分了。
列车本应下午1点35分到达长野原,但晚点几分钟,等等力警部和笛小路下车时,正是1点40分,站台上的人很多,在这站下车的旅客特别多,大大超过等等力警部的预料。他有点急了,说:
“夫人,这些人大部分是去轻井泽的,我们如不赶快走,可能叫不到出租车了。”
“哟,那怎么办呢?”
然而,不管怎么催她,笃子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腿脚不利索。他们二人出了检票口时,广场上停着一辆公共汽车,但出租车几乎跑光了,只剩下一辆,但已有人在交涉。
“夫人,没办法了,坐公共汽车怎么样?这趟公共汽车好象去轻井泽。我可以陪你走一段……”
可是,公共汽车也已满员。笃子日暮途穷,环视了一下周围,眼先落到了正与最后一辆出租车交涉的那位男人身上。
“喂!樱井先生,樱井先生。”
她边喊边大步向前跑去。
“是熟人吗?”
“是,有点面熟。”
“那我们叫住他吧。”
“樱井”这个名字引起了等等警部的兴趣,据调查,正在追查的飞鸟忠熙的女婿就叫樱井铁雄。
樱井已上了车,听到有人叫他,不知怎么回事,从车窗探出头,等等力警部一看就笑了,原来是他。此人与警部和笃子在火车上是一个车箱的。
“您有什么事……?”
樱井铁雄见一个陌生人与自己打招呼,感到奇怪,皱了皱眉头。他有三十岁左右,圆圆的大脸,精神旺盛,浓眉童颜,好象一尊达摩佛像,虽称不?99lib?上标准的美男子,但精力充沛,肩和胸高高隆起,真有几分招人喜欢的魅力。
“那边有位夫人找您有事。”
“夫人……?”
樱井铁雄从车窗伸出脑袋,看见正走过来的笃子,马上打开车门跳下来。他身体虽胖,但匀称结实,动作敏捷,是神门产业的优秀职员。
“您是笛小路的奶奶吧,请,请上车。”
“对不起,把您拦住。本来打算这位先生带我去轻井泽的,不凑巧已叫不到出租车……”
“没关系,没关系。我送您,请上车。”
樱井铁雄看来是个热情、爽快的人。
“这位妇人就委托给您了,我去乘公共汽车。”等等力警部客气地说。
“唉呀,那太……”笃子有点不好意思。
“不要坐公共汽车了,一起坐这辆出租车去吧,你去轻井泽的什么地方?”
“去南原。”
“他去南原的南条诚一郎的别墅,路过那里吗?”
南条诚一郎的名字好象成了等等力警部的身份证。樱井铁雄是否知道南条诚一郎的名字,值得怀疑,但他仍表现出善于交际的性格。
“南原,反正是要路过的,请,请上车吧。”
“好吧,那就麻烦您了。不,我坐在司机旁边的位置上就行。我叫等等力,请多关照。”
等等力警部坐在驾驶台旁边的座位上,又想起了刚才笛小路笃子手提包中的小木盒。三个人巧合地坐在一辆车上,如同木盒上的三块拼板,相互推来拉去,最后盒中会蹦出什么东西呢?
第九章 A+Q≠B+P
金田一耕助和日比野候补警部还有进藤刑事三人驱车从矢崎出发时,这一带的大水已基本退了,刚才还是一片汪洋,现在到处都露出草地,形成复杂的浮面。
快出矢崎时,金田 4e00." >一耕助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说:
“对,对。星野温泉是在中轻井泽的北面吧。”
“是的。”
“如果是这样,去年笛小路住的白桦宿营地是在去星野温泉的途中喽。”
“是的,那又怎么样……?”
“如有可能,我想到那里看看,绕道走远吗?”
“不,不太远。司机,请去白桦宿营地。”
“知道了。”
从矢崎到白桦宿营地,开车需用十二、三分钟,即可到达。
在去白桦宿营地的途中,经过一个交叉路口,向六本街方向转弯时,他们与笃子的车擦身而过,但谁也没有发现。因对方乘的是轻井泽的出租汽车。进入夏天的旅游旺季,轻井泽的人口比平常多10倍,现在尽管刚遭台风袭击,但仍有许多出租车东奔西跑。
以前经过白桦宿营地时,那里的游客很多,整个营地闹得天翻地覆。而现在却是一片平静。歪斜的临时木板房都被修好。
与狗窝大小相同的木板房共30多间,中间是公用厨房,厨房旁边是一个小酒巴间,此外,还有管理人员住的房子。金田一耕助等三人走进管理房,管理员根津不在屋里,据说去酒巴间了。
三人来到酒巴间,里面有两名学生模样的游客,正与管99lib?理员根津隔着柜台高声讲话。金田一耕助他们一进门坎时,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凤千代子的丈夫……”
三位警察不约而同地互相看了一眼。
管理员根津一看见日比野候补警部和近藤刑事,显得很尴尬,于是边给两个学生使眼色,边说:
“欢迎光临。”
他还强作笑容地问:
“近藤先生,听说凤千代子的丈夫又被杀了。”
“你的消息真灵通啊!老板。”
近藤颐指着两名学生,接着说:
“老板,你不必明知故问,刚才这两个人说的不就是稹恭吾的事吗?”
“老板,他们是什么人?”
一个学生问道。
“是警察。”
“啊!”
一个学生缩了缩脖子。另一个学生则气冲冲地说:
“没什么好怕的,我们又没干什么坏事。”
“那你们知道一些与这次事件有关的情况啦。”
日比野候补警部的那双戴着眼镜的眼睛一亮。
“不,不是这次事件,是去年的事件。”
“那么,关于笛小路的事件,你们知道些什么?”
近藤刑事追问了一句。
“不,谈不上知道。不过,我们昨天在轻井泽遇到一位奇怪的男人。”
“什么样奇怪的男人?”
“噢,在介绍那位奇怪男人之前,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他叫藤田欣三,我叫松村优。都是大学的学生。又都毛手毛脚的,请你们别介意。”
“住嘴,你毛手毛脚是大家公认的冒失鬼,可别把我拉进去。”
“不要再争了。你们是不是冒失鬼,我们管不着,我们想了解的是关于去年的事件,你们知道些什么。”
“噢,事情是这样的,刑事先生。”
刚才否认自己是冒失鬼的藤田欣三,一本正经地说。他确实不冒失,说话用词都很巧妙,他说:
“实际上我们昨天在轻井泽碰到的那个奇怪的男人,刚才我们就是在议论他的事。”
“什么奇怪的男人?”
“方才问了问老板,才想起他的名字,叫田代信吉,是艺术大学音乐系的学生。”
金田一耕助不由地看了藤田一眼。
“田代信吉……?他是什么人……?”
“嗳呀,近藤先生这么健忘,去年在离山有一对男女一起自杀。女的死了,男的救活了,得救的就是田代信吉呀。”
老板的擦着柜台,一边说。
“噢,对,对。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那个人怎么了?”
“近藤先生当时光顾集中精力搞笛小路事件,没太过问这个自杀事件。田代信吉自杀是去年8月16日,和发现笛小路尸体是同一天,而前一天晚上,田代信吉在我这里过的夜。”
“是与笛小路一起吗?”
近藤刑事的声音不由地抬高了。
“是的。而且这两个学生看到笛小路离开这里之前,在对面的小山坡上与田代信吉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你们今年在轻井泽又碰到了由代信吉,是吗?”
金田一耕助问两名学生。
“是的。”
藤田欣三只因又杀出个提问者,眼睛上下打量着金田一耕助,毕恭毕敬地回答说:
“是昨天碰到的。”
“在什么地方?”
“在星野温泉。”
这是松村优回答的。他又接着说:
“眼下,星野温泉正举行现代音乐会演,昨天白天举行了讨论交流会,田代信吉参加了,还是以前那副愁眉苦脸。我跟藤田说,他搞不好还得第二次自杀。”
金田一耕助也想起来了。那是去年8月18日下午,田代信吉和小宫由纪一起自杀,小宫由纪死了,田代信吉被救活了,而后天就是小宮的一周年忌日。小宫死后,田代信吉后来情况怎么样,金田一耕助就不知道了。从小宫的遗书中得知,他们是双方同意自杀的。从二人的健康状况和处境来分析,可能是小宫先提出自杀的,尸体解剖后,发现小宫的胸部病症已很严重。因此,估计不会过重地向活下来的田代问罪。虽不知道田代对小宮爱到什么程度,但作为活下来的田代来此地悼念一下死去的情人,也是人之常情。再说田代是艺术大学音乐系的学生,不知他是否复学,但不管怎么说,他参加津村真二的音乐讨论会,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金田一耕助去年处理过一件自杀案,他觉得与此事件有点联系,因此特感兴趣,便问道:
“你们没问过田代信吉现在住在哪儿吗?”
“没问过。因为彼此并不认识,所以连话也没说过。只是心里想,啊,这不是去年自杀未遂的男青年吗?是他,就是他。”
“我们都是好奇的冒失鬼,去年一听说离山发生自杀案,就随救护队一起跑去看,结果发现那个男的就是与我们同住一个营地的那个小子。”
“那时,我还对松村说,这小子在营地时,就情绪消沉,他也许并不情愿来轻井泽自杀。”
“你们在头一天晚上,看见那个男人与笛小路进行过很长时间的谈话,是吗?”
日比野候补警部第一次插嘴提问。这位年轻的候补警部与这两位学生的年龄差不多。
“当时,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叫笛小路啦、凤千代子的丈夫等情况。”
年轻的候补警部对松村优这种恶劣的态度,怒形于色,追问道:
“那刚才老板的话是怎么回事……?”
藤田怕松村又..惹出是非,便在旁边接过话茬儿说:
“噢,那是这么回事。8月15日晚上,正好是盂兰节。轻井泽各地都举办盂兰舞会,因此,这个营地的游客也决定举行篝火晚会,大家凑份子,弄点啤酒和花生米,开个晚会。老板也一起参加了。”
“老板没入伙,当时主要发起人是我。”
“当然是你啦,你平时就爱敲竹杠。”
“松村,你小子给我住嘴。警察可特别认真呀。”
藤田教训了松村两句,又接着说:
“但是那两个人,也就是笛小路和田代,当时并不知他的名字,只有他们两个拒绝参加我们的活动,而且在篝火晚会开始时,笛小路已醉成烂泥在那之前,我去劝他们参加活动,他已喝醉,躺在木板房里,嘴里一边嘟哝着什么,一边用一根弯钉子在枕头旁的墙壁上刻字。怀里还特别小心地抱着一瓶威士忌,屋里酒气熏天。后来……。”
“你等等。”
近藤刑事打断他的话,问:
“笛小路在墙上刻字?”
“是啊,可能是捡来旧钉子之类的东西。”
“老板,笛小路住的是哪间房子?”
“17号房间。顺便告诉您,田代信吉就住他的隔壁,18号房间。”
老板之所以能立即回答出房间号,是因为相邻两个房间的客人同时出了事,对此印象很深。
“那两间房子现在没拆掉吧。”
“没拆。仍保持原样。您要看看吗?”
“过会儿再看,喂,请你接着说吧。”
近藤刑事催那个学生。
“后来,篝火晚会开始了。大家尽情地喝酒,慢慢都醉了。我们唱了‘一头大象钻进蜘蛛网里……’等歌曲。可是那两个不入伙的人却在那边的小山坡上商量着什么。这边如此热闹,他俩却单独行动,我感到奇怪。”
“你真是多管闲事。”
“不是管闲事,而是善意地关心他们。”
“你这种关心是多余的。”
“住口。你这家伙。”
“好了,好了。别吵了。后来呢……?”
“那天晚上雾下得特别大。是从八点开始下起来的,我爬上小山坡时,还能看见闪闪的星光,”
“你去山上干什么?”
“劝他们说,不凑份子也没关系,请下山与大家热闹热闹吧。”
“是不是被冷淡地拒绝了。”
“算你说对了。”
藤田欣三苦笑了一声。
“笛小路是怎么拒绝的,他说了什么?”
“没说别的,只说我愿意呆在这里,田代也跟着说他也喜欢呆在这里……。”
“该!早该现眼了。”
“他们俩在说些什么?”
“我没听见,他们听到我的脚步声后,两人都不吭声了。”
“你真是个笨蛋,为什么不蹑手蹑脚地悄悄走过去,那样,也许就能听到警察所感兴趣的话了。”
“哈、哈、哈,你说得对。”
藤田爽朗地笑了。
“后来呢?还有什么?”
“没有了,我要说的就这些,后来我又回来参加篝火晚会,玩得很痛快。连笛小路什么时候离开营地都不知道,也再没听到过田代的消息。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报告完毕。”
藤田欣三从酒巴的高脚凳上跪下来,身体立正,敬了个礼。
两个学生互相斗嘴和警察的询问结束了,老板说:
“主任,不是要看一看17号房间吗?”
台风缓慢地向什么地方移动,尚不清楚,因此,从昨晚开始,营地的旅客又多起来,但17号房间还没住人。
这些房子都是组合式的。象狗窝一样用木板拼起来,房子由四根柱子架起来,离地面大约有一米高,房子四壁都是木板,门也是木制的,屋内大概有三张草席那么宽。
30多间这样的小房子排在一起,也挺壮观。比帐篷要高级点儿,旅客们可以从营地管理处借到寝具,还可在公用厨房做饭,想喝酒有酒巴间,挺不错的。
可是,这里毕竟是个简陋而廉价的住处。一位大家公子,曾以美男子扬名的人物,竟然在这样的地方过夜,使人不由地感到可怜,再想到他是大名鼎鼎的凤千代子的丈夫,更使人感到凄惨了。笛小路泰久一定是因为身上一贫如洗,才住这里的。
从地面到小木房的门口,架着三阶木头台阶,登梯而上,打开粗糙的木门,四周的墙板和地上散发着霉味,木制地板有很多小洞,地面的杂草穿过小洞,长出草穗,房子四面透风好不凄凉。
屋内当然没有安装电灯,利用一个小窗户采光,窗户很小,即使全敞开,也射不进多少光线,因此,屋内很暗。
“藤田君,笛小路头朝哪边躺着?”
“从房子的正面说,是头朝左躺的。当时他脸朝里,脑袋枕着胳膊,右手在墙板上刻着什么。”
这个位置正好是房子的旮旯,而且背光,更加黑暗,金田一耕助掏出打火机递过去。
“噢,谢谢。”
日比野候补警部接过打火机,艰难地弯着腰仔细察看。
“金田一先生,是不是这个?”
“哪个,哪个?”
“有点象方程式。”
这行字离地板约50公分高,是由左向右逐渐向高处斜着写的。这肯定就是那天晚上笛小路刻的。因他当时喝醉了,字迹不清也不足为奇,仔细看去,好象写的是这样的方程式:
A+Q≠B+P
日比野候补读道:
“A加Q不等于B加P。”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金田一耕助弯下腰看了一遍,也认为是A+Q≠B+P。
“近藤,你也来辩认一下。你认为写的是什么?”
近藤刑事看了看那儿。
“这完全象主任说的那样,A加Q不等于B加P……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金田一先生,您象是有学识的人,您看有这样的方程式吗?”
“这个……”
金田一耕助一边胡乱地抓着头,一边说:
“我也是才疏学浅,不懂这种方程式。不过,日比野君。”
“啊?!”
“您在去年的事件后,很快调查了这个犬小屋。有没有……”
“哪里,调查是调查过了,可对这样的乱写乱画并没有注意到。再说也不知道有这种乱写的东西。”
年轻的候补警部的脸由于屈辱痉挛着,那乱写乱画未必忍候补警部的过失,而他却因此受到责备,未免残酷了点。这责备有些模糊而且也不明确。而且这记号的位置也不容易发现。
“A加Q不等于B加P吗?”
近藤刑事再一次喃喃自语。
“笛小路先生先究竟要表现什么呢?啊,主任,在别处没写什么吗?”
“哪个,哪个?”
日比野候补警部把点着的打火机又拿近了些,果然看到在前面讲的方程式的下面有同样的挠的伤。那比方程式更模糊、不明晰,可如果是偶然的挠伤,线上的脉络又有些清晰过分了。俩人头碰头,从那些七扭八歪的线里,好不容易辨认出是下面的字样:
Sasuke Sasuke Sasuke
文字好象越来越小,只能读出这些。
“金田一先生。这,是三个音节吧?”
“是啊,也只能读作三个音节,是吧。”
“看这第一个字母是大写的,可能是固有名词吧。三个字母……佐助……主任,同这次事件有关的人中有叫那个名的人吗?”
可是,谁也没有想出来,在闪亮的打火机光中,三人突然都互相看了看。
自杀也好,他杀也好,过失死也好。如果是笛小路泰久在告别人世以前写的话,那就是临终的笔迹了,把它着成是喝酒喝得大醉的人无意义的乱写乱画,合适吗?
而且……金田一耕助想着。笛小路泰久写完的当天中午过后,去见了津村真二,给凤千代子的电话里,说已经问过津村真二了,问过了,是不是也可以告诉飞鸟忠熙呢?如果说这是带有威胁的电话,那么,这个方程式及佐助这个名字不也跟那有些关系吗?
日比野候补警部好象也在考虑同一件事情。
“那么,为什么有见津村的必要呢?近藤君,你把搞鉴定的那帮..人叫来,让他们把这些胡乱写的东西拍照下来,不,还是剥下一块板儿,作为证据收起来吧。”
“主任,那好啊,有什么呀,这么一点点犬屋。”
这个罗圈腿的刑事看是别人的东西,倒显得挺大方。
“近藤君。”
“啊”
“我一会儿去第十八号房间查一查。这期间,你去跟外面的学生好好问一下,问问这个叫田代信吉的人的长相、打扮,金田一先生。”
“哎”
“后天要是情死中的一个人的忌日的话,田代信吉会在那天到离山他们情死的地方做悼念的,你说会不会?”
“那倒是很有可能啊。”
“如那样的话,这家伙现在一定在轻井泽的什么地?99lib?方住着呢,即使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这个家伙……,也许他向笛小路问过什么。”
“可是,主任,这家伙也许会换了名了,那个事件在报纸上都登过了。”
“所以,要让你去详细问问他的长相、打扮呀,今年好象忘了宿营那边,反正他要是年轻的家伙的话,不会住一流的旅馆。一定是在哪儿宿营或便宜的旅馆里,你布置一下,一定要找到那个家伙。”
“星野温泉那边呢?”
“那边我一个人足够了。啊,不,金田一先生可能会一起来吧。”
对日比野候补警部来说,金田一耕助是个令人发怵的人物,同时好象更是可信赖的人。无论如何,他不是那么碍事。
去年田代信吉住过的第十八号房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隔壁的第十七房间也一样,地板和周围的板壁也都被早晨的台风弄得湿鹿鹿的。
近藤刑事出来后,抓住了管理员根津君,正交涉要剥下一块板条来。对根津来说,这一定是个很大的麻烦事,出于无奈,他同意了。
刚才的那两个学生,好奇地听着这俩人的对话。
“哎,等一下,管理员。”
金田一耕助好象想起了什么似的:
“这个十七号房间,自去年那个事件后,有旅客住过吧.”
“那当然,因为这当中也没什么杀人之类的事儿。”
“那些人的住所姓名,都留下了吧。”
“我们都登记过,可是……”
“可是……?”
“啊,不,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住所姓名,我可不能担保啊,就拿现在这里的两个人……”
“哎,别说那讨厌的事了,老板,我已经记下了真的住所姓名。”
“那又怎么样呢?藤田欣三是隐姓埋名后的假名,你的名字,实际上不也是某重大事件的指名通辑者吗?”
“净胡说,你这个混小子。”
“日比野君”金田一耕助转向警部。
“请让老板提交一份自去年夏天的事件以来,住在第十七号房间的旅客的名单,好吗?”
“金田一先生。”候补警部想说什么,可又象马上改主意了,“老板,听到刚才这位先生说的了吧,一切按他说的办吧。”
从那以后,不久,他们就坐车出了白桦宿营地,在路上,日比野候补警部问到:
“金田一先生”
“啊。”
“先生,您是怀疑从那第十七号房间事件以后,是不是有什么与此事件有关的人来住过,是吗?”
“如果说有人住过的话,那是谁呢?是这个事件的关联者……”
日比野候补警部考虑了一会儿以后,惊讶地小声说道。
“是津村真二……吗?”
“连那一点你都调查得这么细,不管怎样,那些乱写乱画的东西,有必要仔细调查研究一下。”
“您是说有谁后来改过了吗?”
“专家要调查的话,马上就会搞清吧。在这个意义上,你让人取下那些板条,可真是合时宜的措施,佩眠,佩服。”
日比野候补警部沉默了。
这位秀才型的候补警部逐渐开始发现,金田一耕助不仅是个不碍事的人,而且确实是个有用、很合适的顾问。
“日比野君”
少许的沉默之后,这回金田一耕助先开了口。
“啊。”
“我要碰到田代信吉的话,也能认识。”
“金田一先生,您……?”
候补警部惊讶地回头看着金田一耕助的侧脸:
“为什么?您认识他吗?”
“不,你好象没有听说过,正是我把名片递给警察,然后离开了……发现去年的田代信吉和小宫由纪俩人情死的,正是我。”
“先生,您……?”
日比野候补警部再一次吃惊地看着金田一耕助的侧脸。
“是啊,去年我也一个人在轻井泽住过。8月16日的下午,我一个人溜达着登上了离山。登上山顶时,天空格外晴朗,浅间和小浅间都可看得清清楚楚。那时,我走近那时曾经发生过情死的洞口,往里看了看,只见蝙蝠黑鸦鸦一片落在洞上边。不久,远处传来雷声,看到天气要变,我就急忙朝泉里的方向下了山。突然,大雾上来了,开始飘浮在我的周围。可是,在下山途中,碰到了两个从下面上山来的一对男女。和他们擦肩面过时,我提醒他们,即使现在上去了,因为雾大,也什么都看不见,可那一对男女根本不听我的话,照样向山顶登去。”
“后来呢……?”
候补警部不容金田一耕助喘口气,紧跟着催问道。
“我又向下走了五分钟左右吧,雾也越来越大,我不知怎么着,奇怪地担心起刚才的那一对男女来了。我就在路旁的岩石上坐了一会儿,等着那俩人下山来。他们登到上面雾也大了起来,根本看不见什么呀。可也不见那对男女下来。我终于忍不住又返回山顶。顶上的确大雾腾腾,莫非……,我想着,就去刚才的山洞,看见那对男女正躺在那里。女的已经断气了,男的还有点脉波。”
金田一耕助讲到这儿,闭口不谈了。把他那暗然的目光投向窗外。这时,汽车正从南原的道口边通过,在公路十八号线上向西疾驰着。
“那么,先生后来怎么办的?”
“当然赶紧下了山,正好在那个白桦宿营附近,抓到了一辆空车,就这样到了你……警察那里报了案。”
“啊,是吗,去年情死事件是先生您报的案吗?”
“是啊,后来才知道,正赶上笛小路事件,警察署内好象很紧张,站在那儿。我向一个警察细说了原委,名片上是南原的寄居地……您知道律师南条诚一郎不?”
“啊,名字挺熟的,因为他很有名气。”
“那个人是我的同乡,是长辈,这二、三年,每年到轻井泽来,都住在南条别墅的独屋,得到他的照顾。”
“啊,那……”
日比野候补警部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我在名片的背面写上南条的住址,电话号码,交给了警察,就出来了。正是四点半刚过点。我怕警察有事找我联系,就在南条的别墅等着,可也没有什么事。晚上七点左右,不知哪儿的推销员来到他家,大声讲着那件事。他好象说,在离山发现了情死案,女的死了,男的还有气儿,被送进了医院。听到这些,我也放心了,坐上七点五十四分的‘丸池’回东京了。因为有点急事要回去办。”
“的确。”
“所以,回到东京,看了报纸才知道,被救的男的是艺大音乐系的学生,叫田代信吉,女的原是歌剧团演员,退出歌剧团后,作了高级妓女,叫小宫由纪。”
“哎呀呀,您是那个情死案的发现人。要不是听您说,我连作梦也想不到啊。”
“是啊,我后来也问过南条的妻子,警察有没有来联系过,好象没有。后来才知道,那个警察指挥救援队登上了离山,可在途中把那名片弄丢了。”
第十章 祖母和孙子
那一带也许是因为和草津温泉较近的缘故吧,到处可看到喷出的带硫磺的物质,流淌着的小河,溪流都成了扎眼的红褐色。即使没有这些,台风过后的荒凉景象更增添了这里的寂寞、荒凉。
象绿水冲打岩石这种语言描写在这里已不适用。冲击岩石的波浪也好,河边的浅滩也好,到处是红褐色的,长野原火车站的前面就有个纵深的映谷,它的风景自不用说,然而,峡谷底前流水却是一片红褐色。当笃子看到这一片红褐色,不禁难受地耸了耸肩。
为取出硫磺,到处都挖有象盐田般的长方形的浅池,里面都盛满了红褐色的水,由于台风,那些溢出池子的水无情地浸没了附近的田地,看着这番景象,笃子联想起了血池地狱,心情很不愉快。
“真让人受不了。”笃子不禁小声说道。
“什么?”樱井铁雄反问了一句。
“啊,对不起,我是说那水的颜色。”
“袓母,这一带……?”
“我是初次来,虽说每年都来轻井泽,可也不远走,刚才还不是让等等力君见笑了。”
“那么,草津那边呢?”
“不知道,我没去过。”
“那为什么呀,也不是没车,再稍远走一点,怎么样?”
“可能也是年龄的关系吧,真懒得去。再说心情上也没那个雅趣。”
“为什么?您不是没什么挂念的吗?”
得到这样一位年轻、有朝气、无忧无虑的伴侣而多少感到些安慰的笃子的表情,突然间好象受了刺激似的变得可怕起来。被称为后脑勺都长眼睛的等等力警部,对此多少有点察觉。
等等力砮部看起来好象跟同他并排坐着的司机说个没完没了,可全部听觉都集中在了背后的坐席上。
是否察觉了笃子脸色的变化且不说,樱井铁雄也好象到底不是在这种场合说出凤千代子的名字的那种反应迟钝的男人,从那以后也沉默起来。
一种让人感到难堪的沉默,笃子象是要摆脱这种气氛似地说到:
“樱井毕竟年轻,是跑着去找车的吧。”
“怎么?”
“这辆剩下的最后一台车,也让你给抢来了。”
“啊,您是说这个。”樱井铁雄笑嘻嘻地说:
“祖母,这是轻井泽的出租车呀。”
“早晨那会儿,给熙子打电话时,我想,反正长野原是个小站,不会有那么多出租车,所以让她预约了车,从轻井泽来这儿接站的。”
“哎呀,还是你想得周到啊,我也那么做就好了。”
“可以了,有一台就足够了。”
“那也是……”
“哎呀……”
“那么,你妻子昨天晚上就一个人了。”
“是啊。”
“我刚才才想起来,昨天是星期六吧,为什么没来呢。不过,我也知道你很忙。”
“啊哈哈,今天早晨也让熙子好一顿说。可是也没想到台风直接袭击了轻井泽呀。”
夏天的轻井泽,也许是女人们的天国,在东京工作的男人们就要做出很大的牺牲了。虽说跟公司请了假,可一周都要忙得够呛。利用休假,妻子虽来照料一下,可这期间男人们得体验一下一个人过话的滋味了。
可是,对那些不象话的丈夫来说,这期间可以尽情地享受男人天国的自由,而不必为辨解夜不归宿的原因在妻99lib?子而前叩头求饶,他们完全可以自由自在地玩个痛快。
樱井铁雄也是其中的一个,这已都在等等力警部到手的情报里了。
铁雄和熙子结婚已整五年了。婚后不久,熙子就怀了孕,在六个月时,不幸遇到了交通事故,受到刺激而流产了。这一对夫妇的不幸不仅仅在于此,更不幸的是医生宣告说,熙子可能不会再怀孕了。
除此之外,熙子的身上没有因为交通事故而留下任何后遗症,夫妻生活也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可是,知道不能再有孩子了,这样的性生活,夫妻都不能不感到一种空虚。特别是对喜欢小孩而非常想要孩子的铁雄来说,这种空虚就强更烈了。这也是没办法的。
从那以后不久,铁雄开始对爱情不专一了,无论怎样喜欢孩子,但他也绝不想要别的女人的孩子。对还年轻的铁雄来说,是受不了那种烦琐的事情纠纷的。他给自己辨解道,同样都是拖着空空洞洞的女人身体,我只是想变换一下,熙子也一个劲儿地深刻反省自己,说交通事故责任是由于自己没注意造成的。可她也只好默认丈夫的不轨。
这些详细的情况,等等力警部是无法知道的,只是这个人在银座和赤板的商店女主人中间,作为酒色之徒是为人所知的。这些都在警部得到的情报里有记录。
“你妻子埋怨你,也是不无道理的,昨晚一个人在家,一定很害怕了。”
“可她又不是小孩子,再说还有个小保姆作伴呢。”
“可是,那个荣子姑娘昨晚也去盂兰盆会跳舞了吧。”
“您认识我家的那个荣子?”
“是呀,那个姑娘是我给你家介绍去的。”
“介绍荣子……?可那个姑娘听说是轻井泽的人。”
“是的,我家的那个里枝也是轻井泽的,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没有保姆,好为难呢。所以,家中里里外外的事都叫她照料了。后来听说你家也想雇保姆,所以就把里枝的朋友荣子介绍到你家里去了。”
“是吗,是吗……,哎呀,给您添麻烦了。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于是,铁雄低头致谢。
“怎么,荣子去盂兰盆会跳舞去了?”
“毕竟是乡下人,一年只有这一次盂兰盆会,是跟我家的里枝约好去的。听说出去后就停电了。早晨,美沙打电话来说,昨晚很是害怕来着,还狠狠地数落了她一通儿。”
“那美沙比起熙子来还更可怜呢。在那个晚上不在家,您真是个糟糕的祖母。”
等等力警部简直就象圣德太子。听说圣德太子同时可听十个人的讲述,现在的等等力警部也跟圣德太子差不多,他一边听着司机没完没了地讲述昨晚的台风,一边用另一只耳朵听着背后的谈话,并把它留在记忆里。
“祖母,我晩一天来这儿,是有原因的呀。”樱井铁雄无拘无束地说起来。
“那么说?”
“其实,明天是老板主办的高尔夫球大会。为了参加大会,我必须得延迟一天。因为我也是靠工资吃饭的。也不能总休息啊。这三年里,每年都在八月十五日开,我是指老板主办的高尔夫球大会……”
笃子听着听着,那嘴角上的微笑就象冻在了脸上似的,似乎想起了什么。
想来是去年的高尔夫球大会的那个晚上。笛小路泰久奇怪地突然死了。铁雄也有点察觉,显得很尴尬。如同不倒翁似的娃娃脸上有些显得不自然的。
铁雄在这里提起去年的事,当然应表示歉意,但毕竟是件不愉快的事情,提起话头的人显然现在很为难,幸好笃子若无其事地岔开了话题。
“说起高尔夫球,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叫村上一彦的先生。”
“啊,一彦怎么啦?”
突然转向意外的话题,铁雄才放下心来,同时又显得很惊讶。
“那位先生和您家的那位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他可是飞鸟君看中的人呀。”
“啊,是那个人哪,我也非常嫉妒他。”
“那到底是……?”
“熙子很着迷那个人,总是说一彦君怎么样怎么样。我说的话她不肯听,可只要是一彦说的,她都听。我这个丈夫也挺丢脸的。”
铁雄还弄不清对方的真意,所以,特意用这种欢快的语调。
“真没想到,那……”
“祖母,说实在的,还是一彦促使我们夫妻结合的呢。”
“那么说……”
“我当时也爱上了熙子,频频发起攻势,因为竞争对手多,当时熙子也很漂亮。”
“现在不也很漂亮吗?!”
“怎么样,当初高不可攀的她,也成了我的了,哈哈哈,说这种话要遭报应的吧。不,不开玩笑了,总之,击败了众多的对手,我才成了胜利者。这也是用了各种策略的。我注意观察了一彦,发现熙子对他的爱就象对亲生弟弟一样。于是,我先下手为强,把那小子给治服了。可后来才知道,还有很多竞争对手想要治他呢,也不知为什么,一彦这小子細我投降了,不仅给我提供了很多方便,而且还是个再好不过的出主意的高手呢,承蒙他的帮助,我才踢开了众多的竞争者,成了爱情的胜者。啊哈哈。不,一彦这小子挺不错的。”
铁雄的目光移向车上的后望镜,那表情很无拘无束,这就是在银座、赤板的商店女主人中间以花花公子著称的那个人吗?等等力警部也给弄糊涂了。那么,一彦又是什么人呢?这个圣德太子先生越来越注意背后的谈话了。当然,也仍然跟司机没完没了地聊着。
“你看,实在对不起,跟你说那些自己和妻子的无聊的事儿,哎,祖母,一彦这小子怎么啦?”
“美沙不是说要看看高尔夫球嘛,求朋友带她去了俱乐部。那是去年复天的事了。正巧飞鸟君和一彦君也在那儿,美沙还想去球场转转,就缠磨起人来。飞鸟笑道,好、好,一彦君,求你好好关照一下。于是一彦领她转了转。后来问美沙时,听说一彦君照顾得很好,”
“啊,一彦是个好教练吧,他是运动员,反正是挺不错的人。”
“是啊,所以,还指导了她球的打法什么的。最后又用车把她送到樱泽。当然是飞鸟君托付给他的。不过……”
“啊。”
“那以后,是去年秋天,在某个音乐会上碰见了飞鸟,仍然是跟一彦在一起,那时的他,在现在的年青人中是少有的,举止得体,我很佩服。可我想,和您妻子是什么关系呢……?”
铁雄沉默了一会儿后,“不,我失礼了。关于一彦的身世,也没什么一定要隐祖母,您知道昭和10年的一件事吗?熙子的祖父壮烈之死……”
“啊”,笃子不禁惊讶地叫了一声。
等等力警部也吃了一惊。故意一边和司机搭话,一边更注意听着背后的谈话。
“听说那时在飞鸟家有个叫村上,我记得是叫村上达哉的书生。那天晚上,叛乱军闯进来时,那个村上挺身而出要救祖父,却最先血染祭坛,后来,祖父也死了。”
“是,是、是有那么回事儿,那么一彦呢?”
“他是那个村上达哉氏的遗孤。那时,据说在飞鸟家有个叫阿静的非常漂亮的女佣人。一彦君是村上同她的孩子。是那个事件的第二年出生的,所以,他根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
“可那个母亲呢?”
“阿静也在一彦君五,六岁时死去了,因此,熙子的父母觉得他怪可怜的。就把他跟自己的孩子熙子和现在英国的熙宁一样看待,把他收养了,无论怎么说,毕竟是为祖父而死的人的遗孤哇。”
“难怪……,他跟我熟,人挺不错,在现在的青年中少见。那他应该管飞鸟叫叔叔啦。”
“他是这老头的绝对崇拜者。他一个,还有司机秋山君,你要是在他们面前说老头的坏话,准会挨顿拳头。”
“哪个秋山?”
看来,笃子也很想知道秋山的情况,但是因为考虑到介入得太深了呢,还是因为谈到了忠熙,所以想正是时候呢?
“听说飞鸟君拥有很多崇拜者。”
“是啊,我就是其中一个。老头是个很矛盾的人,那又正是他的魅力所在吧,他有个最好的优点,那就是宽容。我们也让这宽容给宠得过头了,简直不知东南西北了。哈哈哈。”
看来他笑得很从容,可从他那映在后望镜上的脸可看得出,不免有一点悔恨之色。这些都没有逃过等等力警部的眼睛。
从长野原到轻井泽的这段路很长。再加上通过鬼门关的时候,碰到了汽车事故,足足等了二十分钟,是由于粗心的小伙子鲁莽驾驶造成了租用汽车突然撞到了路旁的大树上,以致两人当场死亡,一人重伤的大事故。为现场检查,禁止通行,在那里倒霉地等了半天,更不必说,笃子一遍遍地叨咕着,哎,现在的年青人哪。
汽车到达中轻井泽时,已过三点半了,从长野原用了两小时。
多亏他们,等等力警部了解到了很多情况,因为后来也谈到了秋山,秋山卓造这个人和飞鸟忠熙的关系也弄明白了。知道秋山为忠熙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另一方,轻井泽警署的近藤刑事根据方向指示器,确信把阿久津谦三致死的汽本是白色号码。等等力警部不知为什么,怎么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骚乱。
从中轻井泽到南原坐车只需一会儿就到。在南原的入口处,等等力警部下了车,那辆车离开公路十八号线,奔驰在刚才金田一耕助通过的离山脚下的道路上。车从六本街向旧道方向开去。途中看到了白桦宿昔地,小旅店林立,当车通过这里时,不知为什么笃子把脸扭了过去。可能不忍想起去年的事情吧。
从六本街到了旧道的入口时,跟对面来的警察车擦肩而过。车里坐着金田一耕助和日比野候补警部近藤刑事三个人,他们互相都没有察觉就过去了。
樱井铁雄的别墅在旧道的繁华街往东,正是高原旅馆的稍微前一点儿的地方。这一带可能也属旧的轻井泽,两旁的街树非常漂亮,挺气派的小简易房风格的建筑物从林中露出来,等到了别墅外门时,看到有五、六根白桦树歪歪斜树地立着,可是出人意料的干净利落,也许是从神门土地那儿有人来了吧。
笃子在那儿下了车,说要和熙子问候一下,可不巧,熙子正在浴室里洗澡。相反,她硬是拒绝了铁雄去送她,只要下了车回到樱之泽,到那儿的时候,水已经退去了,梄树还是歪斜在那里。
汽车渡过小泥塘的时候,在歪斜的繁茂的梄树下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是个男人,那个人是往这边走来的,当发现了车后,猛地往回急急忙忙地向浅间隐方向走去,登上山坡,马上绕过对面的山崖,消失得无影无踪,步子有些踉踉跄跄。
由于很突然,没他看清他的脸。只看到那人戴着顶样子很怪的鸭舌帽、戴一付太阳镜。脖子上围着条象黑围巾似的东西,合拢在下颚的右手上戴着黑手套。如此看来,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是黑色。
这一带两侧立着大山,所以有些昏暗。刚刚放晴的天空又阴下来,下起了阵雨。高高的树梢中间笼罩着朦朦胧胧的、薄紫色的雾。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这个人影宛如黑色的蜉蝣一般。
(是谁呢?家里的熟人中也没这样个人呢……)
笃子在刚才那个象黑蜉蝣的人走出去的梄树前下了汽车。水已经完全退下了。美沙和佣人里枝出现在眼下的门廊上。看到里枝,笃子有些放心了,回头对司机客套了一番。通往门廊的台阶是三合土筑成的。门廊的右前边是放自行车的地方,美沙的车在那儿被浇得湿漉漉的。
“美沙子!”
美沙的户口上登记的名字是美沙。但笃子对此不大中意,觉得太简单了。所以,她叫美沙时,就给加了个“子”字。
“刚才从这里出去的人是谁?”
笃子以一种责备的口气说。
“奶奶,您说什么呀?”
“刚才不是从这里出去的吗?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他是谁呀?”
“不,奶奶,没有人从这里出去呀!”
美沙跟在祖母后面,一边穿过门廊往厅里走,一边天真地望着祖母。
厅里一侧是配房,里面是一个8个塌塌米的房间,还有两个8个塌塌米的房间,其中一间是女佣人住的。反正一年里,只使用30天,顶多也就40天。在轻井泽,哪一家别墅都是如此,比较粗造、简单。只有这座别墅的山崖下的沼泽旁,有人开了一所小巧而整洁的茶馆。笃子很喜欢这个小茶馆。
“美沙子,你在说谎吧。我明明都看见了。他穿过歪倒着的梄树,从这个房子出去的,还戴着一副黑色的太阳镜。”
她仍然是一种责备的语气,严肃可怕的脸上,一双眼睛闪着疑虑的目光。
对此,美沙也许早已习惯了,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不对,美沙你可能不认识那个人,也许是哪儿来的推销员。里枝,你看见了吗?”
“不,我也没看见。”
里枝比美沙大两、三岁,却显得提心吊胆的。
“如果是哥哥的话,他也没戴墨镜呀。再说,他回去已经半小时了。”
美沙看着墙上的鸽子钟,时针刚好指在三点五十五分。
“你说哥哥?是谁?”
“就是村上哥哥。”
“啊,你是说一彦?”
“是的。”
“一彦他来这儿啦?”
“没错。”
“为什么?”
笃子的每句话都带着猜疑。
“奶奶,您不是说过,让往飞鸟叔叔那里打电榼吗?美沙就按您说的做了。那时,门廊下尽是水,我害怕,所以跟叔叔讲了。”
“应该用敬语的‘说’!”
“是,说了。叔叔说让人来看我们,他讲:‘美沙,行了,你不要担心。’噢,不是讲,是说了。后来,哥哥就来看我们了。”
“一彦君什么时候来的?”
“一点……”
“一点半”里枝补充道。
“啊,对了,里枝,你先去那边一下。”
里枝退下了,只剩下祖母和孙女在桌子边面对面坐下来。
“一彦君在半小时前还在这儿来着,是吗?”
“是。奶奶不是说,坐一点三十五分到长野原的火车回来吗?才正好这时候到家的。哥哥说从长野原到这儿坐汽车,再多两小时也到了,他说他等到那个时候。他来时,水还没从门廊下退去。哥哥说是从阿尔卑斯山回来,挽着裤腿,背着背包来的。”
笃子越听越觉得跟刚才看到的那人不一样。
“那么,一彦在三点半之前一直在这了?”
“是啊。”
“他在的时候都说些什么了?”
“说到99lib?t>了阿尔卑斯山,后来他又讲了埃及和阿拉伯的故事,可美沙没太听明白……”
唉,这真是个坏毛病,笃子暗暗地叹了口气。要是没那个爱好,他可真是个好孩子。
“那你在这期间干什么来着?是老老实实地听他讲故事了吧。”
“是的。”
这与其说是祖母和孙女的对话,倒不如说更象是严厉的舍监和置于他的监督之下的可怜的弟子之间的对话。美沙虽说已习惯了,可有些地方的语调还是显得很胆怯。
“哥哥一说起那些,就非常高兴。”
“那期间你没说什么多余的或做些什么多余的事吧!”
“是的,不过……”
“不过……?你‘不过’什么?难道说什么多余的、做什么多余的事了吗?”
“奶奶,请原谅。可是美沙子手里没活儿闲得无聊,哥哥也鼓励我,所以,我一边听他讲一边绣东西来着。”
在靠一面墙壁的装饰架上,放着一个竹藤做的可爱的小提篮,笃子站起来打开了篮子,里面露出了只有五十厘米长的正方形粗麻布,美沙一定是想用它做桌心布的。绣得很独特,色彩搭配也很绚丽。已绣好了八层了,是漂亮的阿拉伯式的花纹图案。
“你在客人面前绣这玩意啦?一彦君说什么了没有?”
“他还赞赏了一通儿,说很漂亮。”
“美沙子”笃子用严厉的声音叫道:
“我不是一直跟你说过吗?淑女就要象个淑女样,决不能在客人面前,随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奶奶,请您原谅。”
“别叫我奶奶了。你也不是老不懂事的孩子。”
笃子把绣的布胡乱团成一团,扔进篮子里,“啪哒”一声盖上了盖儿。
看来,一彦好象没有对美沙讲有关稹恭吾的事情,也没有告诉她凤千代子来这儿的消息。
第十一章 师生关系
星野温泉位于中轻井泽稍靠北的一片山地上,在轻井泽也算有来头的一家老旅馆。这家旅馆近几年来,每到夏季,都要举行音乐节。金田一耕助和日比野候补警部到这里时,会场里正在进行热烈的讨论。虽说时间已接近五点了,但因为是夏天,所以,天还是大亮着。
这是一家普通的温泉旅馆,演出厅都分设在几间满高级的小厅里。这一厅内的舞台上,放着一架大型钢琴,这是为四重奏的演奏准备的舞台。
在小舞台上,坐着三名讲师,正和观众席上的青年音乐爱好者进行热烈的讨论。观众席上铺的是塌塌米,上面摆着金属管做的折叠式椅子,大概有三、四十位客人坐在那里。
日比野候补警部朝台上望了一眼,说:
“他没在,”
“没在吗?津村真二先生。”
金田一耕助小声地问道。他还没有见过津村真二。
“好象没有。”
他们把观众席上的人也都一一看过了,连他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喂,对不起。”
日比野候补警部也怕妨碍讨论会进行,就凑到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位学生耳边,低声问道:
“你知道津村真二先生在哪儿吗?”
“什么?”
学生回过头来,不解地看着日比野候补警部和金田一耕助说:
“听说津村真二先生今天没有来。”
“没来……?”
日比野候补警部吃惊地回头看了看金田一耕助,又弯下身子在学生的耳边说:
“这里有没有负责人?我们是警察……”
学生又看了看他们两个,然后,马上跟右边的同学嘀咕了些什么。那个学生又跟他右边的青年学生说了些什么。于是,那个学生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俩,接着一溜小跑,绕着观众席,向前面跑去。周围的青年男女们都盯着他们两个人。
在观众席的最前边,横放着一张桌子,桌子旁边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刚才那个学生来到他跟前,在他耳边小声说了点什么,这个人一边向这边看着,一边听着学生把话说完,然后,他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弯低着腰朝这边走来。
“我是举办音乐会的负责人之一,有什么……?”
他说话极傲慢,可脸上却也带有不安和恐惧的神色。去年,不也正是这个时候,出了那件事吗?
“我是……”
日比野候补警部拿出警察工作证,让他看了看。
“我们想问一下有关津村真二的情况……”
“啊,是吗?那好,我们到饮茶室去谈怎么样?”
说着,他先站起来,自己朝前面走去,可突然又象想起什么事儿似的,回头对那个领他来的学生说:
“你,告诉立花君,请他到饮茶室来一趟。”
饮茶室里已有四、五个人坐在那里了。这位主办人把金田一耕助和日比野候补警部领到最靠角落的桌前。
“我是……”
看见金田一耕助掏出了名片,他也慌忙从怀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全田一耕助。名片上写着“新现代音乐协会理事、筱原克己。”
筱原克己看了金田一耕助的名片,“啊!”在嘴里说着,“久仰大名……我也很想跟您见一面。”
恭敬地低下头,说道:
“这次又有什么……?”
“不,是说别的事情。”
日比野从旁边打断说道:
“想问问津村氏的情况,听说津村氏今天没来?”
“这……”
筱原理事很不痛快地说:
“津村君没有跟我们说……一会儿一个年轻学生立花要来,请问他吧。他说津村君丢了钥匙,也许在什么地方徘徊呢。”
“钥匙……?”
日比野候补警部和金田一耕助互相看了看,又是钥匙。
“说的是什么钥匙?”
“是他自己的简易房的钥匙?”
“自己的简易小房的钥匙?那津村氏的简易小房?”
“听说在浅闻隐那边儿,我不太知道……啊,来了。立花君,立花君。”
来到桌旁的,看起来是个有很好的教养的青年。刚才的那两个学生也同样。立花的年龄跟日比野候补警部相仿。
筱原克己分别介绍了双方后,立花也拿出名片,名片上写着“艺大音乐系作曲专业、立花茂树”。
“啊,你是在艺大作曲专业?”
“是的。”
立花茂树很拘谨地坐下。服务员马上过来。
“金田一先生,您要点什么?”
“来杯柠檬茶,要凉的。”
“日比野先生吗?”
“我也一样。”
“立花君,你也要这个吗?”
“嗯。”
“那么四杯凉柠檬荼。”
筱原克己当知道对方的一位是金田一耕助时,连忙收起那股傲慢的劲儿,在订四杯柠檬茶时,附在立花的耳边小声地说些什么。立花突然惊讶地看了一眼金田一耕助。因为名片上并没写职衔。显然,这个青年并不知道金田一耕助这个名字。
“不好办啊,立花君,金田一耕助先生和日比野先生要打听津村君的情况。你知道津村君在哪儿吗?”
“啊,他……”
立花茂树滑稽地笑着说:
“还不知躲到哪儿去了呢?”
“躲哪儿?”
在那高度近视镜的后面,可看到日比野那惊讶的目光。
“是啊,我刚才到浅间隐的简易房去了,大门上着锁,窗户拉着窗帘。我叫了几声,也没听到回答。说不定老师已从轻井泽溜走了吧,那种古怪的人。”
立花茂树悠闲地笑着,可对日比野藏书网候补警部来说,就不是什么好笑的了。
“溜走?难道津村氏有什么从轻井泽溜走的理由吗?”
“不,也没什么……只是宏师是个变化无常的人。如果有什么不顺心事,哪怕是约会或什么,也给你撂下不管。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听立花青年说到 8fd9." >这。筱原克己也不解地说:
“是啊,就这一年里,津村君完全变了。不过,立花君,你刚才不是说大烟斗怎么怎么了吗,你跟这二位说说……”
“对,对,我看窗帘有一端向上卷着,就从那缝儿往屋里看。只见老师喜欢的那个烟斗在桌子上扔着呢。那是昨天,他还在这儿用过的呢。所以,我想,昨晚可能一趟儿也没回这儿来,我就叫着他的名字。可是,不管怎么叫,也没有回声,我索性回来了。想来,真有点奇怪呀!”
“你说什么奇怪呢……?”
“外边的门和里边的门都上着锁。所以,我想老师把钥匙怎么着了呢?”
立花青年的话简短,自以为是,但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日比野候补警部不禁咳嗽了一声,金田一耕助在旁看到,便轻轻地点点头说:
“是啊,那钥匙……立花君,津村氏昨天不是把钥匙弄丢了吗?那是怎么回事?”
“是啊,所以我想,津村老师进不去屋,也许在为难呢,刚才我就去迎迎他。可是,看到了那大烟斗就在桌子上,那可能是又找到了钥匙。”
“津村氏把钥匙弄丢了,是怎么回事?日比野也想听听……”
“啊,那……”
立花茂树不觉笑了笑。
“昨大白天也在这里开了讨论会,晚上有演奏会。是发表津村老师的作品,他自己担任指挥。可昨晚渐渐变天了。七点车左右停了一下电,可一会儿就又来了。这也算真正的停电吗?停电后场内慌乱起来,演奏会被迫停止。因为客人也不多了。筱原君,这是你决定的吧。”
“啊,是的。”
筱原理事一边接过服务员端来的柠檬茶,一边说:“我想。停电了,会给客人添麻烦的。”
他边说着,边察看金田一耕助和日比野候补警部的脸色,立花茂树好象全然没有察觉到。
“大概七点四十分左右吧,只有我和五个老师。津村先生也在这里。我轮班把其中的三位老师用车送走了。那个时候,津村老师嚷着简易房子的钥匙不见了。”
“那钥匙,津村氏后来放在哪儿了?”
“听他说,放上衣的口袋里。”
“钥匙真的没了吗?”
“是,那时候真的没了。老师找了所有的口袋。他那时拿着装乐谱的夹子,打开后,把里面也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可是……”
“可是……?”
“啊,看到大烟斗还在桌子上,所以我想老师会不会把钥匙插在门上忘拿下来了呢?因为津村老师有时也挺冒失、疏忽的。”
立花茂树微笑着回头看了看筱原理事。筱原理事不作声,仍然看着金田一耕助和日比野候补的脸色。
“问题是,津村?99lib?氏并没有把钥匙忘在门上,而确实是放在了上衣口袋里,如果丢了的话,那是什么时候丢的呢?”
“为什么?”
“晚上的演奏会在停电前是先生自己指挥的。那时,他明明穿着上衣的。”
“白天时脱过上衣吗?”
“昨天的讨论会,也象您刚才看到的那样,老师穿得很随便。晚上的演奏会也因人不同,担任指挥的,也有穿得很随便的。可是,也许最近津村老师性格有些变化,在这点上,有些神经质,倒是一丝不苟的。整齐地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蝴蝶结领带。”
“津村氏的性格最近有些变化,关于这点,一会儿请您给讲讲。不过,白天讨论会的时候,津村氏的确是穿着一件衬衣?”
金田一耕助提醒了一下。
“是的,是的。讨论会后,在这里老师碰到一个人。那时是穿着一件衬衣。”
“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日比野候补警部紧逼不放。
“啊,是我给老师回的话,所以知道叫稹恭吾。”
立花茂树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听说那个人是凤千代子的第三个丈夫。”
到底是年青,嘴里含着微笑,眼里闪着好奇的目光。
“啊,是的。对于凤千代子来说,是津村氏前面的丈夫。不过,那时他一个人来的吧。”
“不,还有一个挺可爱的姑娘,妤象是叫美沙,看样子有十六、七岁。”
日比野候补警部向金田一耕助递了个眼色。两个人还是找到了津村真二。
“那时,津村氏是穿着上衣吗?”
立花茂树歪着头,这时,筱原克理事从旁边插了嘴:
“我记着呢。我那时也在这个饮茶室里,我在那边,津村君正好是在旁边的这个桌子。津村君把上衣搭在椅背上。为什么我记得那么清楚呢?津村君一边跟客人说话,一边半抬着屁股在后面摸着什么。那时我还想呢,为什么那付样子。只见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我禁不住笑了出来,津村君有的时候就这么怪。当时我想,在后面摸了半天,要不然就连盒拿出来,要不然就干脆站起来拿,这样不更方便吗?所以,觉得非常好笑,现在还记着呢。”
“津村先生就是这么个人。本人还挺认真的,可在旁人看来却常常觉得可笑。”
“不,请教一下。”
日比野候补警部打断道:
“刚才你说津村氏很爱用大烟斗……”
“啊,对不起。”立花茂树低头表示歉意。
“老师他烟斗和烟卷都抽。比较爱抽烟卷。特别是昨天,一个劲儿他说烟斗堵了。老师烟瘾很大,好象一刻也离不开烟。”
“津村氏是不是有两个烟斗呢?”
金田一耕助从旁边温和地问道。
“他不是那种人。一支烟斗要使到最后,只要还能用,决不会买新的。这不是他小气,只是有点偏执狂。”
“津村氏在这里见到稹恭吾氏和美沙姑娘时,是几点钟?”
“是白天的讨论会已经结束以后了,大概五点过一点吧。白天讨论会从三点到五点,晚上的演奏会从七点到九点。”
筱原理事回答道。
“我五点半左右把电话转过去的时候,先生还和客人在一起呢。”
“电话……?”候补警部追问道:
“谁来的电话?”
立花茂树也终于察觉到了候补警部的脸色不寻常。
“筱原君,津村先生怎么处理的?”
筱原没有回答,只是沆默不语地看着金田一耕助和日比野候补警部。立花茂树的脸也有些苍白了。
“原因以后再说。你认为可以的话,就说出来吧。五点半左右给津村君来电话的是什么样的人?男的?还是女的?”
“是个女的。津村先生周围有很多追求他的女性。”
“名字呢?那个女的当然要说自己的姓名了。”
“不,那个女的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只是说,你给我去告诉一下,他就知道了……”
“那你就按她说的,给转过去了。连对方的名字也没问问……”
候补警部由于失望,语气有些苛刻。公子型的立花茂树也忍不住生气了,脸通红。
“那也没办法呀。我只是给接电话的。至于来不来接电话,是津村先生的自由。”
“津村去接电话了?”
“当然。”
说到这儿,语气有些不快,也是对方更严厉的语气惹怒了他。
“啊,稍……”
候补警部还想接着要说什么,金田一耕助连忙打断说:
“您把电话接过去的时候,津村氏还在这里和客人一起吗?”
“对,就在旁边的桌子。”
“那时,津村有什么反应?你看他象不象没问名字就已知道了?”
“看来,津村先生有些不好意思了。顾忌到稹恭吾和美沙姑娘,站在那儿,显得有点犹豫,我说,要不然就说没找到您。‘不,不要……’他站在那儿,连忙说。”
“看来津村氏是知道对方是谁了吧。”
日比野候补警部插进来说,“岂只知道啊,看那样子,他好象是一直在等着的,我一说,有个女的给您来了电话,他就马上站起来,说,啊,是呀。可突然顾忌到那两个人,显得有些犹豫。”
“那么,来电话的人是稹和美沙,或者是他俩其中一人认识的,可以这样说吧。”
“那我就说不准了……”
“是年轻的女人吧。”
“听声音,不象是老太太。好象很警惕周围情况似的。”
“那是五点半左右,是吧?”
五点半,凤千代子已经到了轻井泽了。可是,金田一耕助看来对钥匙更有兴趣。
“那时,津村氏的上衣……?”
“对,就象刚才悠原君说得,我不记得是不是搭在椅背上,可是,他去接电话时,确实只穿着衬衣,没拿上衣。对,从衬衣的口袋里,还摸出了大烟斗的雁头呢。”
“筱原君,你呢?津村氏的上衣……?”
“可我在这之前就出去了。”
“那就是说,后来只剩下稹氏和美沙姑娘了?”
“是的。”
“那两个人什么时候回去的?”
“不知道,我比津村先生先从这儿出去了。后来就再没见到那两个人。”
“筱原君也再没见到吧。”
“是,我也……”
筱原理事也恐惶地低下头。日比野候扑警部看来有些着急了。
“金田一先生,那事只要问问美沙姑娘就知道了,问题是这位无名女士打电话的内容就不知道了。是吧。”
“很遗憾,我没有偷听别人电话的癖好。”
候补警部脸胀得通红,金田一耕助却若无其事地问:
“立花君,你是在艺大作曲专业,是吧?”
“对,刚才我已经说过了。”
“那么,你认识田代信吉这个学生吗?”
“他跟我是一起的。昨天还在这儿见到他了呢。”
“是吗,田代君,他被退学了?”
“不,不是被学校退的,是他自己主动退的。那家伙,去年干了那蠢事后就退学了。可是他成绩很好。有一种让人嫉妒的敏锐的东西。相反,不知为什么又有一种让人感到不太好的东西。因此,他渐渐跟我们疏远了,终于去年干出了那蠢事后,就退学了。他从那以后,干脆逃避一切,闭门不出,再也没来学校。我是昨天见到他的,我们已很久没见了。我对他说,怎么样?回学校吧。他好象很反感……一旦有那么一件事,这人就很难救了。”
一提到田代信吉,立花茂树就显得很兴奋,话也多了起来。对这个很有教养的青年来说,大概不可能理解田代信吉的烦恼。他的话中,没有什么贬低的语气,反而充满了同情。在完全不同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两个人之间,只能培养出这种水油不相溶的友情。
“对于田代信吉的不良的东西,津村真二氏没说过什么吗?”
日比野候补警部问道。听他用“不良”这个词儿,立花茂树不太高兴地说:
“他们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那是在讨论会开始前,在那边的大厅的角上,他们俩人说着什么。过后问津村老师时,才听说,他对老师最近作为作曲家的活动提出了尖锐的批评,他原来就基具有敏锐感的人,从那件事情后,好象更刻薄了。”
“他在这儿呆到什么时候?”
“好象到讨论会中途。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本来我也很想跟他好好聊聊的。”
立花茂树显得很遗憾。
“知道他住哪儿吗?”
“不,我没问。可能是住去年的那个宿营吧。”
“他穿着什么衣服……?”
“我记得,穿着黄色的港衬,外套是浅茶色的运动服。裤子是灰的,脚上穿着一双稍显脏了点的白球鞋,背着绿色的筒包。他站着跟津村老师说活时,我看到的。头发乱蓬蓬的,反正你想象是个荒唐、对一切都厌倦了的青年就行。”
看来,人品不错的立花茂树,表现出一种恻恻之情。
“身高有多少?”
“跟我差不多,可能有一米六十六、七那样。我从去年那件事以来还没见到他,两颊骤然消瘦了。两只眼睛很亮,有点让人害怕。可是,田代有什么……?”
“不,可以了。现在你讲讲昨天晚上的事。你是要用自己的车送那三位老师……”
金田一耕助打断了他的话,说:
“日比野君,还是问一下津村真二氏的最近的变化吧。”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了,日比野候补警部有些不服气的样子。
“啊,关于这点,那就拜托金田一先生了。请。”
他那么轻易地把发话权让出了,也许那也是自己想问的。
“那么,立花君,你,能讲给我们听吗?还是问筱原君吧,津村氏是怎么变化的?”
“这,真不好说,金田一先生。”
筱原理事一边摸着他那光秃禿的额头,一边为难地说:
“我在这儿胡说一通儿,津村君要恨我,就不好了。人的本质这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变的。津村君的现在、过去都没什么变化,他人也很好,是个君子型的、对事情过于认真的人。只是最近对自己的为人、君子的性格,以及对事情过于认真之事,好象也开始讨厌了。所以,有时故意失约、练习时偷懒。可每当那么做了以后,就一定又后悔。所以,我也跟他说过,别那么装模作样了,怎么样?无论别人怎样认为你象是坏人,你终究不是能成为那种人的人。”
“津村氏喝酒吗?”
“对,对,那也是津村君变化的表现之一,以前也并不是不喝,只是没有象这一年来那么近酒。关于这事,也经常生出意见。”
笛小路泰久突然死的那天晚上,紧抱着的伏特加酒的黑色,也成了津村真二的幸运。
“从何时变得那样了呢?津村氏?”
筱原克己稍微犹豫了一下后,说:
“还是那个事件,跟凤女士离婚事件以来。”
和凤千代子分手后的稹恭吾变成了火柴谜,津村真二则借酒消愁,我感觉也是跟那事有着不解的关系。
“啊,是那个离婚事件吧!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动机呢?”
“我想,还是不介入他人私生活的好,不过,让我说的话,我看没什么具体的动机。他们都是个性很强的艺术家,各忙各的工作,每天为紧张的日程忙得不可开交。这样,就没法过满足的夫妻生活。特别是对方是个离婚史颇为丰富的女人。象立花君父母那样的,可以说是非常少有的吧。”
“不敢当。不过,筱原君,我的父母好象也常有危机。”
“是呀,那是因为你是父母的纽带儿子。”
“什么,纽带儿子?”
金田一耕助表现出了强烈的知识欲,就惹得俩人大笑了起来。
“金田一耕助先生不知道立花梧郎先生吗?”
他“啊”地叫了一声,又好好看了看立花茂树的脸。
“那,你是这儿的立花梧先生的……”
“独苗苗。”
“那也是钢琴家泽村文子女士的……”
“儿子。所以,孩子是纽带,纽带儿子嘛。哈哈哈。”
说到立花梧郎,他是楼花管弦乐队的组织者,同时也是培养者,立花梧郎组建的樱花管弦乐团,现在实际上也是日本最优秀的管弦乐团,立花梧郎作为指挥家和作曲家是当代第一流的,很多优秀的音乐家都出自他的门下,泽村文子也是当代第一流的女钢琴家。
“原来如此呀。”
金田一耕助很感动地叹了口气,不觉地乱抓着头。这是因为突然跟田代信吉相比,想到的那个毁灭型的青年和这个出类拔萃的公子,的确好比是水和油的关系,这么想着,他又看了看立花茂树,那样子多少有点神经质似的。立花那华贵、纤细的五指一伸出来,就会很轻松地翘起。这是这个宝贝儿子的人品浸透出的风貌。
“不论怎么说,的确是个好孩子,父母都对他不在意。于是,孩子成了作为纽带的纽带儿子。”
“的确。”
金田一耕助一边看着羞红了脸的立花茂树,一边说:“看来津村氏和凤女士之间,没有这种纽带啊。”
“不,即使有了纽带,也有分手的夫妇。”
日比野候补警部非常不痛快地叨咕了一声,这是指美沙吧,其他三人似乎也懂了这话的意思,一阵儿不融洽的沉默。看来筱原理事很老练,他说:
“立花先生一开始就反对他们俩的婚事。说是不可能顺利。”
“啊,那津村氏是立花先生的……”
“弟子。而且立花茂树又是津村君的得意门生。”
而且,田代信吉也是津村真二的弟子。
“不过,我听说他俩是心平气和的协议离婚,难道津村还会因此受到很大的刺激吗?”
“也许自有其中的奥妙吧,总之,津村君从那以后,变得多疑多虑,对人也不相信了。”
“不相信人了?”
金田一耕助听到这句话后,使不由得继续追问:
“这么说,是不是凤女士背叛了津村先生,或是欺骗了他?”
“不,我想,可能是对恋爱啦,结婚啦之类的事情开始持怀疑的态度了。”
这时,旁边的立花茂树和颜悦色地插了话。
“金田一先生,您对津村先生的变化不必过分追究,其实,先生的变化都是些枝端末节的事情上的,他好象故意做出一副伪善家的样子来,不过,一看就知道这是故意装出来的。现在,先生仍旧很和蔼很体贴人的。而且,因为先生有时太做作,经常使得我们哑然失笑。”
“你说的太作做是指……?”
“比如说鸭舌帽吧,先生最近不知从哪弄了一顶,还不是普普通通的那种,而是象福尔摩斯戴的一样,而且还是黑色的。先生可能是从帽子上得到了启发,从头到脚都换上了黑颜色的。还围着黑纱巾,戴着黑手套,甚至还架了一副边缘翘起来的墨镜,有一次我说:‘先生,您这身打扮简直就象闹剧电影牛的杀手嘛。’没想到先生特别爱听这句话,得意洋洋地沙哑着嗓子说:‘没错!我就是杀手,杀手!’我也不知道先生是不是开玩笑,反正那样子逗极了。津村先生的变化就是类似这种,天真的象孩子一样的变化。”
“对对,昨天,不也是一身杀手的打扮嘛。”
“可不是吗,先生他先是嚷嚷钥匙丢了,我们都拼命地到处找,可先生却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一身杀手的衣服出来,让人又可气又好笑,哈哈哈。”
立花茂树笑得很开心,可是,日比野候补警部早就听得不耐烦了。他一见话终于说完了,就赶紧问:
“那么,还是问一些有关昨晚的问题吧,你在7点40分左右的时候正想开车送三位讲师时,津村氏突然说钥匙不见了。对吧?”
“是的,不过,最后说可能是掉在什么地方了。于是一起上了汽车,就穿着那身杀手的衣服,哈哈哈。”
日比野候补警部继续问他:
“没有钥匙,他是打算怎么进房间的。”
“啊,您到浅间隐来看看就会明白的,那是出租的房子,特别简易。只是玻璃窗和窗帘,并没有雨木窗。所以,打碎一块玻璃窗,把手伸进去,就可以打开插销。不过……”
说到这里,立花茂树歪了歪头。
“刚才我去的时候,检查了一下所有的窗户,并没有被打碎的痕迹,可能,先生是把钥匙插在销匙孔里就走了,或是到旁边的房主家又借了一把钥匙。”
“那么你把讲师们一个个地送回去……”
“是的。先送的其他两位讲师。”
“车是你开的吗?”
“当然,车是我的。立花君你的别藏书网墅是在……?”
金田一耕助问道。
“我是在南丘。”
“那么,按顺序送……”
“是的,最后只剩津村先生一个人了。不过,车开到旧道的入口时,津村先生突然要下车。当时风已经起来了,我也觉得挺奇怪的。先生说是要买东西。可当我退到六本街的时候突然停电了。我想津村先生一定会为难。不过又想起旧道有买手电筒的,所以就没有管先生,自己回来了。这边还有好多东西要收拾。”
“可是我刚才我去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有烟斗,却没有津村氏的影子。”
金田一耕助的声音带着一种威严:
“是吗……”
“而且,没有一扇窗户被打碎,门上也上着锁……?”
“是不是在里面睡午觉呢?”
候补警部象是安慰自己似地说道。
“不,好象不太可能……”
“噢?为什么?”
“津村先生他特别讨厌蛾子。”
“蛾子?蛾子怎么了?”
“我觉这可能是一种病态,他见到一只小小的蛾子就象孩子那样大吵大叫,所以,津村先生指挥时,我们都对每扇窗户的纱窗仔细检查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蛾子怎么了?”
“刚才,我去了一趟浅间隐,发现窗玻璃内侧停着很多蛾子,就象印花图案似的。”
日比野候补警部和金田一耕助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立花君,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们去那里。”
“金田一先生,发生了什么事吗?”
筱原理事欠着身子一会儿看看金田一耕助一会儿又看看日比野。
立花渐渐苍白的脸更加僵硬了。
“日比野君,告诉他们吧。”
经金田一耕助提醒,候补警部才瞪大眼睛直盯着他们俩,一字一句地说:
“希望立花君筱原先生听完后多多协助。昨天和津村氏谈话的稹恭吾氏昨晚,不,今天在他自己的画室死了,立花君我们走吧。”
第十二章 考古学问答
“可是,先生,那个地方不是已经没有发掘的余地了吗?”
“不,印度河流域广大无边,哈拉巴那边因为铺设铁路完全荒废了。莫痕久·达罗还有发掘的余地。飞鸟先生一定也知道,莫痕久·达罗的遗迹是由七个层组成的,而被发掘的只是上部三层。我们这些现代考古学家的责任是挖掘至今尚被埋没的地下部分,以展现古代文明的全貌,不是吗?!而且在印度河流域肯定有继哈拉巴、莫痕久·达罗之后的第三个古代都市。我对此已经摸出点线索了,去挖掘一个世界无人知晓的古代都市,多么伟大的事业!”
“当然当然,如果这个都市果真存在的话。”
“绝对有的,我的研究不会有错。而且,飞鸟啊,对于考古学家来讲,发掘新的遗迹固然好,但如何竭尽全力保全已被发掘的遗迹,也是考古学家的重大义务啊。”
“对对,那里快沦为废墟了嘛。”
“是啊,要还不去管它,又会变回原来的一片沙土,所以要现在马上想办法。不过,只靠巴基斯坦政府的力量是不够的。”
那里是飞鸟忠熙的den,即洞穴。虽说是洞穴,但有十二张塌塌米那么大。除了门和窗户,周围墙边全是房顶那么高的书架,满满地摆满世界各国的考古文献,里面相当一部分是日本人所著。不用说的场英明的书也跻身其中。金田一耕助刚才在稹恭吾那里发现的飞鸟藏书,可能就是从这个书架里拿出去的吧。
忠熙一方面是冷酷无比的企业家,另一方面也是幻想家,文学艺术的爱好者。在它们保持着奇妙平衡的时代,他也经常逃到洞穴里来,为此,他已故的贤妻宁子操了不少心。父亲死后,时代的惊涛骇浪堵死了他的梦想,再也不能在古代东方中神游。战后,他身上的使命不允许他有这份爱好。但在那个时代,时时在这洞穴中躲进一下,对他来说是消除郁闷的唯一办法。
这里有忠熙的梦,除了排列在书架上的文献和影集,在五个很大的玻璃橱里,还摆放着许多古代东方的珍贵出土文物。既有埃及的阿玛鲁娜文书,也有美索布达米亚的粘土板的扁额,还有从埃及的一个金字塔里发掘出来的黄金、红玉、瑙璃以及绿宝石的项链,子安贝腰带、小镜子、化装壶、镶嵌着宝石的象牙手提箱,可能都是当初古代王妃们的爱物。虽然,忠熙曾谦虚地说过出土于古代美索布达米亚的石器和粘制的工艺品都是赝品和仿造品,但也足以把幻想家引入梦境了。在其中,还有刚刚提过的莫痕久·达罗的出土文物,泥做的兔子、猴子等可爱的物,还有刻着象、牛、象形文字的滑石板,即印度文明的图画文字板。
他总算完成了二战后压在自己身上的义务,而且是取得了颇为辉煌的成就。而正是这时,他意识到做为企业家的自己和做为幻想家的自己原来保持的平衡一下子倾斜了。于是突然感到作为企业家的繁忙日子是多么空虚无聊。忠熙对此并不后悔,但是在这种满足当中出现了缺憾,它在一年年的增强,这也许与年龄有关,如果说现在忠熙有什么后悔的事情,那么它一定是年愈五十这个事实。
忠熙近来常感到焦躁,古代东方是他的梦,这个梦恐怕对于他是永远遥远的,这种焦躁还时时涌上他的心头。这时的场英明的高谈阔论对于他一定象美菲斯特菲雷斯的喃喃细语那么甘美。
“可惜呀,这里要重新变成沙土了。在这之前能去看看该多好。”
忠熙叹息道。他面前摊放着有关印度文明的厚厚的文献。那一页正是莫痕久·达罗遗迹的照片,好象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的遗址。
“这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呀?”
凤千代子从旁边静静地问他。其实,她内心非常惧怕美菲斯特菲雷斯的诱惑。她最近也开始发现了忠熙的弱点,并且,她本人也和忠熙一样,近来常感焦躁。
事后回想一下会发现,昭和35年是电影界的鼎盛时期,之后,大众娱乐的宝座便急速被电视取代了。美国已经完成了这个过程。日本的电视普及之速度令人瞠目。彩色电视也从这一年开始普及。电影的衰落已迫在眉睫,聪明的凤千代子不会听不到这不祥的脚步声,而且,她也和忠熙一样由于年龄产生的焦躁感难以抑制。总而言之,凤千代子想利用这个机会在她与忠熙的关系上得出个明确的结果,这是很自然的。但是聪明过人的凤千代子表面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刚才问话的语气也是平和的甚至是热心的。
不知的场英明是否察觉到了她内心的矛盾,其回答亦是极平和极热心的:
“这是公元前2500年至1500年间繁荣起来的文明,所以,算起来,距今已有3500年至4500年了4不过,凤女士。”
“哎,”
“这个印度文明之所以宝贵,是因为它和尼罗河流域的古埃及文明、底格拉斯河,幼发拉底河两河间繁荣的古代美索布达米亚文明不同,它不是由某个独栽者的虚荣心繁荣起来,而是出于一般庶民,是一般庶民使之繁荣的。”
这话好象很能触到飞鸟忠熙的痛处,至少从忠熙以前的言谈举止可以这么断定,实际上,现在神门王国的繁荣,完全是在忠熙的独裁之下形成的。
“所以,这里没有埃及的金字塔、美索布达米亚的吉格拉特。有的是为一般人民生活的城市规划的遗址。这可能是一世界最古老的城市规划了。”
“这种城市存在于4000年前呀……,这是不是水道?”
凤千代子对眼前的照片所表现出的兴趣,并不是敷衍了事,也不是对忠熙bbr>爱好的阿谀的迎合,而是对珍奇、高贵的东西的强烈的又是毫无杂念的好奇心,它增加了的场英明的勇气。
“是的是的,您看很多地方还有下水道的入口。从这些地方也可以看出来,它们不象埃及和美索布达米亚只为国王或神建造宫殿、坟墓或是神殿,而是注重如何丰窗市民的生活。看,这是大浴池的遗址。”
凤千代子边看着设计得十分整齐的大游泳池的照片边赞叹:
“好漂亮!”
这时她的两眼熠熠发光,完全是她那小孩子般的好奇心所至。
“可是,怎么会快到了荒废的地步呢?”
“这是因为,印度文明是砖瓦文 660e." >明。”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的场英明的语调变将象是在讲课。
“所有遗迹都是砖头瓦片的堆积,这张照片上的美丽城市和大浴池也一样。可是那个地方多为盐碱地,整个地表被盐分覆盖,就象刚刚下过霜的东京郊外的早晨,周围一片银白色,在阳光下闪烁,使你睁不开眼睛。正是这盐分,它溶于地表附近的地下水发生化学反应,腐蚀砖瓦,要是撒手不管,4000年完整地沉睡于地下的遗迹,会因为被挖掘而毁灭,而且只靠巴基斯坦政府的力量无法保全它们,这是我们所有考古学家的责任,要搞一个国际性大运动。”
“巴基斯坦以前是属中印度的吧?”
“是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从印度中独立出来的新兴国家,分为东、西巴基斯坦,遗迹是在西巴基斯坦境内。”
“听说最近先生去过一次。”
插话的是飞鸟忠熙。
“去是去了,只不过是仅做为一个旅游者,就象观光旅行一样。不过,去过之后,越发地感到可惜。那么巨大的遗迹,居然会化为沙尘,我拿一块接近地表的砖头,它一下子就碎了。我当时也走了一些地方,觉得还是有挖掘的余地的。巴基斯坦也知道这一点,因为费用问题不敢轻举妄动。现在保存已发掘的遗迹就已经供他们精疲力竭了。”
“要说是从前的印度,那应该是很炎热的地方吧。”
“也不是很热的。我是2月份去的。据说那时是最好的季节,就象5月份的日本一样。”
“怎么样,凤女士想去看看吗?”
忠熙好象很愉快。
“是啊,很想去看看呢,要是您肯带我去的话。”
“对,妇女去也不是很艰苦的。什么探险啦、发掘啦,听起来象是大冒险,那也已经是从前了,现在是科学啦。当然,这样一来浪漫的情趣也设有了。要是去的话,先坐飞机到卡拉奇,从那儿再往北三百公里多一点就到了。在莫痕久·达罗郊外也有飞机场了,妇女去也不难的。”
“这个莫痕久·达罗是什么意思?”
“是死人丘的意思,您去看看就会明白的,是一片赤褐色的沉默世界,虽然是当时繁荣街道的宏大遗址,但因腐蚀已波及到上部,所以行一种在死者的世界里漫游的阴森感受。”
如果这时一彦不进来的话,的场英明的长篇大论还会持续下去。一彦已经把背包、登山镐放下了,但短裤和纯白的开襟衫这种打扮,让人感到怪冷的。
忠熙一见一彦笑得眼角堆满了皱纹。
“一彦,辛苦了。听秋山说,那边不得了啊。”
“是的,不过,已经没事儿了,水全都退下去了。凤女士,多日不见了。”
“哎呀,对不起。”凤千代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听说你去探望美沙了?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没管她……真不好意思。”
“这是叔叔吩咐的嘛,不过已经设事儿了,请放心。”
“听说的母亲她设在家,”
“哎呀,对此我做错了事。”
“做错了事……?”
“那边的祖母说是坐一时半到长野原的列车。我去樱泽别墅正是那时候,我想一定从长野 539f." >原坐汽车来,那样的话有两个小时足够了。所以一直等到三点半,祖母还没来。”bbr>藏书网
“是不是上越线也出了什么事故。”
“不,叔叔,我听说祖母还是来了。”
“这么说来……?”
“我要是再多等一会儿就好了,但看着美沙忙前忙后的招待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而且水也完全退下去了,我三点半就告辞了。然后看了看各处的台风受灾情况,突然又想起了樱井的姐姐,就去她那儿探望。”
“呃,是吗?”
忠熙的语气好象很冷淡。
“我在她那碰到了恰巧也是刚刚到的哥哥。他说是和笛小路的祖母同路的。”
“哎呀,是吗!”
“铁雄也来了?”
“是的,为了参加明天叔叔发起的高尔夫球大会。没想遇到了这事儿,哈哈,哥哥好象很受姐姐的挤兑呢。”
他笑得那么纯情天真,都说战后男人们都女性化了,可这个人是个例外。凤千代子每次见到他,心里都这么想,身高不过1米75左右,可运动神经很发达,动作干脆利索。听说,他在学生时代曾踢过足球,肤色是褐色的,但很细腻,是个英俊的运动员形象。
“熙子怎么样,早晨来电话时说树倒了很多……”
忠熙故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声音里隐隐有些阴郁。
“对啦,姐姐说一会儿要和哥哥来这里,让你们请他们吃晚饭呢。另外,办事处派了两、三个人把倒下的树都收拾干净了。”
“呃……我母亲是不是和樱井先生在一起?”
“对对,姐姐还说,对笛小路的祖母失礼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好象哥哥和祖母同乘一次车回来的,可因为火车上很拥挤,彼此都没有发现对方,到了长野原以后,也是人挤人乱得厉害,出租车也没有了,祖母束手无策。哥哥到底有办法,他给姐姐打电话,让她从轻井泽那边租辆车来。”
“铁雄自己的车呢?”
“咦,这是因为他对上越线不太熟悉,怕自己开车反倒更费时间。”
“是啊,这种时候坐火车更准些。”
的场英明突然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正在哥哥上出租车的时候,被祖母叫住了,然后一起往这边赶来。不巧,途中遇到了一起交通事故,耽误了很久,按顺序先到樱井别墅,所以祖母一起送到了别壁,这时姐姐正在洗澡,没能出来跟祖母打声招呼,她说太失礼了。”
他的话说得很有条理,听得人无法不承认他是个聪明的人,而且始终挂着笑,声音是魅力十足的男中音。
“这么说来,祖母、孙女都给大家添了麻烦呢,相比之下,我做了些什么呢。”
“哈、哈、哈。”
忠熙突然开怀大笑起来,边笑边说:
“刚才你不也是因为这个,被年轻的候补警部挖苦了么。”
“是啊,在他们眼里,我一定是个坏女人呢。”
虽然这么说,可凤千代子对此好象并不介意,也许就是这个女人的优点。
“叔叔,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一彦虽然觉得在凤千代子面前提不太合适,但觉得还是应该问一句,那边,当然是指矢崎。
“嗯,正是这事,一彦君,你看看这个。”
顺着的场英明的手看去,在考古文献旁边火柴棒奇特地排在那里,一彦刚才就察觉到了。
“先生,这是什么呀?”
“据说,被害者趴着的桌子上,这么排列着不少火柴棒。”
“被害者,这么说稹他……”
“说是氰化钾,稹君是被人用氰化钾毒死的。”
忠熙在一旁平静地解释道,但面部却掩饰不住紧张。
“警察认为,昨天晚上稹君和一个人在他的画室里交谈,那时被对方……现在还判断不出是男是女……下了毒。当时,稹君用火柴棒向对方说明着什么,所以说,弄清这火柴捧排列的意思,就能弄清谁是凶手。”
“飞鸟说这是楔形文字,画了图回来,你对此怎么看?”
“稹他懂楔形文字吗?”
一彦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火柴棒。
“听说两、三天前,稹对从这里拿走了几本关于美索布达米亚古代文明的书。”
“稹君最近处于创作低潮期,所以是不是在寻求什么刺激?也就是要找些灵感?当然光靠这些掌握楔形文字是不可能的。不过,我看金田一先生特别热心地照着它画,我也画了下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参考价值?”
“一彦,你对它是不是有什么……”
“我?怎么会呢!”
直盯盯的目光终于从火柴棒上移开,看了凤千代子一跟,转瞬,又把目光移向的场英明。
“先生对此有什么……?”
“不明白,我在怀疑它到底是不是楔形文字。”
“是啊,就假定稹懂楔形文字,但要用它向对方说明什么,对方也必须懂才行。可实际上,日本能懂楔形文字的能有几个呢?”
“哈哈哈,这么一说倒也是这么回事,我是有点发昏啦。”
忠熙笑了起来,但一彦并不笑,这回他看也不看火柴棒一眼,而是凝视着忠熙的脸。
“叔叔,金田一先生对此说了些什么吗?”
“没有……他那种人即使发现了什么,也不会轻易开口,除非抓住了铁证。”
“金田一先生还在稹的别墅吗?”
“不,现在可能到星野温泉去见津村真二君去了吧。”
“呵,对了,现在津村先生也到轻井泽来了。”
“一彦你怎么知道,是不是看了电线杆上贴出的海报?”
“不,我离开东京之前就知道了。”
“怎么?一彦你知道这个人?”
“不,我并没有见到过津村先生,只是我的一个朋友……高中时代的一个朋友,他叫立花茂树,他在上野的艺大音乐系学习作曲,每年轻井泽的音乐节都由他张罗,今年的音乐会听说是津村先生的作品发表会。”
这时铁雄和熙子来了,这个话题自然就中断了。
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熙子确实很可爱,她穿着大图案的连衣裙,还很随便地罩了一件红毛衣。其实这是经过精心挑选搭配的,不给人花里呼哨的感觉。在她高贵的美貌中隐藏着一种野性,这是她外祖父的血在她血管里奔腾的缘故。下巴有些宽,一看就知道她意志坚强而且爱反抗。她看忠熙时显得有点不自然。可能是因为早晨的那个电话。夫妇俩好象都和凤千代子相识。
凤千代子感谢他们照顾了婆婆,铁雄马上说:
“可别谢我,是祖母先发现我的,而且祖母还有个同伴。”
“母亲有同伴?是什么样的人呢?”
“也不过是在火车里结识的人吧,本打算让那个人带自己到这边来,可租不上车,为难极了。”
“和那个人一起到樱泽来?”
“不,那个人是要去南原的熟人那里。”
“南原……?”
问话的是忠熙:
“南原的哪一位?”
“祖母好象知道,不过,我就不大清楚了。不过,是个很有风度的绅士呢。”
要是等等力警部听了这话,一定会趾高气昂了。
铁雄和熙子都从一彦那里听说了矢崎发生的事情,但出于礼貌,闭口不提此事。
“对啦,哥哥,姐姐,介绍一下,这位是的场英明先生。”
“刚才听一彦提起过您,有什么收获吗?”
铁雄处事很圆滑。
“收获是指……?”
“听说父亲动心了?那个,叫什么莫痕久·达罗的探险旅行……?”
“呵,是这事?”
的场英明也笑了。
“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99lib.可以成功的呀,以后就得看一彦君的了。”
“对,父亲可听一彦的了。”
熙子一边看陈列柜一边说了一句。
“不过夫人,现在似乎又有一位强有力的人站在我这一面了。”
“噢?是哪一位?”
“凤女士呀!我的话引起了凤女士的共鸣。当然一彦君也很重要,但现在主动权在凤女士那里了。”
“哎呀,是吗?”
一直在欣赏着陈列柜中的王妃玉冠的熙子突然抬起头望着凤千代子,她的表情一瞬间显得很复杂,但很快,就溶入了温和的微笑。
“凤女士,这话是真的?你能陪我父亲一起去吗?”
“哪里哪里,只是开开玩笑。不过,要是真带我去的话,我还是很想玩玩去呢,我这个人哪,就爱凑热闹。”
“那太好啦,请一定去,的场先生和一彦一起去当然很好,不过要是您能一起去那我可就更加放心了。”
“熙子怎么样呵?也和我们一起去吧。”
在熙子回答之前,一彦却抢着说道:
“叔叔,您可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一彦。”
“你别看哥哥摆出一副大男子主义的架子。其实,姐姐一不在,他就什么都干不了,您去成城的家看看就知道了。”
“哈、哈、哈。”
因为忠熙突然大笑起来,大家都粮吃惊地回头看他。
“对对,铁雄和熙子的事一彦最清楚了。好啦,不带熙子去了。”
忠熙故意地大声说完后,冲着铁雄谲笑着缩了一下脖子。熙子捧着从陈列柜里拿山来的王妃玉冠也在轻轻地笑。这时,秋山草造匆匆地走才进来,这么一看秋山并不高,但全身绷满了筋肉。
“秋山,怎么啦,慌里慌张的。”
秋山先向忠熙鞠了鞠躬,然后问:
“一彦君,樱井夫妇你们发现了吗?”
“怎么回事?”
“有一个可疑的人在这一带走来走去的。”
“秋山,可疑的人什么样?”
“在你来之前,有个可疑的人在对面林子里溜跶,也不知是从哪儿进来的。我把他赶走了,你没看见吗?”
“不,没有。到底是什么样儿的人?”
“脸没看见,因为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子压得很低,用黑围脖捂着脸,而且还戴着墨镜。”
“秋山,你怎么就能断定他是可疑的人呢?”
因为熙子面向那边,没有一个人能看到她的脸。但她突然僵直了的身体却没能逃脱忠熙的眼睛。不过,她的声音却冷静得出奇。
“可是,笛小路的祖母也在说看见过这么一个一身黑的男人从别墅边上的草丛里出去。”
“怎么?笛小路的母亲来了?”
“是的,还带着美沙,是为今天的探望特意来致谢来的。”
“噢,对了。一彦。你说过有关今天早晨的事件吗?”
“没有,叔叔,因为只是美沙一个人。”
“凤君来这里的事……?”
“不,这也没找到机会说。”
“是吗,那么秋山,你请她们到会客厅去吧。还有,稍等一下。”
说着,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说:
“现在是五点半。你告诉她俩,请她们今晚和我们一同进餐。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了,过一会也该来电了。”
“不过,先生,那个可疑的人……?”
“秋山,你多虑了。可能是个迷路的人呢。”
“可是,正赶上这种时候……。”
“那你就帮着警戒一下好啦。”
忠熙边说,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关注着一彦的举动。一彦站在的场英明身后,他的眼睛越过考古学家肩膀死盯着桌子上的火柴棒,象是要把它们吃下去。
第十三章 目击者
津村真二的别墅所在的浅间隐,位于两山之间的狭长的山谷里。
那一带两边耸立着高山,山谷窄得只有一条缝,峡谷底下的小溪叫樱泽,平时水不多,今天因为台风刚过,水流滔滔地拍击着岩石。
沿着峡谷有一条尚未铺修的路,路很陡,在它左右,点点地散落着几幢别墅。从下面顺着路爬上来,在前方右侧的别墅建造在陡峭的山崖上,想必今晨台风时,一定担惊受怕了一阵子,樱泽的对面山脚下有一大片繁密的树林。
当然,左边的别墅也同样不安全,这些别墅是在山脚的小小的一块平地上盖的,他们也一定怕山崩。事实上已经有好几处出现了这种迹象。
浅间隐这个名字起得实在绝。在轻井泽,无论从哪儿都可以看到浅间山。唯独这里,被两边高耸的山峰完全挡住了。正因为这样,处于两座山之间的这条峡谷风也不太大,树也没有倒多少。
这一带的出租别墅的主人是一位叫樋口操的妇人。
樋口夫人的丈夫樋口基一氏在战争中曾是某大军需公司的领导阶层的人物。以前夫人同她的丈夫在田园调布拥有一座豪华的公馆,可是夫妇间并无子女,而且这位毕业于女子美术大学的夫人,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是个贤妻,虽善良却爱唠叨,而且常常暴发歇斯底里。在战争威胁着大城市的时候,她扔下了丈夫和田园调布的家。自己跑到轻井泽避难来了。
被扔在田园调布的丈夫由夫人从娘家带来的贴身女仆房子照顾。樋口氏一直是很正派的人,房子并不是美女,或者,甚至可以说是个丑妇,所以夫人做梦也没想到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然而,不幸的是竟然发生了。而且,房子居然还生了樋口氏的孩子。战后,樋口氏成了被肃清的对象,而有了孩子以后的房子却越来越显示出了奸妇的威力,夫人已经落到了有家难回的地步。
夫妇俩个人并没有离婚,孩子也是作为夫人的嫡生上了户口。房子为了赶紧给孩子上户口,而使自己的孩子名义上成了夫人的,这是她的失败。因此,任房子如何施展奸妇的淫威,逼着樋口氏离婚,都没有成功。
可是,不管户口本上是怎么样的,操夫人事实上丧失了妻子的地位,她要自己谋生了。值得庆幸的是峡谷这一带的宽阔的土地是夫人名下的财产。夫人把这面土地一点点变卖,用这些钱,在仍属自己的地盘上盖了出粗的小别墅。现在这种别墅有六幢,如果增加到十二幢,把一个夏天的出租费当做一个月的生活费,那么十二幢正好够一年的生活费。这是操夫人的理想,亦是她的生活计划,好在,可卖的土地还多。
当金田一耕助跨上架在滔滔急流上的桥时,他发现四个小时前他曾走过这个桥。过了桥路呈V字,向右走应该到樱泽,一问日比野候补警部,果然是这样。
轻井泽是很大的,原来它被称为自行车的城镇,稍微出去买一下东西也需要骑自行车,现在它已在逐渐变成汽车的城镇了。尽管如此,金田一耕助发现笛小路家的别墅所在地樱泽和津村真二借的别墅所在的浅间隐是相邻的部落时,心里有些燥乱。
当通过V字形路的下面的顶点时,金田一耕助躬着身体从车窗向外看路边。顺着斜坡栽种的楢树还是四小时前的样子,水完全退尽了。金田一耕助的心依然感到燥乱。
汽车在V字路的左边疾驰,开上高坡。拐了一下弯的时候,看到远处的高坡上面停着一辆车,车边上还站着两三个人,但马上被开在前边的立花茂树的车档住了。这是一条狭路,小型的汽车相错也是极勉强的。
日比野候补警部情绪很不好,刚才从星野温泉出发前,匆匆扒了几口饭就给木署打了个电话。长野的警察本部告诉他:山下警部出差来到了这里。山下警部在县里数得上的能力很强的警部,这么大的事件,县里当然要派来一个能干的人。
想来,曾是凤千代子的丈夫的人物,已经有两个人奇怪地死了,而且,两个事件还都没有抓到是他杀的确凿证据,有可能是过失至死,也有可能是自杀。在第三个被害者身上首次用了氰化钾,而且,死尸似乎有被99lib?移动过的痕迹,他杀的可能性很大。也许,解决这个事件会继而使前两个事件真相大白,果真如此,这便一定会成为近来少见的大案件。
尚且年轻的日比野候补警部,自然也燃烧着功名心。他并不忌讳县的警察本部派来能力超群的人,而是想作为一个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官,应该在此之前多找出些线索来。发现死尸曾被移动过这一事实,在破案是一个很大的推进。遗憾的是发现这一事实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身边坐着的这个又瘦又小的男子。
日比野候补警部气得直咬嘴唇,因为他看见停在前方的车的旁边站着一个罗圈腿的男子。山下警部原来已经到了这里。可是,那个站在近藤刑事旁边的,穿着纯白开襟衫的高个男人是什么人呢?
金田一耕助坐在另一边,因此他只能看见车停在那里,却看不见车边站着的人。前面立花茂树的车停下来,从里面走下了立花茂树和筱原克己,当他也从自己的车上下来时,才发现站在那里的等等力警部,不由得大吃一惊说:
“哎呀,警部,你怎么在这里?”
“还问为什么呢,我们去南原找您,得知您出去了,没办法找这个人……”
说着拍了一下近藤刑事的肩膀。
“去了一下本署,结果被山下君抓住了,先生听说您认识山下君。”
“岂止认识,有一次被他捉弄的够呛。嗨,好久不见了。”
“哈哈哈,竟说这种话。被捉弄的可是我!真好久没见了,身体总是这么好呵!”
“谢谢!你身体也不错嘛。你可别怪这次我又跟着搅和,我是吃这口饭的。”
“怎么会呢!日比野君,这次你可碰上好人啦,一要跟着多学学呀。”
“山下您认识这个人……呵,不,余田一先坐?”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金田一先生在日本全国做侦探,对了,金田一先生,刚才我失礼了,听说先生和这位很熟。”
“我只不过是个随从罢了。”
“哈哈,又说这种话!不过,金田一先出,您也够倒霉的了。”
“此话怎讲?”
“本来是到轻井泽来度假休养的,偏偏又被卷入案件中了。”
“怎么这么说呢。应该叫买卖兴隆,对了,说起买卖,这就是津村先生的……?”
说着金田一耕助回头望去,在坡左侧,铺着浅间的烧石,烧石缝里冒着羊齿草一类的水灵灵的叶子,津村真二的别墅就在崖上的平地上面,凉快得不能再凉快,除了溪水流淌的声音,静谧得无可挑剔。但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些阴湿,后面的山上可以看到泥石流的痕迹。
时间是六点半。从时间上讲,还应该是白天,可是夹在两山中问的峡谷已是薄暮景象了。
“这就是那个津村真二租借的别墅,津村氏从去年到今年,已经连续两年租借这幢别墅了。那边是房主的家。不过,房主和津村氏好象都不在家。”
看样子,近藤刑事已经在附近别墅做了调查。经他这么一说才发现,在津村氏别墅的上方,有一幢别墅比其它的都豪华,附近别墅的人们都从远处好奇地的看着这边。
“金田一先生,听说这里是第一现场的可能性很大?”
“山下,这事请问日比野,日比野,请吧。”
一直茫然地站在一边的候补警部,象是刚刚睡醒似的看了看周围,对呆站在一边的立花茂树说:
“立花君,你能不能去别墅看看津村氏到底在不在,即便津村氏不在,你进去也是无妨的吧。”
“立花君是津村君喜爱的弟子嘛,我也作为津村君的朋友,有权利进去调查。对了,日比野,金田一先生,你们也帮帮忙吧。”
“在此之前,我想查看一下房子周围。”
“好的。立花君,你带路吧。”
不愧是筱原理事,很明事理。他催促着脸色苍白的立花,开始沿着缓坡往上走。要是这个坡,汽车也肯定能开上去。
跟在两个人后面的是日比野候补警部和近藤刑事,最后是等等力警部和山下警部把金田一耕助夹在中间。听说山下警部是柔道六段,身体很壮实,而且稳重,一点也不忙忙乱乱,为人豪爽,总鼓励部下发挥各自的特长。不过,听了金田一耕助的简单说明,却也紧张了几分。
上了坡才发现,泥石流现在相当严重。几棵倒了的树挂在房顶上,但建筑本身被屏风般耸立的山崖所保护,并没有受到台风的侵害。
别墅有三级混凝土的台阶。立花茂树第一个走上台阶,看了看大门说:
“上着锁呢。”
“是吗,你叫叫看。”
“津村先生,津村先生。”
没有人回答。这时筱原克己走到门廊。从大门边上的窗户往里看,失声喊道:
“啊,那里有个烟斗……”
日比野候补警部也凑过脸去,一下手皱起了眉头。
窗玻璃内侧挂着深绿色的窗 5e18." >帘,大大小小的无数只蛾子停在上而。蛾子的背影象一种异样的生物,不仅令人悚然,其中还有很多蛾子是败叶的颜色,与希尔曼后箱里的一样。
“打碎这窗户吧。”
“不,稍等一下。”
从窗帘卷起的一个角向里看的日比野候补警部,突然“腾”地一下子回过头来,吃惊而且兴奋。
“金田一先生,您看看那个……”
“噢,什么?”
金田一弯下身子朝日比野手指的方向看去,因为所有窗户都被深绿色的窗帘捂得严严实实,所以房间里很暗,好一会眼睛才适应了这种昏暗。这时,映入眼帘的,不过是任何一个出租别墅都可看到的粗糙家具。
房间中央是一个长方形的桌子,上边烟灰缸旁边扔放着一个烟斗,倒是个很适合津村氏爱用的精巧烟斗。金田一耕助的视线滑向桌子下面时,象被钉子钉住了似的一动不动了。
地板上散落着两根,不,三根火柴棒,有红色的头,也有绿色的头。使日比野候补警部兴奋的正是这几根火柴棒,其中一根折弯了。
“日比野,”
金田一耕助边说边直起身来的时候,日比野不见了。站在一旁的是神色紧张的近藤刑事,等等力警部和山下警部站在台阶上,而门廊的角落则是立花茂树和筱原克己在不安地频频相顾。
“您叫主任?他去后面了。金田一先生那里边到底……?”
“你自己看看,桌子上的烟斗固然令人吃惊,桌子下面散落着更有趣的东西呢。”
金田一耕助把地方让给近藤刑事,然后站在等等力警部和山下管部中间,说:
“你们大概也知道,在这个事件中,火柴棒起着奇妙的作用。”
“是的,刚才听近藤君说过,它……?”
“没想到这里有这么有趣的东西,等近藤君看完了,你们也看看,然后谈谈你们的看法。”
金田一耕助从台阶上往下看去,看见门廊下面靠左侧的地上有清晰的汽车轮胎印,金田一耕助刚才就发现了,日比野候补警部也一定发现了。问题在于,它是否和稹恭吾的希尔曼的轮胎一致。
金田一耕助正想对此问立花茂树几个问题。近藤刑事象是弹簧一样跳起来喊道:
“金田一先生,金田一先生,杀人的真正现场肯定是这里,这汽车轮胎印……”
看来,近藤刑事也发现了轮胎印。其他两名警部在看过室内之后,也都掩饰不住内心的惊讶。
“金田一先生,是不是有必要进里面去看一看哪,这个日比野君……”
山下警部的话还没说完,从别墅右侧面,传来了日比野激动的声音:
“立花君,立花君,你到这里来一下。”
大家闻声都要往那边去,他马上又喊:
“注意脚印,那一块有几处脚印,可别踩乱了。”
果然,湿土上有轻轻的脚印。因为在房檐下,又因为山崖有一处突了出来,所以在猛烈的台风袭击下,它们竟然被保存了下来。
可是,日比野候补警部并不是为了脚印叫立花茂树的,在刚才大家一个劲儿地看的那个厅的侧面窗子外面,挂着一个奇怪的东西。是娇赛特的围巾,大约40公分左右的四方形围巾,茶色..的底子,上面有铁锈红色的条纹。
“呵,这是……”
立花茂树不由得伸手要摸。
“不许碰它!”
“立花君,你知道它吗?”
“这个……”
这时,金田一耕助在边上说道:
“要是知道就不要有半点隐瞒,看样子这是个大案件。”
经这么一说,立花茂树的脸变得苍白而僵硬。他和筱原理事从刚才就被这里的气氛吓得不敢出大气儿了。
“是、是的,那个……刚才我说过昨天在星野温泉遇到田代君的时候,他背了一个背包。”
“嗯,说过,还说穿着一双篮球鞋。”
说着日比野候补警部用手指着土地上的脚印向山下警部示意。山下警部默默地点着头。这个人在现场时很少刨根问底,而是过后才细细地听取汇报。立花茂树的脸又痉挛了。
“然后呢?”
“从那个背包上面的缩口里露出了一点这块围巾……当然可能并不是这一块,但图案什么的完全一样,我当时还多管闲事,觉得露在外面多难看,想帮他塞进去。可他却让我少管闲事,执意把塞了进去的围巾又抽出来一部分在外面飘着。因为我为此挺恼火的,所以记得很清楚。”
由此可见,田代信吉昨晚来过这里是无庸置疑的,况且,他来这里是很自然的。他和津村是师徒关系,昨天在星野温泉还见面说过话。立花茂树说什么也没听见,不过,也许,约好了昨晚要来这里拜访的。
这条围巾可能是曾经湿过,由于它质地很薄,已经差不多干了,可是还有些潮乎乎的。
大家都在看吊着这条巾围的铁丝。它从房檐垂直下来,顶端分成三个叉,象勾子一样弯着,从窗户内侧也可以够到,看样子是晒袜子、手帕之类小东西用的。铁丝正下方是一块渍菜石大小的浅间烧石,烧石上有泥蹭的痕迹。
侧面的窗户也挂着深绿色的窗帘,里边好象也有两、三只蛾子,比那边的窗户上少多了。窗帘下部有些空隙,烧石就在这空隙下面。
日比野站在烧石上,弯下身从空隙往里看,从这里一眼就可以看清大厅的全貌,但日比野却看了一会铁丝的位置,然后回头问立花茂树:
“立花君,你说过自己和田代信吉身高差不多,对吧?”
“是的。”
“麻烦你假装背着背包,从这儿往里看,我想知道?从背包里露出的围巾会不会被刮在铁丝上。”
“明白了。”
立花茂树的声音在颤抖。
这个实验好象成功了,如果和立花茂树身高差不多的人,背着背包往里看,从背包里露出的围巾,99lib.很有可能会刮在铁丝上。
筱原理事沙哑着声音问:
“日比野,田代君到底从这儿看到了什么呢?”
“问题就在这儿,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日比野候补警部的声音冰冷而严厉,田代信吉一定从这里看到了什么,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呢?更重要的是:之后,田代信吉又怎么样了呢?
第十四章 氰化钾
一种压抑的沉默,沉重地袭来,这是冷酷的,象要把人冻结起来一样,天完全黑了,已经互相看不见对方的脸了。
日比野候补警部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说:
“立花君,你刚才说曾经围着房子走过一圈儿,怎么会没发现这条围巾呢。”
“呃,不,我……”
立花茂树舔了舔干干的嘴唇说:
“其实并没有绕一整圈儿,是从大门往左绕的,那样离侧面的门近些。侧门关得挺严实的,我还想往后绕,可是锦木丛有一处连着房子,又有泥石流堵着,过不去了,我又不愿意弄一身蜘蛛网,就折回来了。没想到……”
这么一说,日比野候补警部的帽子上确实挂着蜘蛛网。
“山下,这样一来,非得进去看看不可了。”
“可以,请立花茂树君邀请我们进去吧,不过,进去以后,你可不能妨害我们的工作。”
“明白了。”
众人又回到门廊上,门廊正中是大门,畠而且上着锁,门的左右两边都有玻璃窗。右侧的窗户是两扇玻璃,开时是左右移动,在两扇玻璃的互相交错的地力有一个金属插销,是很原始的装置。立花茂树从候补警部手里接过折叠刀,向插销附近的玻璃走去。
“叭”的一声,玻璃上出现了一个发射线的图案。再一用力,一块玻璃便掉了进去。立花茂树从破洞里伸进手去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插销。
筱原理事跟在立花茂树后面走进去后,回头说:
“请。”
“主任,金田一先生,请用这个。”
近藤刑事想得很周到,给每人都准备了一只手电。不用说山下、等等力两位警部肯定也自备了手电。
日比野候补警部第一个冲进去,并提醒大家说:
“诸位,进来后请不要乱动,也许会留有什么痕迹呢。”
打开窗户时,被惊动的蛾子,在交错着的五只手电的光柱下飞舞,它好象暗示着人们发生了什么不幸,房间里一片漆黑。
日比野摸索着找到了开关。可是灯却不亮,电还没有来。
五束光柱起初是在房间里胡乱晃动,但不一会儿,就集中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了。整个建筑比起矢崎的稹恭吾的别墅更加粗陋窄小,但房间中央的桌椅却和这幢粗陋的建筑十分协调,房客只消带着被褥和一些生活必需品来就可以了。
桌子上铺着勾织的桌布,上面放着烟灰缸、打火机、花瓶,但都挤在一个角落,这是不是说明昨晩有人在这上面摆放过什么?
可是为什么烟斗会放在桌子的正中?这象主人在家里抽烟斗,在外边抽卷烟,而且烟瘾极大,可是烟灰缸却是空的。
还有一个强烈引起金田一辨助、日比野候补警部,近藤刑事他们注意的东西,在被推到角落的烟灰缸、打火机、花瓶这一堆东西附近,还放着一只青铜的烛台,烛台的接盘上,有一堆可以明显看出被灰尘弄脏的蜡泪,它们上面却又覆盖了一层崭新的雪白的蜡泪。
对于昨天收拾桌子的人来讲,烟灰缸、打火机一类肯定是无用的,花瓶、桌布更是碍手碍脚的东西,可是烛台却似乎需要的。事实上,从烛台的摆放的位置也可以判断出它曾被用过。那么,这只烟斗是怎么回事呢?被收拾得干净的桌子中央安放着这么一只烟斗,它在暗示什么?
“立花君。”
在黑暗中,金田一耕助开口了,同时把手电向窗边照去。立花茂树紧紧凑在筱原克己身边,苍白的脸又僵硬了。
“刚才你说过津村氏的烟斗堵塞了,没法抽了,是吗?”
“是的,津村先生为此直发牢骚。”
“日比野,你试试这个烟斗看。”
“好!近藤君,你来。”
“OK!”
近藤刑事刚走近桌子,旁边屋子的灯突然亮了。因为太突然,大家不由得吃了一惊,金田一耕助忽然笑了。
“日比野,来电了。你再按一下开关,刚才把它关上了。”
日比野慌忙按了一下开关,房间里的萤光灯闪了几下后亮了。大家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山下警部笑眯眯地说:
“黑暗会使事情显得很严重,说句实话,刚才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么说,这幢房子从昨天到今天灯一直是开着的。”
等等力警部环视着房间,在萤光灯下,整个房间愈发显得惨白萧凉。
“是的,因为停电,灯一直没亮,所以外面的行人和白天来过这里的立花君都没感到奇怪。”
“这么说,是不是停电前有人回到或来到这里,在桌边与什么人谈论什么事,这对突然停电了,所以拿来了烛台。”
山下警部看着两只放在桌边的椅子和烛台的位置说。
“可以这么说。”
“烛台是从哪儿拿来的呢?”
“烛台一直是放在?那个柜子上的?是一种装饰品。”
在立花茂树手指的那面墙前,有一个粗朴的陈列柜,上面放着一个明信片大小的台历。在台历左侧,放着一只跟桌子上一模一样的青铜烛台,而且,还插着崭新的蜡烛。两个烛台是一对。
轻井泽这个地方雷很多,常常有因为落雷停电的事,有时雷打得太厉害了,供电公司就会停止供电,所以细心的家庭都备有烛台,津村真二也是这么一个细心的人。
山下警部看了看两只烛台说:
“可是,桌子上的烛台的蜡烛到哪儿去了?”
“蜡烛在矢崎的现场,因为这个烛台是一对,所以不能连烛台一起拿去。”
日比野候补警部好象也明的了。
“嗯,有意思,哎,对了,近藤君,你不是该干什么事吗?”
“噢,对,对,对。”
近藤刑事谨慎地走近桌子,掏出手帕,垫在手上,然后才拿起烟斗,放到嘴里,狠狠地吸了几口,说:
“这只烟斗,完全堵塞啦。”
“好!这么说,金田一先生,可以断定津村真二氏昨晚回到这里来了,不管钥匙在哪儿。”
“是这么回事。”
日比野候补警部走到金田一耕助身边,再一次观察地上的三根火柴。一根红色的,两根绿色的,其中一根绿色的中间折了,看样子是和在稹恭吾的画室里发现的同出一处。
“稹恭吾氏一定是坐在这边的椅子上摆放火柴的,烛台的位置可以告诉我们,这么一来……”
日比野候补警部把目光移向藤椅的上面。在靠背处和坐的地方,绷着大花图案的棉布垫子非常简朴,日比野把脸凑近垫子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指蹭了蹭座子,说:
“金田一先生,这个……”
金田一耕助默默地点了点头。候补警部的指甲粘着一些茶褐色的鳞粉似的东西。大花图案的垫子上也粘有类似蛾子的体液似的东西。
无疑,这才是真正的现场,稹恭吾是在这里被杀害的。他坐在这把椅子上,向对面的人摆放着火柴在说明着什么。不一会,便喝了掺着氰化钾的饮料,被谁……?
这个问题似乎是多余的。烟斗说明了津村真二昨晚回来过,而且在稹恭吾被害的九点多钟,津村真二完全可以回到这里来,可是,这个津村真二又去了什么地方呢?
“立花君,津村氏会开车吗?”
这也正是金田一耕助想问的问题。
“先生他自己有一辆特尤培·可罗那牌的车。”
“可是车不在这里呀!”
“是这样,先生虽然来这里住,可经常回东京,先生很有名嘛!上次也是开着自己的车回东京去的,不过在东京不知是撞了别的车,还是别的车撞了它……”
“一定是津村撞了别人。”
筱原理事扳着脸说。
“有可能的,他经常出交通事故,有些毛手毛脚的,这次撞得不轻,送到什么修理厂大修去了,不过,不得因为这个耽误了现代音乐节,所以,这次是坐火车回来的,当然牢骚满腹呀。”
“这么说,他会开车的。”
“当然不能算是个好司机……不过,津村怎么了?”
立花茂树似乎有些激动了。
“我听日比野说过昨晚稹被害了,这和津村先生有什么关系吗?稹的被害和这幢别墅又有什么关系!”
立花茂树越说越激动,谁也没有立刻回答他。过了一会儿,日比野候补警部一字一句、缓缓地开了口:
“现在假设它们之间有关系。津村氏有没有杀害稹恭吾氏的动机?”
“怎么可能!”
立花茂树和筱原克己同时喊了出来,立花茂树亢奋地还要说些什么,被筱原克己制止了。
“津村君可是连一条虫子,不,就连一只小飞蛾也不会杀死的。这种人,怎么可能去杀人?”
可是,残暴的杀人犯喜爱小鸟或小动物的例子举不胜举。
“而且,津村先生他……”
立花茂树稍微冷静了些:
“他已经好久没见过稹了,因为是我带稹来的,所以我能看得出,杀死一个久别重逢的人,怎么会有这种荒唐事?津村先生又不是傻瓜或精神病。”
“津村氏有没有氰化钾?”
“氰化钾……?这种危险药品,津村君怎么会有。再说,氰化钾这类东西,我们普通人是弄不到的呀。”
“这么说稹是死于氰化钾?这就更怪了。昨天津村先生和稹会面,是稹自己找上门来的,津村先生根本没有想到。就算是见了面顿起杀机,也没地方去弄氰化钾呀。难道轻井泽的药店公开买这类毒药吗?要是这样,要是这样……”
“要是这样你打算怎么样呵?”
山下警部笑眯眯地问他。
“要是这样的话,我就去上告,告轻井泽的警察。不,长野县的警察渎职!不,在这之前,我先买来氰化钾来,把那些说津村先生是杀人犯的家伙一个个给毒死!”
说完,立花茂树一头扎进筱原克己的怀里大哭起来,场面甚为动人。
“立花君。”
山下变得严肃起来。
“轻井泽,长野县的警察,不,日本全国的警察部都不会象你说的那样。请你放心!日比野君,我们可要慎重,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可是,假如津村氏为了自杀准备了一些氰化钾呢?”
“日比野,你把他和凤千代子离婚的事想得太严重了。津村君是个乐天派,关于离婚问题,咋一看,他好象挺苦恼的,其实不过是做给大家看的。事实上,他倒是在享受这苦恼呢。”
“筱原先生说得对,津村先生想自杀是绝不可能的,要是先生真的下了这个决心,准备了氰化钾,我们一定会察觉到。他很毛手毛脚。”
“立花君。”
金田一耕助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我突然想起来的,你不必介意,与其说是问题,不如说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是什么事情?”
“我听了日比野的话想起来了,是有关田代信吉君的事。”
“田代怎么了?”
“田代去年情死未遂,女方死去了,他却被救过来的。后天是那女方的一周年忌日吧。他在这个时期来轻井泽,是不是有再次自杀的可能呢?”
“我也怕他这样,我还劝过他不要再干傻事。可是金田一先生,这事怎么了?”
“田代君因为去年药物不太有效,所以被救活,要是今年想再次自杀,他会准备更剧烈的药,这药会不会是氰化钾呢?”
立花茂树愕然了片刻,又激动地要说什么,金田一耕助及时的制止住了他。
“这并不是说津村氏用田代君准备的氰钯钾杀害了稹氏,不会有这么荒唐的事。那么,田代君有没有杀害稹的动机呢?”
“不可能,田代也许根本不认识稹,至少到昨天为止……”
“好了,山下警部刚才也说过,这个事件复杂得很,但是这一点你要承认,这里是犯罪现场,而且,津村氏和这次事件有着一走的关系,因为烟斗在这里。另外,田代君从那扇窗户看到了什么,而且,现在,两个人都不在这幢房子里。”
这幢房子里没有任何人,是近藤刑事迈着他的罗圈腿检查之后报告的。
“立花君,同时认识津村氏和田代君的只有你一个人。我们想请求你,不要对警察抱任何偏见,竭诚协助,也就是说得到他们两个人的任何消息都请毫不隐瞒地报告警察署。”
“金田一先生。”
立花茂树有些哽咽。
“正因为我相信津村先生是绝对清白的,所以,我可以向您保证,一旦有了两个人的消息,我一定告诉金田一先生。”
“谢谢你。另外,立花君,你看这间屋子里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昨天还有,今天却没了的。”
“我刚才就发现了,在那个柜子现在放着台历的地方,原来挂着一张巴尔扎克的照片,先生是巴尔扎克的崇拜者。”
“大概有多大?”
“并不太大,象一般的B6开的杂志那么大。”
“其它还有什么?”
“这个台历原来一直放在柜子角落来着,别的就没什么了。”
“谢谢你,日比野,你有没有什么问题?”
日比野候补警部和近藤刑事商量了一下说:
“我们到里面去看看吧,看看那里少了什么没有,筱原先生也请一起来。”
厅里边有一间八张塌塌米大的日本式房间,还有三张塌塌米大的女拥的房间,另外还有厨房、洗澡间、厕所。当然哪儿也没有津村的影子。
日本式房间里铺着被分割成三块的垫..子,上面的被子没有叠,枕头边扔着一只皮箱,里面装着津村真二指挥时穿过的纯白的衬衣、糊蝶结、黑上衣,这些也说明,津村真二昨晚回过家。那么,津村真二可能是穿着被立花茂树称作杀手的那身衣服失踪了的。
厨房挺干净,大厅和日本式的房间凌乱,而往往被形容会生蛆的单身汉的厨房却干净,金田一耕助有些生疑。
“金田一先生,请看这个。”
近藤刑事拿起一盒火柴,为了保存盒子上的指纹,他小心翼翼地垫着一块手帕。它比明信片小两圈儿,正面背面都印有赠送这火柴的杂货商的名字,名字和在稹的别墅发现的不一样。
近藤推开盒子的一端,里面的红头火柴的确是散落在大厅里的火柴,和从稹的别墅里发现的似乎是同一种类,近藤又推开了盒子的另一端,这边是绿色的头,和大厅里的又一致了。
“近藤君,把盒子上的指纹采下来,可能会发现被害者的指纹。”
“大厅里肯定也有指纹,被害者并没戴手套么。”
可是,打扮成杀手的津村真二却戴着手套,金田一耕助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立花君,津村氏在这儿是自己做饭吧。”
“是的,先生在东京也自己做饭。”
“津村氏的厨房总是收拾的这么干净吗?”
“不不不!先生在工作方面很认真仔细,可私人生活方面却十分邋遢,他手笨,又毛手毛脚的……不过,这个厨房收拾得可够干净的……”
立花茂树也感到很奇怪。
“这里有威士忌杯子和凉杯,怎么没有威士忌酒瓶呢?津村氏一般喝什么牌子的?”
“津村君对威士忌很讲究也奢侈,总喝舶来的,好象经常喝琼尼伏特加的黑牌。”
筱原回答道。去年被笛小路泰久抢走的那瓶好象就是琼尼伏特加的黑牌。
“真的,怎么没有酒瓶呢?先生总是把它放在食品柜里的呀?难道,偏偏昨晚放到后面的冰盒子里去了?”
“后面的冰盒子是怎么回事?”
“仓库旁边不是山崖吗,山崖下面有个小洞,先生称那个洞是冰盒子,经常把生鲜食品存放在洞里,刚才我看见洞已被泥石流堵住了。”
“泥石流堵住了洞?……咱们去看看吧。”
因为侧面上着锁,只好绕到前门去。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但由于房子里所有的灯都亮着,反倒比刚才还亮些。
侧门外边的左侧就是烧洗澡水的地方,对面是一个小仓库,它因为背后的压力有点儿向前倾斜。这个小仓库后面是两米多宽的带状空地,有五米长被泥石流埋住了。
几棵小树连根拔起,倒挂在崖上。
“放在什么地方?”
“那一带,在小仓库正后方。”
“那个洞大吗?”
“大人一弯腰就可以进去,里面可以铺两张席子吧,或许还要大些。是个天然洞,里边象冰室一样凉飕飕的,所以津村先生拿它代替冰箱。”
用手电一照,因为泥石流和倒下的树木,无法靠近。
已经七点多了,津村真二还没有回来,穿着一身杀手的衣服去了什么地方呢?还有田代信吉呢?
第十五章 操夫人的推理
樋口操夫人非常兴奋。
樋口操夫人往往一兴奋话就没完没了,对此她的丈夫基一氏甚为苦恼。这位就象幼女一样,有空想的毛病,边说着话,空想便一个接一个地涌出来,被这空想一刺激,话就越说越多,而话反过来又刺激空想越发绝妙。
樋口操夫人的互相刺激的话和空想,有时是对某件事的牢骚,有时是嫉妒,有时又发端于愤怒。总之,就象一泻千里的洪水,势不可挡,且毫不容别人插话。夫人出生在东北地方,平时这位毕业于东京女子美术大学的夫人一点儿地方口音都没有,可一兴奋,东北话也会上来,也难怪基一氏受不了。
“你行吗?这么兴奋……可别撞了车呀!”
同行的夫人很不安,她却毫不介意地说:
“看你,我这不是全为了你嘛!你好好想想吧,这已经是第三个人了。而且第四个人就在我家隔壁,要是第四个人也出了点什么事儿,你当然会被怀疑。在第四个被害者隔壁藏着被第二个丈夫抛弃的妻子,谁也不会把这个看成是偶然的。你可得有点儿主意。”
“操夫人!”
同行的夫人象是在悲叫,声音因为剧烈的恐惧颤抖着。
“不!不!你要是这么想,我就回东京去。你开车送我去车站。”
“行呵,你要想这么做也行呵,可结果会怎么样呢?我什么也不会说的,我可不会说对你不利的活,不过,警察总会察觉的。马上就能查个水落石出,在那个女人第四个丈夫别墅的隔壁,藏着你——被第二个丈夫抛弃的妻子!”
“我,我并不是偷偷藏在那儿的。”
“可警察会这么想,警察最爱怀疑别人,他们肯定会怀疑你是藏在那儿偷偷注视着那男的举动的。你现在要是马上回东京,就肯定会怀疑你杀了第三个溜回东京的,你愿意被这么认为?”
现在,操夫人在享受自己的兴奋,兴奋引出话来,话又刺激着她的空想,空想继而刺激她的话,这个刺激令人奋兴不已。她一年的一大半都在人烟稀少的轻井泽,由于无聊而产生的憎恶、怨嗟、痛恨和无法实现的报复心理已经化作一团黑稠的恶意空想,对于被这种空想吞噬着的老妇人来说,还有比这更痛快的兴奋吗?
“我不干!我可不愿意卷到这个事件里面去,再说我也并没有监视那个人哪。”
“是吗?是——吗?”
操夫人故意拖了个长音,然后说:
“你第一次来浅间隐是五、六年前了,你只住了三天就回去了。你不是跟别人说过吗。那种荒凉的地方,一辈子去一次就够了,无聊得要死,那个人……你是指我,那个人一年到头在那种荒凉不方便的地方住着真够可怜的。是呵,是呵,我是个可怜的女人哪,被别的女人抢走了自己的丈夫,活着这么苦,不过,我无所谓。现在你也和我一样了。奇怪的是,你说来浅间隐一次就够了,可你去年、今年都来了,警察对此会怎么想呢?他们能相信这是偶然的吗?呵,危险!”
在十字路口,差一点儿撞了过马路的人,幸亏操夫人反应还算快,一下子踩住了闸。
“老婆子,看着点儿!”
对方是一对年轻男女,两个人手挽着手正走人行横道,被吓了一大跳。
“你他妈的没看见是红灯啊!”
过了一会,操夫人便发动汽车,还边嘟嚷:
“真是的,女孩子家说话这么粗鲁。”
“哟,操夫人,那哪是女孩子,分明是个男孩子么。”
“可头发长得披肩呢。”
“现在男孩子流行长头发。”
“是吗?这世道也到了尽头儿了。所以,好多个好男人都被那个女人勾引去了,而你这么可爱的女人却不得不到无聊的浅间隐来。”
“操夫人,别再提这事了。”
“说怕什么,为什么不提呢?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呀。”
“可说话容易分散注意力,一会几又该撞人了。”
“可别说得这么难听,我至今还没有撞过人呢。对了,去年的车太旧了,在浅间隐上坡时熄了火,还被你嘲笑过呢。不过这回放心,这车是鲁挪牌的性能不错,况且,我又是个模范司机。哎,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呵,对了对了。”
操夫人兴致很高。
今天停了电,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来,所以她邀请客人一起去外面吃中餐,在餐厅里,听说了稹恭吾的事件。
她平日便不信任男子,心里燃着仇恨的火焰,对于她,这是一个最高不过的话题,而且,她因为自己觉得和此事多多少少有点关系,所以颇感满足。操夫人根本不介意她的话会伤害她的朋友,并引起朋友的烦恼。
“去年夏天在东京碰见你时,我无意说出那个女人的第四个丈夫租了我隔壁的别墅,你就马上跑到你再也不愿来第二次的浅间隐来了。我每天都记日记,你的突然到来是14号傍晚,隔了一天的16号早晨,就发现那个女人的第一个丈夫奇怪地死去了。我事后看日记还觉得挺浪漫的呢,你是不是和那个叫笛小路的男人乘同一次列车来的?还是追那个男人来的?”
“别说了,我和那个人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只不过是火车上碰巧一起了。”
“你看,露馅了吧?可是奇怪呀……对了,我最近开始读侦探小说了,最近好多人都叫它推理小说。不过,对于我这个年龄的人,还是叫侦探小说听着顺耳。我读的主要是外国的,不过,我读侦探小说,对里面的侦探根本不感兴趣,倒是对犯人产生共鸣,可是,侦探小说里的犯人到最后都被抓住,这时,我总想,这些人真笨,要是我,就干得更巧妙,所以,现在每天都杀一个人,我是一日一杀主义者,用各种方法杀人,可有意思了。哈哈哈。”
操夫人话入佳境,更加兴奋,说的话也更可怕。可是一日一杀的这位夫人,对自己的命还是很爱惜的,车开得很稳。
“真是祸从口出哇,你知道了那个男人是那个女人的第一个丈夫,在他和你同车到这儿的第二天,那个男人就十分奇怪地死在这儿了,那是去年的盂兰盆节15号晚上的事。我回去再查查日记,不!不用查日记我也记得一清二楚。我记性还是不错的,我是玛波尔小姐嘛!”
玛波尔小姐好象是(原书缺字)玛波尔小姐是个侦探(原书缺字)夫人,有时也会摇身一变成为侦探的。
“那天晚上你说要看盂兰盆舞。一个人出去了,我记得那天晚上雾很大,一下雾,我的神经痛就犯,神经痛可真是个讨厌的病,情绪也一落千丈。所以我还劝你也不要去。说这样的晚上就是跳舞也没劲,可你还是一个人出去了。你回来的时候是几点?9点?10点?11点?不行,还得回去查查日记,不过,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你的脸铁青,还浑身打战,你说在雾里站得时间太长,可能感冒,拿出自己带来的威士忌大口大口地喝。我还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喝了,对吧?!”
同行的夫人脸被黑纱遮着,但透过黑纱可以发现,她的脸象漂白布那么惨白,操夫人当然觉察到了,但在残忍的欢悦驱使下,她止不住口了。
“而且,第二天早晨,你苍惶地回了东京。当时,我倒也没觉得怎么,到晚上看电视的时候,知道了那个男人的事。这我才悟出了点东西,所以把前一天晚上的事详详细细地写进日记里了。”
“那,那你是不是以为是我杀了那个男人?”
“杀了?哎呀呀,你又露馅了,这么说那个男人是被杀死的?电视上说是事故死。行了行了,别担心,我总是站在犯人一边嘛。我又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你也挺怪的,是几点钟来着?我这个人挺能睡的,没做亏心事么。”
自己标榜自己是一日一杀主义者,却又说没做亏心事。看来,这位夫人一定个是超乎寻常的乐天派,要不就是游戏人生,怪不得会爱读侦探小说。
“昨天你突然钻到我床上来,说什么起风了,二层风声太大睡不着。我的床虽说是双人床,可两个人还是窄了些,加上,你又不停的翻身,而且,半夜又好象在作恶梦。从二层你的房间,可bbr>以把隔壁的别墅看个一清二楚,你昨天是不是看到什么了,看到津村真二氏的别墅里发生了什么吧?还有,你上床的时候,睡衣可是有点湿,你趁我熟睡的时候,偷偷出去过吧,我这个人睡觉也太死了,不做亏心事,有时也没好处。”
然后,操夫人神秘地一笑,它预示着:将给对方致命一击了。同行的夫人从反光镜里看到这一笑,身体顿时紧张地耸了起来。
“哎,夏江,你把那东西怎么样了?”
“那东西是什么……?”
“别装了,氰化钾呀!”
这时,同行的夫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操夫人自己的身体感到了这个颤抖,她感到了不可言状的愉悦充满全身。
“你在我面前可装不了蒜,是几年前了,你刚被那个女人夺走丈夫的时候,跑到浅间隐来,拿出氰化钾来要和我一起死。你可能以为我们都是被丈夫抛弃的女人,同命相怜。可惜,我可没被抛弃,现在也是这样。我们并没离婚。丈夫老在身边多烦心,所以我把他先寄存在别的女人那儿,说明白了,就是给丈夫个玩具。看着吧,那个人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这儿来的,他会跪在地上向我赔罪。是的,是的,肯定会这样,这一点,我和你可不一样。”
夫人就是这样边想边等,等了多少年呵。她每天都渴望着来电话、来信,更渴望她丈夫会跪在地上求她原谅。当一天的渴望、幻想破灭的晚上,她就想如何杀死自己的丈夫和那个可憎的女人,终于,她成了一日一杀主义者。
“那时的你真可怕,都狂乱了,象精神病似的又哭又叫,一边还喊着,一起死了吧,一起下黄泉吧之类的话,我掉了不少同情的眼泪。你可别误会,我是因为同情你才哭的,不是因为想到自己的悲惨身世经历。我的身世根本就不悲惨,我又没被丈夫抛弃,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你听从了我的劝告,断了死的念头。”
事实可能是相反的,虽然自杀是由同行的夫人提出来的,但象精神病一样狂乱地喊要一起死,一起下黄泉的没准是操夫人,而提议自杀的夫人却被她给吓得没敢死而逃回了东京。不论怎样,这位夫人有氰化钾却是事实。
“昨天的那个人听说就是被氰化钾毒死的。你真行!是怎么让他,也就是昨晚的那个人喝下去的?告诉我吧,别担心,我说过了,我总是向着犯人的。”
“操夫人!”
另一位夫人的语气很严厉。
“假如说,听清楚了,是假如。假如说是我用氰化钾毒死了昨晚那位先生,我没动机呀,我为什么要给毫不相干的人下毒药?”
“怎么是毫不相干呢?昨晚那个男的是那女人的第三个丈夫,大有关系呢!”
“这倒也是,可是我为什么要害他呢?”
“所以说呀,你用各种手段,要把曾经作过那女人的丈夫的人全都杀死。”
“哟,这么说我连自己原来的丈夫都杀死了?”
“当然了,对于你来说,他才是最可恨的人嘛,所以你第一个杀了他。”
“可我自己没有车,而且又不会开车。”
“你可以雇杀手嘛。报纸上登过,近来很流行呢。”
“杀手……雇一个……”
另一位夫人默默地想了一会儿又说:
“可是,操夫人,我为什么要利用各种手段把她过去的丈夫一个个都杀死呢?我的动机是什么呢?”
“这太明显了,你为了加罪于那女人,你把那女人弄成一个杀人鬼,送到绞刑架上去。你真能干,所以我特别喜欢你,我猜想你一定会这么去干。是那女人逼着你准备了氰化钾要自杀的,她是罪有应得,你太了不起了。”
“承蒙夸奖。不过,你先停一下,那么,那女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也得有动机才行呵!”
“这不明摆着,她现在和将成为自己第五个丈夫正热恋呢,要是以前的丈夫们都还活着多别扭。这回这个人特棒,是元公爵之后,又是战后财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人又潇洒。你的丈丈夫跟人家可没法比……哟。对不起……所以,那女人也不惜杀两三个人也要抓紧这个人哪!”
“是呵,要是那女人,连杀人都不用雇杀手,她的崇拜者会心甘情愿地为她赴汤蹈火的。”
“是呵是呵。我也正想说这个,而且她这种女人,比别人更果断干脆,一定是命令一个崇拜者去……”
“可是,她这次的丈夫会允许她这么做吗?他还能爱一个双手沾满男人鲜血的女人么?”
“哼!正是这次的男人指使的呢。这男的可不得了,他挽救战后濒于倒闭的神门产业。而且还把它扩大到今天这么强盛的程度。只要是他看中的,就要弄到手,为此,杀死三五个人对于他算个什么,这男人向来主张除掉碍他事的人。”
操夫人的推理妙就妙在象猫眼睛一样一会儿一变。尽兴倒是蛮尽兴,就是语言越来越粗鄙了。
突然操夫人尖叫了一声:
“哎——呀——!我可怎么办呀!”
“怎么啦?”
“来电了呀。”
“早就来电了。快到浅间隐了,你小心点儿开车,我可不希望跟去年似的半路抛锚。”
汽车已经快到金田一耕助走过两次的那个桥了,刚才提过,过了桥,路呈V字,向左上坡是浅间隐,向右走则是樱泽。
在操夫人开的车刚刚上了桥的时候,丛浅间隐方面开下来了两辆车,来了个急转弯往樱泽方向去了。
“哎呀,那不是警察的车吗?一定是浅间隐出什么事儿了。”
“操夫人。”
另一位夫人哆嗦着说:
“如果浅间隐出了什么事,你是不是打算把刚才的话也说给警察听?”
“怎么会呢?我不是说了吗,我是站在犯人这一边的。更何况,我最讨厌警察,那帮家伙就跟驴差不多,又笨又不可靠。”
在她和丈夫出现矛盾时,她去了一百次警察局,试图至少要把田园调布的公馆收归己有,可没有任何成效。以后,夫人便一点儿也不相信警察,又因为接待她的警察耳朵很大,所以她就认定警察都跟驴一样。
车开上浅间隐的坡后发现,路左侧的津村其二的别墅灯火通明,人进人出,在浅间烧石的崖下还停着两三辆车。
“还是出什么事儿了,你昨天晚上看到什么了吧,对不对?”
日本玛波尔小姐的好奇心,又俄然膨胀了。
“我求求你对他们什么都别说,到适当的时候,我把一切都告诉你。第一个告诉你,求你了,现在什么也别说。”
“行呵,可以呀!我不一直在说吗,我是站在犯人……也就是你这一边的呀。”
车从津付真二的别墅前开过,停在了bbr>她自己的房子前。这时,一个满脸粉刺的年轻便衣凑了过来。他是古川刑事。
“请问,您是不是樋口操夫人?”
“是的,我是樋口操……”
操夫人从窄小的司机席下了车,她穿的是一套光闪闪的,有点象丧服的黑套裙,在她那个年龄层里,算是个高个子。
“邻居家出什么事了吗?”
“是的,我想向你打听点儿情况。”
“呵,对了,哎,你……”
她回身对还硬挺挺地坐在车里的另一夫人说:
“你先进屋子把灯打开,我最讨厌黑暗。”
然后,又扭过身来面对古川刑事。
“什么事情呢?”
而且边说边往邻居房子走去,象是威风凛凛地在视察什么似的。她的脸略宽,但很有教养的样子,而且皮肤比较白,只是左眼可能有点儿眼底出血,混浊可怕。
“是一点儿小事……”
说着,古川刑事往车里坐着的夫人身上扫了一眼,这要是等等力警部或是那个罗圈腿的近藤刑事,一定会发现她是被凤千代子第二个丈夫、阿久津谦三抛弃的藤村夏江。
藤村夏江从仙台的女子高中到女子美术大学都是樋口操夫人的低年级朋友,被河久津抛弃后,便从话剧界隐退了。现在在同是毕业于女子美术大学的同学经营的妇女服饰专门杂志社工作,默默地活在这个世上。
无论如何,去年笛小路泰久死时藤村夏江恰巧来这里这是事实。对此,日比野候补警部忽视了,这不能不算是破案上的重大失误。
第十六章 万山庄的人们
笛小路笃子突然坐卧不安起来,她浑身都痛彻地感到大厅里不明不白地产生了一种陌生的压抑。是因为自己和别人年龄相差太大了?不是的。
刚才一起吃饭时,没有感觉到这种压抑。听说是从高原饭店特意请来厨师做的,味道不错。而且,整个进餐过程中,大家也都祖母长,祖母短的,根本没有冷落自己。儿媳凤千代子也不断跟自己说话,席间说话最多的要数樱井铁雄和村上一彦,这两个人很幽默地不停地引大家发笑,却又总把自己很适当地引入话题。虽然的场英明是初次见面,但其他都是老相识,所以不感到拘谨。再说,笃子很自负,她的出身和所受教育使她在任何场合都能落落大方。
那些人当时是在谈什么来着?对了,话题好象是明天的高尔夫大会,今天在来这里的车上听樱井铁雄说过了。今年也和去年一样,在明天即15日举行由忠熙主办的高尔夫>.大会。大家正在商量这事,大家都准备出席,其中不存任何芥蒂。美沙也吵吵着要参加,笃子轻轻地要阻止她。这时一彦热情地说:
“老祖母,让她去吧,我教她,美沙肯定一学就会。”
接着坐在旁边的熙子和熙子对面的铁雄也都替美沙说情。今天从长野原到轻井泽和樱井铁雄同乘一辆汽车,听说他的外号叫极乐蜻蜓。
“行吧?母亲大人,我照顾美沙。”
一彦依旧十分地热情,对此,凤千代子微微一笑:
“我不反对呀,只是这孩子什么事都听她祖母的。”
这是一个矩形的桌子。正面坐着忠熙,正对面坐着的是凤千代子。忠熙右边拐过桌子的直角坐着笃子、熙子、一彦,笃子对面坐着的是的场英明、铁雄、美沙。凤千代子左右手是一彦和美沙,她显得非常幸福满足。
因为大家都很热情诚恳,笃子终于同意美沙明天也参加高尔夫大会。忠熙这期间一句话没说,但始终微笑着。上菜的是一个叫多岐的老妇人,笃子很叹服她的训练有素。秋山一直没有露面。
其实,明天是泰久的忌日,笃子对他根本没有感情,可是顾忌到世人的眼睛,她还是打算在他葬身的轻井泽做个小规模的佛事,当然笃子不会在这种场合提出这件事,她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但要说席间有什么不尽人意的地方,可能就是这事了。
然后又谈起了什么呢?对了,出现了个什么叫莫痕久·达罗的地方。一提起这个话题,的场英明突然变得雄辨起来,忠熙对此好象挺感兴趣。笃子也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听的场英明的意思很想让忠熙和他一起去那里。笃子心里便想,那凤千代子怎么办呢?的场的话越说越激情万丈,但还不至于性急到非当场得出结论不可。忠熙也不那么冲动,他虽然听得十分热心,但也不过听听而已。
吃过饭,大家就都到大厅来坐,笃子本想这就告辞,可刚吃完饭就走未免失礼,于是就留了下来打算再小坐片刻。尔后,房子里的气氛忽然变了,原因是什么呢?笃子也略有察觉。正因为这样,她从刚才就很想知道这个金田一耕助到底是什么人。
大厅有20张席子那么大,大吊灯从二楼中央一直垂下来。墙壁上多处安装着喇叭花形状的壁灯,大厅里面亮得有如白昼。除了通向大阳台的拱形大门,还有两扇矩形窗子左右对称,而且门和窗户的式样是一样的,都是由木条分制成菱形和矩形的样子。外面的阳台顶子也是菱形的图案,吊着好几盏和室内同样式样的吊灯,它们也都亮着。一楼大厅和二楼相通,可能是为了夏天纳凉设计的。另外大厅的一面是半圆形墙壁,中间有一个大暖炉,充满了明治时代的情调。大厅里面摆了好多把扇形靠背的藤制的安乐椅,每把椅子旁边都放着一只藤制小茶几,一切都那么安谧、舒适,笃子没有立刻告辞,一方面也是被这浓郁的明治情调吸引住了。
移到大厅来坐以后,大家每个人都各自找了个人交谈,笃子由熙子来陪,熙子在问今天的交通事故的情况。
这时多岐走进来说:
“金田一耕助先生打来了电话。”
从这一瞬间开始,大厅的空气象冻结了一般,大家都停止谈话,目光都集中在忠熙身上,忠熙稍微畴躇了一下,说:
“是吗,那到那边去接。”
这个大厅里当然也有电话,它放在小推车上,可以在大厅里随意移动。可忠熙却要到别的房间听电话。金田一耕助到底是什么人?大家似乎都知道……
“哥哥,是客人吗?”
敏感的美沙被大厅的气氛吓住了,低声颤抖着。
“没事儿,没什么可担心的。”
一彦轻声安慰她,可声音完全失去了刚才的轻快。
笃子一个个地观察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除了自己以外,不,除了自己和美沙以外,他们都知道金田一耕助这个名字。而且,这个名字无疑唤起了他们极紧迫的连想。
十分钟之后,忠熙回来了,笃子很知趣地要告辞,可是却被忠熙制止了。
“不,夫人,请您再坐一会几,这个电话。”
忠熙眉间充满了困惑。
“是从您家打来的。”
“从我的家里……?”
“是的,是从樱泽您的别墅打来的。”
“从我家别墅?这是怎么回事呀?”
“夫人,看来,您还没有听说?”
“是什么事情?”
“今天早晨在轻井泽发现了稹恭吾氏的死尸。”
笃子一句话不说地凝视了忠熙许久,笃子虽然岁数大了,但一点也不驼背。现在,她坐得更直了,眼睛象秃鹰一样冷峻,脸上又没有什么表情变化,长时间的沉默使别人直咽口水。过了好久,她才缓缓开口:
“又是在那个神门游泳池吗?”
“不,不是在神门游泳池,而是在矢崎的自己的别墅里死于非命。”
“死于非命?”
“是氰化钾。”
氰化钾这点,铁雄和熙子也是才听说,两人大惊失色。而笃子依旧面不改色,只是目光更加冷酷了。
“是稹自己服了毒,还是……”
“警察好象还没有弄清楚,不过好象是在作为他杀开始调查。”
“可是这事和我的别墅有什么关系?”
“刚才警察在电话里说,关于这次事件,想向津村真二调查一下情况,您知道吗?津村君来 53c2." >参加在昆野温泉举办的音乐节呢。”
“那个人去年也来了吧。”
“所以,警察从现场直接去他那里,可并没有找到津村君,不过,一彦。”
“哎。”
“你刚才提到的立花君倒是在星野温泉呢!”
“立花他怎么了?”
“对不起,这位立花是……?”
“立花是一彦高中时的朋友,同时他又是津村氏的徒弟,这个立花君这次负责管理音乐节的各种事务,所以他知道津村君的别墅,津村君和去年一样,还是住在浅间隐。”
“听说那是出租的别墅。”
笃子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忠熙,表情也顽固地毫无变化。
“噢?是吗。反证那帮警察让立花君带着去浅间找他,可在哪儿也没有津村君的影子。听刚才金田一先生打电话的语气,对津村的怀疑好象越来越大了。”
忠熙的这最后一句话,本不应径易说的,忠熙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但是他却还是说了出来。这样做是不是特意为了让在座的某一个知道呢?
“对不起,这个金田一先生是做什么的?”
“您不知道金田一先生?!”
“她已经抛弃尘世了,她只是为了美沙才活在世上。”
后面这句似乎有点多余。
“您不知道也不足为怪,这个金田一先生是个与众不同的古怪人,干私人侦探这个行当。”
忠熙说着说着突然热心起来。
“我想夫人一定会理解,我出于某种原因,很想弄清前年、去年连续发生的事件真相,我曾请求金田一先生调查此事,他当时只说要考虑考虑,因为今天早晨发生了第三个案件,我就再一次请求金田一先生出马。这次,先生好象同意了,并去了现场。”
“您也去现场了吗?”
“和凤君一起去的,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呀,正巧在现场遇到了金田一先生。”
“一彦你也一起去那个现场了吗?”
“那怎么可能呢?我今天一天不是都和美沙在一起吗!”
“可是你知道这次的事件了,对不对?”
笃子的口气分明是在责诘。
“是的,听秋山先生说的。秋山昨天到南原来接金田一先生,我们昨晚也……”
一彦的话还没有完,便被笃子尖厉的声音打断了:
“金田一先生在南原吗?!”
“是的,听说住在南原的南条诚一郎先生家,他的邻居正好是……祖母,您怎么了?”
轻易不露真心的笃子,这次失色了,那双等等力警部在列车里看到过的捏着纸巾的手象铁丝一样僵直。当她终于意识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时,无力地笑了笑说:
“飞鸟先生,您认不认识一个叫等等力的人?我只知道他的姓。”
“祖母,等.等力先生是不是今天从长野原乘同一辆汽车的那位?”
极乐蜻蜓从拱形椅子上站起身来,笃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是的,我们从上野就一直在一起,他说要去南原的南条诚一郎先生的别墅。”
“您只知道他的姓?”
“夫人,那个人是不是和我差不多高,是个颇有风采的人物?”
的场英明插了话。
“嗯,是差不多,的场先生认识他?”
“飞鸟先生你不知道这个人物吗?”
“一无所知,是什么知名人士吗?”
“在某种意义上说是的,他是金田一先生的最佳搭档,警视厅搜查一科的等等力警部。”
瞬间,笃子的身体挺得更直了,她左手紧捏着纸巾袋的绳子,表情不用说也更加可怕。
“我曾经见过他一面,后来听说他是个铁腕人物。金田一先生和等等力警部,两个人都在互相利用对方,在这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知名人士了。”
忠熙好象要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铁雄好象什么也不知道,还在喋喋不休:
“祖母,那个人在火车上是不是和您谈了很多?他没说自己是警视厅的人吗?”
笃子没有回答,也许是由于愤怒和屈辱说不出话了。
如果这时樋口操.99lib?夫人在场,她一定又得象机关枪似地说个不停,什么警察就象狗一样到处乱闻啦,什么人民的敌人啦,等等、等等。
“叔叔,为什么因为津村先生不见了,金田一先生要去樱泽?”
一彦乘巧地改变话题,想借此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嗯,金田一先生想就此问美沙几个问题,他刚才来电话就是让我留住她们,以免又碰不到。”
听了这话,大家的目光一齐射向美沙。美沙在众人目光集中的炮火下,天真的脸呈现出惊恐局促的阴影。而只有笃子不看她一眼,这更使她慌乱不安。
“美沙,你是不是……?”
凤千代子有点看不下去她的窘状,刚想说什么,却被忠熙制止了。
“凤君,现在什么也不要问她,只不过是两三个小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大家都沉默不语。大约过了三分钟,多岐出现在门口,说:
“金田一先生到了,另外还有两位警察。”
忠熙刚刚站起身来,金田一耕助就边说边进了房间:
“大家难得团聚一次,却让我给搅了,对不起啦!”
笃子看到这个穿着折子已经开了的袴裤,长着一头乱草般头发的人便知是金田一耕助,不由得挺了挺胸,目光里含着几丝敌意。同时笃子又飞快地用眼睛寻找等等力警部,可他并未同来,一起来的是日比野候补警部和那个罗圈腿的近藤刑事。
“金田一先生,怎么能这么说呢。您今天太辛苦了。来,我先来介绍一下。”
忠熙这样的人物,对待金田一耕助竟然这么客气、有礼,这更使笃子惊讶、困惑,同时,她眼里敌意便又更加深了一层。
“这位是笛小路夫人,这位就是您要找的美沙。”
美沙这时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象是在看什么眩目的东西似的看着金田一耕助乱糟糟的头发。忠熙介绍到她的时候,她赶紧一鞠躬,然后便红着脸再也不肯抬起头来。金田一耕助笑眯眯地刚想说什么,笃子尖细锐利的声音先响了。
“先生,美沙到底干了什么?她可是刚刚16岁呀!”
“请您不必担心,只是问一两个问题,那么,美沙小姐,待一会儿再说吧。”
“听说金田一先生认识的场先生。”
忠熙根本不在乎笃子十分难看的脸色。
“好象是在前年吧?我曾经麻烦过的场先生。这位一彦君刚才见过了。”
“另外,那边的是我女婿,他旁边是我女儿。”
这时一彦忽然意识到,叔叔早就知道金田一先生会来,为此特意把大家都召集来了。可是,熙子姐姐和铁雄哥哥为什么也被叫来了呢?难道他们两个人也和这次事件有关吗?铁雄深深地坐在安乐椅里,诡秘地微笑着上下打量金田一耕助。而熙子呢,很规矩地鞠过躬,双手摆弄着手帕,显得很拘束。
这回轮到金田一耕助把日比野候补警部和近藤刑事介绍给大家。这时,笃子才发现,这个罗圈腿的刑事她曾经见过面。去年,来秋吉祥寺自己公馆的正是这个男人。
罗圈腿刑事微笑着问:
“金田一先生,您看怎么办?是不是把每个人单独叫去讯问?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一间小屋子。”
“我看不必了吧。大家都在这儿无拘无束地聊天儿呢,我们也加入进去,边聊边问吧。你看怎么样?日比野。”
“请先生全权处理,只是有些事要秘密地问一下凤女士。”
“哟,我可无所谓,您可以在这儿问我任何问题,当然,要是这问题是在破案中需要保密的就这当别论了。”
“好,那么,我们就随机应变吧。……嗯,先从哪儿问起呢?”
金田一耕助,把身体深深地埋在安乐椅中仰望着天花板。这是典型的木制涂漆的明治时代的建筑。漆已经发旧,但更衬出时代感来。天花极上满是浮雕,从中央的大朵浮雕花蕊里吊下来一盏硕大的玻璃灯。
“噢,失礼了。在向美沙小姐提问之前,日比野你是不是能先向大家说明一下浅间隐的情况?现在报界诸公都赶来了,估计明天就能见报了。”
“是,..明白了。”
年轻的候补警部意识到是在大家面前露一手的时候了。于是他低头稍微理了下思路,然后抬起头看着忠熙和凤千代子说:
“你们两位也知道稹氏的死尸被发现时的情况。在那种情况下,破案初期,我们认为他的画室便是犯罪现场是不足为奇的。”
忠熙和凤千代子似乎都吃了一惊,候补警部没容他们开口,继续说下去:
“但是经过金田一先生的提示和推理,我们认为以下的可能性更大:犯罪现场并不在画室。死者有一辆车,昨晚七点以后,他很可能开车去了什么地方,在那里被灌了氰化钾,尔后,犯人把死尸用原来的车运回了矢崎。”
谁都没有开口,虽说是盛夏,但这间天花板很高的房子过了8点以后,气温逐渐下降,一时间,厅内充满了冰冷的空气。日比野候补警部从度数很高的眼镜片后面,观察着忠熙和凤千代子的脸色。
“但是我们并不知道真正的犯罪现场在哪里。飞鸟先生、凤女士,你们知道,我们有必要火速找到津村氏。”
忠熙和凤千代子无言地点点头。
“于是,我们便去了星野温泉。可是,本应在那里的津村氏却不知那里去了。对此,音乐节的主办人也很感奇怪。所以,筱原克己氏和立花君……对了,听说立花茂树君是你朋友?”
“是的,立花说我什么了吗?”
“不,立花君什么也没说过,是金田一先生刚才跟飞鸟先生通电话时才听说了你们的关系。”
“我们听了立花君和筱原氏的话后,感到很不安。觉得无论如何要去一趟津村氏的别墅,就让立花君带我们去了浅间隐。可是津村氏也不在他的别墅,经过调查,目前我们认为这个别墅是真正现场的可疑极大,金田一先生,您看,我是不是就说到这儿?”
“嗯,简明扼要,太好了。现在,请诸位提问吧,当然有的日比野可以回答,有的不能回答。”
“那么,我先来,”
忠熙首先打破沉默,神情严肃地开了口:
“这么说,稹氏昨晚到浅间隐去见津村君,在津村的别墅里被毒死。尔后,津村用稹氏开去的车把他的尸体运回矢崎,把矢崎伪装成了犯罪现场,对吗?”
“现在情况可以断定是这样,而且从时间上也对得上,稹氏的死亡时间,这你也知道是9点至9点半之间,可是……”
日比野又简单地谈了一下昨夜的情况后道:
“立花君把津村先生送到旧道的入口处,折回到六本街的时候突然停电了。昨晚的停电是从8点03分开始的。这样,津村氏从立花君的车上下来时大概是8点。经我们调查,停电之后,有一个津村模样的人在旧道商店里买过手电。而且,我们还掌握了昨晚津村氏回过浅间隐的确凿证据。”
大厅里又是死一般的沉默,每个人都凝视着自己视线的前方,有的人可能是无意义的凝视,而有的人的凝视中可能隐藏着深深的含义。日比野的目光一直抓住凤千代子不放。
“不过……就这么下结论,是不是太早了点儿呀。”
打破凝重的气氛,喃喃说了一句话的,竟意外地是极乐蜻蜓樱井铁雄。
第十七章 外行的猜断
樱井铁雄的话完全是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的。他说话的语气比内容更令人惊讶,就象梦游似的,飘乎乎的,铁雄见大家都在看着自己,一下子象红脸不倒翁似的,满脸冒火。
“呵,对不起,太失礼了,我一个人:胡思乱想,就随口……”
“不,樱井先生。”
金田一耕助微笑着鼓励他:
“这种时候,往往外行人的直感很灵,请你谈谈自己的想法好吗?”
“哟,金田一先生,您可别取笑我呀。我只不过是瞎说的。”
忠熙这时忍着笑对铁雄说:
“铁雄,既然金田一先生让你说,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嘛。”
“爸爸您也这么说!怎么办呢……那好吧,我谈谈拙见吧。”
“算了吧,别胡说八道了。”
熙子在一边想制止他,可他却积极起来了。
“没事儿,反正是外行人的瞎猜,有话闷在肚子里也怪难受的。”
看来,这个男子真是不折不扣的极乐蜻蜓。
“日比野先生,刚才您讲的一切,是不是只在津村氏从旧道直接回浅间隐这种假设下才能成立?”
日比野不由得一怔。忠熙依旧撖笑着说:
“铁雄你是说津村君可能中途去什么别的地方了?”
“爸爸,我现在对事件的前后还不太清楚。不过,听日比野先生刚才说的情况,立花君只把津村先生送到旧道口,为什么没有送到浅间隐呢?”
金田一耕助也依旧微笑着:
“立花是打算这样做的,可是到旧道口的时候,津村氏突然要下车。”
铁雄歪了歪脖子说:
“那就更怪了,当然我昨天没在这边不太清楚……,立花君折回到六本街的时候停的电对吧?”
“是的。”
日比野的身体不知不觉地开始发硬。
“那么,那个时候,台风是不是已经相当厉害了?”
金田一耕助还是满脸微笑着说:
“对,我昨天在这里,你说得很对,所以,当津村氏提出要在旧道口下车的时候,立花君也挺奇怪的。”
“所以说,津村氏肯定是要去什么地方。”?99lib?
“可是铁雄,津村君为什么不让立花君把他送到目的地呢?”
“这可能是因为……这也是我胡猜……津村氏是不是不愿意让立花君知道他去的地方?”
“理由呢?”
“比如说……女性关系什么的。”
金田一耕助的微笑依然如故:
“日比野,看来该请美沙小姐出场了。”
日比野默默地咬着嘴。
这个年轻的候补警部,在他接触到浅间隐的异常情况时,便把打电话的女人忘记了。他既没有报告上司,也没有告诉近藤刑事。
当他的眼睛碰到近藤刑事寻问的目光时,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恶之中。这事本身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正如铁雄自己所说,可能只是外行人的胡乱猜测罢了,可这并不意味着忘了打电话的女人可以被宽恕,年轻的日比野候补警部良心受到了极大的谴责。
“金田一先生,请您全都……”
“不行,日比野,这是你负责的事件,只是不要吓着美沙小姐。”
“金田一先生,美沙她到底怎么了?”
凤千代子十分担心地问道。金田一耕助倒是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出自笃子之口,但看到笃子那紧抿着的嘴唇,金田一耕助不由得淡淡一笑:
“没什么,要不是樱井先生提醒,我们就差点儿忘了。关于此事,美沙小姐好象知道点儿什么。来,日比野君,你来问吧。”
日比野一边斜眼看着近藤刑事做好记录的准备一边问:
“那么……小姐,你昨天中午在旧道和稹氏会过面,对吗?”
凤千代子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而笃子则只是眉间抽搐了一下。美沙快要哭出来了。
“祖母,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寂寞了。”
“不要哭,小姐,谁也不会怪你,你告诉我,是偶然遇见的?还是约好的?”
“不,没有约过。我到旧道去买书,叔叔从汽车里跟我打招呼。而且,后来还下了车。”
美纱边说边偷看祖母的脸色。笃子缄默地看着别处。
“你们是不是约好一起听津村氏的音乐节?”
“是的。”
“是谁提出来的?”
“当然是稹叔叔,我都没听说过。”
“美沙小姐很想去,是吗?”
“我太寂寞了,也想见见津村叔叔,他们对我都特别好。”
美沙终于抽抽答答地哭了。这时,凤千代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给人印象很深。
“不过,当时稹叔叔手里并没有音乐节的票,对不对?”
“是的,这时走过来一个小伙计,叔叔就让他取票去了。”
“叔叔没有给那个小伙计一把钥匙吗?”
“对了,票在画室里,所以叔叔把画室的钥匙给了那个小伙计。”
“叔叔手里就只有那一把钥匙吗?”
“不,有一大串呢,叔叔从那一串里取下画室的钥匙给了他的。”
“然后你们干什么了呢?”
“我们到吉楼边喝咖啡边等。不一会儿,那个小伙计就把票拿来了。”
“小伙计还回钥匙的时候,叔叔把它又放回钥匙串里了吗?”
美沙被问得有点莫明奇妙。她看着候补警部想了一会儿一说:
“叔叔把那把钥匙装进裤兜了。”
画室钥匙的问题总算解决了,候补警部的额上渗满了汗珠。
“后来,美沙小蛆就和稹叔叔去了星野温泉是吗?星野温泉有意思吗?”
“我本来以为能听到音乐呢,没想到晚上才有音乐,白天光只聊天,不过有一件东西特别好玩。”
“什么东西。”
美沙又瞟了祖母一眼,顽皮地一缩脖子说:
“弹子球。”
金田一耕助不由得哑然失笑,星野温泉的大厅里确实有两三台弹子球盘。金田一耕助和蔼地看着美沙问道:
“美沙,你是第一次玩打弹子吗?”
“是的。是稹叔叔让我玩玩试试的,他还给了我弹子。所以我就玩了。稹叔叔玩得可好了,弹子哗哗啦啦地出了无数。”
“美沙,你怎么样啊?”
“我不行。”
“美沙!”
笃子不满地喝道。
美沙马上变了一付要哭出来的表情,但她还是挑战般地瞪起眼睛说:
“奶奶,对不起。可是美沙我已经16岁了,我要做大家都做的事情。”
“打弹子这种事可并不是大家都做的。”
“唉呀,老祖母,您可别笑话,我上学的时候就经常逃学,整天泡在这种店里。”
极乐蜻蜓铁雄说道。
“铁雄你现在还玩打弹子吗?”
“打弹子这种游戏我当然现在也玩。”
一彦也笑嘻嘻地帮助解围。
“可是你们是男的呀。”
“哟,奶奶,我也玩打弹子的。是铁雄教我的。这人约会时,说好的老地方总是玩打弹子的店。不过这种游戏玩起来非常有意思。”
金田一耕助等人加入这一伙人中后,熙子这还是第一次说话。熙子的声音有点太高了,她很后悔地马上压低了声音。
“美沙也怪可怜的,连学但不能去上。”
大家都等着笃子说些什么,可是她一直表情严肃,咬着嘴唇什么也不说。凤千代子没办法,只好回答道:
“这个孩子身体特别弱,她有小儿哮喘这种病。所以小学二年级到三年级的时候经常缺席,结果必须再降到二年级。奶奶可怜她,于是就让她退了学。亲自在家里对她进行家庭教育。奶奶实在是够辛苦的。”
“是呀,是这样……”
金田一耕助毫无目标地急忙低下乱蓬蓬的脑袋,说:
“那么,日比野君……”
“噢,对了。那就……”
候补警部看着自己的笔记本说:
“玩完打弹子,美沙,你见到津村叔叔了,对吧。”
“稹叔叔说想见他。”
“对谁说的?”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一个哥哥,对我来说是哥哥。”
美沙说完,回头望着一彦。
“后来津村叔叔就来了,他看见我以后吓了一跳,不,他吃了一惊。可是他马上笑嘻嘻地拍着我的肩说,美沙,你来玩了。津村叔叔非常喜欢我,稹叔叔也是。”
“阿久津叔叔怎么样?”
金田一耕助一问到阿久津,美沙的眼睛闪亮了一下。
“阿久津叔叔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怎么讲?”
“啊,是这么回事。”
凤千代子在旁边接过话头:
“那还是我同阿久津在一起的时候,是昭和25年到昭和28年那段时间。那时这孩子得了白血病,必须要输血,正巧阿久津同她的血型相同,就为她输血了,于是这个孩子一直不忘。”
实在是个动人的故事。当时的阿久津谦三那么爱美沙,也许是因为他非常爱凤千代子的缘故吧。
“的确很感人。日比野君,请你继续吧。”
“噢,对对。美沙你们在哪里见到津村叔叔?”
“在咖啡馆。”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光是说了些好久不见了,还好吗?还有一些关于音乐和绘画的事。”
“听说那时你津村叔叔把上衣脱了,他把衣服放在哪儿了?”
“上衣……?啊,对对,叔叔把上衣挂在椅子背上,还不时从口袋里拿出烟来。”
“听说你叔叔口袋里放着钥匙,美沙,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呀。”
“是不是有人拣起了从叔叔衣服口袋里掉出的钥匙,或者把它偷走了?”
“我没看见。”
“那么我再问你,稹叔叔和津村叔叔有没有约好下次在哪见面?”
“我没听见,不过我觉得他们似乎没约定什么。”
“你当时一直在那儿吗?从他们见面到分手?”
美沙歪着头想了一会说:
“我去了一次厕所,然后……”
美沙偷偷看了一眼奶奶的脸色,接着说:
“我玩了一会儿打弹子。因为叔叔给的弹子还没用完呢。”
日比野候补警部向金田一耕助递了个眼色,意思说这期间他们可能约定了什么。
“最后再问一下,是不是有人从什么地方给津村叔叔打了电话?”
“是的,听见电话我就过来了。”
“是谁接的电话?”
“刚才那位小哥哥。”
“他怎么说的?说电话是男人打来的,还是女人打来的?”
“是女的。”
听了这话,日比野候补警部把目光从美沙脸上挪开,转而环枧了一下众人。尽管他竭力掩饰,但是大家谁都明白他实际上是想看一下凤千代子的表情。疑神疑鬼的樱井铁雄显得坐立不安,半天大家谁也不说一句话。
“当时津村叔叔怎么做的?他马上站起来去接了吗?”
美沙又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不是,叔叔在那犹犹豫豫了半天,对了,那位小哥哥还问是不是就不接了,可这时叔叔却站了起来,刚好那时我回来了。”
“那位哥哥说了那女人的名字了吗?”
“没有。”
“那么你知道稹叔叔为什么犹豫呢?是不是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
美沙莫名其妙地望着候补警部,突然又象反应过来似的溜了一眼凤千代子,她眨着长长的睫毛说:
“这我不知道,哥哥没有说名字嘛。”
美沙的声音已经有点歇斯底里。凤千代子在一旁紧绷着脸,除了笃子和近藤刑事以外,谁也没想去看她。
“后来,美沙你就回家了吗?”
“不,我让……,噢,请稹叔叔用汽车把我送到旧道。”
“旧道?为什么到那儿呢?”
“我的自行车寄存到那儿了。”
“你是在那儿同稹叔叔分手的吗?”
“是的。”
“美沙,你骑车到家是几点?”
“快到六点那会儿。昨晚上里枝……她是我们家的佣人,里枝说她要去跳盂兰盆舞,所以我急急忙忙地赶回去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个女人给稹叔叔打电话的时间是五点半左右吧?”
美沙又偷看了一眼凤千代子,目光中流露出胆怯的样子。
“美沙不知道!”
她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又低声说:
“不过,也许差不多。”
美沙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汗,日比野候补警部满意地回头望望金田一耕助:
“先生,您还要问什么吗?”
“不,不用了,我觉得你都问到了,不过小美沙好象已经很累了,你和奶奶回去吧,怎么样?”
金田一耕助的话音未落,笃子就站了起来。
“美沙,那咱们回去吧!”
一瞬间,美沙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恐怖。她站起来,身子有些发抖。美沙伤心地望着祖母。
“奶奶,我明天不能去参加高尔夫球大会吗?”
“噢,欢迎你来,美沙!藏书网”
忠熙先发制人地说。
“让一彦哥哥照顾你。”
“不过上午可不行,上午你还有别的重要的事。”
这个重要的事情,大概是指对泰久的佛事吧。
“那么美沙,你中午到俱乐部来,大家在那里吃午饭,吃过饭后让哥哥带你玩一圈。”
一彦听罢,把他那顽皮的眼睛转向金田一耕助问道:
“先生,您来吗?打高尔夫。”
“我?我不行,是个病人。”
“病人是什么意思?”
“运动神经盲,这就是病人。”
一下子大家全被骗住了,他们一齐愣愣地望着金田一耕助。金田一耕助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突然,熙子笑了出来,速记完了的近藤刑事也大声笑了起来。连日比野警部都忍俊不禁,大家就更不用说了,没笑的只有笃子和美沙,忠熙强忍笑容说道:
“是啊,是啊,说实在的,看先生您这套衣服,既使要恭维您也不会想到您是位卓越的运动健将。”
“是吧,可是总有一些傻瓜,噢,对不起,是一些好事的人劝我打高尔夫球。”
“叫您说着了。不过,先生,我是个推理小说爱好者,那些书中不是常有这种事吗?就是比如说根据打牌或下棋来进行性格分析,从中推断出犯人什么的。您不想去看看打高尔夫?说不定会得到什么启发呢!”
金田一耕助注视着一彦的眼睛,说道:
“是这么回事啊,那么我去和家乡的父母亲商量商量吧,母亲要是答应了,我就去参观参观。”
“先生,您的双亲还健在?”
的场英明问道。
“不,早在墓碑底下了。所以我才能干起这浅薄的行当。”
这回大家又一起笑了。只有笃子一点没笑,反而表情愈发难看了,她赶紧趁势说道:
“那么我们告辞了。”
“夫人,请您等等。让秋山送送吧,夜里不太安全。”
忠熙按铃的时候,熙子也站了起来说:
“那我们也回去了。”
停了一下,忠熙说:
“熙子,让铁雄再呆会儿吧。一下子都走了对金田一先生不礼貌。而且铁雄那点外行人的灵感不是很不错吗?哈哈!”
金田一耕助默默地望着挂在正面墙上的大匾额,大概是出自明治时期的大家之手吧。
“万山庄”
字是雕刻上去,又漆上黑色的。
结果只有笃子和美沙被秋山卓造开车送走了,其他人都留在了那里。
第十八章 谁有氰化钾
夜已经很深了,万山庄周围充满了逼人的寒气。走了两个人,也就少了两个人的呼吸,尽管人不多,但周围却仿佛一下子被冰冷的空气包围了似的。
“金田一先生,您要不要喝点酒?”
“谢谢了,酒要是想喝的话也不是不能喝,但今晚就算了吧,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正工作在兴头上。不麻烦的话,是不是请给我来杯热咖啡。”
“好的。”
不一会儿,多岐端给大家一人一杯咖啡,温热咖啡的苦儿很提神,大家都感到身心十分放松。
“我看……嗯,日比野君,现在该你的了,请开始吧。”
“好吧,那我就……”
日比野候补警部放下咖啡杯,回头转向凤午代子说道:
“我想问几个问题,是不是能到别的房间……”
“不用了,我在这就行了,您请问吧。”
凤千代子镇静地望着准备好笔记本和铅笔的近藤刑事,白天表现出来的软弱已经不复存在了。候补警部这边也压了压白天咄咄道人的态度,忠熙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缓和的样子。
“那么我再问一次你昨天是几点到达轻井泽的。”
“这我白天已经说过了,我昨天是坐4点50分到站的火车来的,下车后马上叫了辆出租,到饭店时大约5点5分。”
“那么你是否给谁打了电话?”
“这我白天也告诉你了,我到了饭店房间后,给忠熙先生打了电话。”
“除此之外还打了电话吗?”
“日比野君,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大概你想说五点半左右给津村打电话的女人是不是我?可是,那不是我,也不可能是我。”
“这话怎么讲……?”
“你看,忠熙说让我到他那儿一块吃饭,那时候是5点10分左右,我去之前又要淋浴,又要换衣服,所以放下电话就看了一下表。你想,这种时候的女人还会给别人打电话吗?”
“是这么回事啊,日比野君,我说两句可以吗?”
旁边的忠熙慢声搭了话。日比野候补警部吃惊地望了他一眼,说:
“噢,请讲吧。”
忠熙微笑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她给我打来电话,说是要同我谈谈她自己的烦恼。可是昨晚上停电了是不是?我还没来得及听,不过不听我也明白。”
“您这话……?”
“日比野君,你有电视机吗?”
“什么?电视机我倒有……?”
忠熙的问题很怪,弄得口比野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那位刑事,你呢?”
“噢,我老婆最近迷上了电视,说是看什么有关婚外遇的电视剧。”
近藤刑事故意开玩笑说。金田一耕助饶有兴趣地望着忠熙,他也摸不清忠熙到底要说什么。
“问题在这,刑事。目前日本的电影还是很繁荣的,听说去年电影的观众达到了一个新的记录,而且今年还可能增多。但是在美国,电影已经走下坡路了。象刚才那位刑事说的那样,每家的主妇都盯在电视机前,很少再往电影院去。而我们日本不久也会这样,现在电视机的生产已经发展得很快了,这样电视机的价格就会降低,而且从今年开始,要生产彩色电视机。这样的话,日本的电影马上就会被电视挤掉,而她呢?就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这可能吗?”
“是的,日比野君,这是真的。她的出演报酬是最高的,这不用怀疑。假如电影业日落西山,她也只能等着被人们敬而远之了。”
“您知道得真清楚啊,这种事在我们电影界里被称为砸了饭碗。”
凤千代子微笑着附和道,但她的脸上流露出没猜透忠熙意图的疑惑。
“是的,你是首先被抢了饭碗的。于是就陷入了一个很严重的进退维谷的困境当中。”
“很严重的困境?”
“凤君,是不是戏剧那边有人给你提了个不错的建议?”
“唉呀!”
这回连凤千代子都瞪着吃惊的眼睛,重新望了望忠熙。
“你连这也知道?”
“凤君。”
忠熙加重了一些语气。
“我倒没有在你身边安插一些侦探,只是你是个出名的人物,我呢,认识的面也比较广而已。我常常可以知道很多消息,至于那件事嘛,就是要由你唱主角开一个大剧场。”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呀。”
凤千代子叹了口气,但是金田一耕助觉得她这可并不是什么忧虑的叹息。
“这事对我来说当然是很光荣的,也是我们女演员最荣幸的事,只是说实在的,我还不太自信。”
“这不可能吧,你作为舞台女演员也同样会取得很大成功的,你在戏剧方面是一个出色的演员,而且还具有演出新剧的舞台经验。”
“可是,靠我一个人的力量使大剧场25天都坐满观众,这实在……,如果失败了,那就太残酷了。”
“那么你要到什么时候给对方回话呢?”
“人家说20号之前就行,因为他们也有明年的计划安排问题。所以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简直是束手无策,只好赶到这儿来了。”
忠熙用打趣的目光望着凤千代子。
“可是在昨天晚上不是已经做了答复了吗?”
“我的天!”
凤千代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忠熙,她半天屏住呼吸看着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神,脸色绯红,不一会深深地叹了口气说:
“那么看来你是什么都知道了。”
“我是个非常不守信用的人。”
“对不起。”
“这话咱们待会再好好谈谈吧。”
在众人面前,忠熙也略有一些脸红,他终于转向是比野说:
“你看,日比野君,因为刚才说的那些,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心情十分焦虑,听她的声音我就明白了,她给我打完电话,是不可能再给别的男人打电话了。”
日比野候补警部为难地望着金田一耕助,金田一耕助注意到他的目光刚想说点什么,这时,樱井铁雄慢腾腾地把藤椅弄得吱吱作响,插起话来:
“关于那件事,就是说,嗯……日比野君……”
看来,就连这极乐蜻蜓似的铁雄也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
“什么?”
“刚才我的怀疑……,嗯,那完全仅仅是推测,是太多心了,……不过是从结论推出的假高而已。”
“你这话的意思……?”
“就是……津村这个人,从他的人品来说,杀人……而且是氰化钾中毒,这大概是有计划的犯罪吧,金田一先生。”
“大概是的,那又怎样呢……?”
“他……我觉得他不可能下那样的毒手,所以,才说了那些多余的话。”
“你认识津村氏吗?”
日比野候补警部怀疑地皱着眉。
“我见过他一次,熙子也一块来着。”
“是吗?你们什么时候,在哪……?”
凤千代子吃惊地里着铁雄。铁雄半天才镇定下来。
“是去年秋天。我的一位朋友入选了日展举办的油画展览,我拽着熙子一块儿去看,在那儿碰到津村氏了。还有个女伴陪着他,她正好是熙子大学时代的同学。”
“爸爸您也认识她吧,是山崎先生的小姐。”
熙子在旁边附和着,忠熙只是冷淡地说:
“是吗?那后来呢?”
忠熙在那儿催促着铁雄。
“由于那位智子的介绍,我们四个人一起喝起茶来,天南海北地聊了半个小时。但是我其实对津村这个人很感兴趣,当然有许多原因了。我当时暗中仔细观察了他一番,发现这个人单纯善良的让人同情,而且办事也毛草得厉害。”
“哥哥,那么他很象你了?那位津村先生。”
一旁的一彦马上插了一句,表情严肃的忠熙不由得微笑了一下。
“你说什么?你这个家伙。哈哈!尽管他比我帅气多了,但毛毛草草得还是比我厉害。话虽不好听,是个冒失鬼。不是吗?凤女士。”
“是的,他这点是非常有名的。演戏时总是先把台词说出来。当然善良是没什么说的了。”
“所以我刚才的推测是把认为他根本不会用氰化钾杀人的结论放在前头了。你们最好还是不要拘泥于我的‘至理名言’。”
极乐蜻蜓先生一付大为抱歉的样子。
“金田一先生,立花怎么说的,就这件事?”
一彦在旁边问道。
“对了,立花君也和樱井君一个意见。那个人精神错乱得不象样子了,哈哈!”
“精神错乱……?”
“噢,氰化钾这东西并不是到处都有卖的吧,说不定轻井译的药店居然公开买这种危险的毒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说要起诉长野县警察对商品的管理不严,真是有些神经了。……他这个人看上去很老实,可是到了关键时刻就成了热血青年了。”
“可是,先生,那不是也有一定的道理吗?”
“太有道理了。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谁有氰化钾,?或者是谁曾经有过?还有,那位津村先生尽管有那么多的同情者,为什么还是要躲起来?”
“先生您多少知道点底细吗?”
“我……?这怎么可能。”
金田一看透了一彦的用意似的说:
“我不过是刚刚插手这个案件,就算我是个名侦探,也不会有通天的本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罗马城一天是建不成的。”
全田一耕助在这种很微妙的时候,用了一句很微妙的警句。
“这当然不错了。不过,金田一先生,听说和你一起搭档办案的等等力警部也到这里来了?”
在一旁笑嘻嘻地搭话的是的场英明。听他这么一说,金田一耕助吃惊地睁圆眼睛,反问道:
“的场先生,你怎么知道这事?”
“咦?那么警部先生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你确实已经见过警部先生了吧?”
“是的,见是见过了。那位警部先生,实在是个来无踪,去无影的人。我们赶到浅间隐的时候,他已经先到那等我们了。可是这起案件本身也是变幻莫测的,我们俩还没来得及好好聊聊。不过的场先生,你怎么……?”
“让我来解释吧,那位警部先生简直是造孽,结果弄得笛小路老夫人气得要死。”
吊儿郎当的樱井铁雄为了恢复刚才的名誉损失,一边看着大家的脸色,一边半带打趣地诉说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而且还把等等力怎样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详细地披露给众人。金田一耕助听罢愈发睁大了眼睛。
“这他可要注意呀,这种事越藏着越容易暴露。只是关于那件事我还没有听说,因为当时时间太紧了,忙这忙那的。”
“金田一先生,我前几天.拜托您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您不是说过二、三天警视厅要派人来,那个人也许了解不少这个案子的情况,所以要先听听他的意见再说,您是指的等等力警部?”
“是的,是的。只是我不太清楚他会对这事花多大的本钱。他光是问过我能不能很清醒地用汽车的方向指示器把人弄死,我马上觉得他这是指的阿久津事件,说不定会同这次的事件有些关系,于是我就那样告诉您了。真有意思,警部先生同笛小路老夫人……”
“可是,刚才笛小路夫人干嘛不说这事儿呢?”
日比野候补警部看起来更关心这个。
“是这样的,日比野君,母亲这个人是非常孤傲的,她受了很大的伤害,也许会觉得自己被跟踪了。”
“这绝对不可能,你看,那个人周末来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好吧,这次反正咱们要在南条别墅共枕同衾了,怎么样?”
“好亲热呀。”
的场英明笑嘻嘻地说。
“互相帮助嘛,最后就成了性命相关的联保了。”
近藤刑事扑哧笑了出来,没说什么。
金田一耕助突然转向忠熙。
“怎么样,这回该你坦白交待了吧。”
“坦白交待?”
“你最近见过稹先生吧。”
忠熙无可奈何地笑了,说:
“噢,是考古学的藏书吧,日比野君。”
“你说什么?”
“唉,算了吧。当时咱们俩个都剑拔驽张的,所以就没说。是这样的,大前天,稹君突然跑到我这来了。他不是白鸟会的重要人物吗,但是在去年秋天的展览会上,他们没藏书网有什么作品可供展览。今年,他们要挽回名誉,一定要出作品,可老没什么灵感。于是到我这来,说是看点考古方面的书,也许会有点什么启示。就这样,他参观了我那微不足道的古董,也翻了翻我的书。”
“但是你们没说什么别的吗?”
“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你们会以为我说的那些什么灵感啦都是些搪塞,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可是现在想想确实没有什么,刚才不是也问了一下她,稹同津村比起来,是一个很有心计的人,所以他可能是想来说点什么,结果却没说,又回去了。”
“一定会有点什么吧,稹先生来这可是需要相当的勇气。”
金田一耕助满眼困惑地沉思着,突然又用滑稽的目光望着忠熙。
“对了,那个火柴的排列是怎么回事?那也是楔形文字吗?”
忠熙突然睁大了双眼,那眼睛仿佛陶瓷盘子般放着光泽,令人万分生畏。他望了一下的场英明,突然又进发出阵阵笑声。
“这可太抱歉了,这才真正是芝麻官的疑心病,实在太多心了。”
的场英明也忍住笑说:
“金田一先生,我才疏学浅,从未见过那种楔形文字。不过,您够吓人的了,先生。”
“我这个人呀,既使眼睛盯住麻将牌,也能把每个人的面孔看得一清二楚。”
“金田一先生。”
一彦在一旁插话道 :
“先生您怎么想的?关于那个火柴的排列。刚才叔叔也问了我的意见,我想先生您是不是……?”
“关于这件事嘛……”
金田一耕助望着这位聪明的年青人的脸。
“那一定有什么意思在里边,只是排列得那么乱……另外,就算火柴是从现场那拿来排列起来的,但却不知道摆得是否就是原来的样子。一彦君,你怎么看呢?”
“唉呀,连先生都不明白,我怎么可能明白呢?”
金田一耕助望着有些不自在的一彦,又把视线转向凤千代子。
“说到这,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话刚说完,突然又象想起什么似的,转向候补警部问道:
“日比野君,那件事我问问可以吗?”
“请,请。什么事都拜托您了。”
眼下要征得日比野候补警部的同意,主要是因为金田一想自己去询问这些人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式。近藤刑事面部紧张地望着凤千代子。
“金田一先生,请问您要问什么……?”
凤千代子也略感紧张,很谨慎地问道。
“是这样,也许你认识佐助这个人?”
第十九章 “佐助”闹剧
金田一耕助尽量做出很随便的样子说出了那个名字,他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然而和他期待得相反,对方的反应不太明显。
“佐助?”
凤千代子自言自语地重复着,一付茫然的样子。不一会,她又象想起什么似的,睁大眼睛望着对方。
“还是认识吧。”
“嗯,我想也许是那个人,可是,现在为什么……?”
凤千代子意识到候补警部和刑事的视线一齐射向自己,她感到既吃惊,又突然,一付困惑不解的样子。
“凤女士,如果不麻烦得话请你讲讲他的事情好吗?我们还不过只知道这个发音。”
“那倒没关系。金田一先生,只是这位先生早就故去了,不知道现在为什么提到他?难道同这次的事件有什么关系吗?”
“是的,你说得对,那么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日比野君,不不,我看还是滑头刑事的好。近藤刑事,你是否能同大家说说有关我们发现佐助的经过?”
“明白了。那么蒙您关照,滑头刑事我就现丑了。”
确实,在这种场合下,比起年轻的候补警部还是滑头刑事来得快些。这位近藤刑事眨巴着狐狸般的眼睛,连比带划地把发现佐助的经过讲完以后,问道:
“金田一先生,这样行吗?”
“太行了。你要是失业了,完全可以去做讲师。噢,对不起。”
在近藤刑事讲解的时候,凤千代子的表情简直是千变万化。开始时光是吃惊、呆住、困惑,后来眼中又充满愤怒。她按捺住愤怒后,又咬着嘴唇一付嘲弄的样子,但是当近藤刑事把话讲完后,凤千代子又恢复了平静。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刚才狐狸师付讲过了,如果这是笛小路的绝笔的话,那么他一定想要说明什么。我想先问一下,佐助是哪几个字?”
“是猿飞佐助的佐助二字。那不是真名,是个绰号。”
“笛小路同你的关系……?”
“这我现在正想告诉给大家听。我首先想说的是,我不能相信笛小路到了那时,居然还会想起佐助来。只是我听了这话,便觉得可能是那件事,一下子按捺不住愤怒,让你们见笑了。忠熙先生,请听听这段故事,这样你就会明白我年轻时是多么任性,多么骄傲的女孩子了。”
“你说说看,看来很有意思呢。”
“不,与其说有趣,不如说是令人伤心的。”
凤千代子好象已经镇定下来,她苦笑着讲了起来。
“不知金田一先生您知道不知道,我步入电影界时,是昭和15年,那会儿我虚岁才十六岁。公司是东洋电影公司。摄影厂在京都。那地方现在还很繁荣,在东山脚下,有一坐叫做‘千佳’的素菜馆。”
“‘千佳’的话,我也知道,是那位叫做高松近的女人的家吧。”
“唉呀,您认识那位姨姨?”
“认识呀。她在京都是个很有名的女人。可是你怎么管她叫姨姨?”
“是学习舞蹈的关系。过去妈妈在新桥的时候,高松是姐姐辈儿。靠这个关系,我进入东洋电影的时候,就寄宿在‘千佳’那儿。”
“对不起,打断你们的话了。凤女士,你刚才可是对我大大她失敬了。”
“怎么……?”
“你刚才问我知道不知道来着吧,别说那些,我连你的成名作都看过,是叫《少爷小姐》这部片子吧?”
“唉呀!”
凤千代子不由得脸红了,忠熙却笑了出来。
“哈哈,金田一先生,您是她的崇拜者吧。”
“‘哈哈’什么,简直失礼。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一个能胜任凤千代子声援会会长的人物,她的第二部作品《美丽青春》、第三部《从星上来的使者》、还有同笛小路闹得那桩事件之前拍的那部《天使的诱惑》,我都看过。”
“唉呀,太惭愧了。”
凤千代子仿佛把这当真了,她与其说高兴,不如说有点别扭。大家都怀疑地望着金田一耕助,看他还要说些什么。但是金田一耕助却满不.在乎地说:
“说实在的,我是你父亲千景先生的崇拜者。因为你是他女儿,自然也喜欢上你了。所以一旦报纸、杂志上登了你的消息,我总是很注意,也就知道了很多事。曾是新桥名妓的你的母亲,是因为画笔才同千景先生有了缘分的吧。”
“是的,母亲跟父亲学过画。”
“你母亲的艺名叫歌红吧。”
“您知道得真多呀,妈妈的真名叫歌子,所以……”
“实际上,凤女士,那还是昭和30年呢,我碰上了一件事,所以记住了。那年在银座有名的百货商店里,曾经举办过千景先生的遗作展览吧。”
“先生,您光临了吗?”
“我拜见 href='/article/3193.htm'>《萤》这幅画,算那次是第三次了。我觉得那是一幅跨明治、大正、昭和三个时代的名作。千景先生最得意的红色和兰色实在搭配得妙极了,正好当时也展出了歌红的作品。”
“对的,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
凤千代子很是费解的样子,但却终于高兴起来了。忠熙很感兴趣地望着金田一耕助。别的人都莫名其妙地不知说什么好。
“可是当时我疏忽了,没有注意到这幅作品。后来看了报纸才知道此事,据说是一幅美人画?”
“是的,作品还很幼稚……”
“凤君,当时展出的歌红的作品,是不是叫做《舞扇》?”
“怎么你也知道?”
“歌红的画可并不幼稚,很优秀。她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昭和闺秀美人画家,金田一先生。”
忠熙意识到这是金田一耕助的圈套。不过他笑呵呵地附和着,仿佛说管你什么圈套不圈套呢。
“如果您没看到歌红的画,那么就请到我东京的家去吧,我那除了《舞扇》外,还有《昭和风俗·美人十二态》的画帖。”
“是吗?”
凤千代子被弹了一下似的吃惊地望着忠熙,喘了一会儿气,说:
“那幅画在你那儿?”
“我是最近才搞到的。还有金田一先生刚刚夸奖的那幅 href='/article/3193.htm'>《萤》。哈哈!”
忠熙一边快活地笑着,一边观察着金田一耕助。金田一耕助一时也有点被噎住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这、这、这太了不起了,了、了不起。”
他一兴奋就有结巴的毛病。
金田一耕助愈加结巴,一边用手胡乱地搔着头。一时头皮四起,唾沫飞溅。
“那一定请让我拜见一下。听说《舞扇》更好些,色彩极为美丽。”
“《美人十二图》也一样。街头巷尾传言说歌红的画中有千景先生的助笔,这完全是捏造。画帖画的是昭和女子风格史,从和式发型到短发,从烫发到战争中穿裙裤的女人,真是应有尽有。如果是烫发的女人的话,千景先生可能会画,但那些穿裙裤的女人,千景先生可没见过。那些穿裙裤的年轻妓女的样子,实在画得妙笔生辉。”
“是吗,是吗,回东京后一定让我饱饱眼福吧。”
金田一耕助好象这时才反应过来似的,很不好意是地望着大家。
“咦,一彦君,你怎么了?干嘛那样盯着我看?”
一彦好象有点害怕似的,不过他马上又露出白牙笑了。
“先生真了不起!”
“怎么了不起了?”
“您什么都知道,简直让人有点害怕。”
“一彦君,这种时候应当这么说:先生真是博闻强记呀。现在的年轻人连日语部说不好了,真让人没办法。噢,对不起。”
金田一耕助这时又转向凤千代子。
“凤女士,咱们接着谈吧。你的母亲同京都‘千佳’的老板娘高松近很热悉,所以你就寄宿到‘千佳’了。刚才是说到这话打断的吧,请接着谈吧。”
“好吧……”
凤千代子万般困惑,一被催促,只好接着讲下去。刚才确实在金田一耕助和一彦之间有点什么把戏,但是忠熙搞不懂是什么意思,凤千代子也弄不明白。
“那位高松姨姨有一位叫做鹤吉的儿子。他比我大五岁,当时是21岁。那位鹤吉就是佐助。”
“这位鹤吉君会忍术吧?”
“不,他不是那个佐助。金田一先生,您读过谷崎先生的《春琴抄》吧?”
“读过。可是……”
“据说这本小说发表于昭和8年。后来被拍成电影,叫《阿琴与佐助》。他是这个意义上的佐助。”
“噢,是这样。”
忠熙微笑着说:
“那么,显然你就是那位春琴姑娘了。”
“所以我刚才说过了,年轻的时候我实在是既任性又骄傲来着。”
脸色绯红,冲着忠熙频递秋波的凤千代子的脸上,还留有少女般的纯情。金田一耕助默默地听着。
“这位鹤吉先生当时是京都某大学予科班的学生。他对我特别好,一切照顾得都很周到。最后他干脆不去上学,整天泡在摄影棚里,好象是我的助手似的。我没想去和大家解释,主要是什么也没有意识到。而且也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叫他佐助。虽说我还算早熟,可当时既没读过《春琴抄》,而且《阿琴与佐助》上演时,我还没到电影公司,当时我还以为电影界的人把助手就叫佐助呢。”
“你对这位鹤吉君施以春琴般的暴力了吧?”
“是的,金田一先生。我是个独生女,一直娇生惯养长大的。有点什么不顺心的事想要发泄,可周围又都是些长兄辈。除了鹤吉,再没有别人好欺负的了。所以就一会儿缠着他,一会儿又对他耍脾气,一有点什么事就又推又搡的。”
“被你这么一弄,他反而很高兴吧。”
“看上去是这样,可我还不太明白。我只是觉得他是个很好的哥哥,我怎么胡闹都不生气。所以就一直很任性来着。”
“那么我再问问,你们俩是不是很象《春琴抄》里的阿琴和佐助?你们之间……?”
“不,我们没有过。”
“可是,笛小路为bbr>99lib?什么要怀疑你们……?”
“这事我现在想起来还委屈,而且,居然他现在还想起鹤吉君来,太奇怪了。”
“如果不要紧的话,能讲一下吗?”
“不,倒是我一定想请您听听详细。”
凤千代子稍稍顿了顿,又说:
“太平洋战争爆发是在昭和16年12月吧,战争开始的第二年春天,鹤吉收到了征兵通知书,因为当时他已经不再上学了。于是我们几个人为他开了欢送会。欢送会结束后,我们四、五个人一起到园山公园散步,园山的夜晚,樱花很漂亮。这时,鹤吉君和我单独落在了众人的后边。我们走到公时昏暗的角落时,鹤吉突然对我说想吻我一下。”
“那是你一生都难忘的回忆吧?”
“也许是这样。”
“于是,你就让他吻了吗?”
忠熙的声音很关切。
“是的。鹤吉君的脸色是那么专注、痴情,而且,噢,当时鹤吉君说了这样的话:也许我是最后一次看到园山的夜樱了。这话让我感到很难过……我记得后来我哭着说:哥哥,你不要死!哥哥,我不让你死!”
“当时的情景被笛小路看见了吗?”
“我没注意到。只是后来笛小路提起这件事,似乎很不高兴。不过我觉得笛小路从前并不嫉妒鹤吉,因为鹤吉君说实在的长得算不上个美男子,这点笛小路是绝对有自信的,只是我过去一直和鹤吉君的关系不错,这可能伤了他的自尊心。我当时同笛小路的关系只是有些闲话的程度,还从来没有接吻过。”
“你同笛小路的那件事……”
“那是昭和17年的9月,也就是公园里的事情发生后,笛小路一直追着我不放,当时时局发 751f." >生了变化,电影界已经不景气了。我要是不行了的话,笛小路也跟着倒霉,所以我们就干了那种大胆的事情。”
“笛小路也被征兵了吗?”
“他收到征兵通知书是昭和18年10月份,那时我怀美沙已经5个月了,他妈妈只好让我入籍。可是,金田一先生。”
凤千代子突然话头一转。
“笛小路为什么现在会想起鹤吉的事呢?战后,我同笛小路过了一年的夫妻生活,那期间他可一次也没有提到过鹤吉,好象早就把这个人给忘了似的。”
“你说过笛小路死去的那天,曾经给你打电话说一定要见一面,还说已经问过津村真二了。会不会指的就是这件事?”
凤千代子睁圆了眼睛说:
“这不可能。津村根本不认识鹤吉。因为鹤吉同我有交往不过是很短一段时间,只有几个人知道这回事。”
“可笛小路为什么没有写高松或者鹤吉,却只写了佐助呢?”
凤千代子想了想说:
“是不是他忘了鹤吉的真名?因为当时大家都叫鹤吉佐肋、佐助的,而且对笛小路来说,鹤吉不过是个小丑角的存在,再有当时‘千佳’的铺面还很小。”
“你后来和‘千佳’……?”
“唉……”
凤千代子苦笑着说:
“我干出那种胆大包天的事情后,姨姨非常气愤,有一个时期同我断绝了关系。鹤吉君也因为我退了学,但是不久鹤吉从前线来信说:‘尽管仅仅只有一次,同凤千代子分别时,我求她让我吻了她,所以一定要代我谢谢她。’那封信我也看了。不久鹤吉在前线阵亡>..了。姨姨说,命里注定要死的话,上不上学都逃不掉。你让他吻了一下真是太好了。鹤吉是姨姨的独苗,那以后她对我就象对自己亲生女儿一样。我有事去京都时,常同姨姨一起去参拜鹤吉的墓。鹤吉的名字到底为什么会同这个事件联系起来呢?想起来真让人难过。”
凤千代子平谈的语调中,隐隐露出愤怒和委屈。
这时,日比野候补警部突然问道:
“那个人战死了吗?”
“是的,在瓜达卡达尔岛。”
“是真的确实战死了吗?”
“姨姨那儿收到了死亡通知书,但遗骨没有送回来。”
“常听说有那种已经确认死在战场上的人,后来又活着回来了的事。会不会鹤吉还活着,又悄悄回到了内地?”
“怎么可能……?”
“这可说不定。”
狐狸刑事又叮了一句。
“这个家伙把笛小路等人,就是所有做过你丈夫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杀死了?”
“唉呀,刑事先生的想法可真浪漫呀。”
凤千代子对这话只是付之一笑。旁边的铁雄插了一句:
“那么,那个佐助就要袭击笛小路的别墅或者这里了……”
“樱井君,这是怎么回事?”
日比野候补警部紧张地问道。
“是这样,日比野君。笛小路老夫人说今天回到樱之泽后,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家伙走出别墅。后来秋山也说发现了同样一个人钻进这里来了,他把他撵走了。可是笛小路老夫人傍晚到这儿来的时候,说是看见一个很象白天那个人的家伙从篱笆那出来。”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听他们俩说的完全一样。这人从头到脚一身黑,黑帽子、黑眼睛、黑头巾、黑手套。这大概就是现在流行的杀手的打扮,哈哈!不过这有什么问题吗?”
樱井铁雄看来根本不相信这回事,所以才轻轻松松地打趣般说出来。但他话音未落,日比野和近藤一起从椅子上跳起来,铁雄反而给弄糊涂了。
“金田一先生,这个人大概就是津村。”
“是的,一定是津村这个家伙想要找到美沙。”
近藤刑事呼吸都紧张了。
“金田一先生,津村先生怎么了?”
比实际年龄显得冷静、稳重的一彦不由得也加快了语气。看来两位警察的气色太紧张了一些。金田一耕助坐在大椅子里,为难地挠着头说:
“嗯,昨晚失踪了的津村氏的打扮,就象刚才樱井君说的那样,完全是一付职业杀手的样子。”
“可是,金田一先生,津村为什么要找美沙呢?”
凤千代子不得不抗议地问道。狐狸刑事大声回答说:
“美沙一定知道点什么。她可能没意识到,但她一定知道点什么津村的秘密,津村也许想在美沙还没说出之前,就把她……”
刑事好在没把话说完,因为他意识到熙子脸色苍白,浑身哆嗦。
似乎嫌疑犯绕来绕去,最终又回到了津村身上。
忠熙默默地站起来走到桌上电话边。他让多岐接笛小路的别墅,不一会,电话接通了。
“喂喂,是美沙吗?我是飞鸟叔叔。秋山回去了吗?还在那,那么让他听电话。”
好象是秋山接过话筒。
“秋山吗?你刚才干了点什么?被招待吃饭了?好,好!正好你还没走,你再在那待一会吧。过一会警察可能会去。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不过你别吓着老夫人和美沙,好,拜托了。”
日比野候补警部就等在电话机旁边,他命令警察派人分别到樱之泽笛小路的别墅和万山庄附近,对这两个地方进行严密的监视。
万山庄附近的气氛忽然变得骚然不安起来。但是可能是因为警戒严密,那天夜里什么也没发生就过去了。
于是,决定命运的八月十五日到来了。
第二十章 草坪作证
一彦在六穴打完,走到俱乐部,已经中午12点半了。和他一起打球的还有铁雄、熙子夫妇。
一彦的成绩不怎么样,犯规8次。而铁雄则一直顺利,很是得意。熙子的成绩还不如一彦。俩人失误很多,不时得去找球,为此大大遭到铁雄的嘲笑。既使球上了草坪,也常常打成错误的短击球。
一彦打了16下,铁雄24下,熙子36下。本来这样的局势一彦是不应当输的,但他今天还是输得很惨。打完时铁雄犯规4次,熙子犯规12次。
“怎么了,你们俩个?”
他们失误太多,铁雄不由得皱起眉头。
“还想着昨天的事啊?”
“我不象大哥你那么极乐蜻蜓似的玩世不恭,向来很敏感。”
“是吗?你要是太反常了,大概会被金田一先生怀疑上。到底你有什么心思?”
“你别乱扯些别的,先住嘴一会吧。唉呀,他妈的不好!”
“哈哈!你这是往哪打球呀。”
一彦今天确实有点反常,他把球打到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向。熙子却是不管别人说什么都嘻嘻地笑,独自在洼中苦战着。
“你们俩真成问题。再这么让人扫兴的话,我也不打了。昨天夜里不是什么事也没发生吗?”
“结果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可我昨天夜里怕叔叔出点差错醒了三次,秋山他一夜都没睡。”
“对不起,对不起!早知道这样我要是也住在万山庄就好了。”
“现在说起这话来了。”
一彦昨晚上和的场英明一起住在万山庄。据说秋山卓造昨夜通宵未合眼。
“可是老爷子倒是很镇定来着。熙子,老爷子说什么了吗?”
“不,没有。”
熙子今天格外话少。一彦注意到这点,就没敢多问。
“老爷子这人很特别,心上都长毛。不过他有秋山和便衣跟着,打起高尔夫来也够扫兴的了。”
“成绩怎么样?一会咱们问问就知道了。如果他表面上满不在乎,但打起球来老输的话就有点怪了。”
熙子的玩笑中带着几分担心。这时忠熙正在和凤千代子、的场英明在前边场地打球,他们有警惕性很高的秋山和便衣在暗中保护。如果不这样,秋山就不允许他到这来玩。铁雄等三人已经最落后了,所以无论一彦和熙子失误再多,他们倒是不用担心被别的组赶上。这个高尔夫球场只有12个场地,但却起伏不平,打起来很不容易。
“呀!那不是美沙吗?”
在第6场地打完,他们来到距俱乐部50米的地方时,熙子突然小声说了句。大家抬头望去,只见美沙正站在俱乐部的阳台上有些胆怯地招着手。她穿着黄格子的毛衣,头上围着粉红色的纱巾,非常可爱。她拍手的动作毫不夸张,让人看上去顿生怜爱。
一彦站在那目视着前方,脸上表情稍有一点严肃,但又马上笑开了。
“美沙,你来得正好啊!”
他朝美沙使劲摆着手,美沙也顺势加快了招手频率。一彦迅速地环视一下四周,发现好象并没有什么人在暗中保护她。
“真可怜这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一彦听见铁雄的话,问道:
“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指津村的事吗?”
“是的。”
“没有的事,津村怎么会袭击美沙呢!那些纯粹都是那帮人的幻想。”
熙子不理铁雄用十分奇怪的目光望着自己,竟自挥着手。
不一会,他们到了俱乐部里边。
“美沙,欢迎你来呀。你奶奶什么也没说吗?”
“她说你去吧!”
“噢,这可太好了。”
熙子应付地说。但她马上反应过来,问道:
“美沙,你吃饭了吗?”
“吃了,我在家刚吃完。”
倶乐部里人差不多都吃完了饭,纷纷走到休息厅和阳台上。大厅里总共有二十几个人,其中一些人已经准备离开这里,重新回到运动场上。有三个便衣偷偷监视着这里,其中一个人就是古川刑事。
忠熙等人还坐在桌边,忠熙的球伴是凤千代子和的场英明。在他们不远的桌子上,秋山正埋头吃着一大碗咖喱饭。在忠熙对面的桌子上,金田一耕助和另外一个体格健壮的人正坐在那里一边喝咖啡一边抽烟。一彦看见他们不由得吃了一惊。
“咦,金田一先生,您怎么来了?”
“怎么来了?好容易蒙您招待我,也就顾不上是不是运动盲了……噢,对不起。”
凤千代子埋头吃着饭。忠熙望着几乎空了的盘子说:
“我已经差不多了,的场先生好象……”
“我也吃完了。凤女士,你可别让饭噎住嗓子。”
“嘻嘻,没事儿。”
“对不起,对不起。对了,樱井先生,这位警部先生说‘昨天蒙你照顾……’”
一彦和熙子诧异了一下,向金田一耕助旁边的那个男人望去,只见等等力警部还是穿着那件浆过的纯白开襟衬衣,怎么看也看不出他居然是个警察。
“樱井先生,昨天太对不起了。”
“不不,彼此彼此。我那时不知道你是警视厅的人。”
“为这事昨天已经挨了金田一先生好顿埋怨。我倒不是有意骗人,只不过随机应变,顺杆往上爬的。太抱歉了。”
“他一惯见到警察就有些自卑。噢,请别见怪。对了,你们请,你们请,我们该走了。”
“没关系,我们在这边吃。姐姐,咱们坐这儿吧。”
这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吃完出去了。他们都是应忠熙邀请来这的,一定都知道昨天发生的事。但是没什么人多去问。饭厅里到处都是空座位,一彦和熙子把空着的椅凑到一起,大家每人要了一份简单的饭菜。
“美沙,到这边来,给你要点蛋糕、红茶什么的,怎么样?”
“一彦哥哥,谢谢。”
美沙非常高兴。
铁雄坐在等等力警部边上。
“警部先生,您已经有了点收获吗?”
“收获?”
“昨天您和笛小路老夫人还有我一起旅行一遭,难道没弄出点什么吗?”
“我说,樱井先生,如果我当时已经知道这里出了事,肯定会本能地警觉起来,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四处观察。可偏偏那时我还不知道。”
“我倒不要紧,可笛小路老夫人好象很在意,她怀疑良己被跟踪了。”
“怎么会呢?”
“不管怎么说,这对我来说倒是好事。我有了不在现场的证明了。”
“大哥,亏你这么想,难怪人家叫你玩世不恭的极乐蜻蜓。”
一彦在一边插上一句话。看来他是一边顾着饭里的东西,一边伸长耳朵听着这边的谈话。
“极乐蜻蜓?太棒了,不过这是什么意思?”
“听说越是强调自己不在现场的越有可能是罪犯,反正我读的推理小说都这么说?99lib.。”
“不过我不要紧。据爱因斯坦法则说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在两个空间存在。当然,我要是有两个魂的话就说着了。”
忠熙在一边抽着烟,装着不介意地偷偷观察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的表情。他听了铁雄的话,不由得笑了。
“铁雄,你怎么又搬出你那一套法则。当然了,谁也没认为你有两个魂。”
“所以我说不要紧吗。我要是现在突然变成象《海氏物语》里的六条御息所那样,成了一个吓人的幽灵,你们会吓坏的吧。”
众人听了这话都哈哈大笑了。凤千代子捧着肚子直笑,熙子则把盘子推到一边,大概她笑得吃不动了。忠熙默默地看着熙子,只有美沙显得很拘谨。
“不过警部先生”
的场英明插了进来。
“你认识笛小路老夫人吗?”
“当然认识了。”
等等力警部痛快地答道:“我见过她一次,我觉着这真算是奇缘。凤女士”
“嗯?”
“您要是见到你婆婆,请代我向她致歉吧。”
“知道了。”
“噢,这可坏了,我们不是都被你见过了吗?”
铁雄非常不安地说,大家又一起哄笑了。只有一彦故做正经地说:
“姐姐,你应当管得严一些才是。我看大哥他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没关系的,一彦。他很善于说些傻话逗人笑,但实际上并不傻。一彦你也知道他什么事情都在心里算计好了。”
熙子有点兴奋,但她从那会起情绪就开始变好了。她不管大家都在看她,竟自说着:
“对了,金田一先生,您打算怎么办?同我们一起去玩吗?”
“这个……夫人,这位警部先生和我不一样,很有运动细胞。他听说今天有比赛,就硬要一块来,弄得我顾不上失礼,就把他带到这来了。好在南条先生也玩高尔夫球,所有的装备都齐全。当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水平怎样……”
“那么金田一先生,您呢?”
“我去参观参观,看看大家的技艺如何。”
“唉呀,太可怕了。一彦,你是干事,你打算让先生进哪组?”
“到我们那去吧,反正我们最落后。我一边比赛,一边还得当美沙的教练。”
“一彦,金田一先生不和我们在一起呀?”
忠熙有些奇怪。
“叔叔您不是有秋山跟着吗?我看金田一先生还是和警部先生搭配比较合适。”
“唉呀,那么你让先生来参观我们?太可怕了。”
“没关系,哥哥你又不是六条御息所。”
但这次谁都没笑。
这个组分得的确有点怪,忠熙是一付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凤千代子稍稍板着脸。金田一耕助和一彦从傍晚就叮叮当当吵个不停,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已经过了一点钟,第一组就要进入场地了。参加者中有金田一耕助、等等力警部和美沙,他们三个人是下午临时加进去的。除了他们三个人以外,还有其他二十一个人,分成六个小组,有的是三人组,有的是四人组。忠熙的搭档是凤千代子和的场英明,当然那个保镖秋山卓造也是跟在一起的。每个组的间隔时间是六分钟。从第一组出发以后,轮到一彦他们这殿后的一组时,中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一彦看上去十分诚实,这一段时间,他不停地关照着美沙,从俱乐部会所给准备好的用具中,一会儿给美沙挑选球杆,一会儿又挑选皮鞋。
“一彦君,承蒙您照顾了。”凤千代子从一边走过来,伸手替美沙整了整衣服,看上去,还真有点做母亲的样子。
“这没什么。美沙小姐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呀,和去年比起来,真成了大人了。”
“嗯,嘻嘻。”美沙显得很快活。这姑娘离开她奶奶后,看上去长得很健康。不过,由于处境的缘故,不知什么地方显得有点儿畏首畏尾的样子。
轻井泽的天气没个准儿,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可是到了转弯的地方,乌云就开始向一块儿跑,刚才还竖在面前的离山,转眼之间就被浓雾藏了起来。这条跑道正好经过离山脚下。
“一彦君,那,美沙就拜托您了。”
凤千代子和忠熙、的场英明一行人离开了出发点。这时,已经过去约摸一个半小时了。走在他们后边的是秋山和球场服务员。两个便衣警察若无其事地紧跟在后面。六分钟后,殿后的一组又出发了,这一组中加进了古川刑事。
金田一耕助也弄不清一彦的真实意图是什么。正是他把自己拉进今天这场竞赛中来的。对于这件事,一彦在天近黄昏时对他说了下面一段话:
“在打高尔夫球这类活动中,各人的性格就会暴露出来,从这里边可以分辨出谁是罪犯。这种事在推理小说中不是常常见到吗?”
一彦大概是想通过观察这些人的比赛状况,来印证他们各自的性格,然后推断出谁是罪犯吧。可是,这种方法在高尔夫球场里是行不通的。
打高尔夫球和玩扑克牌、下围棋、象棋全不一样,它虽然要把大家都集合在一起。但是,选手们还要分成几个组。眼下和这件事关系比较大的凤千代子和飞鸟忠熙被编入同一组,比他的早六分钟就出发了。首先,这两个人的情况就观察不到。如今,在自己身边的是一彦、铁雄和熙子。一彦的意思是不是要自己注意观察铁雄和熙子这两个人呢?
下午的出发点是第七穴。根据这个高尔夫球场的说明书,第七穴长有三百六十八码,书上提醒说在第二百三十码的左边有一片树林,右边横着一道小沟,球最好稍稍向左边一点儿打。草地在一个陡坡上。球必须打两下才能进穴。第一打球落地后,第二打要注意让球停在坡的下面。并写着禁止球飞越草地的规定。可是,铁雄不单把球打进了穴内,还让球飞过了草地。所以,他马上被校友队的那些人拉了去,从进入赛场开始就劳累不堪。与此相反,熙子的情绪倒十分高昂,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彦担任美沙的指导,一个人身兼两职,忙成一团。不过,下午的成绩要比上午好多了。到了下午,三个人的兴致终于有了变化。同组的等等力警部不熟悉场地,虽然有这些不利条件,但是他有先见之明,成绩似乎渐渐赶了上去。
金田一耕助穿着草鞋在草地上走来走去,一边仔细地观察着眼前这些人的游戏,心中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又常常提些不着边际的问题,弄得等等力警部面红耳赤。
在第八穴,熙子没能把球从球座上打出去。这时,金田一耕助突决然想起了什么,前天傍晚,给星墅温泉的津村真二挂电话的女人会不会是眼前这个熙子呢?想到这里,金田一耕助的脑细胞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
那么说,熙子也是在去年的日本美术展览会上见到津村真二的。对这个人,就连铁雄也不会漠不关心的,熙子就更甭提了。料来津村那边也是一样的吧。津村很象个美男子,熙子也如此有魅力。打这以后,两个人若是背地里悄悄地发展关系,也不能说这有什么不自然的吧。
从晚天晚上到今天早晨,金田一耕助一直在和等等力警部谈论这些事。按照警部的意思,樱井铁雄是个地地道道的花花公子,他妻子熙子暗地里背叛他,说起来也不是不可理解的。就象近藤刑事昨天晚上说的那样,当今正是流行闹剧的时代。
金田一耕助当然明白,象这样光凭主观臆断去搜查罪犯是很难靠得住的。尽管如此,他还是无力从这个诱惑中脱出身来。这样一来,铁雄手下人的猜测就不单单是猜测了。铁雄知道妻子不贞,可能会不动声色地讥讽过她。可又不象。在那样的场合,凤千代子是一定会让人生疑的。铁雄是出于一时的侠义心和骑士风度,才没有把手下人的猜测说出来吗?他也许不知道,这样做反而害了自己的妻子。
事到如今,金田一耕助不能不责怪自己,没有仔细观察坐在一边的熙子的脸色。如今,能够确切讲出来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在昨天晚上,熙子尽最使自己的举动不那么引人注目。她平时总是这个样子吗?噢,那么说,一彦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了?对,今天一定要注意熙子干了些什么。
第八穴有一百九十六码,距离也不算运。熙子没能把球从球座上打出去,不过,后来就能熟练地使用不同的高尔夫球杆了。在这里,铁雄的成绩也不太理想。
整个下午,一彦不停地跑来跑去,好象很顺利,不过,由于还要同时指导美沙,显得很费劲,等等力警部打的球倒没出什么错儿。
在从第八穴到第九穴的路上,金田一耕助总是不停地想着昨天的事。在汽车里,等等力警部发挥圣德太子的技法,根据他所掌握的情况,推测是一彦把铁雄和熙子撮合在一起的。说他昨天亲眼看到,那两个人对一彦明显露出尊敬的表情。既然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还要跟着别人去告发熙子呢?还是说一彦今天的邀请活动和熙子没关系,而是因为其他的事情呢?难道正象自己手下人猜测的那样,一彦不会特意邀请他自己的,而是被别人邀请来的。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金田一耕助就不能总是保持沉默,让自己沉迷于这种不切实际的想象中去,他也是比等等力警部有之过而无不及的圣德太子。
于是,金田一耕助边有分寸地和一彦、铁雄、熙子他们开着玩笑,边在附近兜着圈子,把他们之间的谈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从他们的谈话中能露出,整个上午,熙子和一彦的兴致似乎不高。下午进入球场后,一彦的兴致好象渐渐高了起来,而且,他还不只脅心于0已的那一摊子事。这个靑年人看上去性情很敦厚,常常不嫌麻烦地帮助美沙。熙子似乎也来了兴致。相反,不知为什么,铁雄还在恶战苦斗。在这几个人中,是不是只有他才注意到了金田一耕助的存在丁呢?
在第九穴,等等力警部打了个好球,赢得了大家的喝彩。球在重击之下,高高地飞了起来。金田一耕助随口说了句赞扬的话,脑子里却还想着别的事。
假设樱井铁雄手下人的猜测是真的,不管铁雄是不是指桑骂槐地讥讽过妻子,结果到底会怎么样呢?
津村真二是在旧道上买了手电筒之后,才去了樱井家的别墅吗?这座别墅好象是在轻井泽,津村是什么时候到的那里呢?稹恭吾的死不管是他杀还是自杀,尸体解剖的结果已经清楚地表明,他是前天夜里九点钟前后因氰化钾中毒而丧生的。假如在这前后津村真二确是在樱井家的别墅里,都他就完全变成清白的了。
可是,这还需要熙子的证词,看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熙子总该知道津村当时的穿着打扮吧,津村在和立花茂树告别时,就是一副杀手的模样。
金田一耕助不得不又一次狠狠地责怪自己,在那个杀手打扮的人袭击笛小路的别墅和万山庄时,骚乱中他疏忽了去观察熙子当时是个什么表情。
“不过……”这时,金田一耕助突然瞪圆了眼睛。飞鸟忠熙难道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吗?他说不清前天从停电后到九点半这段时间,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据他说是因为第一次和凤千代子接吻,处在兴奋状态,这才把打火机在半道上丢失了,这种愚蠢透顶的话谁听了也不会相信的。看来忠熙是真的有停电后吻了凤千代子。假如此后不久他就跑出了旅馆,那就是八点十分左右。这以后呢?如果他去了樱井家的别墅呢……而且,恰巧碰上了正在那里的津村真二呢?
金田一耕助打了个寒战,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飞鸟忠熙?真的是他?
稹恭吾在四、五天前去拜访过忠熙,据忠熙说,稹恭吾是因为在创作上停步不前,才来借点考古方面的书看看,想从中获得点灵感。这种话怎么说也算不上是高明的口实。稹也许是把什么情报带给了忠熙,他所掌握的情报一定是有关凤千代子的秘密的。
去年,笛小路泰久曾给凤千代子打过一个带些恐吓意味的电话,说:“我问了津村真二,问了他。要不要让飞鸟忠熙知道?”看来,这件事对凤千代子来说,一定是个致命的秘密。稹也会知道这个秘密的,那么……那么.……难道忠熙自己弄不到氰化钾吗?
飞鸟忠熙就是不亲自下手,他手下还有秋山卓造这样的人。昨天在汽车里,等等力警部根据他所掌握的情报,说秋山卓造这个人为了忠熙好象可以去赴汤蹈火。而且,近藤刑事也怀疑阿久津谦三死时坐的是忠熙的汽车。如果真是这样,驾驶这辆汽车的就是秋山卓造。这个秋山也去过前天晚上的盂兰盆舞会。那么,秋山当时明明白白也在现场。开汽车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呀……
眼下,金田一耕助最苦恼的是不知道津村真二的下落。那个光临笛小路的别墅和万山庄的杀手,大概真的就是津村真二吧。金田一耕助早就注意到浅间隐租出去的别墅后边那个崩塌的断崖。对此,日比野候补警部也抱有怀疑。根据他的命令,断崖被挖开了。挖掘持续了一夜,天亮的时候,被立花茂树称作“天然冷库”之类的玩艺儿全被挖了出来。听到这个消息后。金田一耕助会同等等力警部在上午九点钟前后到达观场。可是,里面什么也没有,连一瓶戚士忌和一个酒杯都找不到。
很清楚,如果向附近的住户去打听罪犯到底藏了些什么,这不过是愚蠢至极的幻想。罪犯自己在打算把什么东西藏到这里之前,也是无法预知断崖会崩塌的。
还有一个人引起了金田一耕助的注意,那就是田代信吉。这个人确确实实是存在的。在和立花茂树谈话时,他也曾提起过。在津村真二的别墅附近,他丢下的东西被奇迹般地发现了。在这之后,田代信吉就不 77e5." >知去向何方。轻井泽的警察正全力追在津村真二和田代信吉的下落……。
事情发生在第十穴的草地上。这一穴距离不短,足有四百四十码,长度在这个高尔夫球场上排第二。一彦的败着增多了,再加上指导美沙,常常脱不开身。有三个多小时了,四个人的球都粘在了草地上,再也不肯向前走。浓雾大概从高山中跑了出来,把打球的人们团团围住,并把他们埋在浓密的雾中。站在草地上向四周一看,竟是一片荒凉。在远处矗立着的白桦和柏树周围形成一圈光晕,真象一幅水彩画,灰白色的雾,眼睁睁地看着一层一层地被推着拥到草地上来。
当时,金田一耕助就站在一彦的身边。这当口,一彦又把球打落在草地上,他弯腰把球捡了起来,顺手在球的后面系上一根红毛线作记号。等等力警部也试着把球打了出去,球落在离孔穴大约十码的地方。他走上前去,在球和孔穴之间量了量步子,又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着草地,草地已被浓雾浸得潮湿了。
一会儿,等等力警部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杆站在球的后面。从这里到孔穴还有一段距离,用劲儿不能太小了,一定要用棒尖击球。警部晃了两晃球杆,然后下决心把球打了出去……
奇迹出现了。球一滑过十码长的草地就一声掉进孔穴中。掌声和欢呼声响了起来。铁雄喊道:“打得太精彩了!”等等力警部也非常高兴,他把球杆高高地举起来,做了个呼喊万岁的动作。
一彦也嚷道:“太好了!”不一个该轮到他了。一彦马上回头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美沙:“美沙小姐,请把那个有红毛线的球拿来好吗?”
“红毛线?”
“在那儿,红毛线不就在你跟前吗?”
金田一耕助猛地回头向美沙那边看去,见美沙正慌慌张张四下寻找着什么。那根红毛线在绿地的衬托下,正安静地躺在美沙的bbr>面前。
等等力警部的眼中闪过异样的光彩。
“那儿,那儿,美沙小姐,红毛线不就在你身边吗?”一彦又一次提醒着美沙。他尽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不过,周围的人还是能清楚地听到。
也许是注意到这边这几个人的不同寻常的紧张,铁雄和熙子也走了过来。古川刑事则蹑手蹑脚地跟着站到这几个人的背后。
一彦又说道:“美沙小姐,你没看到红毛线就在你脚下吗?”
这时,美沙把头从草地上抬起来,看着这六个围着自己的男女的脸。绝望使她的身体变得僵直,脸上是一付要哭的表情。
樱井铁雄突然狂叫道:“怎么?美沙小姐,你,是色盲?”几乎在同时,美沙飞快地向后倒退了两三步。古川刑事伸出长胳膊要抓住美沙,被一旁的金田一耕助一把揪住。
美沙象佝偻病人一样弯着身子,下巴向前突出,用一双冒光的眼睛打量着面前这六个人。憎恶的火焰在她眼中燃烧。两只手拉开架子放在胸前,象鹰爪一样弯曲的手指在瑟瑟发抖。嘴唇因恐惧而变得扭曲,连带整个脸也歪斜了。从扭曲得象颠痫病人一样的嘴唇里,似乎就要喷出泡沫来。
金田一耕如以前见过不少凶恶的男女,见识过许多凶神恶煞般的模样。可是,美沙现在这副丑恶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况且,她还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给人的恐怖感就更加强烈了。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个精神上的怪胎,再伴上绝望,就更显得丑陋,更具有毀灭性的意味。
一股寒气钻进金田一耕助、等等力警部、铁雄,熙子和一彦他们的骨髄里,他们脸上的表情十分特别,只是呆呆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丑陋的生灵。
直到这时,金田一耕助才开始领会了一彦的意图。看来,一彦早就知道美沙是色盲,是不辨红绿两种颜色的色盲。正因为这样,笛小路笃子才一个劲儿地躲躲藏藏吧。
古川刑事嘴里喊了句什么、向前跨了一步,美沙端着架子向后退了两步。她的脸已被雾气浸湿,显得更为丑陋和绝望。
古川刑事又向前跨了一步,美沙照样后退了两步。古川刑事刚要再跨出一步时,从远处的浓雾中,突然传来了“叭”的一声。
大家吃了一惊,都扭头向发出声响的方向望去。这时,同一个声音又在雾中响了起来。
铁雄喊道:“啊?那不是枪声吗?”
“是在十二穴那边。”一彦应道。
这一带本来就高低不平,再加上四周都是白雾,视野就更不开阔了。
熙子颤声说道:“要是第十二穴,爸爸不就在那儿吗?”在她的脑海里,准是又不详地浮现出那个杀手的身影。
一彦颐不上扔掉手里的球杆,拔腿向枪响的地方跑去。这时候,传来了第三声枪响。这次的方向比前两次稍微有点改变。当铁雄和熙子刚要跟上跑在前面的一彦时,传来了第四声枪响。紧接着,浓雾中有人在呼喊着什么,向这个方向移进。听声音,这个人好象是跌跌撞撞跑过来的。
“飞鸟先生他……飞鸟先生他……”,雾中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时似乎喘不上气来了。听起来,象是球场服务员的声音。就这样,这个气喘嘘嘘的声音在雾中边喊边向这边靠了过来。
“有人杀飞鸟先生了……有人杀飞鸟先生了……秋山追上去了……秋山追上去了……”
这时,又响起了第五声枪响,比先前距离更远了。
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也紧跟在一彦他们后面追了上去。古川刑事比他俩快了一步。快跑也草地时,金田一耕助一回头,看到了向对面跑去的美沙的背影。只一会儿工夫,那穿着红地黄道儿毛衣的身影就消失在浓雾之中,飘动的粉红色围巾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二十一章 雾海
昨天的台风象道分界线,轻井泽从夏季进入了秋季。到了夜里,雾不但不退,反而一个劲儿地加浓。向..来很挺拔的落叶松树也被台风吹得东倒西歪。
万山庄深深地隐在树林之中。这时,所有的房子都明晃晃地亮着电灯。由于浓雾的缘故,灯的颜色有点昏暗。雾气凝成的水滴从树梢上掉下来,使人怀疑是在下雨。
昭和35年8月15日晚上八点。
恐惧包围着万山庄。穿过灯光进出屋子的人们都屏住气,把脚步尽量放得轻轻的。那间明治时期风格的大房子也不例外地开着灯,里面坐着三个人。其中,两个人隔着藤制的桌子在下围棋,那是等等力警部和山下警部。另一个是金田一耕助,他也把藤椅拉到棋盘附近,象是在观战,可实标上,也说不清他是不是真的在观战。小桌子上的烟灰缸里象小山似地堆满了烟头,三个人谁也不开口,只有两位警部向棋盘上落子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很远的地方。在这间明亮的屋子里的三个人,组成了一幅群像,象是正在期待着什么。
是啊,这三个人的心里都在祈求着什么,在等等力警部和山下警部放在棋盘上的一个个黑子和白子里,就填充着三个人的愿望吧。
不管怎么说,罪犯手里有枪,对于金田一耕助说来,这是个很严重的失算。
飞鸟忠熙要是有个万一,金田一耕助的责任就大了。不,不,比起罪犯带有手枪这件事来说,金田一耕助更大的失算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就是罪犯竟然不顾死活,甘冒被迫捕的危险,非要取飞鸟忠熙的性命。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金田一耕助迫防需要重新键理一下这件事的全过程。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更高了。
刚才,接到一彦从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忠熙已经基本脱离了危险。子弹头已经取出来了,输血也很成功。真是谢天谢地。据说,忠熙的意识始终很清醒,做完手术后,他还转过头来看了看的场英明,说:
“这下子,要欠您双份的债了。”
情况原来是这样的。在遭到罪犯枪击时,忠熙正站在第十二穴的草地上,准备最后一次击球。这时,球离孔穴只有大约三码的距离,忠熙打算一击成功。所以,他很慎重,只见他双手握杆,身体稍微向前弯曲。这个姿式最容易被击中。
的场英明想看看忠熙的手段,也站在他身旁。站在孔穴边的是凤千代子和球场服务员。秋山卓造这时是站在草地的边上。两位刑事面对面地立在草地两侧。这时候,雾气好象更浓了,浓雾打着旗儿从草地外面涌来,就象到了深海的海底似的。
在和秋山卓造站立的地方相对的另一边,有一个黑影在草地外面向这边移动。也许是雾气太浓的缘故,谁也没去注意这个人影到底要到什么地方去。大概是执行警戒任务的便衣警察吧。
在忠熙击球的一刹那,大家都屏住呼吸。一层层的雾气不断地涌过来,四周一片寂静,远处传来小鸟尖声的鸣叫,反而更加重了这种宁静的气氛。
就在忠熙深吸了一口气,刚要挥杆击球的时候,从草地的远处突然响起“叭”的一声,一道白光在雾中一闪。正端着架子的忠熙身子一歪,但没有马上倒下去,他的双眼在一瞬间瞪得溜圆,呆望着雾中的枪手。这时,站在他身边的的场英明低声喊道:“危险!”边迅速把忠熙的身体扳倒,自己也迅速躺倒在草地上,他是怕第二枪会要了忠熙的命。
手术后,忠熙曾说欠了的场英明两个债,这大概就是其中之一吧。
几乎在第二声枪响的同时,忠熙的身体倒了下去,罪犯也许以为这一枪打中了,正要转身逃跑。这时,凤千代子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三步,她清楚地看到了那个人的穿着打扮,头上戴的是怪模怪样的黑色猎人帽,鼻梁上架着墨镜,用黑围巾蒙住了脸,手上戴着黑手套,是个从头到脚一身黑的杀手。只是说不清他是不是津村真二。这个晃动着的黑影眼看就要隐藏到浓雾中去了。凤千代子仍感到四肢僵直,不听使唤。不一会儿,这个黑影就和旋转着的白雾融为一体了。
“秋山!别追了……秋山!别追了……”
凤千代子听到一个微弱而又果断的声音,一副命令的口气,她猛然转身向后看去,就见秋山卓造飞身向这边跑来,一下子把她撞倒在地,连头也不回一下就向雾中追去。在秋山卓造跑过的一瞬间,凤千代子看到秋山的脸上因充血变得一片通红,再看那向雾中追去的背影,简直就象个发了狂的阿修罗神。紧接着,两个刑事也跟在秋山身后追了上去。
凤千代子在和秋山迎面相撞的同时,听到秋山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道:“畜生!”这声音竟象暴风雨一样在凤千代子的耳中轰响。
看样子,秋山不是有意冲撞凤千代子的,完全是赶巧了。秋山低声咒骂“畜生,畜生”,也不会是对凤千代子说的,大概是咒骂开枪打自己主人的罪犯吧,不,也可能是因为事情弄到这步>田地,自己却象个废物,一点用也没有,这才狠狠地责骂自己吧……涌起的悲痛和愤怒把凤千代子的胸膛塞得满满的。
这时,忠熙在招呼凤千代子:“千代子….…把秋山叫住……他手里有枪……”
这些话给凤千代子带来了勇气,象是在她颤抖的心里加了一根支柱。
凤千代子从湿溜溜的草地上爬起来,转身向着雾中高喊::“秋山!秋山!快回来!你可要小心啊……”说完,就向忠熙身边跑了过去。
的场英明正抱起忠熙的上半个身子,的场的白手绢捂在忠熙的左腹部,手绢上染着鲜红的血。看到这些,凤千代子几乎要发疯了。
“你,你,你可要挺住啊……”
忠熙把凤千代子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千代子,放心吧……那家伙……那家伙……”说到这里,忠熙的头一歪,昏倒在的场英明的怀里。
这些事发生在很短的时间里。的场英明显得最镇定。为了止住忠熙伤口里的血,他迅速把忠熙平放在草地上,然后,对着站在一边茫然不知所措的球场服务员喝斥道:“你干什么呢?还不快叫人来!他们在十一穴或十穴。”
服务员大梦初醍,象疯了似地飞身跑走了。这时,雾中传来了第三、第四两声枪响。
“秋山……”凤千代子嘴里呼叫着,痛苦得就象枪弹击中了自己的肉体一样。
在这以后,一彦他们紧接着就跑了过来。忠熙还算很幸运,这里的人大多都见识过这种场面。的场英明起码还是掌握了一些在这种情况下的急救方法,即使是一彦和这些不通此道的人,也只是稍稍显得有些惊慌,并没有乱成一团。
等等力警部先仔细察看了的场英明的急救方法,搞清楚没有什么差错。这时候,那些回到俱乐部会所的客人在听了服务员的介绍后,都跑了过来,其中有一个人是忠熙的朋友,也是个有名的外科医生。不一会儿,救护车开来了。日比野候补警等人也赶到了现场。忠熙被担架抬上救护车。这时,车厢里除了那位有名的外科医生之外,还坐着凤千代子和熙子。一旁的的场英明小心翼翼地问道:“实在对不起,我也跟救护车一起去行吗?”
“您……”一彦的脸上一付疑惑不解的表情。的场英明象是很不好意思,他转过头来说:“一彦君,在飞鸟先生倒下去的时候,我听到有人说他的血型,飞鸟先生……飞鸟先生是AB型血,正好我也是AB型的,一彦君你也知道的。或许会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先生!”一彦的声音哽咽了,金田一耕助也情不自禁地又一次向这个沉着冷静的考古学家表示尊敬。这就是忠熙所说的欠的场英明的另一个债了。
凤千代子已经坐上救护车,这时又从车上跳了下来,说:“先生,那就拜托您了。您看,已经不能再耽搁了。忠熙先生遭枪击的时候,这里只有您和我两个人在场,该有一个人留下来……熙子小姐,多多关照吧。”
一向有些游手好闲的铁雄也很麻利地说:“熙子,我也去吧,我是AB型血。一彦,一会儿你也快来吧。”等铁雄最后一个钻进救护车以后,救护车拉着警笛开出了草地,不久,就消失在浓雾中。
一阵骚乱之后,草地上只剩下金田一耕助、等等力警部、凤千代子和一彦等四个人。一彦这就准备和赶来的客人一起回俱乐部会所去,临走前对凤千代子说:“风女士,您和警察谈完话后,请快到俱乐部会所去,我们一起去医院。如果叔叔醒来后不见您在他身边,一定会感到寂寞的。”
一彦刚才也看到了,忠熙在昏迷之中还握着凤千代子的手。凤千代子深深地点了点头说:“谢谢你,我一定尽快回去。”
一彦跟着客人们走了。这样,草地上只剩下了凤千代子、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日比野候补警部指挥着他手下的人,在高尔夫球场的四周进行搜索。
雾越来越浓了。三个人站在草地上,好象漂浮在幽暗的大海上。在这个大海的深处,时不时传来刑警们的叫喊声。凤千代子就象沉没在一场恶梦之中,远处不断传来恶魔似的嚎叫。她那被浓雾浸湿的双肩在瑟瑟发抖。
“风女士,”过了很长时间,金田一耕助才开口说话。为了不扰乱对方的情绪,他尽量把声音放得很平和,“您是在知道飞鸟先生是AB型血以后,才马上从急救车上下来的吗?”
“是啊,因为我是A型血。”从凤千代子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在说如果我也是AB型血,也很愿把血献出来。
“昨天曾问过您,美沙小姐小时候如果需要马上输血,血液是由阿久津谦三先生..提供吗?”
“对。”
“他是什么血型?”
“B型。”说完,凤千代子注意到等等力警部那令人奇怪的态度,她有点不解似地皱了皱眉头。
“那为什么……”警部看了凤千代子一眼,不自觉地背过身去。
就在今天早晨,等等力警部和金田一耕助一起去了轻井泽警察署,查阅专家们对去年在这个地区死去的笛小路泰久的检查鉴定书。发现笛小路泰久的血型是O型。
等等力警部知道,O型血的男子和A型血的女子生不出B型血的孩子来。那么,美沙的亲生父亲是谁呢?
金田一耕助边把目光投向浓雾中移过来的黑影,边问:“凤女士或许知道笛小路先生的血型吧?”
“他吗……他吗……”这时,凤千代子仿佛觉得有一双黑手向她抓了过来,她偷着看了看金田一耕助那气恼的冷面孔和等等力警部宽阔的后背,说道:“是O型,嗯,嗯,不会错。他确实是O型血。不过……不过……金田一先生,”说到这里,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那为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这个女人什么也不知道。而且,也没想到她的话不异于亲自告诉别人自己是不贞的。这个女人很早以来就欺骗了笛小路泰久。她表面上是笛小路泰久的妻子,背地里却和别的男人私通。美沙一定是她和别的男人私通后生下来的。如果不是这样,那美沙就不该是B型血。不会的,这个女人眼下还没有意识到要保守血型的秘密。
就这样,金田一耕助巧妙地抓住这个机会,在对方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别有用心的寻问时,就让她自己把自己的不贞和背叛行为坦白了出来。
不过……金田一耕助感觉到等等力警部在一旁喘着粗气,警部在心里暗自揣摩,这件事和美沙的色盲有什么关系呢?金田一耕助也许已经意识到这和色盲是纠缠在一起的吧?昨天一回到南原南条的别墅,他不就去《百科辞典》中翻查色盲这一项吗?
“金田一先生!”凤千代子的声音有些发抖,“血型的事有什么……”
等等力警部一转过身去,金田一耕助便把双手放在凤千代子的肩膀上,低声而又急促地对她说:“凤女士,这件事我们在今天晚上好好谈谈吧。我还有两三个问题不太清楚。不过,我相信你。血型的事最好对谁也不要说,请你无论如何要记住这一点。以后再说吧……今天晚上……啊,走过来的好象是日比野候补警部。刚才你已经简单讲了一些情况,最好快回俱乐部会所,和一彦君一起去医院。现在,飞鸟先生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你。”
说完,他很快从凤千代子身边走开。这时,日比野候补警部从雾中出现了。
日比野候补警部感到很兴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变得开始完全怀疑这件事了。听说忠熙遭到枪击,这位年轻的候补警部一定感到十分意外,他已经很明显地表示,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甚至怀疑里边一定隐藏着什么大阴谋。
凤千代子把当时发生的事反反复复讲了好几遍。她说这个开枪的凶手就是那个杀手打扮的男人,这从昨天晚上以来就不断困扰着大家了。但是,看不清楚他的脸,所以不知道是不是津村真二。这些话,更加重了日比野候朴警部的疑心,使他的怀疑达到极点,问话的口气也变得异常冷酷、严峻。
与此相反,凤千代子的态度倒一直很沉静,口气也很平和。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她的话,又补充说,的场英明先生当时也在场,应该看到了相同的情况,希望再问问他。被害人忠熙也许看清了凶手的长相。对此,他肯定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东西。但是,他一直昏迷不醒,等他醒过来以后,希望再问问他吧。
凤千代子的表情象是被巨大的打击搞得头昏眼花了,或许还担心忠熙也可能就这样一直昏迷下去,再也不会醒来了。
金田一耕助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插嘴说:“日比野先生,可以了吧。凤女士说了当时还有的场先生在场,不妨再问问他,如果他们两个人的说法有出入,那时再问凤女士行不行?”然后,又转向凤千代子:“凤女士,一彦君还在俱乐部会所等着你吧,要想快去医院,就……”
看样子,日比野候补警部好不容易才打消了进一步追问凤千代子的念头。又担心发生万一,便叫来一个年轻的便衣,把凤千代子护送到俱乐部会所去。
这里是雾霭沉沉,显得十分荒凉的高尔夫球场。远处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尖利的鸟叫,更加重了周围的寂静。在第十二穴附近,周围都沉进雾海之中,数十米外就难辨东西了。金田一耕助的头发被雾气浸透,变得湿溜溜的。他和等等力警部跟在日比野候补警部的身后,摸索着走到离这儿大约有一百米远的树林边上, 8fd9." >这里也是草地的尽头,地面凹凸不平,仔细看去,发现在一片草地上还有鲜血在流动。几位神色严峻的刑事和警官在附近组成了警戒线。
这时,一个刑事掩饰不住亢奋的心情走上前来说:“我和山口君是跟在秋山先生后面追到这里来的。这时,罪犯又开了两枪,有一枪正打在秋山先生脚上,他倒了下去,在我照顾他的空子里,罪犯逃到那边的树林中去了。山口君也跟着追了上去。”
抬头看去,那片树林已经沉在雾海之中。它的后面就是离山,浓密的水滴织成一张大幕,挡住了人们的视线,连山的轮廓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我让秋山先生不要离开这里,然后就钻进树林去追赶罪犯和山口君。罪犯已经不见了踪影。这时,在另一个?99lib.方向又响起了枪声,我就摸索着朝枪响的地方奔去。到跟前一看,罪犯还是毫无踪影,但在草地上发现了血迹。我马上又跑回到这里来,秋山先生竟也不见了。等了一会儿,山口君也回来了。”
这个姓木村的便衣刚才一定也向日比野候补警部报告了同样的情况。现在,他的神情仍然很亢奋,有时就象背书一样。
金田一耕助听完他的介绍,推测秋山卓造是被打中了左脚踝骨,在这种地方,子弹一般不会打进骨头里去,只会擦破皮肤。因为骨头没问题,所以秋山自己也说不要紧。不过,从这儿留下时血迹和树林中有斑斑点点的血迹来看,秋山还是流了不少血。他竟顾不上这些,又追进树林中去了。看起来,这个罪犯不仅有枪,还是个亡命之徒。
一瞬间,金田一耕助的后背一阵发紧。
眼下对日比野候补警部来说,他能采用的办法只有两个,一个是在全町建立警戒线,再一个就是搜山。第二个办法可以说已经实施了,至于说搜山,在时间和气象条件上都不太合适。当然了,现在才是下午五点钟,夏季白天较长,要是在平时,五点钟也许不会有什么问题,不巧今天有这样大的雾,而且,到了夜里还可能更浓。
说起来离山并不算太高,不过,山里常有熊出没。当然了,如果能肯定罪犯确实藏在山上,这话就另当别论了。况且,罪犯手里有枪,还弄不清他有多少发子弹。浓雾又把他给藏了起来。也许脚步声就能引来子弹呢。现在,在这里的刑事和警官一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样的行动事先一定要有周密的计划。
后来,除了留下两个警官担任警戒之外,其余的人都回到了俱乐部会所。没人和客人们搭讪,也没有见到一彦和凤千代子的影子。一个警官坐在专门用于警戒的白色摩托车上,正在等着日比野候补警部,根据他的报告,在樱泽的笛小路的别墅里,笃子和佣人里枝都在,没有见到美沙。据说美沙从上午去了高尔夫球场以后,一直就没再回去。看来,美沙从第十穴逃走后就销声匿迹了。
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坐日比野候补警部的汽车从高尔夫球场来到医院。早已在医院里的一彦接待了他们。据他说忠熙到医院不久就恢复了知觉。他还让一彦带口信给金田一耕助他们,说自己的身体状况很好,眼下正在输血,请他们不要耽心。又说,希望他们今天晚上就住在万山庄,把那里做个联络点。这样自己就没什么牵挂的了。听到这些,金田一耕助请人带话给忠熙,说:
“请您放心吧,事情已经接近尾声了,今明两天就会真象大白,把罪犯带到您的面前。希望您早日康复。”
听到这些话,忠熙非常高兴。
凤千代子和熙子都守候在他的枕侧,一彦说,有凤女士在他身边,好象给叔叔增添了勇气。
一彦开着车把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送到万山庄,途中,等等力警部让汽车顺便带上几名警察,山下警部也跟了来。就这样,万山庄成为这次行动的联络点。
昭和35年8月15日晚上八点半。
雾更浓了,看不到一点几晴天的征兆。万山庄大房子的玻璃门紧闭着。但是,还是有些雾气弄不清是从哪儿钻进了屋子里。薄雾使这个古色古香的大房子里显得朦朦胧胧的。
八点半过一点儿,日比野候补警部带来一份报告,说那个开枪的罪犯还没有找到。不仅如此,连秋山卓造和美沙也不见了踪影。秋山对那个罪犯是会穷追不舍的,他的安全让人担心。美沙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她和这个开枪的罪犯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日比野候补警部眼盯着窗子外边那弥漫着的浓雾,口中狠狠地自言自语说:“搜山非要等到天明不可了。”接着,又转过身来说道:“已经通令全町,如果发现了行迹可疑故人,随时随地都要立即逮捕。剩下的问题就是白桦营地第十七号房子里那些乱涂乱画的东西,眼下还在鉴定,不久就会有结果,一旦有了结果,马上就送到这里来的。”
金田一耕助问道:“住在这间房子里的人员名单……”
“啊,啊,这个也在调查。值得庆幸的是,立花茂树那里有津村真二的一封信。去年,那件事发生后,津村真二到那儿住过。那里有房客自己书写的人名簿,这个不久就会了解清楚的。”
“那太好了。”金田一耕助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并不那么乐观。他睁着一双苦恼的眼睛,观看着棋盘上的争斗。局势已经变得十分复杂了。执白棋的山下警部这边的形势似乎不太有利。
八点四十五分,电话铃响了。现在,这部电话和外面是直通的。电话是熙子打来的。说是要我金田一先生。金田一耕助接过话筒。
“金田一先生吗?我是樱井熙子,现在在医院里。您们现在怎么样了?”
“啊,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日比野候补警部和从县警察本部出差来这里的山下警部,嗯,等等力警部吗你是知道的。这里就我们几个人……”
熙子略一沉思,然后说:“行啊,我这就回去,请您们就在那里等我,有些话一定要告诉您们。”
熙子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口气却很坚决,象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金田一耕助在撂下话筒时,禁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第二十二章 打火机
熙子匆匆忙忙打了个招呼,就从手帕中取出一个打火机,递到金田一耕助面前说:“金田一先生,您知道这个打火机的来历吗?”
这是个金壳打火机,表面有金字塔式样的浮雕,一看就象是特意制作的。金田一耕助拿到手里看了看,又转过头和日比野候补警部交换了一下眼色。
“这是你父亲的打火机吗?”
“对这件事,爸爸正有些事情要告诉您,他现在还不能多说话,从他的眼神表情来看,是要对您说说这个打火机的事。爸爸到底要说些什么呢?”
从熙子说话的语气来看,她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要害。一丝微笑挂在她的唇边,不难看出,这笑容里边却藏着冷竣,一副向对方挑战的架势。她的眼睛里闪着光,显得胸有成竹。这些都表明,眼前这个女人是个不寻常的斗士,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相反,金田一耕助象是被这副气势压倒了,他眯着一双惺松的睡眼,说道:“噢,这个呀,你父亲自己是说在前天晚上的大雾中丢失的吧?”
“丢失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可是爸爸秘藏的东西呀,对它不会那么不经心的。您说它是怎么丢失的呢?”
“那,那是……怎么说呢,你父亲前天晚上八点多去了高原旅馆,……对,八点刚过就停电了钯?那时,你父亲和凤千代子两个人正在走廊里呢。突然间,电停了。因此……最后……那,怎么说呢,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拥抱在一起,嘴唇也就碰上了,就是……简单点说吧,他们在一起接吻了。那,那,以后就……”
“以后,那么……爸爸到底又做了些什么?”
这时,日比野候补警部从紧追不舍的熙子旁边冷不防问了一句:“太太,您是从哪儿弄到这个打火机的?”
熙子看也不看他一眼,仍然用不容置疑的口气重复她刚才的问话:“以后爸爸又干了些什么?”她的眼里浮动着刺人的光芒。那本不是发自内心的微笑凝固在嘴唇上,很明显,这种笑容是在愚弄对方。
日比野候补警部遭到熙子的冷落,一股热血冲到脸上,嘴里还想说点什么。当他看到山下警部那制止的目光后,只好默不作声了。
等等力警部用手指夹住一个棋子,象是在仔细观察棋盘上的局势。看起来,局势似乎发生了逆转,对等等力警部来说,结局有些不太妙了。
现在,金田一耕助已经陷于慌乱的境地,他被这个象匹烈马一样的女斗士樱井熙子攻到了要害之处。好象当时接吻的不是别人,而就是他自己。他羞臊难当。心中慌乱,脑子里也乱成一团。
“那,那,干了些什么呢?就是干了这些吧?哈,哈。”他发出几声干笑,也许是觉得自己这副狼狈象怪有意思的,他猛地咽下一口唾沫,把气吸到脐下丹田处,下决心要扭转这种劣势。“你父亲看来离开了旅馆……就是和凤女士接吻以后。可是,外边的电灯也灭了,四周一片漆黑,分不出东南西北。再加上刚才接触到风女士柔软的肌肤,不免热血沸腾,仿佛自己又变成了年轻人。这个样子是你父亲一贯的风格吧。他不知到什么地方转了一圈后,才又重新回到屋子里,这时已经是九点半或十点钟了,就是说,那个……什么呢?你父亲已经沉醉在幸福之中了,在一个半或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一直在轻井泽一带漫无目的的乱逛,走到哪儿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而且,也弄不清途中碰没碰到熟人……他自己就是这样讲的。”
这时候,金田一耕助已经浑身冒汗了。可是,得理不饶人的熙子却一点也不给他留情面,等金田一耕助把这一大堆话刚刚说完,她就急不可待地问道:“那么,打火机呢?关于打火机爸爸说了些什么?”
金田一耕助又结巴起来了,不停地用手搔着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卡了壳。日比野候补警部在一边很不服气,心中也十分着急。可是,山下警部却显得经验丰富,一副沉稳的样子,那种神态好象在说,不管怎么样,她不会捞到什么便宜的。等等力警部外表上装得若无其事,挑挑拣拣地把棋子放进棋桶里去,努力掩饰着对金田一耕助的怜悯。收拾完棋子,他又从容不迫地点燃一根烟,内心在想,这是哪一位惹不起的神灵在作怪呢?
对眼前这个象匹烈马一样的女对手,孤立无援的金田一耕断已经顾不上什么了,他边搔着头皮边说:“就是在你父亲搜无目的地乱走的时候,突然想抽根烟。于是,就把打火机拿出来点烟,因为风太大,火灭了。他随手把烟放下了,想过一会儿再抽。可是,等他再掏衣兜时,打火机却不见了,大概是刚才没装进衣兜,却掉在了地上吧。这个打火机又是这样显眼,被别人捡走的时候,你父亲可能还在什么地方转悠着呢。喏,你父亲就是这样说的。”
“这可不太高明呀。”
“你说的对,太不高明了。”
“金田一先生是怎么想的?”
“是有点可疑,不,很可疑。在镇恭吾先生被毒药毒死这段时间里,你父亲没有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
“那么说,我爸爸做了些什么……”
“是啊,这段时间你父亲自己说是在漫无目的地闲逛,实际上是去了矢崎,给稹先生下了毒。后来,搞清楚罪犯现场是浅间隐,这样一来,作案需要的时间就更短了,所以……应该说是很明确的。”
“那,动机是什么?爸爸为什么非要毒死稹先生?”
“这还是个占有欲的问题吧。你父亲这方面的欲望比别人强得多。想想看,自己还没有弄到手的女人,竟被别的男人粗鲁地占有了。这些人不正是他的眼中钉吗?所以,要把他们一个个地收拾掉。”
“噢!噢!”这匹烈马声嘶力竭地嘶叫着,“可是,氰化钾呢?爸爸是从哪儿搞到这些玩艺儿的?”
“太太,你不要过低地评价你父亲。象飞鸟忠熙先生这样的人物,别说是一吨两吨,就是一汽车两汽车的氰体钾也锥拜到手呀。大家的印象就是:飞鸟忠熙是万能的。至少,我金田一耕助是相信这一点的。”
金田一耕助眯着他那取半闭半开的眼睛。就象在重复樋口操夫人的话。悍马熙子也小心起来。
“那么说……金田一先生真的这么……不过,不能肯定就有这种荒唐事吧。”她说话的声音变得很小,这个女人的斗志大概已经衰退了。
“不,不,太太,那些出色的侦探是要考虑所有的荒唐事的。够不够个出色的侦探,标准就是看他是不是考虑形形色色的荒唐事。直截了当地说吧,就是现在这里的等等力警部也从心里怀疑,飞鸟忠熙先生这样的人能干出这种荒唐事来吗?这样做无异于自投罗网,这个道理什么人都明白呀。所以说,这位先生当了十几年的警部,总也不能出人头地。山下先生也差不太多。这个金田一耕助可不同了,来到这里就发表了这么多真知灼见。怎么样,说说打火机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吧?”
熙子刚才那付刁钻劲儿不知到哪里去了,她很爽快地回答:“据说是摆在别墅门廊的栏杆上。”很明显,她已经被金田一耕助镇住了,知道用虚张声势的办法对付这样的人是不管用的。
“摆着?你说是这样吗?”
这时,性急的日比野候补警部也要说些什么,被金田一耕助抢先一步止住了。
“不是我看见的。是神门土地来帮忙的工匠发现后交给我的。”
“什么时候?”
“昨天上午,不对,已经接近中午了。是孤零零地摆放在栏杆上,好象在向过路的人们炫耀。”
“那么说,你爸爸是前天晚上从高原旅馆出来后,回到你家的别墅的?”
“我想是。”接着,熙子马上又加了一句。“为了证实一下,刚才在医院里我让凤女士看过打火机。凤女士说,前天晚上爸爸和她在旅馆里会面时,确实拿着这么个打火机。”
“可是,你父亲为什么没跟我说起这件事呢?就是他曾经去过你家的别墅,把打火机放在栏杆上面。”
熙子的眼里又冒出了凶光,唇上浮起满不在乎的微笑。“金田一先生一定知道这里头的原因吧。我可是一点儿也不清楚。是花匠看到的打火机,把它交给了我。在这之前,我并不知道爸爸前天晚上曾来过别墅。”
“就是说,因为什么原因,你父亲没让你知道他来到了别墅,只是把打火机放下就走了。”
“那,能是什么原因呢?先生一定是知道的吧?”
双方已经到了短兵相接的地步。金田一耕助一心要阻止住熙子的攻势,但表面上却显得漫不经心,好象很为难似地一个劲儿地眨眼睛。日比野候补警部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拉着架子总想助金田一耕助一臂之力,被山下警部的咳嗽声止住,只好再想别的法子。
金田一耕助眼中流露出为难的神色,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长叹了一声:“太太,你这个人不太好啊。”
“对,对,反正是飞鸟忠熙的女儿吗。如果用得着,连我也能张罗他一吨、两吨的氰化钾呢。你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你自己不好讲的话,想办法非要让别人说出来。是啊,反正我的职业就是考虑荒唐事。我的话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一回金田一耕助没有挠头,他把恼怒的目光停在熙子的脸上,“你父亲吻了凤女士,这是在向她求婚呢,而且,凤女士也很快就答应了他,他们俩在哪儿已经订了婚。你父亲也许是想第一个把喜讯告诉你,也许想求得你的谅解,才去找你的。还有一点,你父亲早就知道前天晚上樱井先生不回来。停电以后,周围一片漆黑,风也越刮越厉害。他准是担心你一个人呆着害怕,才匆匆忙忙到别墅来的。这就是所谓父性爱的表现吧。”
“如果光是父性爱,那就用不着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大概是没关系吧。因为你是丈夫不在家时住家拉汉子的女人啊。”
原本消失的凶光又猛地在熙子的眼中闪烁,伴着一股杀气,向金田一耕助的脸上刺去。烈马的本性又显露出来,她腾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眼睛都红了。性急的日比野候补警部也随着站起来,而山下警部和等等力警部却不动声色。
足有好大一会儿,熙子喘着粗气,把满腔的憎恶都堆在眼睛里,上下打量着金田一耕助。当她与对方那恼怒的目光相接时,眼中的凶光慢慢消失了,终于颊丧地坐倒在椅子上。
“金田一先生,”她呻吟着说,“我看错您了。”
“怎么回事?”
“爸爸好象很信赖你,所以,我原想你这个人会有些同情心的。”
“对不起。”金田一耕助诚恳地低了低头,“你来这里,本来是想把一切都讲出来的。可现在,这样的对待你实在是太残酷了。不过,你对你父亲一直怀有恶感吧?”
“岂有此理!”熙子一口否定,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诚实。她无精打采地垂着双肩,“我尊敬他。不仅是尊敬,我也喜欢爸爸。这样的好父亲可是不多见啊。所以,我就更生自己的气了,觉得是自己给这样好的父亲带来了痛苦。”
“我想你父亲是看到了什么吧?”
“不,爸爸什么也没看到,因为四周一片黑暗。可是,他一定听了什么。”
“听到?什么……?”
“钢琴声。”
“钢琴声?谁在弹钢琴?”
“当然是津村先生。”
“津村先生?到你家的别墅里来弹钢琴吗?”
“难道不会干别的事吗?啊,啊,太黑了……”
听到熙子那郑重其事的埋怨,金田一耕助禁不住笑出声来,引得等等力警部和山下警部都瞪圆了眼睛。一瞬间,两个人都张开嘴吐了一口气,脸上绷紧的肌肉也松驰下来。只有年轻..的日比野候补警部还疑惑地瞪着一双金鱼眼。
“熙子夫人,”金田一耕助禁不住叫了一声。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搔着头皮,“不,对不起。请让我叫你熙子夫人吧,我很想这样称呼你,可以吗?”
“您这样叫好了。多蒙您抬举了。”
“啊,那就谢谢了。我想象一下,熙子夫人是碰到了津村先生吗?”
熙子默然不语,有好一会儿,她一直看着金田一耕助的臉。突然,显出很害羞的样子来。“我都实说了吧。星期六下午五点半左右,我给星野温泉打了电话,当时就想会会津村先生。可是,心里却并不觉得羞愧。那天,中午刚过,铁雄就打来电话,说晚上有事脱不开身,不能回来了。上个星期天他就扔下我一个人不管,到别处去了,不过,那天看来真象有什么事似的。况且,爸爸那边也很忙,我还是容忍了他。前天晚上就不一样了,他的口气很生硬。啊,对不起,您知道这个人看起来是很放荡不羁的。”
“啊,这些情况这里的警部先生已经掌握了。不过,他真的爱你吗?”
“说起来,他觉得自己还是满不错的。我呢,正象先生说的那样。已经不行了。我怀孕时,由于开车不小心出了车祸,造成流产。从那以后,就被打上了不孕症的烙印。他呢,也就从此乱搞起来。”
“怀孕的事,你不行了吗……?”看着金田一耕助那关切的表情,熙子很快笑了笑,然后,说:“啊,对不起。您这样关心,我却反而笑了。真……不过,这倒很有意思呢。”
“你说有意思?”
“凡是交通事故后被大夫宣判过的人,百分之九十是不中用了,因为只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性,还不如说就是不行了呢。所以,他很悲观,这才出去乱搞。不过,看来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医生说有一半的人能完全核复,只是他不明白这些。”
“你没对他说过这些话吗?”
“怎么能不说呢?我都跟他说了,请他不要再乱来了,对我要忠心。可是,医生说了有半年时间了,还是不行。我的自信心也没了,现在,我只盼着有那么一天真的再还给我这个权力。到那时,我再挑明,给他来个出其不意,让他喜出望外。他很希望有个孩子,这还是个靠不住的希望。”
“那么,你父亲知道有一半的人没有问题吗?”
“爸爸大概只知道百分之九十的人没希望,所以,他也很担心我们夫妇俩的关系。”
“那不行啊,你应该讲明白,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那就请您说说吧。您可以去问一下K大学医院妇产科的主任医师吉村先生。”
“知道了,是K大学医院妇产科的主任医师吉bbr>藏书网村先生。”
看到金田一耕助把它写在了记事本上,日比野候补警部,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等等力和山下两位警部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他们不断地交换着眼色。
“那么说,怀孕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熙子夫人并没有和其他男人马马虎虎地交往了?”
“这太可怕了。不过,在五点半左右给星野温泉打电话时,我还清楚地打算这样做呢。当时,我心里想你在外边搞你的,我在这里搞我的。反正铁雄干了些什么坏事,事后都会弄明白的。真是乱七八糟啊。”
“对不起,您和津村先生是什么时候开始……”
“啊,这个啊,铁雄昨天晚上已经说了吧,我们是在去年秋天的展览会上见的面,当时和朋友们在一起喝了茶。过后不到一个月,在一个音乐会上我们又碰见了,那一次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喝的茶。从此以后,他给我打电话,我也给他打电话,在许多茶馆、画廊和商店会过面。”
“这件事和你丈夫说起过吗?”
“我只是做了这些事,没感到有什么内疚的。但是,我讨厌被别人看成是个不安分的女人。对方也许是出于相同的原因,也没有对谁谈起过。”
“是这样啊。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感到内疚的事而去隐瞒,只是不自觉地要隐瞒什么。结果,心里反倒真的渐渐生出了内疚的感觉……”
“金田一先生,”熙子稍稍加重了语气,“就象您说的那样。”
“那么,可以问一下前天晚上的事吗?”
“知道”,熙子轻轻点点头,“前天下午五点半左右,我给津村先生打电话时,心理确实感到内疚。这天晚上,我丈夫不在家,佣人也去跳盂兰盆舞了,恐怕十一点以前回不来。我对着话筒说我一个人呆着太寂寞,请他过来。说这些话时,我的声音很轻薄。对方犹豫了一下,说等演出结束后马上过来,九点半以前肯定能到。他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象是在回避周围的人。当时,我说不好这个人是不是也有点自我感觉良好。”
“这样一来,从九点半到十点半这一个小时里我们可以呆在一起。我打算尽可能充分利用这段时间,先在心里做了各种准备。那时,我确实是个坏女人,我在心里喊:‘铁雄,记住吧!铁雄,活该呀!’”
“你仍然爱你的丈夫。”
“先生!”熙子抽了抽鼻子,“大概是这样吧。不过,这会儿我不想谈感情方面的事,只是想把事实告诉您。七点多,曾经和笛小路先生在一起的佣人里枝小姐和荣子小姐一起回来了。盂兰盆舞会的会场就在房子附近不远的地方,所以,能清楚地听到扩音器里的声音。根据它能知道舞会结束的时间,在此之前他是不会来的。”
“啊,等一下,停电后还能听到扩音器的声音吗?”
“啊,这个……”熙子微微笑了笑,“后来我问了荣子小姐,知道发起人中有一个是电器商店老板的儿子,他好象带着电池呢,足够把声音弄得很大了。不过,和原来的声音当然不一样了。我想这件事日比野先生他们也知道吧。”
“不,我也是在停电后才知道的。当时四周一片漆黑,忽然听到有人在喊:‘矿工小调’听听果然是这个曲子。想来真有点不可思议,电池怎么能一下子就接到扩音器上呢?更过分的是,公园里那几个金属做的废纸篓里,都被点上了火,大家就着火光跳舞。我告诉他们这样太危险。没想到,他们说已经专门有一些人准备灭火,大家轮流跳。真是好笑。”这时,日比野候补警部也似乎收了锐气,一脸的苦笑。
“想的真周到啊?t>。”
“一年毕竟才有那么一次嘛。电器商店的老板很热衷于这件事,事情是他挑头干的。我不客气地对他说,要小心着火,然后我就回来了。”
“在浅间隐附近能听到扩音器的声音吗?”
大家不约而闻地把目光重新投向金田一耕助的脸。日比野候补警部则显出很兴奋的神色。
“大概能听到吧。那地方地势很高,地形也很开阔。这还要问问住在那里的人才能弄请楚。那为什么……”说到这里,候补警部的声音嘶哑了,没从嗓子中挣脱出来。
“啊,那是一定的。熙子夫人,请接着刚才说吧。”
熙子似乎有些动摇,但还是勉强把它掩饰住了。“我刚才说到了七点钟左右,荣子小姐和里枝小姐一起回来了。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扩音器的声音。从那以后,我一直在弹钢琴。尽管我心里很清楚,津村先生最快也要等到九点钟左右才能来。可不知怎么的,总是有点心神不安……果然,七点多停了一次电。那时,他就该在附近的地方。”
“对,对,听说电器商店的老板因为停了电才活跃起来的。他又是给公司打电话,寻问停电的原因,又是到处奔走照应。”
“装上电池后,大概过了多久,扩音器就响起来了?”
“这一次停电的时间是八点零三分,扩声器重新响起来的时间是八点十五分左右,我去察看情况时是八点半。”
“这些时间都不会有错儿。在第一次停电后,我就在钢琴上准备了两根蜡烛,果不其然,真又停电了。当时,我很有点不安,觉得这样一来,舞会也许会停止,演奏会那边不知会怎么样。别的事又都做不成,周围太黑了。没办法,只好弹着琴等津村先生。”
“津村先生带手电筒了吗?”
“带了。他说是从旧道的店里买的,说实在的,在听到您们昨天晚上的谈话之前,我根本没想到津村先生的样子象个什么杀手。”
“津村先生没戴着蜻挺式的太阳镜吗?”
“没有。那种东西……他没戴。”
也许津村真二真的感到了羞耻?看来是在半路上扔掉了。真怪,这个杀手竟还干点装腔作势的勾当。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什么也没干。尽管一直有光亮,但毕竟只是点着两根蜡烛呀。这样反倒让人觉得有意思,还有点合了自己的心思呢。”
“是啊,不管是谁吧,您都不会冷不防和那个人抱在一起接吻,然后到床上去吧。”
“我们俩人这样在一起还是第一回呢。”
“没想到,停电反倒成了桃色事件的障碍,这不是和藤十郎的恋爱相反了吗?”
“他可不是用自己的艺术才能去哄骗女人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所以说,我也成不了那个阿尾。”
“哈,哈,哈,我最好还是声明一下,我同情你的悲伤。好吧,结果怎么样了?”
“我们两个人一下子都变得很拘谨。……他的钢琴弹得非常好,舸,真对不起,您什么也别问了,他当时弹的正是《月光奏鸣曲》。”
“津村先生会喜欢贝多芬的。”
“啊,他弹奏的时候,我都沉醉在周围的空气中了。他弹奏时,只借助了蜡烛的光亮。真算得上是个出色的钢琴家。他把《月光奏鸣曲》弹得韵味十足。就在津村先生刚开始弹琴时,扩音器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这正和日比野先生所说的时间相吻合。”
“弹完《月光奏鸣曲》,大约需要多少时间。”
“如果三个乐章都弹的话,要用二十多分钟吧。后来,我又要求他再弹点好曲子,结果,他弹奏了肖邦的三首小夜曲。这时,暴风雨渐渐大了起来。完后,他好象刚刚想起来似的,又给我弹奏了肖邦的练习曲《寒风》和《革命》。”
“这些曲子怎么样?”
“非常热烈。最后运弹了李斯特的 href='/article/3950.htm'>《爱之梦》,加起来,一共用了一个多小时。”熙子的脸上一付哭笑不得的神情。
“那么说,连谈话的时同也没有了吗?”
“当然要说了。在曲子的间隙就可以聊天呀。不过,可没有爱呀、恋呀什么的。话题全是有关音乐的。这工夫,已经到了九点半,佣人这不是马上就要回来了吗?哎,真是的,他就这样回去了。”
“九点半……?能肯定吗?”日比野候补警部叮问了一声,话语中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怀疑的味道了。
“没问题。他告诉我时间后,我又看了手表,确切地说,是九点三十五分。在他临走的时候,我对他说:‘您好不容易来了,也没怎么招待您。’本来嘛,今天是有点不正常。我丈夫平时是喝威士忌的,我本来准备好了掺水的威士忌和一点小菜,结果,却忘了端上去了。”
“就是说,津村先生不吃不喝,弹了一个多小时的钢琴吗?”
“是这样的,而且先生也致了谢,说今天晚上心情特别好,能弹钢琴特别感谢。我也说我的心情也非常好,所以下次一定要见一下我的丈夫。他就奉承我说,你丈夫有你这样的好妻子可真幸福。”
“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在黑暗中闲得无聊的津村氏开始弹钢琴,后来两个人都沉醉于其中,事情就发生了……这对吗?”
“金田一先生,谢谢,正是您说的那样。”
“当时,津村氏没有说有谁要来浅间隐,他正在等待之类的话吗?”
这是日比野候补警部非常合适的提问。
“不,那种神态……实际是他快出门时,我说您回来的时候,一个人会很寂寞吧,他说不,已经习惯了。”
“如果你看表时是9点35分,又说了这样几句话,就出去了的话,不是已经9点40分左右了码?”
“嗯……,这我还有话要说。”
“还有话?”
“对,他是个冒失鬼,昨晚也出去了,他出门常忘些东西,所以他一出门,我就开始看看有没有拉下的东西,发现帆布质地的乐谱夹忘在钢琴上了,我拿着乐谱夹急急忙忙地追了也去,在向浅间隐方向转弯的拐角处,好不等易追上了。但在我发现前面有一个向前走的人的背影,小声喊津村先生时……,前面那个人稍回了一下头,就慌慌忙忙向高原旅馆方向跑去。虽说停电,周周一片黑暗,但也并不是走到眼前都看不见,似乎黑暗中有一股微明。当时,对前面那个人我一点都没留意,现在想起来那是我父亲。”
熙子眼睛有些湿润,擤了一下鼻子。
短暂的沉默之后。
“你父亲似乎要确认谁跟在他后面。”
“父亲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不清楚,但是他耳朵很灵,所以是不是我在弹钢琴,他一听就知道;而且地方很狭窄,说话也一定听得见,先生,黑暗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吧。”
“嗯,你是什么意思?”
“我们谈了许多无关紧要的话,肖邦的某个旋律是怎样的等等,尽管这样,我们俩人的谈话都很奇妙地变得恐惧周围的一切,所以我想父亲心里不安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的确,你是做了很不孝顺的事吧,你父亲是为了你反省,把打火机放在那里,而且跟踪津村的吧。”
“我想是这样,所以我一喊,他就慌慌张张地跑掉了。”
“那以后马上就追上津村了吗?”
“对,是在向浅间隐转弯的拐角处,津村非常惶恐,我稍稍目送了一下他的背影,他说自己在等他,步履很艰难,一支手拎着办公提包,腰向前弓着,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坡上走去,这情景使我感到津村好象背着某种罪恶的十字架。”
“罪恶的十字架……?”
金田一耕助好象吃了一惊。
“这是怎样一种意思?”
“我感到他心里有某种沉重的负担……,我一直只认为他和我见面,有一种良心上的责备,但是现在想来,好象并非仅是如此,因为津村使人感到他始终被某种沉重的负担压着。”
金田一耕助和日比野候补警部互相对视了一眼。很轻率地给笛小路泰久带来某种秘..密一事,莫非变成了沉重的十字架压在了他身上?与和凤千代子有关的人见面时,这种十字架就变得更加沉重。
“如果这样计算,按那时津村的步速,回到浅间隐,你认为需要多少时间?”
“我不清楚津村的别墅确切在什么地方。”
“日比野,你能估算一下吗?”
“这因人而异,如果慢慢走的话,要花20分钟或者更多的时间。”
“这样一来,回到家里的时间是10点或者是10点以后。”
这时一切都已经完结。
“对,对的,这是父亲的口信。”
“嗯,怎么回事?”
“昨天袭击父亲的那个人,父亲似乎相当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脸,说那个人不是津村。”
日比野候补警部的声音异常地小。
“那人父亲好象也不认识,似乎是个父亲不相识的人,但是,如来说打扮和津村一样的话……”
熙子的声音,眼神开始颤抖,汗毛都竖了起来,全身开始僵直。
“那人的住处还不清楚吗?”
“那还不……”
金田一耕助和山下、等等力两位警部及日比野候补警部互相看了一下,声音嘶哑地说。
“津村这个人有手枪吗?”
“莫非……凤女士曾强调说不论其后津村发生怎样变化,但他有枪,这事是绝对不可想象的。”
第二十三章 另一个女人
熙子踌躇了好一会,猛然似乎下了决心,使劲地看了金田一耕助一眼。
“金田一先生,我希望你能尽早解决这一案件,我父亲马上就要康复了,一康复,今年秋天就想同凤女士结婚。”
“熙子赞成俩人的婚事吗?”
“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即世上所谓能干的人。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是个幻想家,有些地方象断了线随风飘荡的风筝,不知何时要飞往何处……死去的母亲,为了抓住这断了线的风筝,吃尽了苦头。但是通过这次的事情,我清楚地知道了凤女士的性格、脾气,我想要是风女士的话,是可以牢牢掌握父亲这个断了线的风筝的。”
“的确如此,因此……?”
“因而,我真是不打算说这样的事,但是,我想这样也许会对诸位的调查有一定的帮助,所以……。”
金田一耕助和日比野候补警部以及山下、等等力两警部的面部表情骤然紧张起来。
“夫人!”
日比野候补警部着急地说。
“你了解与此案件有关的一些情况吗?”
熙子的表情里显得非常犹豫,似乎就要哭出来了。
“我不知道这事是否对调查有帮助,弄不好会给别人带来极大的麻烦,所以,在此之前,我对任何人都没有讲过,……金田一先生。”
“我不希望别人把我当作一个女侦探,因而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但是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情后,我想还是让你知道为好……。”
金田一耕助用和睦的目光望着仍然很犹豫的熙子。
“熙子,你之所以犹豫,是害怕诬告了那个人吧?”
“对,正是这样。”
熙子的表情是啼笑皆非的。
“那么,请你相信我们四个人,我们现在并不知道你了解什么,一会儿听了你的话之后,如果那个人与本案有关,我们则必须调查。如果是你想得太多了,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这样可以了吗?”
“金田一先生,就按你说的办,请大家多关照。”
尽管这样,熙子还是有些不安,她边用缠在手上的手绢擦着发际的汗,边说:
“这是去年的事情,去年8月15日的晚上。”
“是笛小路去世的那天晚上吗?”
“对,那天父亲组织了高尔夫球赛,其后大家一起在高原旅馆聚餐,我们夫妇俩人也参加了,但是……”
熙子说着笑了起来。
“凤女士也同父亲在一起,所以铁雄说在马踢死之前还是撒回去为好。我们8点钟过一点就离开了旅馆,回家去了一趟。但我的家离孟兰盆会场很近,特别吵,根本呆不下去。我们想索性不如去看孟兰盆会,就同铁雄俩人一起出去了,因为荣子也在跳舞。”
“喔,是这样。”
“我们看了一会孟兰盆会,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就决定去旧道散步去。但是,从盂兰盆会场到旧道的话,就要从最近由于皇太子和美智子的浪漫史而出名的网球场穿过一条乱七八糟的小巷。当走到这所小巷中间时,从对面走来一个步履蹒跚的人,一下撞到了我丈夫身上,然后一面嘟哝着什么,一面拐进了路旁的小店。”
“是笛小路吗?”日比野候补警部的声音非常嘶哑。
“对,但是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后来在报纸和电视上看了照片,才知道原来是笛小路。因此到此为止铁雄也是知道的,但这以后的事情,就只有 6211." >我一个人知道了,为此我一直很烦闷。”
熙子的脸部表情仍然是啼笑皆非,她檫着额头的汗说。
“那么现在就把一切都公开吧,把所有的烦闷都交给我们吧。”
“但愿如此,金田一先生。”
熙子的语气,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得有些娇柔。
“笛小路……他,那时我们并不认识他。我们遇上了他这么一个醉汉不久,就在去旧道的拐角处的邮局那里,我同我要说的那个人擦肩而过,我的疑问就是这个人。”
“是谁,这……,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男人吗?”
日比野候补警部欠起身来,其他三个人也盯着熙子的脸。熙子的表情又变得非哭非笑。
“不,不是男的,而是个女的,也许她也列在日比野候补警部的调察范围之内,……是藤村夏江。”
熙子说完后,又开始擦头上的汗,似乎她说出此事很是触及她的良心。日比野候补警部目瞪口呆地望着熙子,等等力警部嘴里发出一声尖叫,一下把双腿并在了一起。
“夫人,这么说那天晚上,藤村夏江去了轻井泽?”
“是的。”
“警部,夏江这个女人……”
“金田一先生,对不起,我忘记告诉你了……”等等力警部非常惶恐。
“藤村夏江是阿久津谦三……凤千代子的第二个丈夫过去的妻子,即由于凤的缘故,被阿久津谦三抛弃的女人,但是,夫人。……”
等等力警部重新转向熙子。
“你认识藤村夏江吗?”
“认识。事情是这样的,夏江是《装美苑》妇女服装杂志社的记者,而我关照的商店中,在银座有一个妇女服装店。我做西服时,总是和那里的老板娘商量,所以常去那个服装店。在那里我常能看见夏江,而且不知什么时候也知道了他是阿久津谦三的妻子。”
“这就是说,那天晚上你在轻井泽见到了夏江?”
日比野候补警部显得很反常,一下抢过等等力的话来,如果没有发现藤村夏江那天晚上在轻井泽,那么不仅日比野候补警部,对等等力警部来说也是很大的过失。
“对。”
“那么,你还有什么话……”
“不,但是……”
熙子捏着手绢,脸色很焦燥。
“我想同夏江打招呼来着,但她好象在苦思冥想什么……不?这不是我后来猜到的,而是当时一下就察觉的。夏江看起来在监视什么人,或者是在跟踪什么人,这样我就错过了同夏江说话的机会。而且我想夏江她也没有看见我,因为那以后我们又常在银座的眼装店见面,俋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你是说,当时藤村夏江在监视什么人或是在跟踪什么人?”
“警部先生,人是个很贱的动物。日比野先生很清楚这一带的情况,当时也很凑巧,那条小巷也非常拥挤,夏江风风火火地,这样形容可能有些过分,快步从我面前穿过,表情严峻,注视着前方……因而我不知不觉地看着她的背影,夏江走到笛小路进去的那个小店前停了下来,稍微打量了一下其外表和广告,然后就离开那里来到前面不远的书店,在书店门口停了下来,随手取了本杂志看着,不时回过头来,望着身后的小店。就在这个时候,铁雄催我快走,我们就这样去了旧道,我所知道的就是这样一件事。”
事情肯定就是这样一件事,之所以使熙子苦恼是因为她从当时夏江的面部表情中感到了如此程度的异样的东西。
短暂的沉默之后,等等力警部痛苦地咳了一声。
“山下君,这件事请不要责备日比野君。这是我们……不,是我的责任。去年案件发生后,近藤刑事来东京时,是我介绍的情况,当时把与凤有关的人都筛选了一遍。对藤村夏江是采用对方看不见的形式接触的,近藤君一定是正面接触的,但是并没有调查那天晚上夏江在哪里,这是我的过失。但是我没想到那天晚上夏江在……”
等等力警部感慨万分,日比野候补警部也似完全失去信心一样垂着肩,这情景说明熙子所说的事情对调查一方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可是,夫人。”
山下警部欠起身半。
“藤村夏江进到笛小路的那个小店里了吗?”
“我没有见她进去。”
“这就没有办法了;如果夏江进了店,则可列为日比野君的调查对象,但她只是从门前路过的话,意义就不大了,那么,夫人。”
“嗯。”
“那天晚上你并不知道你遇见的醉汉是笛小路,但以后察觉时,没有想到藤村夏江监视跟踪的人就是笛小路吗?”
“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敢说这件事。”
“也就是说,在你的印象中,藤村夏江在书店前是一直监视着笛小路进去的那家小店,等待笛小路出来,然后继续跟踪,或是和他接触……”
“你是山下先生吧,至于夏江和笛小路是否接触过,我不清楚,但是从当时藤村夏江的脸色和举止来看,我觉得她是在等笛小路出来,然后继续跟踪他。”
“这样说来,如果说笛小路的神秘的死,与藤村夏江有什么关系的话……”
“至于这一点……”
熙子身子剧烈颤抖着。
“只是就此案来说,藤村夏江可能知道些什么……”
在万山庄的大厅里,气氛寂静得可怕,莫非笛小路投河自杀前,发生关系的女人是藤村夏江,看起来在场的每个人的头脑里都浮起这个念头。
“等等力君,笛小路与藤村夏江这个女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不,我们一点也没有发现,如果稍有一点线索的话,我们就会更加紧密地调查那天晚上藤村夏江的行动。”
“熙子夫人。”金田一耕助在一旁插话说。“你丈夫不知道这件事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是银座服装店的老板娘的话,我丈夫是见过的,因为她常来我们家,但是,我同藤村夏江的关系仅是她由于杂志社的工作常来采访……”
“这位藤村夏江夫人,如果来轻井泽,会去什么地方呢?……”
这是日比野候补警部的提问,这位年轻的候补警部似乎恢复了正常。
“日比野先生,就此问题,我做了类似女侦探做的事情,银座服装店的老板娘每年都来轻井泽,但是这位老板娘在轻井泽没有别墅,而是住在旧道的旅馆,但是藤村夏江与这位老板娘的关系并没密切到藤村夏江会去老板娘那里。但是,《装美苑》杂志社的社长,那位在妇女服装设计界非常有名的女士……”
“是女社长吗?”
“是高森安子女士,我在银座的服装店里曾见过她两、三次,高森安子是藤村夏江在东京女子美术学院时的前辈,但是听说高森安子女士的别墅不是在轻井泽,而是在山中湖,我这个女侦探的调查,就到此为止。”
但是,从到此为止的调查来看,熙子对于藤村夏江这个女人的怀疑还是很强烈的。
“夫人,谢谢你了,日比野君马上开始这方面的调查,也可以同藤村夏江直接接触。”
然而,实际上,这之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日比野候补警部就非常戏剧性地与藤村夏江不期而遇。
大家一同向熙子致谢,金田一耕助又说了许多安慰的话,熙子的而部表情轻松了许多,似乎心里的沉重负担减轻了一些,就起身回去了。这时古川刑事进来了,腿有些罗圈的近藤刑事,按金田一耕助的建议,执行别的任务去了,古川刑事带来了鉴别的结果。
首先是蛾的问题,粘在被害人稹恭吾的衬衣上的鳞粉,与遗留在津村真二在浅间隐租借的别墅里的鳞粉是同一种种类的东西,这是在汽车的行李箱中所发现的大岛牌乌鸦用的蛾的鳞粉。第二是在汽车行李箱中发现了稹恭吾的指纹。第三在白桦宿营地的第17号房子的墙壁上发现了草写的奇妙的方程式,根据各种科学检查的结果判明,这是把A+Q≠B的方程式从后向前进行了那样修正的东西。第四根据白桦宿营地的老板根津提供的住店客人名单,去年8月28日晚上,有一个叫三轮浩造的人在第17号房间里住下了,但他的签名与立花茂树手里有的津村真二的信的笔迹非常相似,而根津又不记得另一个叫三轮浩造的人了。主要是以上四点。
听了这份报告,日比野候补警部显得有些振奋,而金田一耕助则没表现出任何兴趣。
津村真二是了解血型的秘密的,大概是从给美沙输过血的阿久津谦三那里听说的,而他却轻率地把这个秘密透露给了8月15日下午来访的笛小路泰久。既然在A型的女人和O型的男人之间不可能有B型的孩子,那个美沙就是别人的孩子了。此时笛小路泰久大概想起了高松鹤吉特别爱恋的佐助,在笛小路混和的脑子中,对佐助的应征和美沙的出生之间,时间上的大的差距并没有形成疑问,甚至笛小路泰久连高松鹤吉的本名都想不起来。一看到这种情况,津村真二就开始后悔自己的轻率,于是他进入了出问题的第17号房间,发现了那个方程式,所以那样地进行了改动。但从对Sosuke没有改动的情况看,不知道其意味着什么,那么这件事……即把血型的秘密泄露给笛小路泰久这件事,对津村真二来说,真是成了一个沉重的十字架。
“那么,古川,还没有津村的消息吗?”
“嗯,还没有……袭击了飞鸟之后,好象就逃进了离山,唉,都怪这可恶的大雾。”
雾是越来越大。
“秋山卓造……”
对于金田一耕助来说,这是忧虑之源,秋山卓造在上代公爵被暗杀时就失败了,而且这一次又是这样……
金田一耕助的眼神很昏暗。
“美沙这个姑娘……”
“她应在近藤警戒的樱泽别墅中,还没有消息吗??”
“还没有,美沙也是从那以后就下落不明。”
日比野候补警部刚想要说些什么,等等力警部从一旁制止了他,这位警部是非常了解金田一耕助的习惯,当金田一耕助把两眼朦胧地射向天空,一只手慢慢地挠着乱发时,在他的脑诲里一定正在形成某种新的想法,而现在正是这样的时候。
“日比野君。”
过了一会,金田一耕助开口了。
“我想起了一件奇妙的事。”
“奇妙的事?……”
“这一带的别墅,每一家都是季节一过,就寝用具被褥等等也不收拾,就回东京吗?”
“这与本案有什么……?”
“有的人家是把这些东西寄放在当地人家的仓库里,也有的人家是在天棚里边修一个小隐柜,拈这些东西塞到里边,我现在借宿的南条家就是这样。”
“喔,喔,那么……?”
日比野候补警部的声音有些发干,似乎明白了金田一耕助要说的意思。
“津村在浅间隐的别墅情況怎样,租借别墅也有这样的东西吗?”
“金田一先生。”
日比野候补警部似乎要站起来。
“我这里有那个别墅主人樋口操夫人的电话,要问一下吗?”
“不,不。”
金田一耕助连忙制止说。
“现在对这所租借的别墅的警戒……?”
“还在继续,因为也许说不定什么时候津村还会回来。”
“可以允许我撤去这种警戒吗?撤去后你一个人悄悄地进行调查怎么样?……当然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协助你。”
“金田一先生。”
山下警部的声音很嘶哑,咽了..口唾沫说:
“根据先生的估计,那隐柜里边……?”
“不,不,这是我的猜测,也许会有什么东西,威士忌酒瓶、杯子什么的……也许还有别的,……但是,很可能只是一场虚惊。”
但是,日比野候补警部突然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紧张得直颤抖。
第二十四章 操夫人的冒险
夹在两山之间的浅间隐峡谷一带,雾异常的大,一过晚上10点,如果说咫尺难辨也许有些过份,但10米之外就已是一片雾海。在坡度很大的山路旁不远就是一盏路灯,但是这路灯也仅是把周围4、5米处映成薄紫色,光线在雾气中暗淡,在黑暗中溶化。
点缀在坡道两旁的别墅,大部分都已经熄了灯,主人好象都已经入睡,而只有门灯在寂静的雾色中发出昏暗的光泽。其中有的人家连门灯都熄灭了,从还开着灯的人家里传来电视和广播的声音,似乎是怕打搅四邻,声音已经放到了最低限度,使人感到整个峡谷都已屏住了呼吸,沉浸到了雾海之底,而只有从坡上流下并沿着右侧山崖流向远处的小溪的声音,似乎比平常更加喧杂。
这座峡谷,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喧闹起来,一直持续到现在。首先是警察们赶来了,接着新闻记者也接踵而至,看热闹的人更是围了许多,特别是今天下午在高尔夫球场发生了枪击事件,如果断定犯人就住在这个峡谷,那么整个浅间隐全体发出颤抖也是不足为奇的。
事态发展到现在,樋口操夫人得意死了,她象盂兰盆会节和新年一块到来时一样非常忙碌,近来她实在寂寞难熬,对这位毫无杂念的一日一杀主义的信徒来说,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事件了。
自己的近邻,而且就在自己的房子里住进了杀人犯,真是太棒了。她发挥她那生来就有的雄辩口才,大肆对津村真二的为人进行评头论足,听了她的描述后,既可以认为津村真二是个令人毛骨耸然的杀人犯,却又能认为津村真二又是这可怕的杀人案件的替罪羊。樋口操夫人并不糊涂,而且能非常清楚地判断,并考虑到召至后患的危险,因为首先这位夫人常是犯人的同伙。
操夫人家的门铃,从昨晚一直响到今天傍晚,警察就不用说了,新闻界的人士也是首当其中,充满了好奇心的看热闹的人成群结队,不论怎么说,操夫人是此杀人案件重大嫌疑犯的房主,而她的家里又有电话,新闻界的人士跑来借用电话,喔,请,请,操夫人显得异常地大方,而且与平日的吝啬相反,拿出茶水、水果招待客人,当然也没有忘记从这些人那里收集她所希望的情报。这一天操夫人所讲的话,大概超过前10年她所说的全部,最后连来采访的新闻界人士对操夫人那带有东北腔调滔滔不绝的谈活,也只好败下阵来。
但是,说句实话,这位精力旺盛的夫人,到了这天下午也开始感到多少有些疲劳,因为前一天晚上,她几乎一夜没睡,那天晚上,警察要发掘她家后院的断崖,作为所有人,她有权利在发掘现场监督,操夫人是不喜欢别人随便毁坏她的家的。
操夫人拼命地追问发掘后院断崖的目的,但是,对此她并没有能得到满意的回答,似乎连那在发掘的警察们也并不十分清楚一定要发掘此处的理由,于是,充满好奇嗜好的操夫人,每隔一个小时,就跑去看一下发掘的进度,而且每次从发掘工地一回来,也不忘威胁藤村夏江。
啊,就是这个藤村夏江。
这才是操夫人手中的最强有力的王牌,正因为操夫人手中有这样一张王牌,所以她对于那些应该唾弃的调查当局和令人讨厌的新闻记者,可以说是饱尝了优越感,而且正因如此,她对此案件才能够热衷、兴奋,以至于陶醉。
“你啊,夏江,看现在这个进度,那个洞迟早要被淘干净的,那里边究竟有些什么,你大概知道吧?怎么样,还是现在跟我坦白了吧。”
象前面说过的那样,这位操夫人一旦兴奋起来,话就变得很粗俗,使人很难忍受,而且操夫人的一只眼睛又由于眼底出血的缘故,白茫茫的一片。所以此时此刻操夫人的形象的确令人不寒而栗,藤村夏江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
“你昨天晚上在这所房子的二层监视邻居家了吧,你究竟看到了什么?你所看到的东两与后院的那个洞有什么关系?从那个洞的人小来看,不可能是个小东西,喔,我明白了,是尸体,是那伙警察在找的人的尸体。夏江你真是太捧了,人一个一个地杀起来,实在太麻烦了,你昨晚一下就把稹恭吾和津村真二两个家伙一块都杀了,又把津村真二的尸体藏到了后院那个洞里,我竟有你这样出色的朋友。”
非常遗憾,本书的作者不太懂东北话,因而不能把操夫人所讲的话淋满尽致地描绘出来。如果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请把这些话译成东北腔调,而且讲这话的那位一只眼睛白茫茫的老妇人,口吻是异常地激烈的。藤村夏江虽然没有被揪着头发,扭住胳膊按倒在地,但仍然吓得浑身发抖,忍气吞声抽抽嗒嗒地哭着。
“好了,好了,我现在不问什么也很清楚了,那个洞被淘干净之启,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可是尽管这样,不论怎样说我那可爱的出租别墅,竟成了不可思议的女杀人犯的不可思议的杀人现场,明年将不会再有人来租这所房子。混蛋。”
但是,不管明年是否有人会来租这所房子,抛开一切经济利益,操夫人相信并且祈求在那个洞里能发掘出尸体……而且是尽可能血肉模糊的尸体,尽管操夫人一夜几次跑向发掘现场,但一切徒劳无益,连一只老鼠的尸体都没发现。此时,操夫人与其说是茫然自失,倒不如说是怒火心中烧,更明了地说,这股怒火直冲脑门。
操夫人认为这绝对不可能,她自己充任发掘的指挥官,指手划脚地让把洞里的每个角落都翻挖了一遍,而她明白一切都是徒劳的以后,不禁向这些发掘的警察发起火来。
“你们这样兴师动众,究竟打算在这里挖出些什么,托你们的福,我昨晚一夜都没睡成。”
“对不起,夫人,实际上我们也不清楚能挖出什么,这只不过是上面的命令。”
“你们的上司打算挖出点什么,请当面问一下吧。”
不大一会,几个似乎是负责的人物,陆续赶来了,最后来的两个人中,有一个人的打扮非常出奇,一看到这个怪人,操夫人的表情又倍增,一想到自己是这所房子的主人,有权力了解一切,就斩钉截铁地问道:“你们打算在这发掘出什么?”
对此那位衣着很怪的男人,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用一种似乎是嘲笑人的口吻回答说:
“不,夫人,打搅你了,非常对不起。就算这个案件的犯人有超人的能力,他也不可能在前天晚上就算定昨天早上的台风将吹毁这座山崖,埋掉这个洞的,这一点我们忽略了,啊哈哈,不?99lib.,对不起。”
多么蛮不讲理的男人,多么看不起人的男人。操夫人异常讨厌地目送着这个似笑非笑的男人的背影。突然,操夫人象得到上天启示一样,一个念头在她头脑中闪过。就是刚才那个怪男人讲的话的反面。
“……就算这个案件的犯人有超人的能力,他也不可能在前天晚上就算定昨天早上的台风将吹毁这座山崖,埋掉这个洞的……”
如果反过来听这句话,也就是说,这些人怀疑此案的犯人隐藏了一些什么,而且从他们把隐藏的场所判断为这个洞这一点来看,那一定是个很大的东西,而且不仅仅是这个洞,如果说这东西以前藏的场所……操夫人强忍住自己的笑意,连忙装出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
实际上,操夫人之所以突然兴奋,突然对这些应唾弃的警察们、讨厌的新闻记者们和言悦色起来,突然满口东北腔,滔滔不绝地讲演的原因在这里。
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个藏东西的地方。
虽然操夫人昨晚一点也没睡,今天由天仍然是一直没合眼,这对她自己都承认有早睡的习惯的操夫人来说,实在是太少有了。因为她担心如果一不留神睡过去的话,手中的王牌就可能溜走,而且与体验不久就将到来的惊人的巨大发现相比较,睡觉就算不了什么,所以,操夫人一天中一直在不断拧自己的大腿肚子。
但是,傍晚左右在高尔夫球场发生了袭击事件,犯人好象是津村真二,全副武装的警察们非常森严地戒备起隔壁的别墅,这时,操夫人的信念开始动摇了。
被袭击的是飞鸟忠熙,现在生死不明,但从警察们这样如临大敌地全副武装来看,一定是伤得不轻,飞鸟忠熙是凤夫人的第五个男人,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男人都是很奇怪地死去了,而且如果这第四个男人袭击了第五个男人的话……在此刻连这位一日一杀主义的操夫人也不寒而栗。
或许现在在自己家里哭泣的那个女人与津村真二是同案犯,莫非她因此而来到自己的别墅,她每一来就要发生可怕的事件。
天黑以后,操夫人悄悄拿着茶点来到正在警戒的年轻武装警察那里,用话很巧妙地套出来,袭击的犯人并不一定就是津村真二,因为没有人看清犯人的脸,确实了这些以后,操夫人略有些安心。操夫人是最清楚这个犯人不是藤村夏江的,夏江虽然过去是戏剧演员,能够女扮男装,但是她今天没离开过操夫人家里一步。
无论怎样,在和自己相邻的别墅边布下警察和便衣的警戒,这总会妨碍自己的惊人发现的。操夫人非常嫉妒。可是到了10点钟左右,这些警察又一下撤了回去,由于操夫人提供了茶点的款待,一个警察来致谢了。
“怎么样,夫人请多留神,我们因为又有重大任务,所以先撤回去了。今晚请一定不要出门,一定要把门锁好,不论什么人来都不要让他进来,因为无论怎样,犯人总是带有手枪的啊。另外,如果察觉隔壁的房子里有什么动静,请马上给.99lib.我们打个电话,请多多留神。”
这位警察特地来报告已撤除了警戒,这对操夫人来说,实在是意外的幸运。
操夫人很巧妙地扮演了一个有臆病的老妇人的角色,在警察离开之后,她故意把锁门的声音弄得很响。
操夫人就这样不出声地等了3分钟,过了5分钟警察们就该下了坡向左拐了,而他们又走得很急,5分钟刚过,操夫人就走进里院的一间房子,那是一间8个塌塌米的和式房间,夏江静静地端坐在坐垫上,她披散着头发,脸色青黑,大概是一天没有化裝的缘故,而且在操夫人的不断威胁下已经精疲力尽了。
“不要那么没有精神,来,站起来,起来跟我一块出去。”
“出去?去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你还不清楚,去探险。”
“探险,探什么险……?”
“探什么险?隔壁的房子啊,去隔壁别墅探险,那里是我的别墅,所以我来探险,没有什么可顾虑的,喂,这是你的电筒,好好拿着,拿好了,一块跟我走,你磨蹭什么?”
操夫人的气势逼人。
藤村夏江现在究竟几岁呢?昭和25年与阿久津谦三分手时34岁,那么现在应该44岁,但是,现在看起来比操夫人可要老得多。这也不奇怪,从昨天夜里到今天在操夫人不停的责骂下,她已完全胆怯了。而操夫人则相反,她现在是气宇轩昂,准备智胜那些蠢得象驴一样的警察和那看不起人的怪男人。她现在是全身充满了斗志,所以与平时相比,的确要年轻10岁。
“喂,不要磨蹭,跟在我后面,你要跑的话,我就大声喊,杀人犯……,喔,对不起,不说这么不近情理的话了,我也常是犯人的同伙嘛。”
但是,说实话,操夫人从没想过这位比自己年轻的朋友是杀人犯,如果他一旦相信了这件事,她一刻也不会同这位朋友呆在同一间房子里,只不过这位夫人非常有?意思,因为她觉得这复杂的人际关系和错综的人缩图的关键掌握在她手里,是一件异常快乐的事情。
而且另一个事实是,实际上这位夫人一个人也不敢去隔壁的别墅探险,完全被操夫人控制的藤村夏江肯定一到隔壁就唯唯诺诺,顺服的完全象个孩子,无论对谁来说,能够随心所欲地操纵别人难道不是一件快乐的事。
“这里,注意脚下,不对,电筒要照到前头……”
操夫人从后门出来,这里为了下到隔壁的别墅,在崖上修了一段台阶,这土制的台阶很滑,但由于俩人带了电筒所以没有滑倒,平安地下到崖底。幸好崖倒塌下来的碎土被那些象驴一样蠢的警察们挖开了,所以俩人又顺利地到达津村家的后门。操夫人由于是房主,所以她有这后门的钥匙也不足为奇。
后门里是很窄的一块水泥地,再向里是厨房,房子里当然是漆黑一片。但操夫人对情况很熟悉,因为结构同她的房子一样,再向前走是佣人的房子,这是一间只有三个塌塌米大小的和式屋子,这间屋子的一半地板较高,是由于离床远的缘故,即使不这样,这间天棚不高的房子,一踏上地板手就能踫到天棚。
“你把电筒的光对准天棚,不是那,是这。”
踏上地板,如果不弯腰,那么就站不起来。藤村夏江按操夫人的吩咐把电筒照向天棚一看,操夫人伸开双手正在干着什么,并发出了声响。不一会儿,那一平方米的天棚就移向一旁,在那里裂开了一个大的黑洞。
“啊,这是什么?”
夏江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颤抖着。
“隐柜,现在出租的别墅不需要这样的东西,但是,我想这房子总有一天会让给谁,所以也造了这玩艺。”
操夫人只是把头伸进天棚里向周围看了看,不一会儿,就拖下来一个五阶的木梯子,梯子头上的钩子是为了挂在天棚里边用的。操夫人把梯子斜着架好,试了一下稳定性,然后把电筒从藤村夏江那里要过来,并对她说:“喂,你先从这上去看看。”
“可是,我……”
“怎么都行,先上吧,如果不上我就喊了,杀人犯……”
“这上面究竟是什么?”
“所以这才叫探险呢,如果有什么不是一件快活的事情吗?就是没有什么我们也不受什么损失,喂,上啊,快上啊。”
浮现在电筒的光线中的操夫人的面部表情,有些奇妙地阴暗,虽然看起来似乎是非常愉快地笑着,但是也是使人毛骨耸然的,而那一只眼底出血显得白茫茫一片的眼睛则更使人不寒而栗。
“可那上面漆黑一片。”
“当然,如果拉一下挂在那里的那根线,电灯就会亮的,但是不能这样做,光线可不能透到外面去,所以先把电筒给我。”
“但我害怕啊……”
“好,你也可以不上,那么我就大声喊了,杀……”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你不要那么威胁我,我上,我上。”
天棚里是个大约三个塌塌米见方的小屋子,由于房顶的斜度,屋顶一边有些倾斜,但高的地方一个人还是能站起来走的。房顶里边除了最低处有一个透气的小天窗以外,全部都用马口铁包着,显得很整洁。轻井泽这个地方同东京那样的大城市不一样,灰尘很少,可是尽管这样,也许是从小天窗里吹进来的缘故,周围仍是一片雾气,一晃手里的电筒,在黑暗中紫色的条纹纵横交错。
天棚上呆着个光秃禿的灯泡,下面有一把旧藤椅和腿坏了倾斜在一旁的刻有“仓镰”字样的小桌子,一把折叠椅等等一大堆不值钱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那里,这些东西好象都是操夫人的。
“啊,那把折叠椅在这儿啊,它可能还能用。”
操夫人一边贪婪地说着,一边把电筒射向那把折叠椅,突然她用力揪了一下身旁的藤村夏江的胳膊。
“怎,怎么了?操……”
“啊,那……,人头,……不是吗?”
“别胡说了,这,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有人呢。”
但是,藤村夏江的话虽然这么说的,她的声音也同操夫人一样颤抖着。
那把折叠椅是向对面摆着,那上面放着一张塌塌米大小的旧地毯,这个旧地毯,操夫人也是很眼熟的,但是,在两位吓得浑身打颤的妇人的电筒的交错光线中浮现的那把折叠椅的背后,不是可以看见一个人的后脑勺吗?而且那盖在折叠椅子上的地毯鼓鼓囊囊的,……
我们现在不能不佩服这位操夫人的胆量,一般人早就吓跑了,但操夫人没有跑,相反,却发出了庆贺胜利的欢呼,她紧紧地拉着藤村夏江,一步步走向那把折叠椅。
“在这,在这,果真在这里,你也真是太棒了,一晚上就杀了两个人……”
“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请你宽恕我,宽恕我……”
“胡说,不是只有你才知道这里有这样好的藏身之处吗?你是去年来这里时发现的,而且又巧妙地利用了这个地方。这究竟是谁呢?好象是个男人,但是……也好,不问你也好,我亲自来看一看你杀的另一个人是谁。”
操夫人紧紧抓住直往后缩的夏江的胳膊,转到了那把折叠椅的正面,她的表情就象过去虐待媳妇的婆婆一样凶狠。来到折叠椅前面时,操夫人用脚把盖在地板上的那幅破地毯的一角勾了起来,只见一个体形异常古怪的男人横躺在没有任何遮盖的折叠椅上。
这个男人穿着皱纱衬衣和同样质地的长短裤,腰上围了一条毛线的腰围子。从那把折叠椅上垂下的两条细长多毛的腿上穿着袜子,这个男人身上穿的东西就是这点。
操夫人的电筒从这个男人的下半身逐渐向上半身照去,当电筒的光泽停留在这个男人脸上的时候,操夫人不禁高声发出了凯旋之歌。
“啊,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可真是太棒了,你终于亲手杀掉了那个女人的四个丈夫,这太令人兴奋了,太令人兴奋了。夏江你可真是一个带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啊。”
然而,对于这位操夫人来说,也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大概是由于长时间的孤独生活和无法摆脱的气愤、抱怨和悔恨,她的心绪本身已经七零八落,而又由于喜好推理小说成嗜,沉醉于各种奇特荒诞的幻想之中,这件就发生在她身边的案件的强烈刺激,使她的神经已经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而对这位操夫人的最致命打击,是这间密室的电灯突然亮了。
藤村夏江“哎呀”大叫了一声,吓得跳了起来,所以,操夫人的神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谁?谁在那?”
但是,操夫人已经无法回答了,她的灵魂已经离开了她的肉体,而呆立在那里的是她失神的躯体。
“是谁?再不回答就开枪了。”
“不要开枪。”
藤村夏江惊叫道。
“操、操,你怎么了?那……有人来了。”
“什么人,是个女……”
一个人嘴里这样嘟哝着,但仍然迅速地从天棚敞开的洞口处探进头来,这是近藤刑事,一只手里紧握着手枪。他吃惊地望了一会蹲在天棚上的两个女人,但当他的目光一落到那把折叠椅上,便迅速地爬了上来。
“金田一先生,金田一先生,尸体果然在这……是津村真二的尸体……”
金田一耕助跟在日比野候补警部的身后爬了上来,尽管操夫人又看到了这位怪人,但她的脸上已没有任何反应了。
仅穿着衬衣的津村真二横躺在那把折叠椅上,他的脸有点象稹恭吾,整个脸歪在一旁,压得扁扁的,从嘴角处可以略微看到一点发黑的舌头。而且,也许是把尸体搬到这里的人无法使他的眼睛闭上的缘故吧,那睁开的两眼发出蜡石一般凄惨的光泽。
“有外伤没有,……?”
日比野候补警部询问道。
“没有,好象哪都没有,仍然是氰化钾中毒。夫人,这究竟……”
近藤刑事这样说着,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吃惊地望着前面。
“怎么回事。近藤,你认识这位夫人吗。”
在近藤刑事勉强发出的声音里,充满了惭愧和悔恨。一听这话,等等力警部也把头仲进天棚里,他背后跟着山下警部。
第二十五章 盯梢
“藤村,能和我们.谈谈吗?”
日比野候补警部此时说话的语气和以往是大不相同,因为,根据这两天来的经验,他深感和藤村夏江这种阶层的女人谈话是不能采取强硬的态度。这位年轻的候补警部在这方面也有所长进。尽管在他那高度近视眼镜后的目光里,还是充满了疑惑,但他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
谈话的地点选在万山庄色泽鲜明的大厅里,这是金田一耕助的安排,因为这里比起煞风景的警察署的调查室来还是能够宽慰谈话者的心情的。在日比野候补警部的身旁坐着等等力和山下两警部,近藤刑事也在座,不用说,金田一耕助仍然是睡眼惺忪。
“从哪说起好呢?”
藤村夏江的回答是非常的镇静,无论谁都可以看出,她由于被调查当局在那所房子的天棚里发现,好象是松了一口气,实际上也是如此,比起从昨晚到今天操夫人那不停的责骂来,这种谈话是多么的和善,而且,藤衬终于摆脱了从去年就一直压在她心头的沉重负担。
藤村夏江在来这里的途中,在樋口操的别墅稍微停了一下,她换了衣服,梳了下头,而且又重新化了装,所以,和刚才在津村真二别墅的天棚里发现她时相比显得年轻了许多,看起来又是一个曾经活跃在舞台上的女性。她的五官很端正,这无须再重复,但是,瓜子脸多少显得有些瘦弱,她身上的各个部位都似乎很小巧玲珑,也许作为一个话剧演员,她应该更丰满一些,但是她的讲话却很干脆,咬字很清楚,使人感到的确是一个话剧演员出身。
“下面我们就开始提问了。首先请回答我们一个问题。”
日比野候补警部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近藤刑事拿出的记录本。
“你以前是话剧演员,并且是话剧演员阿久津谦三过去的夫人吗?”
“是。”
“昭和25年,阿久津谦三和凤千代子结婚时,你们就离婚了吧?”
“对,我是被抛弃的。”
藤村夏江淡淡地回答说。
“此后,你就退出了话剧界,而到《装美苑》妇女服装专门杂志社去工作?”
“是的,因为《装美苑》杂志社的社长高森安子是我在东京女子美术学院学习时的先辈。”
“那么你和樋口操是什么关系?”
“她也是我在东京女子美术学院的前辈,而且也是我在先台女子高中时的前辈。”
近藤刑事咋了一下舌头,山下警部一个人笑了起来,等等力警部的嘴角也浮起了微笑。因为,日比野这位年轻候补警部也体会到了无论怎样严密的调查也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
“那么,你在8月15日的晚,即凤千代子的第一个丈夫笛小路泰久奇怪地死亡的那个晚上,来轻井泽了吧。关于这一点我们有确实的证人。”
“是的。”
夏江毫不犹豫地回答说。
“还是去樋口操的别墅……?”
“是的。”
“但是,据那天晚上在轻井泽看见你的证人说,你好象在跟踪笛小路……”
双江的脸上露出一丝吃惊的表情,她沉默了一会回答说:
“是的,正象您说的那样,但是,那个人……即您说的证人是在哪里看见我的?”
“是在笛小路进去的那个小店附近,你站在书店的前面,一边站着读杂志,一边监视着那个小店……”
“那以后呢……?”
“不,那位证人只知道这么多,她也是因为发生了那件杀人案后才想到的。”
藤村夏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位证人要是在继续跟踪监视我就好了,如来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一年我也就不必这样苦恼了。”
藤村夏江这时才开始流泪,但是,她并没有失态,悄悄地用手绢擦着眼泪。然而,她的脸上已露出了疲劳之色。
“你知道你跟踪的那个人是笛小路吗?”
金田一耕助在一旁象是帮腔似的插了一句。藤村夏江把手绢从脸上拿开,看了金田一耕助一服,稍微点了一下头。
“是金田一先尘吧,久仰大名了,如果知道您也参加了对这一案件的调查,我会更早一些和您商量的。”
藤村夏江说着又点了一次头。
“刚才先生的问题,说实话,在前一天,即去年8月14日傍晚,在来轻井泽的火车上,我偶然和笛小路先生坐在了同一个车厢,在此以前,我一次都没有见过他。”
日比野候补警部是一副怀疑的目光,但是,金田一耕助也不管这么多继续问道:
“但是,去年你们偶然同乘一节车厢时,你已经认出他是笛小路了吗?”
“是的,当然认出来了,因为笛小路曾非常有名,战后也演过电影。但是,由于他的变化太大,在乘同一节车厢的旅客当中,能够认出这位风靡战前影坛、贵族出身的第二大影星的人大概只有我一个。我由于和阿久津的关系,多少知道一些笛小路退出影坛后的情况。而不仅这位候补警部,就连操夫人也认为我跟踪笛小路并一直追到轻井泽,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我真是和他偶然碰上的,后来考虑起来,这种偶然对我来说是一种不幸。”
藤村夏江说到这里,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那沉着的语调中多少带有一些起伏,但仍然可以使人感到她讲的是实话。
“但是你在列车里和笛小路讲话了吗?”
“金田一先生,您提的问题太荒唐。”
“但是笛小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您的存在吧?”
“笛小路不是根本不知道有我藤村夏江这个人吗?”
“但是,夫人,去年你来这里的时候,知不知道在樋口操邻近的出租别墅里住着一位叫津村真二,即凤千代子的第四个丈夫这样一个人物?”
藤村夏江犹豫了一会儿,但是,这不象要隐藏什么,而是在考虑从哪说起为好,不久,藤村夏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同时打开了她思绪的水闸。
“如果不知道这件事我就不会到这里来了,那是在案件发生的几天前,操夫人到东京来见了我,我听她说起了这件事,因此,我之所以急切地想到浅间隐来……金田一先生,女人是罪孳深重的,可怜的,爱记仇的,特别是象我这样被别人夺去了丈夫的女人……”
藤村夏江并没有咬牙切齿地说,而在她淡淡的语气中可以感觉到她对一切都已绝望的凄凉心情,就此也使人感到她当时的悲痛和悔恨。
“我也是有自尊心的,但是,金田一先生,请不要误解,自尊与自大还是不同的。正因为我有自尊,所以,才彻底地和阿久津分手了。他……当时我发现他认为在我和凤千代子之间,在所有的方面都有距离,而且他的心已经离开了我,变成了凤千代子的东西,此时,我的自尊心就不允许我再追随阿久津。但是,在我的心里长期怀有对他的仇恨。”
夏江说到这里喘了一口气,接着又仿佛怕别人插嘴似的接着说:
“话虽这么说,但如果你认为从那以后我一直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的话,那我可就太为难了,因为我并不是那样无聊的人,因此,如果那时阿久津不说那样的话,我也不会这样记仇的。”
“阿久津什么时候对你说了什么样的话?”不知不觉地金田一耕助开始询问了,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他是在讲话,因为对方一看到金田一耕助那一头乱发就会感到心安。等等力警部和山下警部都了解这一点,所以他们就把一切都委托给了金田一耕助,日比野候补警部好象也明白了这一点。
“那是津村和那个人经过豪华的浪漫,结婚之后的第二年的事情,时间是昭和32年秋天,我受阿久津的邀请与他见了面,见面时只有我们俩个人,地点在某一饭店的特别房间,与阿久津分手后,我们就那时见了一次面,阿久津是希望我回到话剧界,但是我拒绝了,说实话,同阿久津分手,退出舞台以后,电视台等等曾多次约我,但是我也都拒绝了,因为我不想让那个人看到我,所以,以同样的理由我也拒绝了阿久津的要求,而且我对我现在的工作也很满意。阿久津也没有强求,只是他这时说的一句话对于爱记仇的我是火上浇油。”
在说这些活的时候,藤村夏江的语调是极其平淡的,但是,当她讲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似乎燃起了火。
“阿久津说了什么?”
“在我们分手时,我终于这样说了:‘结果你终于还是被那个人抛弃了。’阿久津立即反驳过来,说不许胡说,是他抛弃了那个女人,这还是可以理解为男人的好胜心理,那以后就是稹君也是这样说的,我们都是绅士,所以,为了维护那个人的名誉,就采取了圆满协议离婚的方式,请看津村不是马上要抛弃那个女人了吗。”
“其理由……?”
“不,他并没有说,他只说了一半,而后又象很后悔似的。而我也有自尊心,并没有刨根问底的去问,只是半信半疑。”
“可是,津村果然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就同那个女人分手了,所以,就进一步加深了你的疑惑。”
“是这样,金田一先生,那样有魅力的人……面且我听说她曾表示与津村结婚后,一定要做一个好妻子,并为此而做出了极大的努力。可是,这样一个女人,为什么被男人抛弃了呢……?我想了解这一切。”
“这时你从樋口操夫人那里听到津村租借了他们隔壁的别墅,就到轻井泽来了吧。”
“因为津村的脾气象个孩子,所以我想也许能问出什么。但是,请不要误解,我从来没有想过,了解这个秘密之后,以此为把柄向那个人复仇,或者敲诈那个人,只是作为曾经输给那个人的女人,通过了解这个秘密,在自里己的心里悄然建立一种优越感。金田一先生,这就是女人的战斗。”
此时藤村夏江的态度显得很坚定,她的心情,在场的任何人都是可以接受的。
“我明白了,这样你在来这里的火车上与笛小路不期而遇。”
“对,我想这真是奇缘啊。我非常自然地跟在他身后,出了检票口,他要了出租车,说了要去的地方,他所说的要去的地方强烈地抓住了我的心。”
“是白桦宿营地?”
“对,但是,我是知道白桦宿营地是怎样一个地方,我也认识许多人,其中也有年轻的学生。”
“那么第二天,也就是案件发生的8月15日夜晚,你去白桦宿营地了吗?”
“不,我并没有打算去,实际上,是在旧道的商店问营地在那个方向。你可以认为我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女子,问过道后,我沿着旧道往下走,在交通岗附近碰上了迎面而来的笛小路,他醉得象一滩烂泥。”
“你一直尾随到他进去的那个小店吗?”
“是。”
“途中没有什么变化吗?”
“到那里为止什么都没有发生。”
“嗯,你站在那所小店附近的书店前,一边做出站着读书的样子,一边监视着那个小店,这些我们也都清楚,问题是那以后。”
“哦。”
“那么请说吧。”
“金田一先生。”
藤村夏江突然身子抖动起来,两只眼睛似乎要鼓出归眼眶,紧盯着金田一耕助。
“请不要单单凭据我所要说的判断犯人就是那个人。我现在也不清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因为太可怕了……”
“知道了,你要把你亲身经历的或者看到的原原本本他告诉我们,判断由我们来下。”
这个女人也和熙子同样害怕自己的报告是否会诬告别人,而且,藤村夏江所看到的要比熙子所看到的还要可怕,大厅里的空气象紧绷的铁丝一样紧张。
“您忘了那天晚上的大雾吗,这在旧道那样繁华的街上还不算什么,但是,一离开旧道拐进寂静的别墅区,几公尺以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那个夜晚就和今天晚上一样。”
“对,对,那时你经过跳盂兰盆舞广场的旁边了吗?”
“哦,经过了,那一带还很热闹也很明亮,经过那里再稍走片刻,别墅也变得稀疏起来,那一带树丛很高,所以,在浓厚的大雾和高大黑暗的树丛之中……,唯一可以依赖的是那一盏盏路灯。我虽然这样说,也请你不要误解认为我跟踪笛小路会很困难,因为他时常发出醉汉特有的嘶哑声和象美洲印第安人一样的喊声,一点也没有发现有人在跟踪他,所以,我跟踪他并不费力气。”
藤村夏江说到这里喘了一口气。
“但是不久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当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笛小路在那里稍微停了一下,似乎考虑了一会儿,然而,就向上手方向走了五六步,但是,马上又改变了主意,沿着旧道一直往下走去,这时,他发出了非常奇妙的喊声。”
“奇妙的喊声……?”
“他肆无忌禅地大声笑着说‘你呀,你这家伙,养了七个孩子,还没有得到女人的信任,现在你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是非常恶毒的声音。”
大家都吃了一惊,互相看了一下,藤村夏江当然还不知道,但笛小路肯定是在说美沙的事,因为此时笛小路已经查觉美沙不是自己的孩子,而且是在他以此为借口敲诈凤千代子遭到拒绝之后。
“以后……”
日比野候补警部打断了夏江的话。
“夫人,稍微等一下,您是否查觉到笛小路向路的上手走了五六步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吗?”
“在大雾之中,可以看到许多象亮着灯的窗户似的东西,大概是高原旅馆吧。”
“笛小路没有去那边吗?”
“没有,他的确向那边走了,但是,似乎马上又改变了主意。”
“哦,是吗?那么请接着谈吧。”
“那以后,我越来越感到跟踪笛小路困难了,因为他发出奇妙 7684." >的喊声之后,就一下不作声了,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的脚步声……雾越来越大了,不久,我们来到了丁字路口,路在这里也变得上下起伏,坡度很陡,笛小路开始上坡了,唯一能帮助我的是他那步履蹒跚的脚步声,所以,我没有搞错人,上了坡以后,就是一座桥,来到那里以后,我想,唉呀!这不是去浅间隐的桥吗,当我向周围张望的时候,笛小路突然不见了,即他那步履蹒跚的脚步声消失在大雾之中。”
夏江那要突出眼眶的双眼,凝视着金田一耕助的脸。
“先生,您是知道的,一走过那座桥路就分为两条,向上走的那条路通向浅间隐,向下走的那条是到樱泽,在去樱泽的最近处有笛小路的别墅。但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些,只是拚命地向前追赶,后来回忆起来,我大概一直走到樱泽这条的路尽头。雾越来越大,路两旁的高大树木伸出的树枝非常茂密,所以,整个一条路象个隧道似的,唯一可以看见的,就是隔不远挂着的那一盏盏路灯。但是不管我怎样追赶,也听不见笛小路的脚步声,我急得小跑起来,但仍然不见笛小路的踪影。这时我想笛小路肯定是去浅间隐那边了,我急急忙忙地往原路赶去,当回到樱泽的入口处时,突然从左边传来了一声女人的惨叫,我条件反射似的向那边看去……那时我看到的情景到底意味着什么,现在我也不清楚。”
藤村夏江盯着金田一耕助的眼睛更加从眼眶中突起,她仿佛为了控制狂跳的心脏,紧握的双手拚命地按在脚前,房间里五个男人的眼睛又都紧紧地注视着夏江的表情。
“您看见什么了?”
金田一耕助平静地问道。
“把一切都说出来,卸下心里的沉重负担,不是更好一些吗,对于这件事的判断就交给我们吧。”
“金田一先生,我正希望这样,我打算把一切都讲出来。”
藤村夏江的声音充满了悲痛。
“笛小路的别墅离开旧道很远,它有一座门厅,门厅上亮着一盏门灯,在那个门厅的左侧有一座上下都是玻璃门的房子,那间房子拉着窗帘,当然这些事都是事后才察觉的。当我听到了那声惨叫,条件反射似地向那边看时,在窗帘上映出了可怕的身影。”
夏江以后的谈话非常平淡,仿佛是在背书似的。
“一个男人紧紧地抱住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似乎在拚命抵抗,那个女人好象穿着睡衣,终子那个女人被仰面摁倒,那个男人把身体紧紧地压在那个女人身上,这些情景在窗帘外面都可以看到,之后又传来两三声短促低沉的惨叫,一切就变得非常寂静。灯光……,后来我察觉总好象是台灯的灯光……,那灯光一直亮着。”
冰冷一般的沉默席卷了整个大厅,日比野候补警部浑身开始剧烈地抖动,因为他开始猜到笛小路在落水之前发生关系的女人是谁。
过了一会,金田一耕助似乎在清除长在嗓子眼里的痰,咳了一声说:
“也就是说,当时给你的印象是这样,那个女人穿着睡衣在睡觉,枕旁亮着台灯,这时那个男人闯了进来,用暴力强奸了那个女人……是这么一回事吗……?”
“金田一先生,最初给我的印象的确是这样,但是其后我产生了极大的误解。”
“误解……?”
“我想我究竟看到了一些什么啊,开始向周围打量,看看究竟是谁的别墅,我发现了门牌,走过去一看,上面写着笛小路……一瞬间我清楚地意识到,刚才我看见的那个男人的身影就是笛小路,但是,我所说的很大的误解是把那个穿睡衣的女人当作她….…即当作凤千代子了。”
“夫人,你……你是什么时候,怎样察觉到那个穿睡衣的女人不是凤千代子的?”
问话的山下警部,这位老练的警部的声音也有些异样,在这位警部所承担的众多案件中还没有比这更特殊的。
“您是山下警部吧,警部先生,请听我说下去,金田一先生,我所看见的不止这些,那以后我看到的是更加可怕的情景,而且,它所富有的含义我至今还不清楚。”
藤村夏江的身体又一次颤抖起来,这种恐怖的情绪也传染给了屋里的男人们,一股寒气直袭这所大厅,大家都再一次吃惊地望着藤村夏江。
“夫人,这么说你……”
年轻的日比野候补警部的舌头似乎不会打弯了,山下警部在一旁轻声制止住了他。
“日比野君,还是请夫人觉得怎么方便就怎么讲吧,夫人搞不懂的地方再由我们来判断,金田一先生,你觉得怎样?”
“这大概是最好的办法。夫人,请讲吧,夫人,沉着些,坚强些,你刚才说?到你把那个穿睡衣的女人误认为是凤千代子……那以后呢……?”
受到金田一耕助亲切的鼓励,藤村夏江又恢复了镇静。
“啊,谢谢了,先生,那时我所感觉到的是对她……凤千代子的强烈的愤怒和无比的蔑视,而且感到阿久津所暗示的凤千代子的秘密就是这件事,她表面和笛小路离婚了,而暗地里却还保持着这样一种关系,正因为如此,她才被阿久津、被稹、被津村所抛弃……,当时我是这样想的。”
“的确,当然了,这和你的道德观念相差甚远……”
“我是一个旧观念的女人,因为,我尽管被阿久津象旧鞋一样扔掉,也不想再和其他男人结婚。”
藤村夏江凄惨地笑了一笑。
“但是,金田一先生,我当时之所以站在那里不动,正是这种女人的好奇心,我一动都不能动,脚好象被钉在那里一样。”
“不,这是当然的,但……?”
“我在那里,站了多少时间,五分钟…?,十分钟…?或者更长……我完全失去了时间观念,于是……”
“请等一下,夫人。”金田一耕助飞快地打断了夏江的话。
“你站在那里的时候,还能听见跳盂兰盆舞的声音吗?”
藤村夏江吃惊似地望了金田一耕助一眼。
“是的,当时盂兰盆舞的声音不断,这声音给了我勇气,我想天还没亮……但是,这是怎么……”
“不,这你以后会清楚的,请接着说吧。”
金田一耕助的问题是这样一个意思,如果还能听见盂兰盆舞的声音,那么,佣人里枝就还没有回来,而且,前天晚上,扩音器就装上了蓄电池,这声音在浅间隐也能听见。
“混蛋!”
近藤刑事在心里骂了一句。
“过了一会,那挂着窗帘的屋里的男人站了起来,我一下恢复了正常,那男人的影子一晃,就看不见了,那一晃给我的印象,是事情完了之后在整理衣服,我突然感到很不好意思,所以,当我看到笛小路从门厅处走下来时,我就准备这样回浅间隐了,如果不是当时那个穿睡衣的女孩喊爸爸、爸爸,你忘记东西了……出来追赶笛小路的话,我会径直回浅间隐的。”
大家的手里都出了汗,日比野候补警部甚至摘下眼镜,擦着镜片上的汗水。
“那女孩的声音非常低,似乎怕别人听到,但是我却听得清清楚楚,当我回头看时,笛小路已经上了坡,走上了旧道,那女孩正要走下门厅的台阶,借着门厅的灯光,我发现那个穿睡衣的女人,不是凤千代子,而是一个发育尚不成熟的女孩,当时我由于过分吃惊,浑身都僵硬了。”
说这话时的夏江的表情,也是非常呆板,两眼向上看着,两颊的肌肉非常僵硬,但是她仍然机械地在说:
“我知道笛小路和那个人有一个叫美沙的女孩,但是,我所看到的那个女孩,是不是美沙,我不清楚,因为我既没有见过美沙,而且由于大雾又没有看清那个女孩的脸。但是,从她喊爸爸……这样的称呼来看……那么刚才我在那所房子挂着窗帘的屋子里所看到的情景……?父亲把自己的女儿……”
是这样,这就是这个案件最可怕的地方,这种可怕的情景令山下、等等力两警部这样的老手都直冒汗,而且,正是这样一个原因,使年轻力盛的日比野候补警部的调查陷入了绝境。
“但是,笛小路好象没有听到那少女的声音。”
藤村夏江继续机械地叙述道:
“笛小路仍然是酩酊大醉。步履蹒跚走过了那座桥,那少女开始跟在他后面,这时,少女把两个睡衣的袖子合在一起,好象把什么东西抱在胸前,以后我看报纸猜想那可能是威士忌酒瓶。”
日比野候补警部浑身开始抖动,并开始叹气,在那个威士忌酒瓶上,只发现了笛小路的指纹,近来由于推理小说的普及,众所周知,指纹在发现罪犯方面有重大的作用,那个少女是否也了解这一点,或者,由于她是用睡衣的两只袖子抱着那个酒瓶,没有留下指纹是很偶然的。日比野候补警部那令人感到可怕的叹息,似乎是在说,那少女了解指纹的作用似的。
“一过桥,笛小路开始走下来时的那个坡,那个少女跟在他身后,而我又跟在他们之后,金田一先生,我是不得不这样做的。”
藤村夏江呜咽般呻吟着,在膝盖上揉着手绢,几乎要把它撕烂。
“当然了,夫人,不要怕,坚强一些,其后你又看见了些什么?”
“雾仍然很大,所以,笛小路的身影和那少女的身影几乎都看不见,只是笛小路那东倒西歪的脚步声,脚步声时而从远处传来,但少女的脚步声一点也听不见,不久,我走回到丁字型的地方,我想笛小路肯定会回他刚才来的那条路上去,但是,当我走到刚才笛小路发出奇妙的喊声的十字路口,开始察觉有些不对,于是,我也不管那少女是否会察觉到我,开始加快脚步,因为那少女似乎一点也没有发现我在跟踪他们。我稍微向前跑了一会,清楚地感觉到我把路搞错了。我站在那里想了一会,我开始骂自己笨蛋,开始嘲笑自己这种浅薄的好奇心,我想现在只有这样回浅间隐去了。但是,无论怎样走,还是要返回刚才的丁字型的地方,因为我知道这条路比其他路要近得多,但当我回到丁字型的地方的时候,我听见有人急促地从坡下爬了上来,我立刻藏到了路边的树丛里。”
第二十六章 恶梦
藤村夏江浑身越来越麻木,面颊的肌肉僵硬得似乎不听使唤,只是那双瞪大的两眼,充满恐怖地抖动着。
“您大概还记得那拐角处有一盏路灯,在那路灯的灯光下,我看见了那个穿着睡衣的少女的脸。”
藤村夏江似乎要摆脱那恐怖的幻影,两手拚命地挥动着。
“我从那以后几次被那张脸在梦中惊醒,那绝不是人的脸,而是恶魔的脸、魔女的脸;不,那张脸比魔女还要可怕,它痛苦地扭曲着,而且看起来似乎在笑。那少女的身体也和普通人不一样,象狗偻病患者似的,腰弯曲着,下颌內前突出,两只手象大猩猩一样垂在两旁……,可怕、可恶……,不,我再也不想梦见这张脸!”
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吃惊地互相望了一眼,俩人在高尔夫球场看见畸形的美沙……藤村夏江也一定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夫人,请坚强一些,那以后你做了些什么?你去那个走上来的那个坡了吗?”
听了金田一耕助的鼓励,藤村夏江似乎从恶梦中睡来,她的额头满是汗水。
“对不起,先生,我终于失态了,……,是的,金田一先生,我不可能默默地藏在那里,而且我也发现那少女手里的东西没有了,我本能地猜到笛小路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我等到那少女在坡上消失,就匆匆向她来的方向走去,不久,在前方的雾色中有一片微白发光的东西,走近一看发觉是一个游泳池,游泳池的四周用铁丝纲栏着,我发现铁丝纲上仅有一个缺口能走近游泳池,这个缺口不象是刚打开的,而是以前就有的。在那铁丝纲缺口处的铁丝上我发觉挂着一块白布,取下来一看,原来是一条撕碎的白毛巾质地的布条,大概是那少女的睡衣的碎片吧。”
日比野候补警部哼了一声。
“日比野先生,如果我拿去了那个布条,而扰乱了你的调查的话,我不知该怎样道歉才好,但是,当时我还没有发觉在游泳池里漂着那样一个可怕的东西。我把那根布条拿在手里,走到铁丝网中一看,发现笛小路仅穿了一条短裤漂在游泳池里,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他是已经死了。第二天一早我就象逃跑似的离开了轻井泽。”
接着,藤村夏江提高了声音。
“我所说的搞不清含意就是指这件事,我不知道笛小路是自杀、他杀或者是失足落水而死的。如果是他杀,如果那个少女是美沙的话,那么美沙为什么要杀死她父亲;不,笛小路为什么要强奸他自己的女儿,尽管他是喝得烂醉。”
沉重的痛苦的沉默持续了一会之后,金田一耕助把暗淡苦恼的目光转向藤村夏江。
“这件事你以后总会清楚的,这件事……即笛小路和美沙是父女关系的想法,是一个巨大的障碍横在我们而前,妨碍了我们的调查,谢谢了,您的话使我们感到除了眼中的沙子,可是,夫人。”金田一耕助的态度稍有变化,“夫人,您当时马上就认为笛小路的死是他杀吗?”
“不,当时我很糊涂,头脑很混乱,只是非常恐怖,那张少女的脸……但是,那以后不久,坐在这里的那位先生……大概是近藤先生吧,他来向我寻问有关阿久津的死的问题时,我感到警察是怀疑他杀的。”
“这姑且不论,您对阿久津的死怎么看?”
“金田一先生,那真的不是事故吗?如果认为是他杀的话,这种方法不是概率太低了吗?”
“我也对这种说法有同感,但是,由于其后发生了笛小路案件,所以我们考虑得过于深刻了,而且把犯人赶进了更加隐蔽的场所。”
“近藤先生,您能原谅我吗?当时我没有向您讲8月1在日晚上我所看到的一切,这叫作一般人的不协助,但是我。”
“没关系,没关系。”
山下警部在一旁象安慰似得插话说,他的态度依然很宽容。
“刚才听了夫人的叙述,连我们这些老办案的男人们都感到毛骨耸然,您没有告诉我们也是可以谅解的。现在您能全部讲出来,我们也是非常感谢的,对吗?金田一先生。”
“啊,是的。”
听到山下警部的请求,金田一耕助又把凄惨的目光转向藤村夏江。
“夫人,您现在很疲劳,打搅您我感到很不安,但是,昨天晚上在津村的别墅发生的事情您察觉了什么没有……?”
藤村夏江的眼眶又变得很恐怖。
“金田一先生,前天晚上我……”
她很快地回答了一句,接着又象改变了主意似的。
“我很冒昧,还是让我想到哪说到哪吧,这样我会冷静些。”
“好,请吧,请您不要拘束。”
藤村夏江为了理一下自己的心绪,看一会儿交织在膝盖上的双手,然后抬起泪汪汪的双眼,又一次用平淡的语调开始叙述:
“今年我之所以到浅间隐来,与其说是为了隔壁的津村,不如说是为了笛小路的女儿,因为那可怕的恶梦时常使我坐卧不宁,所以,我想把她的事情彻底摘清楚。当然,这也并不是说对津村就一点兴趣也没有,我感到如果是津村抛弃了凤千代子的话,那么,可能会与这个女孩有什么关系。作为绪言我先做这样的解释,下面我就说一说我前天晚上所看到一切。”
大家看到藤村夏江的表情又变得焦躁起来,也就都跟着紧张起来,她一定又看见了什么。
“金田一先生,说实话,我并不知道前天晚上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以下我要说的,不知对你有多少参考价值……,前天晚上8点钟左右就停电了,之后,操拿出了台灯型的电筒,我们说了一会儿话,但是,话题很快就没有了,电视也看不成,于是,刚好在8点半我们结束了谈话,我拿着操借给我的台灯型的电筒,一个人上了二楼,铺好了床……对了,操睡的是床,而二楼是日本式的地铺。我铺好了床,正要关窗户的时候,向隔壁扫了一眼……我想你们已经调查过了,从操的房子的二楼可以看到津村别墅在正下方,那别墅的大厅里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我之所以马上察觉到那好象是蜡烛的亮光,是因为那灯光在剧烈的摇晃,而且大概是没有关窗户,那灯光一下就熄灭了,又马上被点着了似的,此后传来了关各处窗户的声音,此时突然感到很奇怪,津村真是个马马虎虎的人,风已经很大了,先关了窗户再点蜡烛不是更好吗。”
蛾子大概就是此时飞了进去。
“您说那时是8点半左右?”
“对,我想大概是8点35分或36分。”
“当时您认为东大厅里的人是津村吧?”
“我只能那么想,虽然我根据贴在街上的广告知道晚上有演出,但是,我想因为停电已经终止了。”
“哦,当然了,那以后呢……?”
“我躺进了被子,看了一会儿书,但是,借电筒的灯光看书很费劲,而且又很费电池,所以,刚好在8点50分我关了电筒淮备睡觉,此时,隔壁别墅传来汽车的停车声,您可以笑话我的好奇心,我一下爬了起来,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向下望去,汽车在门厅下冲着操的别墅停在那里,从车里面走下一个男人来,虽然当时外面黑得不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也是漆黑一团,但是那个男人把车前灯冲着操的别墅这一边大开着,而且他下车时也没有关灯,所以,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身影,我想这个人大概是跟音乐有关的人,他穿着一种很宽阔的罩衫>,一直到腰部。”
“您见过稹恭吾吗?”
“一次也没有见过。但是,在他和凤千代子结婚时,我在什么杂志上看见过他的照片,莫非……”
“不,当然了,那么,那个男人进到别墅里去了吗?”
“是的。”
“您看见那时在别墅里的人了吗?”
“没有,那时没有看见,只是……”
“只是……?”
“我对这件事并不感到十分好奇,只是停电的时候有来人来了,我想这可不好办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奇妙的事,把我钉在了窗边,不然我早就睡觉去了。”
“您是说奇妙的事……?”
“当汽车里下来的人一进入别墅,从那座别墅后面就冒出了一个影子,这个影子开始扒在窗户上向里面看。”
“啊!”
日比野椟补警部发出一声吃惊的喊叫,房间里有一阵骚动,藤村夏江一下被搞糊涂了,她提高了声音说:
“不,这不是假话,真有一个奇妙的人出现了。”
“夫人。”
金田一耕助的声音非常温柔,似乎在安慰藤村夏江。
“我们并不是怀疑您才吃惊的,因为,.我们确认有这样一个人物,您的证词对我们来说是太重要了,请您尽量详细一些谈一下这件事情。”
“我明白了。”
藤村夏江似乎为了控制自己波澜起伏的思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见此情景,警察们想这个女人莫不是又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情景,视线再一次集中在藤村夏江的脸上。
“正象你们知道的那样,站在我呆的那个地方向下看,可以看到隔壁别墅的正面和右侧面。当时给我的印象是这样,那个奇妙的人物以前就在这一带乱转,因为汽车来了,他藏到了建筑物的背面,当客人一进了别墅,他又满不在乎地钻了出来……”
“是这样,是这样。那以后……?”
“那个人……不,那以前那一带实际上是一片黑暗,但是,由于汽车的前车灯冲着我这一方大开着,所以,我通过那灯光的反射多少能看清一些,那个人好象打算通过窗户向里面窥视,但是,由于窗户有些高,他就从别墅后面抱来一些石头什么的,垫在窗户底下,然后站在上面向窗户里面窥视。”
“那个人穿着什么衣服……?”
“没有,我没有看清他穿的什么衣服,虽说通过车灯的反射多少可以看清一些,但是,车灯的光又有些刺眼,相反不容易看清楚。但是,只有一点我看清了,他背着最近流行的旅行包。所以,当时我站在窗边一动也不能动,当然啦,特别是因为那是津村的别墅,所以……”
藤村夏江的脸上再一次出现了恐惧焦躁的神色,她拚命地控制着自己说:
“后来我看了一下表,我在窗边站了大概有15分钟左右,突然,那个在窗边窥视的人影的行动变得剧烈起来。他一从石上下来,就摆好了姿势要向别墅的正面扑去。于是我想从别墅正厅的门厅里大概有人下来了,不,从我站的地方是看不到门厅的,但是,只能认为是从那里下来的人影在车灯前一闪就窜了过去,那一瞬间我又看到了那个佝偻病的少女,不,我没有看清脸,因为我站的地方很高,但是那个人影象佝偻病一样曲着背,下颌向前突出,两手松驰无力地向前垂着……。但是,去年这个佝偻病的身影是慢慢地在我眼前通过的,而前天晚上却象一阵风一样在车灯前一闪而过,就转到了汽车后面,然后那个人影骑上了大概是藏在别墅对面的自行车,径直下坡去了。”
啊,自行车!美沙有自行车,这肯定是非常有力的证据,警察们吃惊地互相看了一下。
“但是,那个佝偻病的少女骑着自行车从汽车背后转出来的时候,那个从别墅侧面窜出来的人影一下子冲到了自行车前,这个人影通过车前灯前的那一瞬间给我的印象好象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但是,那个佝偻病少女毫无顾忌地飞快地蹬上自行车下坡去了。那个男人似乎在喊些什么,但是,当时风已经很大了,我没有听见他喊的是什么。那个人紧紧跟在自行车后面全速向坡上追去,他好象带着电筒。对了,当他挡在自行车前时,好象用电筒照了那个佝偻病少女的脸,那个少女好象发出了一声惨叫,我看到的就是这些。”
藤村夏江的表情显得精疲力尽,她瘫坐在椅子上,闭上了双眼,她一闭上眼睛,脸上细小的皱纹就很明显。这个女人似乎在回忆她那充满苦涩和屈辱的前半生。
金田一耕助在一旁多少有些鼓励地说:
“那后来呢……?后来您又怎么样了?”
藤村夏江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金田一先生,这已是我忍耐的最大限度了,我想隔壁的别墅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恶可怕的事情。我悄悄地关上了窗户,躺回自己的被子里。但是,由于恐怖根本睡不着,我也不敢开电筒,怕光亮漏到外面,有人发现我在偷看。我拿着电筒钻出了被子,在下楼的途中我看了一下表,时间是9点8分。”
这个时间津村还应该在樱井家的别墅里。
可以想象无论是去年还是今年,这个女人都是世上可怕事件的目击者。也许所有这一切,都是她对凤千代子所怀有的敌忾心和劣等感而产生的悲惨挣扎的结局。但是,她所看到的一切是否有损于凤千代子,还是……?
“金田一先生,我所知道的一切就是这些。那以后我下了楼,来到了操的床上,这当然不好。到了昨天,激起了操的好奇心和幻想力,终于发生了刚才的事情。”
操夫人现在是精神错乱,被送进了医院。现在还不清楚这是一时性的,还是今后将持续下去。也许应该说这是猎奇心的结果。
金田一耕助看见藤村夏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就低声问道:
“您现在去哪?”
“我必须请假了,不,不是去浅间隐,而是去操的地方……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去照顾她。”
“哦,是吗,那让个人送你去吧,但是,在这之前,我再问一两个问题。”
“好吧,什么问题?”
“您在观察隔壁别墅的时候,还能听见扩音器里跳盂兰盆舞的声音吗?”
藤村夏江稍微歪了一下头,然后身子又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哦,你这样一说……也许是风的缘故,那声音时远时近……好象飘过来似的。”
“混蛋!”
近藤刑事在心里自言自语道,这是因为他察觉到美沙在替自己辨护。
“那么再问一个问题,您听见隔壁别墅里汽车开出去的声音吗?”
“听见了,但是,金田一先生,那是什么时间我是无法告诉你的,因为我怕惊醒了操,所以,没有勇气打开电筒看表。而且,那是我钻到操的床上以后半个小时或是一个小时……风已经变得很猛烈,雨也时而下得很大。”
说完,藤村夏江就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大厅,近藤刑事一直送她到大门口,然后马上返了回来。
“金田一先生,这样我们不是就清楚田代信吉和美沙之间的关系了吗,田代信吉抓住了美沙,这以后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田代在这次来这里之前,也许知道美沙的事情,如果假定他在白桦宿营地遇见了笛小路听说了什么的话……”
当日比野候补警部痛苦不堪地自言自语时,留在津村别墅里的山口刑事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
“找到了,在那别墅的隐柜里,这……”
山口刑事拿出了一个威士忌酒瓶和杯子,好象是掺了水以后喝的,这酒里有氰化钾的味道。而且,在被害人的腰围子里发现了奇妙的东西,那是一个叠成四叠的乐谱,其表面是普通的乐谱,排列着五线谱。山口刑事所说的奇妙的东西,是在其背面,乐谱的背面非常仔细的画着一排排的火柴棍,另外还有一个空信封,收信人的姓名写着:浅间隐津村真二先生,发信人是东京立花茂树,但是没有内容。
“果然却此。”
金田一耕助望着那整整齐齐画在乐谱背后面的一排排的火柴棍,嘴角不由漏出了微笑。
“看到这个,我们就可以知道稹恭吾在氰化钾中毒后,不是向前倒,而是向后仰的,所以,当津村从樱井家的别墅回来时,火柴棍的排列一丝不乱地留在桌面上,不管这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处事严格的津村就原封不动地把它抄写下来,并打算在矢崎别墅再现这一现象。”
“金田一先生,这是什么……?”
山下警部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哦,这是色盲家族的家谱的一例,当然山下先生,你也不必认为我的知识有多么渊博,因为我以前曾经处理过有关色盲人的案件,所以有一点关于色盲的知识。在矢崎的画室里看到这种火柴棒的排列的……,那是相当乱的,但我发现其中使用了四个符号,于是……,这等等力警部也是知道的。当时幸好在南原的南条别墅里有《百科辞典》,所以我为了慎重起见,又查对了一下,一般来说是没有问题的,让我说明一下。”
“请。”
“这是津村用圆珠笔画的,火柴的头用斜线覆盖着的是绿色的火柴,即代表着男性,完全的绿的火柴代表健康的男性,用记号来表示就是♂这样一个符号;折成两半,弯曲的绿色的火柴代表色盲的男性,是这样一个符号。津村把头涂黑了的是红色火柴,代表女性,完全红的火柴是健康的女性,是♀这样一个符号,拆成两半,弯曲的红火柴表示自己虽然不是色盲,但是带有色盲遗传基因的女性,用记号表示即为。请把这四个符号拿到火柴棒的排列中对一下,色盲的男性之后是这样一个口子,而又这般地遗传给孙子,这是其中的一个例子,稹恭吾肯定非常详细地调查了有关色盲的问题。”
“但是,金田一先生。”
“刚才听古川君说,美沙也是色盲,那么,这个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日比野君,我这里只不过是现炒现卖《百科辞典》的知识,请不要过份相信我。据说男子色盲异常得多,约占全体的百分之五。但是女子的色盲却很少,仅占全体的百分之零点五。那么在怎样的情况下,才会有色盲的女孩出生呢,必须是自己不是色盲,但带有色盲基因的女子,即符号与色盲的男子即符号结婚的话,那么据说只有在他们之间出生的女孩是色盲。我们就根据这样一个原则来衡量一下美沙的双亲……或者说是被认作她双亲的两个人,凤千代子是彩色电影的大明星,所以她不可能是色盲。但是,也许她带有色盲遗传基因,这也可以否定,因为她父亲是使用华丽色彩的著名美人画家,不可能是色盲,顺便我们也打听了她母亲的情况,但是她母亲好象也不是色盲。”
“混蛋!”
哎呀,近藤刑事的老毛病又犯了,这位罗圈腿的刑事感到昨天夜里在这里开始的,金田一耕助对凤千景夫妇的愚蠢至极的赞美,原来是这样一个意思,一股可恶之感再一次涌上他的心头。
“可是,美沙的父亲……或者是被认作为她父亲的笛小路又怎样呢,听说他干过贩卖汽车行当的,那么肯定会驾驶汽车,要取得汽车驾驶执照,必须通过色盲检查,这?t>样一来,笛小路就也不是色盲……。”
“金田一先生,这样一来,美沙是怎么回事呢?”
老滑头刑事眨着狐狸般的眼睛,大吃了一惊。
“因而,美沙从血型上来说,不是笛小路的孩子,从色盲遗传法则来说,也不是凤千代子的孩子。”
“金田一先生!”
连那位以宽容闻名的山下警部,这时也异常兴奋,满脸通红。
“那么,您说美沙子是谁的孩子?”
“不知道。”
金田一耕助的目光非常沮丧。
“知道这件事的大概只有笛小路笃子吧。”
寂静的沉默再一次降临到这所大厅,这是一种可怕的沉默,这种沉默令人牙床打颤,骨髓发凉,谁也不想再往下问了,也不想再往下说了,唯有山口刑事还没有充分体会到这沉默的含义。
“金田一先生,这个信封是怎么回事呢?它也是在被害人的腰围子里找到的……”
金田一耕助似乎从恶梦中醒过来一样,浑身颤抖了一下,露着白牙向着这位警事笑了一下。
“那个东西吗?山口先生,它不是津村为装火柴棍而使用的吗?立花寄给津村的信,内容大概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津村把它扔掉了,而把那个信皮留下来装火柴棍用了。”
金田一耕助让他们看那乐谱的表面。
“请看,这是还没有印刷的手写乐谱,题目是《浅间赞歌》,作曲是津村真二,是弦乐四重奏,一问立花就马上可以知道,这大概是预订在前天晚上演出的。另外,据樱井熙子讲津村拿了一个旅行包似的乐谱夹,大概这张乐谱就是放在了那个乐谱夹中,这张乐谱的后面既有火柴棍的排列,这说明当津村回到浅间隐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金田一先生,津村是否明白这火柴棍排列的意思?”
等等力警部突然问了一句。
“这怎么说好妮,有一件事津村是明白的,稹是想利用这火柴棍的排到,告诉犯人一些话,……而且通过把这一现象再现于矢崎的假想现场,而使警察方而掌握些什么,自己虽然不明白,但是警察当局也许明白……不是这样吗?”
事实就是这样。
“就算是这样的话,金田一先生,象美沙这样的姑娘为什么会有氰化钾呢?”
山下警部的脸色似乎还没有从恶梦中惊醒,对此,金田一耕助也象呻吟一般。
“这个,山下先生,不是笛小路家的老太太所有的吗,美沙或者把它偷来,或者把它骗来……”
“对!是那个箱根工艺品!”
等等力警部突然大声喊着,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家都吃惊地回头看着他。
“对,是这个东西,氰化钾在那个箱根工艺品中遗失了,或者是份量减少了,所以,那位老太太发觉了以后,在上野车站的月台上,是那样恐怖地发抖。”
“警部先生。”
金田一耕助故意恶狠狠地上下翻腾着眼珠。
“怎么回事,你可不应该这样,那个箱根工艺品怎么呢?”
“金田一先生,告诉你晚了,很对不起,实际上……”
等等力警部简略地讲了一下根箱工艺品的来笼去脉,他刚说完,一位年青的便衣跑了进来。
“正在监视笛小路别墅的古川刑事刚才报告说,凤千代子进入了笛小路的别墅,是笛小路家的老太太向医院打了电话,说有关美沙的事有话要和她商量,希望她马上来。”
金田一耕助没等这位便衣说完,就掀起和服的下摆大步向房门冲去,其他人也慌忙跟在他后面,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可怕,来联络的便衣吓得目瞪口呆。
“还有,美沙还没有回来。”
这位便衣一99lib?边喊着,一边追金田一耕助等人而去。
第二十七章 崖上崖下
笛小路家的别墅面对着一块沼泽地,关于这一点前面已经有过多次交代,离开这所别墅的主屋大约有三公尺远的地方,紧挨着崖下的沼泽地建有一座优雅茶室式建筑,茶室正下方的沼泽地溪流发出轻脆的响声。昨天早上台风来的时候,这所茶室已经进水,似乎很危险,但是由于它的地板有两米多高,所以,进水的程度还是没有漫过地板。现在水已经完全退了,那溪流的声响似乎比以往更欢快了。
这间茶室式的独屋只有4个半塌塌米大小的正间和两个塌塌米大小的门,所以,显得非常窄小。但是,这间独屋对于笛小路笃子来说却是梦幻一般的地方。当对美沙的教育感到厌倦时,或是为了逃避社会上那可怕的谣传,笃子总是一个人躲进这梦幻之地,一个人静静地坐着,自己激励自己。
回想起来,战争对于笃子来说,是充满了痛苦的日日夜夜,她那高高在上,不肯与人的贵族权威和骄傲,都变得无影无踪。旧子爵的称号,现在也只是成为世间人们的笑柄。笛小路家的门第固然很高,但是,从战前开始就不是很富有,而她丈夫放荡的结果,终于在昭和12或13年左右,突然患脑溢血而去世,家中生活的艰辛仍然和以前一样。
丈夫之妾的遗腹子泰久投身电影界,固然是他本人的爱好,但也是为了解救一家人经济上的困境。
但是.99lib?,在战前还勉强可以对付,子爵的称号多少还能起些作用,在同族当中还是有一定声望的。贵族的称号在许多场合也还是能够得到通融,在这方面,笃子堪称为精明强干的人,她精通表面上虽然很高贵,但能够巧妙地从惧怕权贵的平民那里巧取豪夺金钱的一切要术。
但是,战败这一严峻的现实把一切都从笃子这里夺走了。战后的某个时期,过去贵族的称号对某一个阶层的人来说还多少有些作用,但是,笃子已经太老了。幸好泰久活着回来了,但是,与笃子对泰久没有丝毫感情一祥,泰久对于笃子也只有冷漠的侮辱之感。即使笃子对于泰久多少有些感情的话,这又会有什么用呢,因为,泰久不仅是个典型的利己主义者,而且,他甚至是一个只顾自己过活的人。
这样留在笃子身边的就只有美沙一个人了,美沙虽然年幼,但她的背后有凤千代子这样一个虽然是女人,但生活能力极其旺盛的人物的支持,所以,自尊心极高的笃子在战争结束以后则必须忍耐那痛苦与曲辱的日日夜夜,所以她需要梦幻的地方。
昭和35年8月15日夜晚11点刚过……,不,应该说是将近12点的时候。
在樱泽附近,和往常一样仍是大雾弥漫,在这大雾的底部发出刺眼光泽的是那紧靠着沼泽地的茶室式的独屋,茶屋的两侧都是芦门。虽说是深夜的峡谷之底,但是,如果把窗和门都关紧的话还会感到很热,可是如果完全敞开的话又怕蛾子什么的飞进来。
现在这间挂上了芦门,变得凉爽的独屋的四半塌塌米大小的天棚上,吊着一盏非常高雅的莹光灯,在亮煌煌的灯光下坐着两个女人,坐在风炉前屏风里侧的是笃子,她身穿小干谷产的皱衣,并佩有博多带,在左面的带子上系有一条小绸巾,姿态依然很高雅。在笃子身傍的风炉上锅里的水哗哗地响着,发出水沸腾的声音。
凤千代子在稍微离开风炉一点的地方坐着,她身穿丝绸的连衣裙,而且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没有丝毫令人不舒畅的感觉,她身着西装到这里来已是常事。
但逄,凤千代子的脸色却是苍白僵硬的,在她那注视着婆婆的一举一动的目光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实际上,凤千代子精神上和肉体上都已是筋疲力尽,她在忠熙的开腹手术中,一直在手术室外捏着一把汗。一连串的事件和最后..t>忠熙所遭受的奇祸,对于凤千代子的打击是过于沉重了,虽说一彦和熙子在一旁安慰和鼓励她,但是,正是凤千代子自己硬挺了下来,相反她还鼓励熙子。
对于忠熙来说,非常幸运的是当时那条路的主人在场,而且,肝脏、胰和聛脏都没有任何异常,虽然由于肠管被裂,出血很多,但是,很幸运的是在附近就有两个献血者,应该说忠熙的命可真大啊。
弹头被取了出来,经过鉴定,那是从一种22毫米口径的自动手枪里射出的子弹。
手术以后,凤千代子和熙子以及一彦一块见了忠熙,忠熙一开口,首先是询问秋山的事,凤千代子多少感到有些嫉妒,但是,秋山自那以后就下落不明了,凤千代子再一次感到忠熙和秋山之间的深厚的感情,而且,对于追赶犯人的秋山感到非常内疚。
“叔叔,秋山不要紧的,肯定不要紧,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去找他。”
忠熙默默地点了点头。
在那以后,熙子拿出那个打火机给忠熙看,忠熙微微一笑。
“给金田一先生……”
忠熙只说了这么一句,但是,看起来熙子已经懂得了他的意思,她紧紧地握了一下父亲的手,没有说什么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两个献血的来与忠熙见了面,这两个人都非常健康。忠熙开玩笑地说:
“这一次要向您们借双份的东西了。”
说着就笑了起来。
由于医生的提醒,大家都出去了,但是,由于忠熙紧紧地抓着凤千代子的手,所以,她没有走。不久,忠熙就睡过去了,他虽然睡过去了,但仍然没有放开凤千代子的手。所以,凤千代子怕惊醒了忠熙,也不敢把手松开。
10点钟左右,熙子从外面回来了,在医院的一间房子里,她和铁雄俩人谈了很长的时间,在听熙子讲话的时候,铁雄常常发出嘲笑的声音,对此,熙子又是噘嘴,又是跺脚,最后自己也笑了起来。她终究没有战胜铁雄这个乐天派的人。
“那么,你希望金田一先生问些什么?”
“什么都可以,只要问我就可以。”
“那么你直接说不就行了吗,还是你还隐藏着什么?”
“对啦,是非常重大的事情,我该走了。”
“走,你要去哪啊?”
“未代替凤啊,因为不管怎么说,这样会把她的身体搞坏的。”
这时笛小路笃子给凤千代子打来了电话,熙子从护士那里听来这个消息,说道:
“哦,是吗?那么我来转告她吧,因为我正好想去替她。”
一听熙子这话,凤千代子说:
“啊,对不起了。我去打个电话,你在这等会儿吧。”
“啊,请吧。”
过了一会儿,凤千代子回来了。
“笛小路的母亲来电话说有重要的关于美沙的话要和我说,希望我去一趟,所以,我想稍微出去一下……”
熙子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爽快地说:
“行啊,去吧,这里就交给我吧,但是请尽量早些回来,因为父亲醒的时候,如果见不到你,就会感到很寂寞。”
“谢谢,我尽量早些回来。”
望着凤千代子的背影,熙子突然感到一阵心跳,凤千代子还不知道美沙的事情,来到医院刚冷静下来的时候,凤千代子曾向熙子和一彦问过美沙的事情,但是,两个人都含糊其词,没有正面回答,而凤千代子由于手术的事有些心不在焉,没有时间考虑两个人的反常态度。
凤千代子出了医院,她回了一趟旅馆,换了衣服以后,现在就是这样与过去的婆婆相对而坐。在茶室的壁龛上挂着表有过去有名歌人的画面的茶式书画,在壁龛前面的宋禅笼中插有地榆和女萝,茶式外面是咫尺莫辩的大雾,除去溪流的声音稍稍比往常轻息了一些外,整个茶室内是一片寂静,只有开水哗哗的沸腾声。
“刚才我在电话里问过了,听说飞鸟很快地就脱离了危险。”
“对,托您的福,因为正好有专门的医生在附近。”
“他的命可真大啊,尽管这样,可怕的事件是一个接着一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妈妈,还是先说一下美沙的事吧,美沙怎么样了,她已经睡了吗?”
“哦,美沙子……”
凤千代子在笃子那暗含秋波的眼神里突然感到了不安,而且,她也想起熙子和一彦的爱昧态度。
“妈妈,今天在高尔夫球场发生了什么事吧?美沙怎么样了?”
“不,并没……”
笃子含糊其辞地回答着,并紧紧耵着凤千代子的脸。
“凤千代子,还是先说说你的事吧,你和飞鸟的婚事怎么样了,事情还顺利吗?”
“是的,托您的福。”
凤千代子多少也有些胆怯了,在笃子那刺人的眼光注视下,她的脸一直红到耳根。
“你们已经商定了吗?”
“是的。”
“是很明确吗?”
“是的,您可以认为他已经正式求婚了。”
“那么,你当然接受了?”
“是的,我很高兴。”
“这就好了,我从心里向你祝福。”
笃子浮在嘴角上的微笑,不知为什么总使凤千代子不寒而栗,因为笃子是很难向别人祝贺的。
“那么,凤千代子,有关美沙子的事,有许多话我想和你商量,你大概今天一定很疲劳了吧,请喝一杯茶吧,这是我不太高明的手艺。”
“好吧,已经是夜里了,所以请你不要彻得太浓。”
笃子的态度是非常镇静,她从涂着轮岛色的茶瓶里取出一匙薄茶倒进茶碗,然后从事先准备好的水瓶里用柄杓把水打到茶壶里,慢慢地搅拌之后再汲入茶碗,甩搅茶的圆竹刷漂亮地点了茶,然后轻轻端向凤千代子。茶碗好象是信乐产的。凤千代子把一个膝盖稍稍向笃子偏了一下,伸出手来刚要接茶碗,突然门外意外地传来喊声:
“不能喝!凤,不能喝那茶!”
凤千代子吃了一惊刚把手向后一收,笃子就迅速地把茶碗收了回来,用双手捧着。此时浮现在笃子脸上的表情,凤千代子大概一生也不会忘记。笃子的那张本来就缺乏女人魅力和动人之处的脸,此时变得极其险恶,就连凤千代子也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可怕的惨叫,向后挪动了两三下。
“凤,是我,我是樱井铁雄,因为熙子担心,所以我就悄悄地跟在你后面来了,你也许没看见我,但从我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你。那个老太婆,刚才在用圆竹刷搅拌之前,把什么可疑的东西放到茶碗里了。”
铁雄的声音带着愤怒的颤抖,凤千代子又发出了可怕的惨叫,一直退到茶室角上。
刚才交代过,这间茶室是建在比主屋的地基低三米多的崖下的,其地板就有两米多高,所以现在铁雄蹲在崖上,与茶室的地板之间仅有高低一米左右的落差,而且彼此之间仅距离三米,再加上茶室里的荧光灯照得四壁通明,所以也该笃子倒霉,她的可疑的点茶方法,就是在大雾中也看得一清二楚。
在这座崖上,沿着岩石筑有石阶,但是,由于这一带的空气中经常带有湿气,所以非常适合青苔的发育和生长。因而这石阶很滑,爬起来较危险,为此笃子专门定做了铁梯架在那里。刚才凤千代子来的时候,就是顺着这个铁梯被引进茶室的,但现在这个铁梯子被撤走了。笃子是想在没有任何人妨碍的情况下,在这所茶室里,与凤千代子对质。现在就是要从崖上跳下来的话也很危险,因为天很黑根本看不清下面有什么,大雾围绕着茶室直打旋儿。
“凤,你赶快离开那个老太婆,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说不定这个老太婆还带着刀呢。”
从笃子那凶狠狠的表情来看,她的恶意是非常明显的。但她好象没带凶器,大概她双手捧着的那个茶碗是她唯一的武器吧。
铁雄在手忙脚乱地找下崖的地方的时候,大雾中有几个人影走了过来。
“谁?谁在那?”
日比野候补警部严厉的声音,同时,几条电筒的光柱使铁雄的全身从大雾之中呈现出来。
“啊,这不是樱井先生吗?你怎么在这……?”
走过来的是金田一耕助,在他周围有等等力警部和山下警部,日比野候补警部和近藤刑事手里拿着电筒,在他们之后有古川刑事和两个便衣。
“金田一先生,您来得正好……实际上,刚才……”
铁雄简单地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混蛋!”
近藤刑事骂着,准备跳下崖来,但是,就在这一瞬间,茶室里传出尖厉的喊声:
“不许下来,谁也不许下来,谁要下来的话,我就把它喝了。”
笃子的声音虽有些歇斯底里,但语调还是很镇静的,虽然她那缺乏魅力的表情是天生的,没有办法,但刚才那充满杀气的表情已看不见了。
金田一耕助从崖上向下望去,只见笃子悠然地坐在风炉前,双手捧着茶碗,正因为她深通茶道,其姿态高雅宁静。
到了这时她的态度一直是很坚定的。
“近藤君,等一会再下去,凤,你没有事吧?”
“金田一先生,我没事,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凤千代子也已经恢复了镇静,她打开芦门来到外面的半窄廊,但是,她的声音仍然颤抖着,充满了疑惑。
“对,你什么都不知道,请你不要讲话。听我向她……笛小路的夫人问话,然后把这些内容都逐一转告给飞鸟先生,怎么样?明白了吧?”
“明、明白……。”
凤千代子的脸色苍白,声音发抖,因为她感到金田一耕助的语气与以往不同,非常肯定。
“笛小路夫人。”
金田一耕助提高了一下声音。
“美沙到底是谁的孩子,不,凤,你不要讲话,问题就在这里,笛小路夫人,美沙是谁的孩子?”
“她当然是泰久和凤千代子的女儿了,不对吗?金田一先生。”
捧着茶碗的笃子,嘴角上浮现出一丝冷笑,那笑容之险恶是世上少有的。
“不对,不是这样,凤的血型是A型,笛小路泰久的血型是O型,但是,美沙的血型是B型,在O型男子和A型女子之间是不可能生出B型的孩子的,这已在医学上得到证明。”
“金田一先生!”
笃子斜眼盯着大惊失色的凤千代子,嘴角上浮起的微笑变得更加脸恶。
“哈哈,金田一先生,如果你说的是事实的话,那么一定是这个女人和泰久以外的男人生的孩子。好,你这个坏女人,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这、这、这样的……,这样的……”
金田一耕助对一下着急起来的岚千代子说:
“凤,你不要讲话,问题差得还远呢。”
转而对笃子严厉地制止说:
“笛小路夫人,的确是这样,阿久津谦三和你抱有同样的怀疑,是在给美沙输血时,察觉到了血型的矛盾。凤千代子这个女人虽然换了几个丈夫,但是她的一切行动都是光明正大的,可以理解的,这就是支撑凤千代子这位女演员威望的秘密。可是如果凤千代子不管自己是有夫之妇还和其他男人私通,生下这个孩子的话……这样确信的阿久津谦三,大概肯定是痛感99lib?自己被人出卖了,于是,什么都没说就同凤千代子分手了……。”
对于凤千代子来说,这个消息的打击固然是沉重的,但时同她也感到心中的疑团除掉了。美沙如果不是笛小路泰久的女儿的话,那么又是谁的女儿呢?凤千代子用胆怯的眼光,紧紧地盯着笃子的脸,她扶着芦门站在那里。笃子仍旧泰然处之地捧着那个信乐的茶碗。
“津村真二大概是从阿久津谦三嘴里知道了美沙出生的秘密,于是,他也由于同样的原因同凤千代子分手了。可是,善良但多少有些轻率的津村真二在去年8月15日下午,向来浅间隐的笛小路泰久公开了美沙出生的秘密。头脑混乱的笛小路泰久认为美沙的父亲是凤千代子过去崇拜的高松鹤吉,烂醉如泥的笛小路泰久没有觉察在高松鹤吉的应征入伍和美沙出生之间时间上的巨大时差,并以此为依据企图敲诈凤千代子和飞鸟忠熙,遭到拒绝后,他返回别墅,野蛮地强奸了一个人在家的美沙……。”
紧紧抓住芦门的凤千代子,这时又发出一声慘叫,她好容易才靠芦门支撑住身体,事到如今她也猜到象笛小路泰久这样的人也许会干出这种事来。笃子不知是否知道这件事,当金田一耕助这样清楚地说明时,她不由地吓得浑身抖动了一下,在射向金田一耕助的视线中,充满了极度的憎恶。
“虽然说是烂醉和头脑发昏,但是笛小路泰久的所做所为,将会给美沙这颗幼小的心灵带来多大的创伤……美沙被一直称作父亲的人骂为不是自己的孩子,而且又被这个人强奸,在这一瞬间,美沙发疯了,她向强奸了自己的人追去,用话巧妙地把他引到游游泳边,让烂醉的笛小路泰久误认为那里是温泉,之后等他脱得只剩一条短裤时,就把他推进游泳池……。”
这是金田一耕助论据的最薄弱环节,但是,他不顾一切,需要根据主要线索虚张声势。山下警部、等等力警部以及日比野候补警部和近藤刑事等调查人员,虽然已经了解这一切,但一经金田一耕助这样简单明了地说明,一也不由暗暗吃惊,更何况初次听到这一可怕消息的凤千代子。她扶着芦门站着已是竭尽全力了,连樱井铁雄这个男人在雾色中也浑身抖动。金田一耕助也希望铁雄了解这件事。
“我不知道当时美沙是否怀有杀意,如果是有杀意的话,那么也并非不自然。但是,一般都确信笛小賂泰久与美沙是父女关系的认识,使美沙的立场大为有利,而且,在此之前发生的柯久津谦三的灾难,则更有利于美沙。因为如果断定都是他杀性质的故意暴力杀人案的话,那么就必须视犯人为同一个人。阿久津的死,大概是一次非常不幸的事故,以上就是去年发生的案件的全部真相。”
金田一耕助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自己的话的反应。他看着呈现在眼睛下面的笃子的脸色,但是,笃子的表情再一次恢复了麻木不仁的状态,一动都不动,脸上阴险的皱纹变得更加阴险。
“笛小路夫人,我不知道你对这一案件的真相到底了解多少,我也不清楚美沙向你说明到怎样一个程度。但是,夫人,你肯定多少察觉了一些,而见,充满恐怖和惧怕继续照看着美沙。美沙自从那件事发生后,肯定一直在绝望的情绪中,不断为自己的出生秘密而烦恼,或者美沙就她出生的秘密也问过你,但是,你对此没能给与确切的回答而使美沙满意。美沙又不能去问凤千代子,因为弄不好也许会暴露她自己的罪行,所以美沙等了一年。大概笛小路泰久强奸美沙之前,走嘴说出他是从津村真二那里知道了美沙出生的秘密,所以,美沙想向津村真二,或者她的另一个过去的父亲稹恭吾详细地打听她出生的秘密。”
伴随着夜色的降临,雾变得越来越浓,大雾围绕着崖上的人群和崖下的茶室流失而过,并也毫不客气地从芦门的缝隙里钻到茶室之中。但是,由于茶室里那明晃晃的荧光灯,所以也不用担心看不到笃子的表情,大概这盏灯是笃子为了清楚地看到凤千代子喝她现在手里捧着的这碗茶的情景,而特意装上的。
“前天晚上……不,已是大前天晚上了,即8月13日晚上,美沙把稹恭吾骗到了浅同隐的津村真二的别墅,美沙是怎样把他骗来的,我不清楚,但这和本案的关系不大,总之稹恭吾是在停电的时候,开着汽车来到浅间隐。这时津村真二不在,美沙点燃了蜡烛迎接了稹恭吾,稹恭吾那天中午过后和美沙俩人一块见到了津村,所以对美沙在津村那里并没感到特别的奇怪。稹恭吾在美沙的追问下,告诉了美沙有关她出生的秘密,但是,这与阿久津谦三和津村真二所了解的情况稍有出入。稹是一位画家,而且是一位对色彩特别敏感的画家,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觉察到沙美对红绿色是色盲。笛小路夫人,美沙是色盲吧?”
金田一耕助说到这里,并没有特别提高声音,也没有装腔作势,但是尽管如此,那依然紧紧抓住芦门的凤千代子的身体已开始剧烈地抖动,她似乎开始觉察到这案件深处的秘密和欺世盗名的骗局,射向笃子的目光,似乎是注视一个妖怪一样,充满强烈的恐怖和无比的嫌恶,但是,笃子是依然如故,嘴角仍然带有一丝恶恶的微笑。
“稹肯定对色盲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和研究,对红绿色色盲的情况,他了解男子大约有百分之五,女子仅有百分之零点五左右,于是,稹就使用带绿头的火柴和带红头的火柴,并制造了四种记号,打算说明色盲家族的家谱。色盲这种东商,是由色盲的男子,通过他的女儿传给孙子一辈的,所以女子带有色盲遗传基因,并把它传给孩子,可是她自己并不表现出色盲,只是色盲男子和带有色盲遗传基因的女子之间出生的女孩才是色盲,这一点稹恭吾肯定是清楚的。”
凤千代子现在即使是抓住芦门也站不住了,她听懂了金田一耕助要说的全部内容,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她一下跌坐在窗外的窄廊上,痛苦地呼吸着,但是,那双眼睛仍是入木三分地盯着笃子,目光中燃烧着无比的愤怒和切齿的仇恨。
“用这个原则来衡量一下美沙吧,凤千代子不是带有色盲遗传基因的女子,因为她父亲凤千景先生是以华丽的色彩美而闻名的美人画家,所以不可能是色盲。即使假定凤千代子是带有色盲遗传基因的女子,但是,笛小路泰久干过汽车贩卖商,也就是说他可以驾驶汽车,考汽车驾驶执照的考试科目中有色盲这一项,这样,笛小路泰久也不是色盲,尽管美沙是色盲。这也就是说美沙不是笛小路泰久的孩子的同时,也不是凤千代子的女儿。”
第二十八章 信乐的茶碗
凤千代子的眼里的泪水滚滚而下,不禁全身开始剧烈地痉挛。实际上,长期以来她一直被欺骗,一直蒙在鼓里。而且由于美沙的缘故,在以往的岁月里,她是怎样被笃子敲诈勒索,甚至是被敲骨吸髓。这种悔恨是自不待言,现在她捶胸顿足地在想她的亲骨肉又怎样了呢。
“稹就是这样把红绿火柴摆在桌上,开始说明色盲遗传的原理,地点是在远离村庄的浅间隐,时间是晚上九点左右,门外作为台风的前兆,暴风雨大作。在隔桌相对而坐的美沙和稹之间,一根点燃的蜡烛在摇曳,在蜡烛光下,稹那时隐时现的脸也许映在美沙眼里就是恶魔的化身。在这样一种难以用语言来表达的凄惨气氛中,知道了自己出生全部秘密的美沙肯定是陷入了绝望的境?99lib.地。何况美沙已经杀了一个,她犯了杀人罪,但却没有被列为怀疑的对象,这给了美沙信心和勇气,使她胆子大了起来,于是,美沙就用氰化钾毒死了知道这一重大秘密的稹。”
风完全停止了,这使雾气愈加浓厚沉重了,山下警部、等等力警部、日比野候补警部以及近藤刑事等,所心人的衣服都被大雾打湿了,他们一面打着冷战,一面注视着崖上的金田一耕助和崖下灯火通明的茶室这一奇妙的舞台设计。金田一耕助那一头茂密的乱发也已经湿透了,和服裙裤冰冷冷地流着水。
“我不清楚美沙打算怎样处理津村,也许她打算等津村回来,把他也杀掉。但是,这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有人站在窗外从始至终看到了这一切,在稹倒地的那一瞬间,这位目击者也许发出了喊声什么的,美沙大吃一惊,慌忙从别墅里窜出来,骑上自行车逃走了,这位目击者追着美沙而去。而就在这以后,津村真二回来了……”
金田一耕助说到这里又停住了,这也是他论据薄弱的地方,当然如果抓住了田代信吉,整个过程也许会更清楚一些,但是,现在只能凭借想象。
“在自己的别墅里发现了稹的尸体,此时的津村是怎样吃惊、恐惧,这里就没有必要一一作以交待了。很明显津村当时不在现场,但是津村不希望证明这件事,这大概是他的自尊和骑士风度的缘故吧。幸好稹开来的汽车还停在那里,作为穷极之策津村考虑把稹的尸体运回他自己的别墅,并实施了这件事。此时津村认真地把桌上的火柴棍的排列画下来,是出于两个目的,一是始终想让人们确信稹的别墅是犯罪现场,再就是不管津村是否明白火柴棍排列的含义,但是他是认为这是会对调查罪犯有助的。津村虽然有些轻浮,常把台词搞错,但是,他也有非常认真的一面,他认真他把火柴棍的排列画在乐谱后面,并小心翼翼地把火柴放进信封,带到了矢崎别墅,然后照原样摆在那里,他这样给这个案件的调查提供了重大线索,津村的努力并非毫无作用”。
金田一耕助的说明越来越艰难,他下面的话似乎不过是牵强附会,但是,他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办法。
“这样,津村在矢崎别墅布置好一切,重新回到浅间隐时,大概已是极度疲劳了,精神上肯定也很烦燥,为了提神他喝了一口威士忌便离开了这个世界。他是被装在威士忌酒瓶里的氰化钾毒死的,所以津村也是被美沙杀死的。”
这时日比野候补警部和近藤刑事,低声议论些什么,但是,谁都没有打算发表异议,因为此外再无其它说明的方法。
“这以后大概那位追赶美沙,要查明美沙下落的目击者又转了回来。这位目击者是在去年的今天,在轻井泽情死未成的音乐学校的学生,这个青年是津村的弟子,同时去年8月15日晚,在白桦宿营地又同笛小路深谈过,也许当时他从笛小路那里听说了什么。这个青年计划去年8月16日下午,同女伴一起情死,但是女伴死了,他却被救活了,当他了解到同一天在神门游泳池浮起来的死尸是和自己在前一夜深谈过的人,同时又是自己的恩师津村真二过去的妻子凤千代子的第一个丈夫时,这个青年肯定为一种非常奇异的思想所驱使,如果假定也从笛小路那里听到了什么,那就更不奇怪了。这个青年在和去年同样的时间里,来到轻井泽,是想进一步挖掘笛小路案件的秘密,还是自从情死未成之后,这位肯定变得愈发内向,陷入绝望的青年,是来追踪情死的,这些我都不是很清楚,但是,如果这个青年带有22毫米的手枪,那么难道他不是为自杀而来的吗?”
凤千代子已经不再发抖了,但仍然在流泪。当她听到津村真二死讯时,好象再一次遭到沉重的打击,可是,当金田一耕助讲到在他的故事里有一个奇怪的目击者出现时,她又恢复了她原有的冷静,因为金田一耕助?99lib.说了要通过她把一切都转告给飞鸟忠熙,所以她一个字也不敢漏掉。
笃子到底还是笃子,她肯定了解这一切,但是了结一切以后也并不晚,她仍然用双手捧着那个信乐茶碗,一动也不动,既大义凜然,又很高雅。
“这个年轻的目击者,8月13日晚来到浅间隐,大概不会有其它意图的。他在那天下午在星野温泉见到了津村真二,可能是那时约好了要来拜访,或者为了在那里借宿一夜来到了津村的别墅。他是估算了星野温泉的演出结束的时间,而来到浅间隐的,但是,当他发现在津村的别墅有村个陌生的客人正在蜡烛的灯光下热心地讨论着什么,便非常好奇地从窗户向里边窥视,这时他大概目睹了美沙那可怕的行为。他追赶美沙,查究美沙的下落,最后怎样与美沙交谈的,这我不清楚,但是,他肯定掌握了去年在白桦宿营地与他不期深谈的笛小路横死案件的一部份真相。如果这个青年能把全部事实原原本本地报告警察的话,事情大概会更简单地得到解决,但是美沙显得太年幼可怜,而且这自毁型的青年,在自杀前也许准备大干一场。这样,他再一次返回浅间隐的现场时,津村的尸体横躺在那里,而且稹的尸体和汽车都不见了,于是,这个青年肯定觉察到津村干了些什么,或者也许他看见津村把稹的尸体装进了汽车的后箱,运了出去……”
金田一耕助的声音也颤抖起来。
所有这一切都是发生在暴风雨的深夜,而且是在停电之中,台风一刻不停地向轻井泽逼近。这一异常事态使津村真二干出了世上少有的绝望事情,也使那个自毀型的青年干出了更离奇的事情。
“总之,这个青年发现津村时,津村已经没有救了,于是这个青年干了些什么呢?这个青年去年在同一个时期,在白桦宿营地住了3个晚上,与此同时,津村也来到了浅间隐,大概这个时候,这位青年拜访了津村。他从津村那里得知天棚上而有个隐柜。所以,这个青年就把津村的尸体和含有氰化钾的威士忌酒瓶和杯子一块藏进了那个隐柜之中。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为了在稹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哪怕是短短的一段时间内,也想让人们确信津村是罪犯。为达此目的,那个青年巧妙地做出津村曾经一度回过那个租借的别墅,而后又隐藏起来的假象。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他并不了解美沙的真实面目,在他的眼里,美沙是非常可怜的,柔弱得象个一碰即碎的工艺品,而他是无法察觉隐藏在这一外表背后的鬼蜮性和杀人狂性,这位青年非常奇妙地变得英雄豪杰起来,打算袒护美沙。他不仅藏起了津村的尸体,而且脱去了津村的衣服,而且,他的体型恰好与津村相似,于是,这个青年就成了杀人犯津村,他到处抛头露面,告诉人们津村还活着,彷徨在轻井泽。”
如果金田一耕助这个解说是事实的话,不,这大概就是事实。这位不期卷入这一案件之中的田代信吉是起了出人意料的作用。人就是这样一种东西,一旦有一次过错,第二次就很难挽救了。
“这个青年之所以袭击飞鸟忠熙,大概是美沙恳求的缘故吧,不,我并不这样认为,那个青年肯定直到现在还认为美沙是凤千代子的女儿。他在浅间隐偷听的时候,不可能听到这样的一个重大的秘密,这个青年大概有一种浪漫的性格,他自己做出了这样一个虚构,即必须消灭过去曾是美沙母亲的丈夫的人,或若一切打算做美沙母亲丈夫的人。是幸运还是不幸运,这位去年情死未成的青年,今年出于万全之策,准备了手枪。昨天,发生在高尔夫球场上的事件就是这个青年为了更加彻底地实现自己的虚构,并通过此事在自己的悲惨生涯中开拓出一条光辉的大道,明确地说,这正是这个自毁型显示欲的最后暴露。”
金田一耕助说到这里喘了一口气,接着对凤千代子说:
“凤,刚才我所说的,就是整个案件的全部内容,飞鸟先生也想了解事件的全貌,我所叙述的内容之中,当然也有臆断的地方,伹是一般是没有错的,等飞鸟先生完全恢复之后,请您找个机会详细地告诉他。”
“金田一先生……”
凤千代子一下说不出话来。
“谢谢。”
“不,凤,你应该感谢的人不是我,而应该感谢村上一彦,一彦君很早就发现美沙是色盲,大概是去年做高尔夫球比赛的领队时,通过放在绿草坪上的红色毛线记号察觉到了美沙的色盲。处事慎重的一彦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但是,他肯定自己对色盲进行了研究,而且,察觉到在这一案件中飞鸟所抄回来的火柴棍的排列图形是色盲家族的家谱。一彦君大概没有想到美沙竟能干出这样无法无天的事,但是,他已察觉色盲与本案件有重大的关系。于是,他前天晚上来到我那里,听了我与你在万山庄的大厅里就你双亲的色彩感觉所进行的问答,这时他已知99lib?道,我也察觉到了那火柴棍排列的秘密。”
这时日比野候补警部和近藤刑事在黑暗中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已经了解到当时金田一耕助和一彦之间激烈争论的含义,近藤刑事又在心里骂道:
“混蛋,混蛋,混蛋!”
“我虽然察觉到色盲与本案有重大的关系,但是我并不知道谁是色盲,甚至想过你也是色盲,但是,因为你是彩色电影的大明星,所以,我想大概不会是吧。可是,我们之间的问答并不是完全没有用,一彦君把我带到高尔夫球场,在美沙面前的草坪上放了一条红色的毛线做记号,并通过此事向我证明,美沙是色盲,于是笛小路夫人,在那一瞬间,你在这场决斗中是失败了。”
一直用很平稳的语调叙述的金田一耕助,在讲最后一句时也加重了语气。
但是,笛小路笃子依然镇静自如,因为她清楚只要她的双手不离开那个茶碗,那么,崖上的人谁也不敢下来。站在崖上的人群中,也许有人带有手枪,但是,谁也没有信心只击落茶碗而不伤害笃子。
“笛小路夫人,你是一个可怕的人,丑恶的人,你弄死了真正的美沙。你在东京和岗山经历过两次空袭,今天通过警方的调查,岗山的空袭时间是昭和20年6月28日夜里,而且当时岗山是遭到了突然袭击,警界警报、空袭警报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因此,全市陷入了大混乱。也许那时你遗失了小美沙,不管怎么说,你是陷入了绝境。当时大本营无论怎样一个劲地隐瞒,但是敌人已经登上了冲绳岛,美军士兵肯定会在日本本土登陆,这种情况在日本人当中,一部份人也是清楚的,这一点你也是知道的。你在两次空袭中失去了一切,而此时,具有先见之明的你,开始考虑如果日本战败了将会bbr>怎样,你清楚地预感到你一直视为生活依据的贵族称号,包栝贵族享有的恩典、荣誉和特权都将象灰尘一样毫无价值。当然,泰久也许会活着回来,但是,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人是靠不住的,这样你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凤千代子。凤千代子的美貌、才华以及人品,特别是对你来说最具有魅力的,即凤千代子所具有的旺盛的生命力……你不想放手凤千代子,但是,联接你和凤千代子的唯一纽带就只有小美沙,而这个小美沙已被你弄丢搞死了,于是,你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小美沙的替身。夫人,你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小美沙的替身?”
金田一耕助的声音也在愤怒地颤抖着。
凤千代子的归眼睛里再一次泪如泉涌,这眼泪与其说是憎恨这位阴险的婆婆,不如是可怜自己这么长时间一直蒙在鼓里。
这样说来,凤千代子不禁回忆起来,自己隔了一年零几个月后去津山那里看望笃子时,发现美沙的生长情况比预感的要差得多,而且模样发生了很大变化。但是,听笃子说小孩就是这样,也就相信了她的话,没再怀疑。现在她对自己在战争中没能过多地照料美沙感到追悔莫及,一想到美沙这么多年来竟不是自己的亲骨肉,凤千代子再哭也无法排除心中的悔恨。
“夫人,笛小路夫人,你是得到这个孩子的父母、兄弟的同意才把她领回来的吗?不,不会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孩子的双亲或者兄弟总会有些动向,而泰久和凤千代子又不会不察觉到。这样看来这个孩子是你从什么地方偷来的、抢来的。当对日本由于持续不断的城市空袭,所有的日本人都人心浮动,准备疏散,你正是利用这种混乱,偷了这个孩子,你是犯下了双重罪恶,你为了保护你自己,为了你的贪欲,为了满足你的物质方面的虚荣心……”
金田一耕助的话如铁鞭一样,在大雾之中掷地有声。
金田一耕助也并不是对自己所说的一切都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他期待着笃子的某种反驳。他打算如果自己的判断有错误,那么就这个错误他将坦率地道歉,但是没有任何反驳,笃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严峻的表情没有丝毫的畏惧。
“夫人,笛小路夫人,你犯下了双重之罪,但是,不久你罪有应得的时候就到了。你自己选了个色盲的孩子带了回去,当你察觉这个孩子是个色盲时,你是何等的吃惊,现在就不用再多说了。你肯定对色盲也有所研究,于是,你知道这个孩子的色盲一旦暴露,你瞒天过海的把戏就将全部结束。从那以后你就开始了惨淡经营,你甚至不让这个孩子去学校,相反你却利用此事扮成一个具有献身精神的祖母。这个孩子直到最近还不知道自己是色盲,不知道自己的体质,作为一个女孩子来说是非常奇特的。这件事你对她是瞒了又瞒。大概你对这个孩子一点感情都没有。”
金田一耕助说到这里,喘了一口气,接着又冲着茶室说:
“但是,夫人,你也清楚,无论你怎样费尽心机,色盲这一事实并不是永远隐藏得住的,一旦暴露了,那时的耻辱……你不怕犯罪,也不悔恨,但是,你就是惧怕有损于贵族后裔的荣誉,更明确地说,你惧怕社会舆论的指责。因此,你特意备好了氰化钾,井把氰化钾的瓶子藏在箱根的木刻工艺品之中……”
金田一耕助似乎为了观察对手的反应,又停住不说了,果然不出他之所料,笃子象被什么扎了一下,向这边扫了一眼,那眼光仿佛在找什么人,等等力警部被金田一耕助用肘部拐了一下,他露出脸来,近藤刑事用电筒照亮了等等力警部的脸,在这一瞬间笃子的眼睛里燃起怒火。
“你在来这里之前,犮现放在箱根木刻中氰化钾少了一部分,由于去年的案件,你立刻怀疑上了这个孩子,而且一来到这里,稹恭吾就被杀了,当你听说死因是氰化钾中毒时,你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你开始惧怕这个孩子,但是,你并没有太在意,因为你觉得只要这孩子色盲不暴露,就没关系……。但是,你刚才从这位古川刑事的嘴里巧妙地套出,那个孩子的色盲在高尔夫球场上暴露了,而且当时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都在场,你如道一切都完了,但你又不愿一个人去死,就想找凤千代子做个同伴,因为性情乖僻的你一直嫉妒凤千代子的幸福。啊!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笛小路夫人,最后我再问一遍,这个孩子你到底是从哪搞来的。”
笃子此时慢慢地把脸扭向这边,在她那阴险的脸上浮起的微笑再险恶不过了。
“金田一,你是奇特的家伙,托你自作聪明和多嘴的福,我总算可以安心地死了,我也不愿搞不清事情的真相就去死。托你不懂装懂的福,一切我都清楚了。那个孩子要干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因为她和我们家族毫无关系。金田一,你刚说我在这场决斗中失败了,但是,我并不这样认为,只要你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孩子,你就不能说彻底解决了这一案件,但这个秘密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喔,对了,那时死了许多人,无论东京,还是横滨、名古屋、大阪,神户、岗山、广岛……无论去哪里,都是死人成山,也就留下了众多的孤儿。怎么样,你去立一功,从这里边找出这个孩子的双亲来,哈哈。”
之后,笃子那充满邪恶和族妒的目光又转向凤千代子。
“凤千代子,你可是运气很好的人,到现在为止我一直充分利用了你的好运,但是,这一次可不太灵。可是,你真的会幸福吗?喂,好好着一看我这张垂死的脸,它会变成恶梦,终生陪伴着你。”
这是这个稀世魔女最后的话,谁也阻制不了她走向地狱。
雾围绕着茶室,越来越浓……
尾声
“你知道假面舞会这个词吗?”
“什么?那是opera吗?”
“opera是什么?”
“歌剧。”
“哦,歌剧有假面舞会?”
“对,是柏鲁特的杰作,但你说是怎么回事?”
“哦,我说的不是这个,我不知什么时候在哪里读到过的,一个伟大的人物说,人生就象一场假面舞会,所有的人不分男女都戴着假面具生活,我现在痛感这句话的正确。”
“哦,你真是一个伟大的哲学家。”
“哈哈,这就是哲学家,但是我并没有装出一副哲学家的派头,我究竟是谁呢?”
“你不是笛小路美沙吗?”
“不是,去年我被那个男人……不,被笛小路泰久糟踏时,我就知道我不是那个男人……不,不是他的女儿了。他清楚地说,我是奸夫的女儿。”
“对,我在宿营地也听说了这件事。所以他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一定要报仇,那个醉汉说这话时已是异常愤怒了,以后他就闯到你那里,强奸了你,你一怒之下就杀掉这个醉汉。”
“我并没..有打算杀他,只是把他带到游泳池旁,说:‘爸爸,您身上已经脏了,下去洗个澡吧。’于是他说:‘对了,对了。’他脱了西装,自己走进了游泳池,就不见影了,哈哈。”
“据报纸上说,由于饮酒过度和那天晚上的大雾,使笛小路怀有一种莫须有的幻觉,你可是故意犯罪,杀人,你真是个可怕的女孩,虽说被父亲强奸了。”
“你快别说了,我提出假面舞会的话题并不是为了这个。因为被他糟踏了,我清楚地知道了我不是他……不,旧子爵笛小路泰久的公主,但是,我从出生起就被确认为笛小路美沙,在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我才知道不是这样。”
“那么,你是谁呢?”
“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他……稹恭吾这样说的。我长期以来戴着笛小路美沙的面具,充当笛小路美沙的角色,所以,我很象假面舞会的女王。你不这样想吗?”
“但是,这是谁干的呢?”
“那个老太婆,不,是那个笛小路笃子,他……稹恭吾说,笛小路美沙很可能在婴儿时候就死去了。于是,这给笛小路笃子带来许多不方便,所以她就不知从哪里捡来了我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让我扮演笛小路美沙的角色,而她自己摇身一变成了痛爱孙女、感情深厚的好祖母……不,她也在场,哈哈,所以你看,她……笛小路笃子也是假面舞会的演员。那个老太婆,一点都不爱我。”
这一对年轻男女的谈话非常冰冷,两个人的说话口吻完全象冷血动物一样。
“男人们都是假面舞会的优秀演员,无论是阿久津谦三,还是稹恭吾和津村真二,他们都对凤千代子是依依不舍,但是,他们又都讨厌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儿的存在,所以他们就都抛弃了凤千代子。你不惹鬼,鬼也不找你麻烦,但是,这样一来凤千代子可就惨了,她总是被男人所拋弃,有损于大明星的身价,所以大家又都戴起被抛弃了的男人的假面具,扮演被抛弃了的男人的角色。稹恭吾这样对我说,象你这样来历不明的人,真该要你的命。”
“可你不是倒让他见了阎王吗?”
“啊,哈哈,因为我还年轻啊。”
“笛小路泰久这个人物如何,这家伙也是假面舞会的演员吗?”
“他可是假面舞会的皇帝啊,现在他可以一下向自己的女儿调情、胡来,这个野兽。但是一到社会上,他又变成原来的子爵老爷,而且这个世界上竟还有许多受他欺骗的女人。但是,近来这位旧子爵老爷假面具的价值是每况愈下,因此,他可是慌了手脚。”
“凤千代子怎么样?她也戴有假面具吗?”
“哦,她……她可是假面舞会的女主人公,总而言之,她是假面舞会中的悲剧女皇。社会中都认为这个女人很聪明……不,是充满了女性的魅力,她本人也引以为荣,但是实际上,她是一个笨蛋,是一个骚女人。她长期被那个老太婆欺骗和敲诈,而且是诈得干干净净,提起那个老太婆可是够可怕的了。她经常让我装病,一会儿说这不好,一会儿说那不好,每次都象汲血一样,从凤千代子那虽诈取钱财,女明星嘛,挣将多,花得也要多。可是……”
“凤千代子对你多少还有些感情吧?”
“这种事我可不清楚……但是,她心好象总不放心我似的,一直认为我是一个很文静的女孩子,诚心诚意地感谢那个老太婆。哈哈,多么丰富的假面舞会啊。”
“那么你不是很文静吗?”
“嗯,怎么说呢……我知道许多脏话,你不听听吗?”
于是,少女立刻讲出了所有无耻露骨的脏话,这些都是男孩子也说不出口的,所以,足以使对方大吃了一惊。
“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从出租书店借来了许多书,我是托里枝办的,一般的书店都不卖这种书,但是我也长大了,应该知道许多事情……所以,去年那个男人,笛小路泰久和我做爱时,我都陶醉了。”
“可是,你不是为此而杀了他吗?”
“因为他知道了我的秘密,我还是想成为非常稳重的女子,还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哈哈。”
“你这家伙,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象恶魔的孩子,令我不寒而栗。”
“哈哈,理应如此,可你又是谁呢?”
“我嘛,象你看到的这样,是一个恶棍,也许叫做流氓更合适一些。”
“说谎,你才不是什么恶棍,你是戴着恶棍假面具的老好人的孩子,你才是假面舞会的滑稽演员的第三大明星。”
“什么?”
“你不是拥抱过我吗,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拚命地引诱我,你不是面目可狰的拥抱过我吗?令人可恶。”
“……”
“你开枪打了飞鸟忠熙吧,你可真是干了一件傻事。”
“不懂,我什么都不懂,只想干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反正我是第三大明星。”
“田代信吉,我们来讨论一下死好吗?”
“什么?”
“你不告诉我也知道,你带我来这里时,我一下想起来了,你是去年在这里情死末死的田代信吉吧,当时你的消息和发现笛小路泰久的横死尸体的消息登在同一张报纸上,我对你的消息记很感兴趣的,你这个绝望的音乐学生,自毁型的青年……刚才你一说歌剧,我就马上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你打算把我怎么样,带我一块去情死吗?”
“对不起,可是你是远远甚过我啊,你打算带我一块去见阎王吗?在昨天我给你买的面包里,你加进了氰化钾,我差一点就被你毒死。”
“哈哈,那是开玩笑。”
“你这家伙,开着玩笑杀人,真是个魔鬼啊。”
“阿信,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你觉得我被警察抓住会怎么样,会判死刑吗?”
“不会判你死刑的,你还没有到年龄,但是恐怕要把你送到感化完去。”
“我也这么想,如果被送进感化脘,我肯定会变得非常奇妙,被训练得非常温顺,成为痛改能非的笛小路美沙……不,是痛改前非的来历不明的人……哈哈,我还是想尽量早一些出来。”
“不行,不行,象你这样的人出来后谁会跟你一块生活。”
“没关系,有人会给我出钱的。”
“谁会给你出钱?”
“凤千代子啊,我的母亲。”
“你……这一次你要敲诈她了。”
胆大妄为,从不知道恐惧的田代信吉这时也发出了恐怖的尖叫,少女制止了他。
“行了,行了,我们总算是母女的缘份,所以让她……唉呀!”
“怎么呢?”
“有人在喊,唉呀,在喊田代,……呀,是警察,警察呀,你不能出去,我不愿你被警察抓住,我总会有办法,你带了手枪吗。”
少女仿佛被突然而来的恐怖所袭击,她胡乱地扑到田代信吉的胸前,在这一个昏暗的洞穴里,洞顶上吊着许多蝙蝠。
在此之前。
攀登到离山八合目附近的村上一彦和立花茂树突然在坡上停住了脚步,雾虽然还很浓,但是拂晓的微明已经洒满了山坡。
“立花,你也听到了吗?”
“对,不是这间小屋吗?”
在上坡途中,有一座不知何用的简陋小屋,几乎都快要倒塌了,但是,两个人几乎同时听见从那里而传出的呻吟声。
两人稍稍对视了一下,一彦小心翼翼地走向前去。
“喂,谁在里面?”
那呻吟声更响了,似乎是在回答。同时,又传来敲打地板和墙壁的声音。
“村上……不是田代吗?”
茂树的声音多少有些嘶哑和颤抖,一彦静静地倾听那小屋里传来的呻吟声和敲打地板与墙壁的声音,似乎有什么闪光的东西,他猛地一下打开那扇破烂不堪的房门,电筒的光亮直射房中,因为外面已经微明,但小屋里还是漆黑一团。
为了防备万一,一彦也摆好了架势,但是当电筒在屋里照了一阵的时候,他们紧张的面孔稍有松驰,漏出白牙笑了起来。
“咳,不是秋山吗?你可够狼狈的。”
“村上,你认识这个人……”
“是秋山卓造,可以说是飞鸟叔叔的忠实部下。”
秋山卓造是狼狈不堪,被用大概是这房里的绳子五花大绑地捆着,扔在地板上,嘴里严严实实地塞着东西。
一彦把他嘴里的东西掏出来一看,不由得眼睛一亮。一彦似乎见过这个东西,这是美沙在高尔夫球场系在头上的薄围巾。
“秋山,你是和美沙在一起吗?”
“那个恶魔的孩子太可怕了,说她一狠心就要枪毙了我,拚命煽动那个男的,我从前就讨厌这个孩子。可是一彦,飞鸟……?飞鸟……?”
“他没有危险,手术也很顺利,到是很担心你。呀,秋山,你的脚伤了?”
“没事,这点伤……一彦,你还是快给我解开绳子,混蛋……恶棍!”
一彦突然收回了解绳子的手。在黑喑中,紧紧盯住秋山的脸。
“秋山,解开绳子后你要干什么?”
“当然要教训一下那个恶棍。”
秋山把牙咬得咯咯响。
“刚才听他们说,山顶上有个洞,他们肯定藏在那,我非把他们的脖子扭断,他们对飞鸟下那样的毒手。”
“立花,不要解绳子了,重新把他捆紧。”
“一彦,不要这么残酷。”
“并不是什么残酷,立花,要绑得比刚才还要紧些,我不愿意让这个人白白地去送死。”
茂树似乎也懂了这个意思,把绳子重新绑得更紧。
“一彦,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秋山拚尽全力反抗,但实在抵不过两个年轻人,立花乍一看似乎体质很弱,但其内心意志很坚强,他们把捆成一条长蛇似的秋山留在那里,就出了小屋。在他们背后,秋山发出悲痛的叫声。
“一彦,不能去啊,不能去嘛,他们象受伤的野猪一样,如果你有什么不幸,我就对不起你父亲,你不是村上达哉的儿子,你是你父亲的……,你父亲的遗腹子。”
一彦和立花刚向坡上爬了五六步,一彦对惊恐地注视着自己的立花笑了一笑。
“立花,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着,他返回了那间小屋,瞪大眼睛看着躺在地板上的秋山。
“秋山,看起来人在危急关头总要说实话的。但是,你以为这件事我一直不知道吗?”
“一彦,你知道这件事?”
“秋山,我是在飞鸟家长大的,而且母亲一直活到我六岁,你想她能不把这样一个重大事情告诉我就离我而去吗,幸好大家都热情地教育我成长,我既没有自暴自弃,也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母亲是屈服于父亲的暴力,因为是那样一个时代,特别是母亲又是一个旧观念的人,母亲在那种环境下忍辱负重,几乎就是父亲生儿育女的工具。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母亲生下了我。由于母亲是一个旧观念的女人,处事又很慎重小心,所以,她每年都严格地过自己户籍上的丈夫村上达哉的周年忌,所以,村上达哉的周年忌就是我父亲的周年忌。但是,秋山,你知道我母亲思念的人是谁吗?秋山,就是你啊。”
秋山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盯着一彦,一彦爽朗地笑了起来。
“你在那件事以后就去习志野了,离开习志野又马上去前线了,所以你什么都不清楚、母亲备上供品,祝愿武运长久的人就是你啊,秋山。这件事,忠熙的哥哥好象也了解,他对父亲对母亲的所作所为有一种强烈的罪孽之感,所以,对母亲的真正恋人的你,不是怀有很深的感情吗。”
秋山的眼睛终于流出了眼泪,一彦把脸扭向一旁。
“秋山,你也是一个旧传统的人吧,你能一直怀念母亲,这很难得。但是,我想这不会是母亲的本意,你应当找个适当的人结婚了。秋山,我在虛岁6岁那年就失去了母亲,所以,我想念母亲,比任何人都想念母亲。因而,我是不可能让自己母亲的恋人去白白送死的,哈哈,你终于让我说了实话。”
这里好象也是假面舞会的会场。但是,这是一种旧观念的假面舞会。
一彦刚要离开,秋山在背后说:
“一彦,但是,那家伙……。”
“没关系,我,……不,我们能够说服他……不,我们有信心说服那个可怜的男人,我们必须赶在警察来这里之前达到那里。对了,现在可能警察已经出发了。你如果不想让别人看见你出丑,就不要出声,我们回来时会给你解开的。”
说着,一彦就出去了,秋山已无话可说。
“立花,你听见什么了吗?”
“不,那……什么……”
“哈哈,如果听见了什么,你就当没听见。因为这些话都太古老了。”
“好,行啊,我明白了。”
俩人默默地登上了充满晨雾的坡路,不一会就来到了去年金田一耕助来过的那个荒凉的山顶,对面可以看见一座长满荒草的土丘。立花开始喊田代信吉的名字,不一会儿。土丘前出现了一个人影,是刽子手打扮的田代信吉,右手握着手枪。
“谁啊,谁到这来了,再过来我就要开枪了。”
“是我,立花,立花茂树。”
“立花……?立花你来这干吗?我没想到你也有这般勇气。”
“我带来了父亲的画。”
“父亲……?谁的父亲?”
“我的父亲,立花梧郎。”
田代信吉沉默了,在雾色当中显得稍有些胆怯。
“你父亲对我有什么话说?”
“我父亲让我给你送来了乐谱,是交响曲《墓碑铭》的乐谱。”
田代信吉不说话了。
“我父亲非常喜欢这个曲子,说一定在秋季的演出会上演出,田代,你是作曲者,有义务听这个演出。”
田代信吉似乎又胆怯了,默默地不说话。一彦在一旁插话道:
“田代君,听我说一句。”
“你是谁?”
“村上一彦,立花高中时的同学,也是飞鸟忠熙的弟子。”
田代信吉仍没有话,但似乎在等待着下文。
“飞鸟忠熙没有死,伤势很重,但手术很顺利,他被救活了。怎么样,和我们一块下山吧。”
彦向前迈了一步,茂树也跟着迈出一步,太阳虽还没有升起,但天在迅速见亮,终于可以看清站在土丘上的田代信吉的表情。
“田代,下山吧,和我们一块下山吧。”
俩人又向前迈出了几步,田代信吉的脸剧烈地扭曲着。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再往前走,我可真要开枪了。”>
但是,一彦仍向前走出了几步,茂树也紧跟其后,突然枪响了,子弹在俩人的头上飞过,俩人不由地停住了脚步。
“立花,多谢了,村上,也多谢了,立花,你会写出好的作品来的。”
田代信吉跑下了土丘,钻进了下面的山洞。
伴着少女的惨叫,传来了沉闷的枪声,又随着少女的惨叫,又传来两声枪晌。隔了一会,又是一声枪响,之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从山洞里,两三只蝙蝠结伴飞出。
一彦和茂树迅速向那里跑去,雾色飞快地退去,远处浅间的山腰已显露出来。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