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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的新娘》
第一章 猫与女人
01
深夜。
松原浩三走在寂无人声的街道上。他一边慢慢地踱步,一边比较饱受战火肆虐的城市与幸免于战火侵袭的城市之间的差别。他过去到过许多城市,现在大都改建了新房舍,几乎已经看不到战火肆虐过的痕迹了;但是一旦置身其中,仍然会让人感到不安,仿佛四周仍然隐藏着不可知的危机似的。
然而,他现在所在的这座城市,却完全不一样,不论是房舍周围的篱笆,还是路灯、屋顶,都给人一种平乐、安定的感觉。
在刚下过雨的稍微湿润的空气中,透出一丝丝柑橘花的香甜味。没有受过战火侵袭的城市果然不同,不知什么缘故,这里连呼吸的空气,都让人觉得分外舒畅;就连脚下踩着的泥土,也仿佛跟过去走过的道路不同啊。
突然间,传来一阵啪哒啪哒的脚步声。浩三心里虽然感到有点儿纳闷,却也没有特别去在意它,他继续向前走着。
由于他正好走在路灯照不到的阴暗路边,所以,来人并没有注意到他,而浩三也没看到那个人的模样。
当浩三走到第四个街口的路灯处时,从另一端传来的脚步声,突然在这时停了下来,来人似乎正在朝着浩三所在的方向,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几秒钟后,那个人转身往原来的方向,逃也似地跑掉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浩三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不觉地加快了脚步,隐约看到那个奔走的身影,在路灯下若隐若现,从背影看来,像是一名身着洋装的年轻女子。
浩三正想赶上前去,看个清楚,年轻女子的身影,却随着匆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连整个人都被黑暗所吞没了。
浩三来到刚才那名年轻女子曾经停步的路灯下,本能地看了一下手表,当时是十点三十分。
浩三又继续向前走,经过两、三间房子后,看见前面有一条狭窄的小巷子。他环视一下四周,大马路上并没有年轻女子的身影,因此,他猜想年轻女子应该是走进这条小巷子里了。
巷子尽头好像通往另一条道路,浩三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一探究竟时,附近有条狗开始狂吠起来,浩三只觉得心脏跳动得很快,不晓得该不该走进小巷子里。
他还没有下定决心,但好奇心却促使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前去。突然间,浩三脚下好像踩到软软的东西,不觉惊讶地停下脚步。
浩三平常若遇上这种状况,一定会毫不在意地走过去,但因为刚才那名年轻女子的举动,实在有些奇怪,使得他也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于是,忍不住捡起脚下的东西仔细看。
一看之下,浩三不禁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
02
在黑暗中,浩三看不太淸楚手中的东西,只觉得好像是一只蕾丝布制的女用手套。
可是,这种触觉有点儿奇怪。
那只蕾丝手套的怪异触感,使浩三打了个冷颤,心中闪过不祥的预感。他鼓起勇气,把蕾丝手套拿到鼻子前面一闻,刹那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香水味扑鼻而来。
浩三慌忙朝四周张望,幸好深夜的道路上,没有半个人影,在远方电车声混杂着狗叫声的陪衬下,更显出街道的静谧。
浩三往回走,打算走到路灯下面看个仔细。
不会错的,纯白色的蕾丝手套上,沾的绝对是鲜血,而且,上面的血还没有干透,可见距离它沾到血的时间,一定不很久。一想到这里,浩三更是紧张得心跳加速。
松原浩三是最近开始走红的小说家,虽然他写的不是侦探题材的小说,不过既然是小说家,应该与生俱来就比一般人,更具有想象力与好奇心。
他再度往先前走过的那条路张望,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卫生纸,压在蕾丝手套上,结果,整张卫生纸都浸满了鲜血。接着,他用手帕将蕾丝手套包起来,放在防水外套的口袋里,然后,轻轻地喘了―口气,放轻脚步走向前去。
浩三试图在脑海里,描绘刚才在路灯下一闪即逝的女子身影,只可惜想了老半天,他除了记起,年轻九九藏书女子身上好像穿着闪闪发亮、犹如防水外套般的衣物之外,就没有其他任何印象了。
这只蕾丝手套,是那个女人掉的吗?
地面上湿乎乎的,但这只蕾丝手套,却没有沾到什么脏污,可见,它掉在地上的时间没有多久。
这条道路的右侧,是一所学校的后围墙,另一侧是一排住宅区。浩三小心地检查每一间房子,看有没有什么异状。没多久,一股恐惧感犹如排山倒海般地侵袭浩三的全身,他僵立在学校的后围墙边。
浩三看见前面一间房子的大门阴暗处,有一条黑影在那里爬行、蠕动、呻吟着……
03
会是狗吗?
不,那绝不是狗,应该是……人!
那个人蹲在阴暗处,眼睛看向浩三这边。浩三想出声询问,无奈舌头却抵住上颚,僵硬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两个人在黑暗中互相对看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那个人”打破沉默说:
“是谁?”
那个人的声音沙哑,听起来像是家犬对陌生人发出低沉的警告一般。
浩三没有回答,他丝毫不敢松懈地,继续观察着周围的状况,只见那个人拿出火柴点着。
在微弱的火柴光亮中,只见皱巴巴的帽檐下,出现一张满是胡须的面孔,两只眼睛像是鬼火般闪动着。浩三再仔细一看,那男人好像坐在土堆上面。
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坐在这种地方呢?
浩三全身的汗毛直竖起来,在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时,那男人已经慌忙丢掉快烧到手指头的火柴梗。但是,他随即又点燃第二根火柴。
“先生,麻烦您到这边来一下。”
当第二根火柴点亮时,浩三终于看清楚那个男人,是坐在一个装有小车轮的、四方形的木箱里面,他的手中还抓着一根粗铁棒。
这个四方形木箱,除了装有小车轮以外,上头还绑着一条结实的绳子,此时没有人替他拉绳子,帮助他行动。
虽然浩三觉得眼前的景象十分怪异,但是,先前那种恐怖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因此,他缓缓地走到那个男人的身边,自己也擦亮一根火柴,站在那男人面前问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男人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用下颚指了指身边的一扇门说:“先生,这一家很奇怪……”
“奇怪?”
“对!我听到里面有人大声喊:‘杀人了!救命啊!’”
04
“有人喊杀人、救命?喂!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会不会是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
男人指了指隔壁的房子说:“我本来也是这么想,因为刚才那屋子里开着收音机。可是,我觉得那种呼救声,不像是从收音机里面传出的声音,它好像是从这一家传出来的。”
“你很肯定是有人喊:‘杀人了!’是不是?”
“对,而且是女人的声音。我起先吓了一跳,之后就看见有个女人,从屋子里面冲了出来,往那一边跑去……你刚才在路上,应该遇到她了吧!”
浩三又惊讶地倒吸一口气,感觉口袋里的蕾丝手套,好像要燃烧起来一般。
“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那女人身着洋装,外面还套着一件防雨外套……这里实在太暗了,我根本看不清她的长相。不过,我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道,还有她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穿着高跟鞋,所以,我想应该是女人没错。只可惜……你也看到我身体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去追她。”
“那个女人有没有发现你在这里?”
“这……应该没注意到吧!因为她一冲出来,就往那边跑走了。”
那个男人手指的屋子,是一栋很大的平房,四周用编着铁丝网的黄杨木围起来,宽敞的院子里,种着很多树木,屋内的灯光自树缝间流泻出来;此外,华丽的雕花大门紧闭,但旁边的小门却敞开着。
“那个女人就是从这扇小门冲出来的吗?”
浩三有点害怕地往小门里面窥探,只见屋子的玄关处,有一盏门灯,看起来有点儿生锈,让人感觉这栋房子好像没人居住似的。
“可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浩三又问那个男人刚才的问题。
男人正要开口回答之际,却听到有脚步声接近,两人惊讶地回头一看,原来是负责巡逻的警察。
巡警用手电筒照着浩三和那个男人问道:“这么晚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05
“警官,你来得正好,这男人……他说他听到这屋子里面有怪声。”浩三指着满脸胡须的男人说。
“怪声?”
“他说里面有人喊:‘杀人了!救命啊!’”
“什么?是真的吗?”巡警的脸色马上变得铁青。
“是的,而且还有个女人从这个屋里冲出来,往那边逃走了。”
浩三接着补充道:“我在路上也遇到过那个女人,她一看到我,就往另一边的小巷子冲过去。我心里觉得有点儿奇怪,但还是没有跟过去,后来走到这边,见到这个男人……”
浩三嘴里说着,心中却觉得口袋里的蕾丝手套,好像快要冒出火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无法对警察说出那只蕾丝手套的事情。
巡警转头向那个满脸胡须的男人问道:“我好像常常在这里看到你,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来到这里才想到香烟已经抽完,而且我睡觉前,习惯喝一杯,所以,就叫小孩去买香烟和酒,我在路边等他……看来前面的店铺可能已经关门了。奇.99lib.怪,他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巡警往小门里面张望着说:“你说有个女人,从这里冲出来?”
“是的。”
“警官,我看还是进去看一下比较好。”
巡警瞪着浩三问:“那么,你又是谁?”
“我只是一个过路的人。”
说着,浩三拿出自己的名片给巡警看,巡警就着手电筒的光亮看名片。
“你的职业是……”
“我是小说家,才刚起步而已,请多指教。”
巡警瞥了他一眼,然后才走近小门。浩三站在小门外面,看着巡警按电铃。
电铃声不断地响着,屋子里面却一直没有人应声。巡警的神情看起来有点儿焦虑,他终于忍不住大声叫道:“有人在吗?”
就在这时候,屋子玄关旁边的竹门走出一只小猫,巡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大叫一声,迅速跳离小猫两、三步远。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浩三原本站在小门外等候,一听到巡警的叫声,急忙冲上前问;那个长胡须的男人也操纵着箱车跟在他后面。
“猫、猫……”
“猫怎么了?”浩三惊讶地往四处张望。
巡警刚从小猫旁边跳开,可是这会儿已经看不到小猫的踪影了。
“猫又躲进那扇竹门里面了。”那个男人操纵着箱车,来到他们身边说。
“警官,猫到底怎么了?”浩三再度询问。
巡警脸色发白地僵立在原地,过了几秒钟,才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弯下身体,摸了摸裤脚。浩三仔细一看,才发现巡警的裤脚,犹如被毛刷刷过似的,而且留下红色的污渍。
“是血……”那个男人看清楚以后,马上喊出声来。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只猫身上都是血。”巡警一边拿出手帕擦拭着手指上的血,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回答。
浩三望向门檐,看见一只壁虎,正爬在门灯上,门灯下面挂着门牌,门牌上用一种奇怪的字体写着几个字——
宇贺神药子
“啊!原来这里是宇贺神药子的家!”
“你认识宇贺神药子?”巡警注视着浩三,眼睛里流露出怀疑的神色。
“也不算认识,我只知道:她好像是一个满有名气的灵媒①。我有个前辈很迷信心灵学,他常常跟宇贺神药子一起,做降灵术之类的仪式,所以我也见过她两、三次,但我并不知道她住在这那么气派的房子里。”
①灵媒:就是所谓的神婆,指以卜卦、算命、看相为职业的人。
“有人赞助嘛!”巡警满脸不屑地说着。
就在这时候,竹门突然开了,三个人惊讶地回头看,巡警也出于本能地,将手放在腰际的手枪上。
他们盯着竹门看,发现并不是有人去开它,而是因为竹门根本就没有闩上的原因。
浩三往里面窥探,看见防雨窗还关得好好的,可是好像某个地方开着灯,从窗格里透出灯光。
“警官,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浩三说道。
06
院子里种着很多树木,虽然是在夜晚,但是从窗格间透出的灯光,把树叶照得闪闪发亮,时而飘来一阵叶香。
年轻的巡警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但在浩三的催促下,他还是满脸不情愿地走进竹门,拨开小枫树树枝,进入了宇贺神药子的家。浩三也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只有那个男人还留在竹门外。
“宇贺神女士,宇贺神女士!”巡警从防雨窗外面喊着,但是,里面没有人回答,屋内静得叫人害怕。
“警官,我们进去看一下,可能有窗户没关好,猫才会跑出来。”
浩三穿过庭院,脸颊被树枝上的蜘蛛网,粘得很不舒服。他绕过一丛丛的植物后,抬眼一看,发现这栋建筑物大得出人意料。
他们一转过屋角,就看到一条回廊,回廊的一端连接着一栋好像是刚建好没多久、比主屋规模要小得多的新建筑物。仔细一看,那栋小屋的防雨窗中,有一扇是开着的。他们两人急忙跑过去察看,靠近后才发现,那扇窗户是离屋内最远的一扇,所以,他们从那里根本无法看到屋子里面的情况,惟一能够确定的是,屋子里面的确开着灯。
“宇贺神女士!宇贺神女士!有人在吗?”巡警朝着屋内大喊。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屋里传来“咯啦”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倒落在地的声音,浩三跟巡警不禁吓一大跳,默默地对看一眼。
浩三鼓起勇气大声叫道:“谁?是谁在那里?”
虽然,这次依旧没人回答他们,但是,屋内传来有东西在轻轻移动的声音。
浩三猛地拉了拉巡警的袖子说:“警官,你看……”
浩三指着屋侧走廊,上面有点点印迹,巡警用手电筒一照,确定那是沾血的猫脚印。
“好,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就进去看看吧!松原先生,也请您跟我一起来。”
巡警的声音傲微颤抖着,浩三默默地点点头,脱了鞋跟在巡警身后,走进房里。
这栋偏房主要由两个房间相连接,一间大约有八坪①大小,另一间则有十坪大。这个房间似乎是灵媒——宇贺神药子工作的地方,放着榻榻米的房里,有一处铺了一块大约六坪左右的石板,石板的前方,挂着染有白纹路的紫色幕布,石板上安了一座神坛,上面挂着一幅笔力雄浑的书法挂轴,但由于这幅挂轴上所写的字迹太过潦草,浩三只看得懂“命”这个字而已。
①坪:日本计算房屋占地面积的单位,由于日本传统居室里都要铺一种叫做“榻榻米”的草席,日本人就以单张“榻榻米”的面积称做一“坪”,约合3.3057平方米。
神坛上面还放着镜子、玉与三宝,插着杨桐花的陶制花瓶倒在神坛上,刚才巡警跟浩三听到,有东西倒落的声音,可能就是这个花瓶倒下时所发出的。
此时,巡警和浩三正站在较大的那个房间前面,他们的脚底,好像粘在地面上似的,一动也不动。
那一瞬间,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令人全身冰冷、汗毛直竖的凄惨景象——
一个全身赤裸的女子躺在血泊中,房内一大片地板,血水淋漓,上面还有一些猫脚印……
那名女子脸孔朝下趴着,因此,巡警和浩三看不到她的脸,不过从她头上类似灵媒的特殊发型来看,可以断定那位一动也不动的女子,应该就是这个家的主人——宇贺神药子。
四十岁的宇贺神药子,用双手抓地般的姿势倒在地上,她丰满白皙的胴体上,有无数残忍的伤痕,伤口上流出的血水,将全身染成一片血红。
眼前这幕景象,真是太怵目惊心了!但是不知为什么,浩三却有种心神荡漾的炫目感,他好像在欣赏艺术品一样,静静地浏览这一幕迷人的画面。
真正让浩三跟巡警感到全身战栗的,不只是这具死状凄惨的尸体,还有围绕在尸体旁边的那几只大小、颜色各异的猫。它们的身上都沾染着药子的血,一看到浩三跟巡警,就立刻警惕起来,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金色的瞳孔炯炯发光。更骇人的是,有的猫嘴边也沾染着鲜血。
“这……”年轻的巡警突然转过身,跌跌撞撞地从屋侧走廊冲向外面。不久,一阵警笛声传来,?99lib?浩三却始终呆愣在原地。
第二章 案发现场
01
在巡警——本多的紧急通报之下,野方警局的搜查组组长——山口警官连同鉴识组的人员,搭乘吉普车来到现场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距离松原浩三碰见可疑女子的时间,约莫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了。
本多巡警一看到山口警官,就立即跑到他的身边报到,激动地向他说明整个事情的经过。
搜査组组长山口警官来到竹门旁边,诧异地停下脚步问:“这男人是……?”
在命案现场附近黑漆漆的角落里,突然看见一个满脸胡须的男人,坐在四方形的箱子里面,也难怪山口警官会感到惊讶了。
箱子旁边有个七岁的孩子,提着酒瓶呆呆地站着,他的体格健壮、相貌清秀,眼神却显得十分呆滞。
“就是那个男人说,他在门前,听到有人喊:‘杀人了!’的声音。”本多巡警向山口警官说明,这个长胡须的男人,为何会在这里。
山口警官立刻回头,附在旁边一名警官的耳边说了一些话,那位警官听完后,就往那男人坐的箱形拖车走过去。
山口警官看着那位警官走过去之后,便跟其他人员一起,走进了竹门里面。
一走进竹门内,山口警官又看到松原浩三跟其他警员,正站在那间偏屋的防雨窗外面,他停下脚步,问本多巡警:“这位又是谁?”
本多巡警简单地说明过后,拿出浩三刚才递给他的名片,给山口警官看,山口警官借着手电筒的灯光看名片,满脸狐疑地瞥了浩三一眼,然后走进屋内。
他才刚踏进门,一眼就看到惨不忍睹的命案现场,经验老到的山口警官,也不禁倒退一步,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实在是……”
但他立刻恢复了镇定,开始分派现场的搜查工作。
“先拍下照片:本多,有没有人动过现场的东西?”
“当然没有,我一发现是凶杀案,就马上请北川警官联络局里了。”
“你是一个人进来这里的吗?”
“不是,我是跟松原先生一起进来的,事前我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么凄惨的凶杀案……”
山口警官责备似地看了他一眼说:“这里除了被害者之外,就没有其他人在了吗?”
“目前是没有。”
这时候,防雨窗外面有一位警官出声说:“山口警官,外面有个年轻女人,说自己是这家的人……”
“这样啊!可是这里现在不太方便……”
山口警官停了一会儿,又朝四周张望了一下才说:“好,那我去问问那个女人,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本多,你绕过去,从里面开门。”
“是!”于是本多巡警往玄关的方向走去。
“现场的拍照工作,就麻烦你们了。还有,照片拍好以后,别忘记采指纹、进行汇证哦!”
“是!”
山口警官交代完,来到防雨窗外面,看到一个打扮怪异的女子站在那里,不禁瞪大了双眼。
那女人的发型,跟倒卧在屋内的女人的发型一样,都梳着灵媒的发型。睫孔的颜色看不太清楚,羽织①的裙摆很长,里面穿着和式的裤裙。
①羽织:日本妇女穿的和式罩衫。
从她的打扮来看,这女人可能也从事着跟宇贺神药子相同的行业。
“你是宇贺神家的人?”
“是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大家都聚在‘梦殿’里呢?”
那女人看见警察们神色紧张地穿梭在屋内,以及不断从窗棂间闪现的镁光灯,不禁惊慌地睁大眼睛,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在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先到那边去,我已经叫人去开玄关的门了。”
“可是……”那女人一脸苍白地说,“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我的老师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师?”
“是的,宇贺神药子是我的老师。”
“这么说,你是她的学生喽?嗯,我们先过去那边再说吧!”
山口警官走了两、三步,突然停下来,他就着手电简的光亮,看先前本多巡警给他的名片,然后望着浩三站立的方向问道:“你叫松原浩三?”
“是,是的。”浩三正在发呆,忽然被人这么一问,不禁感到有些愕然。
“刚才本多出去和警局联络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碰房间里的东西?”
“怎、怎么可能呢!那位警官出去以后,我也马上跟着他出来了呀!”
“待会儿我有些问题要请教你,请你先过来一下好吗?”
“好的。”浩三好像是突然松了口气似地说道。
02
竹门外,警官正在询问那个长胡须的男人,关于他发现凶杀案的经过情形,两人的身边还站着个眉清目秀,眼神却有些呆滞的男孩。男孩还是跟刚才一样,一脸茫然地提着酒瓶呆立着。
除了相关人物和办案的警察以外,还有很多看热闹的人,在四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接着,警官与一些新闻记者,不知为了何事,又大声争吵起来。
就这样,命案现场顿时显得热闹非凡,跟先前的悄然寂静相比,松原浩三有种恍如置身梦中的不真实感。
“松原先生。”
“是!”
“请你暂时待在这里,我等一下再找你。你跟我一起来。”
山口警官用下顎对女人示意,接着,进入了已经被本多巡警打开的玄关门内。
本多巡警不知道电灯开关在哪里,拿着手电筒在黑暗中不停地摸索。那女人见状,马上走到前面,打开电灯,原本幽暗的玄关,霎时变得十分明亮。
“我想要找个可以安静说话的房间。”山口警官说道。
那女人点点头,默默地走上玄关,往右转后,打开走廊最前面的一个房间拉门,然后打?99lib?开灯。
“请吧!”她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冷静平和。
这个房间似乎是用来接待客人的地方,正中间摆着一张大桌子,四周散放着几个坐垫。
山口警官和那女人隔着桌子面对面坐下。
“先请问你的名字是……”山口警官一边从口袋里拿出记事本,一边问道。
“我的名字叫宇贺神奈津女。”
“宇贺神奈津女?这是你的本名吗?”
“不是。”那女人的脸颊顿时羞红地说,“我的本名是横山夏子,宇贺神奈津女是老师帮我取的名字。”
“你也跟你的老师一样,从事灵媒的工作吗?”
“是的,因为老师说我有天分……”奈津女的脸颊显得更红了。
由于从事灵媒这种特殊的工作,奈津女在某些地方,例如表情等,都跟普通女人不同。不过,在明亮的地方仔细一看,她还真是个美女,不仅五官长得古典纤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是充满了魅力。
“这里除了宇贺神女士跟你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啊!”奈津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四处张望着说,“对了!彼得怎么了?我好像一直没听到彼得的声音。”
“彼得是谁?”
“它是一只很会叫的看门狗。”
可是,松原浩三和本多巡警待在屋子里的这段时间,根本就没听见狗叫声。
03
“这个……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奈津女腼腆地问。
“喔,请叫我山口。”
“山口警官,请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遭偷窃?还是老师她人怎样了?”
“你知道宇贺神药子老师今晚会在这里吗?”
“知道啊,因为老师说她今晚想一个人待在这里,所以,她请大家都出去。”
“大家?”
“嗯,也就是我跟老婆婆、工读生三个人。”
“这里就只有你们三个人吗?还有没有别人?”
“这……”奈津女说到这儿,变得有点儿吞吞吐吐,脸颊也顿时涨得通红通红。
山口警官沉思了一下,温和而又冷峻地说:“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即使你现在不说,我们总有一天也会知道的,因此,你最好把所知道的事情,统统对我们说出来,因为,这是一件凶杀案……”
“凶杀案?”奈津女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谁……是谁被杀了?”
“就是你说的老师——宇贺神药子,待会儿你也得到现场去看看。因此,我希望你把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我们。”
奈津女睁大眼睛看着山口警官,声音颤抖地说:“可、可是……谁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这正是我们所要调查的。现在请你吿诉我,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奈津女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山口警官的脸,却不开口说一句话。
山口警官以为她没有听到刚才的问题,于是又重复问了一次:“还有其他人住在这里吗?”
“没有,家里只有我刚才说的三个人,加上老师总共四个人,不过……在幕后赞助老师的‘那个人’,偶尔也会来。”
“‘那个人’指的是谁?”
“日本桥上有家名叫‘泷川’的和服店,就是那家店的老板。”
日本桥的“泷川”和服颇有名气,只要是东京人,应该都知道那家店的。
山口警官心里暗自揣想着:没想到会扯出这号人物……这下子事情闹大了!他想了一下又继续问:“你所说的‘赞助’,是不是指他扪两人之间,有不寻常的关系?”
“这种事情我不能说。”奈津女摇摇头,坚持不肯多说。
这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咒骂声传来,刚好打断山口警官和奈津女之间的谈话。
过了一会儿,吵闹声、叫骂声,以及在一旁打气、劝架的声音渐渐停歇。
山口警官看一下门外,只见本多巡警还站在玄关那里,便摆手叫唤他:“本.多!本多!”
“是!”本多巡警正准备跑过来,却又被山口警官伸手制止。
“后面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你去看一下。”
“是。”
本多巡警从玄关出去后,山口警官重新坐回奈津女对面的座垫上。
“那位‘泷川’和服店的老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赞助你的老师的?”
“大概是去年春天。听说,他在妻子去世以后,开始沉迷于心灵学。”
“宇贺神女士住在这里很久了吗?”
“没有,她是去年夏天才开始住在这里的。”
“也就是在接受了泷川老板的赞助之后喽?”
奈津女看了一下山口警官的脸,嗫嚅道:“是……”
“那么,这间房子是泷川和服店的老板所提供的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不是宇贺神女士最亲近的人吗?”
“话是没错,可是,有关老师的金钱往来情形,我就不清楚了。我猜想……事实就和您所说的相差不远吧!”
“宇贺神女士搬来这里以前住在哪里?”
“住在赤坂。”
“一个人住吗?”
“不是,老师当时是跟大老师住在一起。”
“大老师是谁?”
“是心灵学大师建部多门,这位大师藉由老师当灵媒,展现过很多次奇迹。”
“她跟这个人分手了吗?”
“才没有呢!在灵媒圈子里,老师的身份是很尊贵的,因此,大老师不可能会放弃她的。”
山口警官听完后,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就在这个时候,本多巡警带着另一位刑警来了,那个刑警的眼中透露出一抹兴奋的神色。
“泽田,刚才后面为什么那么吵,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泽田刑警看了奈津女一眼问道,“这位是宇贺神家的人?”
“嗯,是被害者的学生。”
“既然这样,那我要先请问你……有个叫河村达雄的男子,是不是也住这里?”泽田刑警转向奈津女问。
“他是这里的工读生……河村有什么事吗?”
“泽田,河村这个男人,和这桩凶杀案有关系吗?”山口警官也关心地问道。
“他刚才想从后门偷偷溜进来,结果被新井刑警发现了,又慌张地想要逃走,我们费了一番力气才抓住他,现在让他在那边等着。”
“想从后门偷偷溜进来?后面那扇木门是开着的吗?”
“是的,发现河村以后,我马上就绕到房子后面,去检査那扇木门,发现木门根本就没有关好,河村就是打算从那里偷偷溜进来,还有……”?99lib?
泽田刑警又转向奈津女说:“这里是不是养着一只牧羊犬?”
“啊!是彼得。”奈津女又探身往前问,“彼得怎么了?”
“组长,麻烦您过来一下,我觉得这个案子,是经过凶手仔细策划的,案情恐怕不简单。”
“是吗?”山口警官站起来说,“宇贺神小姐,请你暂时先留在这里。”
“山口警官,我还不能去看老师吗?”
“现在最好不要去,等警政署派人手来支援以后……对了,宇贺神女士是不是很喜欢猫?”
“是的。有一段时间,她还养了十四只之多呢!”
“这样啊!好,本多,你留在这里。”
“是的。”
04
山口警官跟着泽田刑警来到后面,看见有一个穿着立领学生服,约莫二十二、三岁的男人,跟警员们一起,站在木门旁边,大概他就是工读生河村达雄。
“这里是后门。”
山口警官马上从门里往外探头,只见木门外面,是一大片墓地,眼中所见的不是墓碑就是骨灰缸,在发生凶杀案的黑夜中,更使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嗯,这……”山口警官不禁皱起了眉头。
“组长,请到这边。”
“又有什么新发现吗?”
“是的!……”
他们从后面的木门进来,再绕过厨房后门,就看见那里有三个办案人员,蹲在地上,似乎正用手电筒在看什么。但是,一听到山口警官跟泽田刑警的脚步声,三名办案人员都停下动作,回头看去,其中一个是法医门田医生。
“门田医生,现场汇证工作已经结束了吗?”
“还没有,因为那边还在拍照,所以,我就先过来这边看看。”
山口警官听了惊讶地说:“这里也有尸体吗?”
“是一只牧羊犬。”泽田刑警小声而略微颤抖地回答。
“牧羊犬?”
山口警官从蹲在地上的警员们头上往下看,狗屋前躺着一只茶褐色的狗,四只脚都被绑在一起,地上还有一些秽物,可能是狗吐出来的。
“是被毒死的吗?”
“好像是。这桩凶杀案,恐怕是经过详细计划而犯下的……”
门田医生正用一个镍制的罐子,收集地上的秽物。
“这么说,凶手是先毒死狗,然后再进屋杀人喽?”
“我不知道凶手是如何进行的,但是,他在动手之前,一定策划过。”
“嗯……”
山口警官点点头,又说:“可是,宇贺神小姐……就是在接待室里的那个女人说,这只狗很会叫,由此可见,毒死这只狗的,应该是它所熟悉的人才对。”
“对,看门狗通常都受过良好的训练,绝对不会吃陌生人给的食物。”
“嗯!……”山口警官又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才说,“根据本多所说的,有人听到里面喊杀人的声音之后,就看见一个女人,从前面的小门冲出来,而后面的木门,又开着没关,如此看来,凶手有可能是从这里进出的。唉!这件凶杀案还真是相当复杂呢……”
这时候,前门传来汽车的声音,应该是警政署协助侦办凶杀案的警官来了。
05
警政署派来的是等等力警官。
当他看过命案现场后,办案员又为他做现场案情汇报。这时候,山口警官也出现了。
“山口,辛苦了,这真是一桩不得了的大案子啊!”
“是啊!凶手实在是太残忍了,我看过命案现场后,也吓了一大跳。”
“依据你们目前的判断,凶手有可能是谁?”
“还不知道。我觉得案情相当复杂,凶手事先好像计划得很周密……”
“真是太过分了,竟然用这么残忍的手法杀人。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邻居都没有发现呢?”
“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警官,我刚到这里的时候,现场的景象更加可怕。”
“怎么说?”
“那时候尸体的四周都是猫……”
“猫?”
“这些猫全身都是血,有的嘴边还红红的,现场的气氛,神秘诡异得让人不禁汗毛直竖。”
等等力警官一听,也皱紧了眉头问道:“有没有把那些猫抓起来?”
“喂!你们抓到那些猫了吗?”山口警官问房间里的鉴识人员。
“抓到了,都关在那边的房间里面,而且,都被我们绑起来了。”
门田医生检査完“彼得”后,过来准备开始验尸。
“山口,这里先交给他们处理,我们到那边去谈谈。你应该已经了解整个案情状况了吧!”
“嗯,也不是很全面……”
山口警官将目前为止所得到的资讯,以及宇贺神药子今天晚上,想要一个人待在梦殿里面,因此要家人全部出去等事情说了一遍。
工读生河村,因为还在早稻田大学夜间部念书,所以,他晚上都不在家。而奈津女跟中年佣人藤本澄江,则被药子故意支开了。
“梦殿是……”
“就是发生凶杀案的房间,那是一个神坛,宇贺神女士常常把自己关在梦殿里面,集中精神,也就是聚集灵感吧。当灵感达到巅峰时,自己就会自然地脱光所有的衣服,那个工读生说,这是‘天人合一’。”
06
当山口警官他们回到玄关边的接待室时,松原浩三跟长胡须的男人,正在等着接受问讯。
那个男人的名字叫本堂千代吉,住在隔壁的街上,他的儿子蝶太得为他拉车子,每逢好天气时,就到新宿去行乞。
浩三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新宿车站的青梅出口处,经常有个行动不便的乞丐,在那里行乞。他认真地看着千代吉的脸想着:那个乞丐可能就是他。
山口警官接着又问到千代吉跟浩三,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两人也再度向山口警官解释了一遍。
山口警官接着问千代吉:“你跟松原先生相遇之前,在那里待了多久?”
“这……我记不太淸楚,大概十分钟左右吧!由于我的小孩去帮我买东西,迟迟不回,我正在担心的时候,就听到里面喊‘杀人了’的声音。”
“既然如此,为什么附近的人,都没有听到求救的声音呢?”
“大概是因为收音机开着的关系吧!”
“你的意思是说,求救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声音听起来的确是闷闷的,不过,因为那时候收音机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屋里的人即使用力喊叫,从外面听起来,也会像是被闷住似的。”
“你听到求救声之后,就见有个女人从小门冲出来?”
“对,我听到叫喊的声音以后,又听到门里面有脚步声传出,不久,就有个女人从小门冲出来。”
“那女人的长相跟年纪大概怎样?”
“玄关虽然开着灯,可是,她从小门冲出来的时候,我刚好处在旁边阴暗的地方,所以,我看不清楚她的长相。不过,听鞋子的声音,还有她身上所发出的香水味,我想,应该是一个年轻小姐。”
“小门本来就是开着的吗?”站在一旁的藏书网等等力警官问道。
“没有,小门原本好像是关着的,因为我曾听到‘咔啦’一声响,像开门的声音,至于是不是有门闩,我就不知道了。”
“那么,你遇到的女人是……”山口警官转向浩三问道。
“我也只是在路灯下瞥了一眼而已,不过,我想应该是个年轻女性没错。她好像穿着塑胶防雨外套……”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浩三还是绝口不提,他口袋里的那只染血的蕾丝手套。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其他事情?有没有感到特别奇怪的地方?”
“没有……”
由于之后很可能还要传唤他们,到警察局来问讯,所以,山口警官要求他们留下联络地址,然后就让他们离开了。
当他们俩正要出去的时候,门田医生边用布擦手,边走进来,口中还一直念叨着:“真奇怪,尸体身上受了那么多伤,死前一定经过剧烈挣扎,现场也有挣扎、躲避的痕迹,可是为什么邻居们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呢?”
07
根据门田医生的报告,死者身上有十二处伤口,致命伤是从背后刺入、深及肺部的一刀,除此之外,都不是什么大伤。但是大小伤口遍及全身,最长的伤口甚至达到二十公分。
“真不可思议,我实在很难想象,凶手为什么能砍杀到那些部位?例如大腿内侧……”门田医生皱着眉头说。
“除非,是先将死者绑起来……”
“我也在怀疑这一点。等一下,让我先查查看吧!嗯……依据现场汇证报告看起来,应该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那么,她的死亡时间是……”
门田医生看看手表说:“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分,死亡时间,大约距离现在一个半到两个小时之间,那么,就是大约是在十点前后,到十点半左右吧!”
“凶器是什么?”
“应该是一把双刃的刀子。不过,现场还没有发现凶器,要等到解剖完尸体后,才能有更进一步的消息。”
门田医生离开后,一名刑警进来对山口警官说:“真是奇怪,发生这样的惨剧,附近邻居竟然都没有听到打斗的声音。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户人家的旁边是学校,后面又是墓地,左边的邻居,虽然距离这栋房间最近,可是,中间却又隔着一间仓库,因此,邻居才没听到任何声音。”
“有没有人听到狗叫声?”
“对了,左边姓青木的邻居曾反映说: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他曾听到这边的狗叫得很大声。”
刑警报告完离开后,工读生河村被带了进来。他是一位皮肤白皙的年轻男子,脸色有点泛青,身穿一套黑领学生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你就读于早稻田大学夜间部吗?”
“是。”
“学校到几点下课?”
“晚上九点。”
“这么说,你下课之后,还去过别的地方喽!要不然,为什么回到这里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是的,因为宇贺神老师先前交代我,今天要晚一点回籴,所以我去了新宿……”
“我的同事告诉我说,你刚才想要逃走?”
“因为黑暗中,突然有人对我大喊大叫,吓了我一大跳,我才会慌慌张张地想逃走。”
“你本来就知道后面的木门开着吗?”
“嗯,我常常从那里进来,何况彼得也在……”
河村的说词,似乎没什么破绽,但令人不解的是,宇贺神家的女佣——藤本澄江,直到最后还是不见踪影。
事实上,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因为没过多久,她的尸体就被人发现了。
第三章 婚礼突变
01
在明治纪念馆的结婚典礼会场中,有一间挂着“泷川”字样的豪华西式休息室,里面聚集了许多人。他们是泷川家的亲戚朋友们,今天特地来这里参加婚礼。
女方的家人和亲戚们,加起来共有二十几人,将这间休息室挤得水泄不通。在场的每个人都郑重地打扮过,脸上挂着笑容,和相熟的人各自聚在一起谈笑着。
举行婚礼仪?式的时间就快到了,新娘却还没有准备好。新娘的父亲是泷川和服店的老板泷川直卫,他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手表,脸上流露出焦急而欣喜的表情。
泷川直卫大约五十多岁,尽管一头整齐的黑发中,混杂着几撮银发,却一点儿也不显得老。他今天身穿纹服①,配上和式裤裙,很有大老板的架势,虽然体型略嫌肥胖,但面色红润,举止也彬彬有礼。
①纹服:印有家徵的和服。
新娘休息室的隔壁,是新郎檀村欣之助一家的休息室。新郎那边,不断地派人到女方的休息室张望,像是有些等不及的样子。
直卫也觉得让新郎等得太久不好意思,便将负责婚礼场地的泷川和服店总管室井五平叫来问道:“恭子在干什么?动作太慢了,你去催她一下。”
“好的。”
室井五平出去后,女服务生拿着一张名片进来,对直卫说:“泷川先生,外面有位先生说,他想要见您。”
直卫看到名片上面写着“野方警察局搜查组津村三五郎”的字样,不禁皱起眉头。
在这喜庆欢乐的场合,直卫实在不想去理会他,可是又不能不见。
直卫有点儿不耐烦地咂了哩嘴,才问女服务生:“人在哪里?”
“在那边走廊等您。”
直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身旁的客人说:“有人来找我,我过去一下。”
“你请便。”
直卫交代完后,便来到了走廊上,只见沙发旁边站着一个他不久前才见过面的刑警。
他走到刑警身边,一脸为难地说:“真伤脑筋!今天这种场面,你还跑来这里……我上次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如果还有话要问我的话,也得等婚礼结束再说嘛!”
津村警官很客气地回道:“我今天来不是要问您的事情,而是想请教您的千金一点儿事……”
“我女儿?我女儿怎么了?”直卫的脸上立即露出不安的神色。
“没什么,只是有点儿事情想问她。”
“可是……你也知道,今天是我女儿结婚的好日子吧!”直卫气愤地说道。
“是的,我知道。”
“那可不可以麻烦你,体谅一下呢?对一个女人来讲……不!不管是对女人或男人来讲,结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却在婚礼前,跑来问她这种事……”
“我也曾考虑到这一点,可是,我听说婚礼一结束,他们就要出发去蜜月旅行,所以,我才希望在婚礼前……真的很抱歉!”
津村警官冷静而有条不紊地解释着,丝毫不肯让步。直卫看到他一脸坚决的样子,心中越来越感到不安。
“你们到底要问我女儿什么事?她跟这次的事件,可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呀!”
直卫的声音有点儿发抖。津村警官依然冷静地说:“我们也希望你的女儿和这次事件没有关系,不藏书网过,我还有些疑点想跟她确认一下,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请你原谅。”
新郎休息室那边,似乎有人听见他们谈话的声音,有两、三个人探出头来看,其中一个穿着礼服的年轻男子,走到两人身边问:“爸爸,有什么事情吗?”
直卫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只好皱起眉头沉默着。
02
这位年轻男子,就是今天的新郎——檀村欣之助,看起来年龄约有二十七、八岁,年纪虽然不大,态度却显得沉稳、庄重。
“这位是……”欣之助回头看着津村警官问道。
“我是野方警局的刑警。”
“啊?!这个……”直卫整个人都乱了方寸,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直搓着双手。
欣之助看着津村警官说:“我不知道你找恭子有什么事,但是,能不能请你等到婚礼结束再来?我们绝对不会逃走的。”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能……”津村警官又想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欣之助的脸说,“不……这样不太好,我看,还是在举行婚礼之前,让我和恭子小姐谈一下吧!”
这时候,泷川恭子穿着新娘礼服,在两个女人与总管室井五平的陪同下,缓缓地从走廊的另一端走来。
恭子一路低着头,当她看到津村警官的一刹那,随即僵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由于脸上画着浓妆,因此看不出她的脸色究竟变得如何,但是,她的膝盖好像微微发着抖。
“恭子,你怎么了?”
“小姐,你……”
恭子的母亲已经过世,所以,今天的婚礼由直卫的妹妹——安子代替她母亲的位置,另一位妇人,则是介绍人的妻子。
“没、没什么。”
恭子再次低下头来,默默地走过直卫他们三人身边。可是,这时候,津村警官往前走出一步,叫住了她。
“恭子小姐,请等一下……”
欣之助马上挡在两人中间,带着怒气呵斥道:“你不可以在这里……”
随着,只见檀村、泷川两家的休息室里,分别探出好几张不安的脸。
“真的很抱歉,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
这时候,刚好有个女服务生走过来,欣之助叫住她,问她是否有安静的房间。
“这边请。”
女服务生虽然没问原因,却也不禁露出纳闷、怪异的表情,而恭子更是完全不知所措。
“警官先生,我可以一起过去吗?你应该知道恭子对我有多么重要,我不知道你要问她什么,可是我应该有权力旁听吧?”欣之助的眼睛闪耀着激动的光芒。
津村警官想了一下说:“好吧!那么就请泷川先生也一起去。”
四个人正要往前走时,后面却又有个头发剃得稍光、穿着礼服的老绅士出声问:“欣之助,怎么了?”
那是欣之助的父亲檀村博士,而欣之助的母亲也露出一脸担心的神色。
“没什么事……爸爸,我们马上回来,请大家再等一下。”
偏偏这时泷川家休息室中的亲朋好友,以及恭子的弟弟阿卫,也都担心地跑出来看究竞是怎么一回事。
“啊!吉田,我们马上回来……阿卫,你不用担心。”泷川直卫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这边请。”女服务生带他们向旁边的房间走去。
03
当他们走进房间后,津村警官立刻先把门关紧,然后对着他们三个人说:“好,我们不多说废话,赶快把事情解决吧!恭子小姐,你见过这样东西吗?”
津村警官拿出来的,是一只沾满血的白色蕾丝手套。恭子在看到那只蕾丝手套的瞬间,整个人几乎崩溃,她的嘴唇禁不住地颤抖着,眼神涣散,好像马上就要昏倒似的。
“恭子!”欣之助一边叫唤她的名宇,一边想要跑过去挽扶她,但却被恭子制止,只好往后退了两、三步。
恭子面带惧色地,直盯着沾血的蕾丝手套看,仿佛手套里面会跑出什么怪物来似的。
虽然她没有回答,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代替言语,做了肯定的答复。
“警官,你这样做未免太卑鄙了吧!你说得那么大声,又突然拿这种东西出来吓唬人……”
津村警官表情冷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欣之助说:“请你不要插嘴。”然后,他又继续问道,“恭子小姐,我再问你一次,这是你的蕾丝手套吗?”
恭子抬起脸看着津村警官,然后又看看她父亲的脸,最后,仰头看着欣之助,眼睛一眨,泪水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恭子!”直卫的表情相当震惊,当他看到蕾丝手套上的血迹后,已经猜到津村警官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这只手套……”
“里面绣有你名字的缩写——K·T。我把这只蕾丝手套拿去,给宇贺神小姐看过……对了,你认识宇贺神小姐吧!她说,她好像见过泷川家的小姐,戴着跟这个一样的手套……这是怎么一回事?”
恭子用手帕按着眼睛,整个人好像快站不稳似的,隐隐发出哽咽声。
津村警官继续说:“为了避免出错,今天我来这里以前,先让你们家的女佣,看过这只蕾丝手套。她告诉我,这确实是恭子小姐的,还说,恭子小姐习惯把自己的东西绣上名字的缩写字母,而且……”
说到这儿,津村警官突然加重语气。
“女佣还说五月二十六日晚上,恭子小姐确实是戴着这只蕾丝手套出门的,而五月二十六日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我想不必说,你也应该知道是宇贺神药子被杀了。那天晚上,你戴着这副手套到哪里去了?”
欣之助与直卫压抑着内心不安的情绪,仔细地观察恭子的脸色。欣之助似乎很想开口说什么,但又觉得如果说错话,反而会使得事态更加严重,于是按捺住心中的疑问,宛如有块沉甸甸的石头,重重地压在胸口似的,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
“恭子小姐。”津村警官的口气稍微缓和一点,“我再问你一次,五月二十六日晚上七点到十一点半这段时间,你究竟去了哪里?”
恭子停止了啜泣,一语不发地擦干眼泪后,抬起头来,正视着津村警官的脸。过了一会儿,她将视线自津村警官的脸上移开,低声说:“我不能说……”
她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又看着津村警官的脸,继续说:“如果我不说的话,会怎么样呢?”
恭子的眼神中,透出一抹坚毅的神采,连津村警官看了,都不禁有点儿退缩。
她就是这种外柔内刚的女孩子,只要下定决心,就绝对不会动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很抱歉了,我只好请你到警察局去一趟。”
“怎、怎么……怎么会这样?”欣之助一听津村警官这么回答,顿时激动不已。
直卫也满脸恐惧地说:“警官,那只蕾丝手套到底是在哪里发现的?”
津村警官看了欣之助一眼,接着回答道:“在命案现场,就是在宇贺神药子家的篱笆内找到的。”
直卫发出低沉的呻吟声,摇摇晃晃地后退了两、三步,然后“嗵!”地一声,坐倒在扶手椅上。他遭受如此重大的打击,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似的。
04
津村警官手上现在所拿的蕾丝手套,与发生命案的那天晚上,小说家松源浩三在路上捡到的那一只完全相同。
松原浩三在接受问讯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蕾丝手套的事情。可是,同样的一只手套,却在宇贺神药子的住处篱笆内被发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是浩三良心发现,在回家的时候,偷偷把手套丢到篱笆内的?
恭子静静地想了一段时间,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欣之助?”
“什么事?”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惹出这种麻烦事。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也无可奈何……我们的婚约就此取消吧!”
她含着泪水,简直伤心欲绝。
“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欣之助难以置信地猛摇着头。
恭子一脸悲戚地接着说:“不!我不能在有杀人嫌疑的情况下嫁给你,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洗刷掉嫌疑,所以不能耽误你。爸爸,也请你答应……”
“可是,恭子……”
直卫坐在扶手椅上,两手抱住头,老泪纵横地说着,“我只问你一句话,宇贺神女士是不是你杀的?”
“爸爸,这一点我可以清楚地回答你,杀死她的凶手,绝对不是我!”
“可是,为什么你的手套会……”
“关于这一点……虽然你是我的父亲,但我也不能说。对不起!”
直卫非常了解恭子的个性,只好无奈地说:“我相信你有不能说的理由,可是恭子,如果你有什么万一的话……”
欣之助来到啜泣的直卫身边,加强语气地说道:“恭子,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很清楚你的个性,所以,就不再追问你了。不过,我也有我的想法。那么就让警方去调查吧!我相信,一定能够洗刷你的嫌疑……”
“不!不可以这样做!”恭子的脸上出现惊惧的神情,她哀求道,“欣之助,我们是晚辈,不能让长辈为我们操心,所以,你绝不能这样做,绝对不可以!欣之助,请你答应我,绝对不要去调查这件事,你……你这样做是在折磨我,使我痛苦……”
她的泪水不停地涌出,额头也不断冒出汗珠。欣之助疑惑地看着恭子,然后终于下定决心似地叹了一口气,用低沉、平稳的声音说:“恭子,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答应跟你取消婚约的。”说完后,欣之助轻轻低下头来。
恭子发出绝望的呻吟声,回头看着津村警官说:“警官,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会跟你一起走的,不过请先让我换一下衣服……”
“当然了,请便。”
恭子眼中含着泪水,压抑住满腔的悲伤,对直卫说:“爸爸,让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了,请您跟欣之助过去,向大家道歉。欣之助,也请你向伯父、伯母说一声……对不起,麻烦你们了!……”
于是,恭子在津村警官的陪同下,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
05
没过多久,恭子换上原本预备在婚礼结束后,去蜜月旅行要穿的大外套,在津村警官的陪同下,走出明治纪念馆,外面有一辆汽车,早就在那里等候着,里面还坐着一位便衣刑警。
直卫跟欣之助为了尊重恭子的要求,也只陪她走到门口。欣之助表现得还算镇定,但直卫的脚步简直快站不稳了。
大门口有双双对对正要出发去度蜜月的新人在等车,周围还环绕着许多送行的亲朋好友,此情此景,看在欣之助和恭子的眼中,令人百感交集。
恭子的眼眶里又盈满了泪水,她紧咬住下唇,向前走去,跟着津村警官上了车。
此时,有一名从刚才就在大门外晃来晃去的男子,从恭子前面走过,还若无其事地朝她苍白的脸庞瞥了一眼。
恭子当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小说家松原浩三。他之所以会到这里来,是想确认她是否就是当晚出现在暗巷的那名年轻女子。等到恭子上车后,一身便装打扮的山口警官,便走向浩三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她?”
“这个……那天只是一瞬间的印象而已,我也不是看得很清楚。不过我觉得很像是她。”
“你也一起到局里来吧!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了。”
就这样,浩三与山口警官一起上了车,尾随在恭子所搭乘的汽车后面。
汽车一到野方警局,只见千代吉和神情茫然的蝶太,站在一旁。
千代吉坐在箱形拖车上,直盯着恭子的脸看,他的鼻子抽搐着,像是拼命在闻着什么。一直到恭子走进警局,浩三与山口警官也下车走到千代吉身边。
山口警官向千代吉问道:“怎么样?”
“我那天晚上,没有看到她的长相,不过,她身上的香水味,好像相同……”
“这样啊!”山口警官摸了摸下巴,一副沉思的样子。
而后,浩三和千代吉又回答了几个相关的问题,就获准回家了。
松原浩三无视旁人的目光,一面与千代吉说着话,一面随同箱形拖车并行走着。
“你不是要去新宿吗?”
“不行吗?反正都已经来到这儿了……你该不会也要去新宿吧!”
浩三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让千代吉很反感。
“唉!……都这么晚了,今天一整天都报销了。”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可不是吗?我也浪费了一天,不过你还好,听说你很有钱,行乞只是闹着玩的。”浩三说。
“咦?”千代吉餺出疑惑的表情,“别开玩笑了,你是听谁说的?”
“先别管是谁说的,你住在丰多摩监狱旁边没错吧?那附近的人都知道,你是个有钱人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千代吉猜不出浩三到底想怎样,所以不敢贸然回话,只好转而斥责蝶太说:“蝶太,绳子拉好啦!”
“嗯!”蝶太像牛一样地默默拉着箱形拖车,不管别人怎么嘲弄或赞美,他都不会露出愤怒、悲哀或喜悦的表情。
“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吗?”
“嗯,有什么不对吗?他小时候得过痢疾,虽然检回一条命,可是却变成这个样子。你看他现在……说不定那时候死了还比较好一点。”
“他妈妈呢?”
“前年去世了……蝶太,拉好绳子!”
蝶太原本一脸木然、安静地拉着绳子,此时却突然抽抽搭搭地哭起来。浩三问道:“这孩子怎么突然哭啦?”
“没什么。蝶太,不要哭,今天回家后买好东西给你。”
“我想找妈妈……”
“咦?”浩三一脸狐疑地看着千代吉。
“没什么啦!蝶太只是太想他妈妈了。好,我等一下就带你去见她,马上就让你见妈妈……蝶太,别哭了,爱哭的孩子是懦夫喔!爱哭的孩子没志气,蝶太不是懦夫,也不会没志气吧!”
千代吉一边安抚着蝶太,一边也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06
浩三俯看着坐在箱形拖车内的千代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千代吉!”
“什么事?”
千代吉还有点儿鼻塞,蝶太 5374." >却已经恢复原来的神色了。
“宇贺神药子被杀的那天晚上,你是从新宿回来的吗?”
“嗯!”
“如果你是从新宿那个方向回来的话,走那条路,根本是绕远路,要回你家,不是还有更便捷的路线吗?”
千代吉的神情显得有些不安,不过仍然胸有成竹地回答道:“警察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其实,都是因为这辆箱形拖车啊!走最近的那条路沙石太多,以蝶太的力量,根本拉不动;而另一条路——就是寺院旁边的那条小路,途中要经过墓地,蝶太会害怕,而且,还常常有狗叫声,所以,我们才会选择走那条路回去。”
“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你要问这个问题呢?警察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啊,其实我对这个案子很有兴趣。你也知道,我是个小说家,无意间跟这桩案子扯上关系,给了我很多想象的空间,所以,我很想自己来调查这桩案子,还特别去附近问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呢!”
“我的事情?”这下子,千代吉更加显得不安了。
“嗯,从我的观点来看,我觉得你是个重大嫌疑犯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千代吉惊讶地说:“你别吓我啦!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呢?”
“因为你对警察撒谎。”
“我对警察撒谎?”千代吉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
“对,你说,你来到那房子前面时,想到没有香烟,于是,就叫蝶太去买,顺便要他买酒回来,但事实上,我看见你从口袋里拿出某种东西,丢进水沟里。警官去按玄关的门铃时,你趁我不注意,又从水沟里把丢掉的东西捡起来,迅速放回口袋里。
“后来我一看,那居然是个没有手的新生儿!可是我没有对警察讲这件事情,千代吉,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先告辞了。”
浩三留下瞪大眼睛的千代吉,独自踏上被夕阳笼罩着的街道,渐渐地远去了。
第四章 落叶堆中的尸体
01
自从惨剧发生以后,宇贺神药子的家门始终紧闭着。两名国中学生经过那栋房子前面时,特意放慢脚步,一边朝黄杨木篱笆里面探头探脑,一边窃窃私语着。
接近夏至了,这是一年中白天最长的时节。不过因为即将进入梅雨季,天空罩着厚厚的云层,周围的视野显得十分昏暗。
当时已经是傍晚五点钟了,松原浩三睁着一双猎犬般的眼睛,东张西望地缓步走向宇贺神家。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浩三慌忙往路边闪开,车子经过他的身边,最后停在宇贺神家的前面。
车子经过浩三身边时,他瞥见车里坐着一个怪异的人,使他不禁走向车子停下的地方。
从车上出来的,是个穿着白麻和服,配上黑色花纹的羽织裤的男人。他乌黑的头发垂在肩上,下巴蓄着长胡须,嘴上还有两撇八字胡,体格相当魁梧。
他就是奈津女曾对山口警官提过的那位“大老师”——心灵学大师建部多门。
建部多门瞥了一眼慢慢走近他的浩三,正想举起手按门铃时,就听到从屋里面传来脚步声。
开门的是工读生河村,他今天也是穿着黑色立领学生服。建部多门低声对态度恭敬的河村说了两、三句话,然后回头向司机挥手说:“那么,九点……”
司机行个礼之后,就把车子开走了。多门一脸狐疑地瞥了浩三一眼,接着走进门内,大门马上从里面关上了。
02
浩三走到宇贺神家的门前,在心里面揣想着:多门的意思,大概是要司机在九点钟来接他吧!那么,这段时间内,他都会待在这个房子里了。可是,工读生河村每天晚上,都要去大学夜间部,而女佣藤本澄江,则自那天晚上起就失踪了,这么一来,屋子里就只剩下建部多门,跟宇贺神奈津女两个人了……
浩三在脑海中描绘出建部多门那张喜好女色的脸孔,不禁心跳加速。他又想到:河村今天晚上会去上课吗?如果他请假的话,那情况可能就会不同了。
对了,河村都是从后门穿过墓地,走后面那条街的……
浩三一想到这里,便加快脚步,走过宇贺神家的门前。从字贺神家走不多远,就会看见一条小巷子,也就是上次那个穿着防雨外套的年轻女子逃走的路线。
浩三走过小巷子,来到后面的一条街。他一个人在黄昏的街道上信步走着,往寺院的方向行进。
这条路上虽然有一些房子,可是,大都只剩下基地或是烧掠过的痕迹,景象十分荒凉。
浩三来到临时搭建的寺院前。它的围墙是用粗铁丝网缠绕而成,从铁丝网看进去,是一片阴森破败的墓地,令人不觉汗毛直竖,难怪蝶太会害怕。
墓地上,有一棵刻着武藏野名字的山毛榉大树,树枝向四方延伸,犹如一把张开的大伞;再往右边看去,有一座白色建筑物,那一定是宇贺神家了。
浩三突然心跳加快,因为他看到,河村正从宇贺神家后面的小木门里,悄悄走出来了。他手上抱着一个塑胶袋子,大概是要去上课吧!河村正在穿过墓地,他会从铁丝网围墙的哪个地方出来呢?
浩三在药子被杀的那天晚上,曾经见过河村,所以,他现在不愿跟河村面对面。浩三想加快脚步,通过寺院前面,以躲避开河村的视线,却出乎意料地听到有人丢东西的声音,然后,又听到很响的狗叫声,他不禁惊讶地停下脚步。
距离浩三大约四、五公尺远的另一边铁丝网内,有一只茶色的狗汪汪大叫,好像是河村朝它丢石头,狗垂着尾巴冲出来。河村竞然做这种孩子气的举动。
浩三想着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又眼看着狗冲到铁丝网的裂缝处。
这时候,墓地上传来非比寻常的喊叫声,浩三惊讶地停下脚步,看见河村慌慌张张地冲进小木门内,把地上的落叶踩得沙沙作响。
浩三忐忑不安地注视着那扇小木门。没多久,已经脱掉羽织的建部多门,以及只穿着裤裙的奈津女,跟在河村后面冲出来,看起来他们三人都脸色大变,可能是出什么事了。
三个人跑到山毛榉大树边,每个人的脚就像是被铁钉钉住似的,一动也不动,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浩三从狗冲出来的铁丝网裂缝处穿过,迅速冲向他们三人站立的地方。
03
“怎、怎么……发生什么事情了?”
浩三的问话声,使他们惊讶地回过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恐惧的表情。
建部多门那双精明锐利的双眼布满血丝,浩三被他的眼神震慑住,因此,在距离他们约五、六步远的地方站住,顺着河村的视线望去,不禁也吓得全身颤抖。
在墓地的一角,山毛榉大树的根部挖开了一个大洞,洞里面的落叶堆得很高,浩三朝着那堆落叶看去,却看到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一只紫黑、腐烂……女人的脚!
浩三心想:这可能是刚才的那只狗挖出来的吧!
顺着脚看上去,和服的裙摆,被翻到大腿处,腿上有很多处被尖锐牙齿啃咬过的痕迹。
在阴暗的墓地一角,这四个男女,好像被鬼怪附身般地僵立在原地。
这时候,寺院里的住持缓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人回应他。
或许大家因为惊吓过度,喉咙一时之间被卡住了,发不出声音来。
住持疑惑地走到他们四人身边,随着,他也看到了那个可怕的东西。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后,为了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于是再度弯腰,看向落叶堆。
突然,他转身跑向铁丝网的裂缝处,拼命地冲向外面大喊:“杀人了!杀人了!快报警啊!”
他边喊叫边跑着,其余的四个男女,这时才如大梦初醒般地面面相觑。
“难道这就是失踪的女佣——藤本澄江?”浩三疑惑地说。
建部多门瞪了一眼浩三,说:“你是警察吗?”
浩三还来不及回答,河村就带着怀疑的眼神说:“你是小说家松原先生吧!”
“小说家松原先生?对了,药子被杀的那天晚上,你说你刚好经过门口嘛!”
建部多门的脸上流露出怀疑的神色,他说:“松原先生,你为什么在这里晃来晃去的?怎么你一出现,就会发生奇怪的杀人事件呢?”
寺院住持的叫声,很快便引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不一会儿,本多巡警也来到了现场。
04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努力,在落叶堆下面的腐烂女尸,终于被挖出来了。
这时候,野方警察局的人员已经赶到,还有等等力警官,也带着相关人员抵达现场,从现场各个角度拍下照片。
挖出来的女尸,已经大半腐烂了,不过还没到完全无法辨识的地步。
建部多门、宇贺神奈津女,还有河村都证实,那具女尸确实是藤本澄江。
根据奈津女和河村所说,女尸身上的衣服,确实是澄江当天晚上穿着出门的和服。此外,门田医生也推断,她被杀害的时间是上个月二十五、六日左右。
至于死因,只要看一眼尸体的喉咙部位,就知道她是被勒死的。
藤本澄江大约四十岁,身材矮小、纤细,要勒死她,应该很容易..。
“等等力警官,这下子案情变得更复杂了。”山口警官说,不禁皱起了眉头。
等等力警官也神情凝重地说:“凶杀案发生后,她失踪了十几天,我正在猜测,她说不定已经……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陈尸在这里。”
等等力警官回头看着身边的刑警问;“泽田,你们当时没有仔细搜查这堆落叶吗?你们不是也估计说,藤本澄江很可能已经遭到杀害了吗?”
泽田警官激动的神情,绝不亚于等等力警官:“新井,请到这边来。”他把同事新井叫过来。
“凶杀案发生以后,我跟你曾经仔细搜查过这堆落叶,对不对?”
新井也带着忿忿的表情说:“当然搜査过了,组长,我们两个人,还仔细检査过这树洞的洞底……我从来不曾有过像现在这种被愚弄的感觉!”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凶杀案发生后第四天,就是五月二十九日。当时,藤本澄江遭到杀害的可能性越来越大,因此,我们才会展开搜查行动。可是,那时候洞里面确实没有尸体啊!”
药子被杀害后的第四天,警方捜査洞内落叶堆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有尸体。这么说,藤本澄江被杀害的时间,难道是在那件事之后吗?
等等藏书网力警官跟山口警官眼神茫然地对望着。
05
“医生!医生!”山口警官回头喊门田医生。
“组长,请问有什么事?”门田医生一边用酒精棉擦手,一边走到山口警官身旁。
“医生,你所到新井刚才说的话了吗?”
“我听到了。”门田医生随口回道,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
山口警官神情懊恼地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死亡时间差了四天,这不是很奇怪吗?”
“死亡时间差了四天?”门田医生瞪大眼睛说,“喂,组长,你在说什么愚蠢的话啊!我干这行多少年了,虽说尸体没有解剖以前,无法说出准确的死亡时间,可是,怎么可能差四天呢?这女人被杀的时间,确实是上个月二十五、六日左右,也就是宇贺神药子被杀的前后!组长,我这样解释,你听懂了吗?”
“可是这……”
山口警官本来还想出口说什么,但等等力警官制止了他,接着问:“门田医生,照这么看来,这具尸体很可能是在别的地方被杀,死后第四天才搬来这里的喽?”
“应该是这样吧!当然,如果那两位警官当时没有看错的话。”
“医生,我……”新井刑警跟泽田警官似乎还想为自己辩解。
“好啦好啦!我想说的是,这女人跟宇贺神药子被杀的时间,可能是一前一后,只是这样而已。至于她在哪里被杀,为什么死亡后的第四天,还要被搬来这里,这就是各位的调查范围了,再见!”
门田医生说罢,收拾好公事包,立刻穿过墓地,骑上他的小型摩托车回去了。
这时,四周已经完全笼罩在一片暮色中,现场的警方办案人员,茫然地对望着,铁丝网外看热闹的人,口中衔着的香烟,已然变成黑暗中的点点亮光。
第五章 影与光
01
“松原先生,说起来也真有点儿奇怪,只要你出现的地方,就总会发生案件啊。”
在宇贺神家的招待室里,松原浩三与等等力警官、山口警官三个人隔着桌子,犹如三国鼎立般地对坐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刚才建部先生也这样跟我说。其实我自己也很惊讶,运气真是太好了!”
松原浩三看起来大约三十二、三岁,身高中等,但是体格结实、皮肤黝黑、五官端正,是个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美男子。如果真要挑剔的话,就是他的言谈举止,总是给人一种傲慢、目中无人的感觉。
“运气好?”等等力警官微笑着,眼神锐利地看着浩三。
浩三也笑着回答道:“难道不是吗?像宇贺神药子身上有无数伤痕、全身赤裸的凄惨死状,还有狗从落叶堆中拖出的腐烂女尸……像这种在报纸上看到,都会让人毛骨悚然的凶杀案件,我却能亲眼目睹,这不是运气是什么?”
“你家住在吉祥寺对不对?”等等力警官突然改变话题。
“是的。”浩三毫不在意地吸着香烟。
“你有妻子或孩子吗?”
“没有。我曾经跟女人同居过,不过没多久就吵架分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现在是租房还是……”
“不是,我住在哥哥家。”
“你哥哥从事什么职业?”
“我哥哥在K银行做事,最近很得意,还有汽车接送上下班呢!哎,警官,你问这些事情,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我只是很好奇,小说家的生活,究竞是个什么样子。”
“原来如此。其实我的生活很枯燥乏味,如果是畅销书作家,那可就不同了。”
“五月二十六日那天晚上,在电视上接受访问的水谷启助,好像就是一位畅销书作家嘛!”
“役错,他现在可是位红透半边天的人物,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当作家就要像他那样,像我这样,根本连自己都养不活。”
“不会吧?对了,松原先生……”
“什么事?”
“有件事情……我一直觉得奇怪。”等等力警官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是哪一件事?”
“就是关于那只蕾丝手套……”
“蕾丝手套怎么了?”浩三仍然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等等力警官看到他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忽然觉得有点儿弄不懂这个男人,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开始觉得,松原浩三很可能有作家们易患的那种病态思考模式,不过,这或许也是作家所拥有的独特魅力,实在无法让人讨厌他。
“事情是这样子的,前天。我们在宇贺神家院子的角落。找到了一只染血的蕾丝手套,虽然只有一只,不过已经确定,那就是今天麻烦你去指认的那位女性所有。”等等力警官说。
“原来,你们已经找到蕾丝手套的主人了。”浩三满脸不在乎地吐出一圈圈的烟雾,山口警官则紧盯着他的侧脸看。
“可是那只蕾丝手套有点儿奇怪。”
“噢,有什么奇怪的?”
“发现那只手套的地方,我们的警员,先前也检査过很多次,他们非常确定,在前天晚上以前,那只手套根本不在那里。”
“喔……那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这么一来,那只手套,不就跟今天所发现的尸体,情况一样了吗?在上个月二十九日,警方调査的时候,那具女尸也不在那里。”
等等力警官跟山口警官闻言都吓了一跳,两人不禁互望一眼。
“是呀、是呀!”等等力警官急忙点着头,然后又探询似地看着浩三的眼睛,“那只蕾丝手套出现后,我们也曾仔细地思考过。”
“你们思考过什么?”
“我们的推论是这样的:当时,第一个跑到现场去的人,意外地发现了那只染血的蕾丝手套,他有义务要将染血的手套交给警方,但是,恰好这个人拥有强烈的好奇心,可能一时兴起,想过过当名侦探的瘾吧,所以,他就把手套藏起来了……不过,事后他又良心发现,所以,前天晚上才偷偷地从篱笆外面,把手套丢了进去。你认为是不是这样呢?”
浩三笑着说:“原来如此,你该不会认为,那个人很可能是像我这样的人吧?关于这一点,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因为发现蕾丝手套的人并不是我。”
等等力警官跟山口警官越来越觉得,浩三这个男人实在难以捉摸,该说他有胆识呢,还是厚脸皮呢?或者,他根本就是满不在乎,目中无人?
不过,浩三那张充满笑意的脸庞,确实很有魅力。
等等力警官轻咳了一声,又说:“松原先生……”
“是!”
“那位女性已经承认,她二十六日晚上到过这里。”
“因为有蕾丝手套这个有力的物证,所以她才不得不承认呀!”
“但是,根据那位女性的证词,她说:那只手套应该不是掉在宇贺神家的院子里的。”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浩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露出一丝笑意,仿佛对一切了如指掌,却又故意装傻似的。
“那位女性承认,她曾进入犯罪现场,而且,还不小心触摸到现场的物品,蕾丝手套就是在当时沾到血的。后来,她害怕得冲到外面去,可是,当时她还没有来得及脱掉手套。”
“原来如此……”
“她冲到外面之后,才发现蕾丝手套沾到血了,于是开始一边跑,一边脱手套,这时候,她看见对面有个男人走过来,于是又慌忙往回跑,快速地冲进巷子里……她的手套就是那时候掉的。总之,她说那只手套,绝不是掉在宇贺神家的院子里。”
“原来如此。”
“照理说,当时从另一走过来的男人,就是你嘛!”
“这……也许是吧!如果那位女性,一路上只遇到一个男人的话。”
“没错,她说她只遇到过一个人,这么看来,难道不是你把蕾丝手套捡起来的吗?”
“不,我根本没注意到什么手套,可能是后来有人经过时,捡起来的吧!只要看到手套上面沾到血,就认为可能跟这案子有关……”
“哈哈!是吗?哎!”等等力警察叹了一口气。
浩三并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只是淡淡地说:“警官,我绝对不是要阻碍你们的调查,何况不管我做什么,你们应该都不会受到我的影响,所以……”
浩三突然显得有点羞怯的样子。
“其实,我是对奈津女有兴趣,我喜欢她,想对她采取行动,这应该不会阻碍你们的调查工作吧?”
02
等等力警官和山口警官互相使了个眼色,山口警官耸了耸肩,表示不予置评;等等力警官则探询似地看着浩三的脸,半晌,突然大笑起来,说:“那是你的自由,只是在这个非常时期,你别对她乱出什么馊主意就好了。”
“警官,我怎么可能对她出馊主意呢?”
“不过,松原先生,这样做好吗?”
“警官,这有什么不好呢?奈津女的眼神,总?99lib.是像在做梦一般,水汪汪的灵动神采,真叫人心动……何况,她还是个灵媒,集合神秘、诗意、灵感……这种感觉不是很棒吗?我觉得,她简直就是绝佳的梦中情人。”
“哈哈哈哈!……那就请便,让我们拭目以待,你的风流手段吧!”
“好!你们等着瞧吧!我对这方面,可是很有自信的。对了,还有什么事要问我吗?”
等等力警官跟山口警官互看了一眼之后说:“没有。今天着实辛苦先生了,麻烦你顺便到那边,请建部多门过来这里。”
“好的。”浩三站起来行个礼后,便打开拉门来到走廊。突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依然坐在接待室的等等力警官及山口警官,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是浩三并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地笑着。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压低声音说:“警官,奈津女……”
“奈津女怎么了?”
“她很有魅力呢!还有,今天从明治纪念馆出来的那个女性,也很不错,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反正……看报纸就会知道了。”
“是的……不过,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想问问两位警官,你们觉得奈津女跟今天那位女性比较起来,谁更有魅力呢?还有,她们两个人虽然生活环境不同,可是,我却觉得她们有很多相似之处;奈津女似乎大了两三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失陪了。”
等等力警官与山口警官看着松原浩三离去的背影,各自在心中忖度着。
03
浩三刚才那段暗示性的话语,犹如原子弹爆炸后的蘑菇云,不断在他们两人脑中膨胀、扩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男人是不是掌握到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山口警官等浩三离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
“这很难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跟他讲话的时候,眼前总会出现一种光与影交错的感觉,有时候觉得,他仿佛具有很髙的智慧,可是,同时又有一种无可.99lib?救药、即将崩溃的感觉……这些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此时,就连一向以冷静著称的等等力警官,也露出疲倦、黯然的神色。
山口警官又说:“可是,那只蕾丝手套,先前一定是他捡去的吧?”
“这点应该不会错。他是个小说家,难免比别人更加好奇,才会产生自己来调査真相的意图。”
“不过,他竟然发现到泷川恭子跟奈津女这两个人之间,有神似的地方?”
“你觉得她们俩像吗?”
“的确很像。松原先生如果不说,我一定不会想到这一点,因为她们给人的印象不同……你觉得如何?”
“我也觉得她们两个很像。”等等力警官肯定地说。
“等等力警官,你觉得松原先生,会不会知道更多的内情?”
“我看,我们得先仔细调查这个人的相关资料才行,目前也只能把他列为重要的证人。”
“嗯。”山口警官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建部多门出现在拉门外面,他身上穿着白麻布和服,以及水色的裤裙,脚底则是一只白色的夏季白足袋①。
“请进。”等等力警官两手按着桌子的一端,略微动了一下身体。
多门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他默默地走进房间,把刚才浩三坐过的坐垫翻到背面,态度蛮横地坐下。
他一头总发②垂到肩上,还留着长长的胡子,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禁令人怀疑这男人的“水平”可能不高。
①白足袋:和式白袜子。
②总发:男子蓄长发,并将长发梳到头顶,捆绑成一束。
不过,当他面对两位警官时,原先那种傲慢、不可一世的态度,顿时全都收敛了起来,表现出一种谄媚、卑屈的模样,让人感到有点儿肉麻。
等等力警官在心里暗自窃笑着,紧盯着建部多门的脸问道:“我想请你说明一下奈津女的身世、背景。”
这个问题好像攻击到了多门的弱点,只见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奈津女的身世?她的身世跟这次的案件,有什么关系?”多门显然有所警戒,虽然他装腔作势地摆出蛮横的态度,却无法掩饰他内心的恐惧;一旦他那张假面具被揭开来,卑屈、下流的真面目就无所通形了。
等等力警官说:“由于案情重大,只要跟这件案子有关的人,我们都要仔细地调査他们的来历及身份。言归正传,奈津女的本名是横山夏子吗?”
“是的,没错!”多门露出一脸狡猾的笑容,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那么她的父母是横山……”
“不是的,横山并不是奈津女的本姓,她出生后没多久,就被送到八王子一家姓横山的农家当养女。她是这样告诉我的。”
“那么,她的亲生父母是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既然被送去给人家当养女,就表示家里一定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吧!她那姓横山的养父母,也许知道内情。不过,他们的口风好像很紧,没有透露半点消息,所以,现在要想调査,恐怕有点儿困难。”
多门唇边露出一抹嘲讽似的冷笑。
“那么,奈津女的养父母现在哪里呢?”
“八王子遭到空袭的时候,他们就一齐死了,因此,奈津女又被横山家的远亲——某个叫大西的农家收养,我就是在那里找到她的。”
“你找到她?”
“因为我听说她具有当灵媒的天分,所以才去看看,结果,发现她确实很有潜力,便收留了她,并把她寄放在药子这里。”
“原来如此。那么她以前一直住在八王子喽?”
“是的。不过,如果你要调查她的亲生父母是谁的话,去八王子也没有用,因为那里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多门像一只狡猾的狐狸,看着他们俩奸笑着。不过,等等力警官还是问了“大西”这户农家的地址。
“你是在什么时候收留奈津女的?”
“大概是在前年的秋天吧!最近,我渐渐发现奈津女的潜力,竟逐步超过了药子,因此对我来说,失去药子根本就无关痛痒。药子在不久前,大概也感觉到这个事实,她好像很嫉妒奈津女。”
多门说完,突然发出十分做作的笑声。
04
多门那张看起来很好色的脸,一笑起来更令人反感。等等力警官与山口警官都不禁露出了厌恶的眼神。
“怎么了?这件事真的有那么好笑吗?”等等力警官冷冷地说。
多门夸张地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说:“抱歉,因为我突然想起药子吃醋的模样,就觉得很好笑。”
“她是对奈津女所拥有的潜力吃醋呢,还是在感情方面……”等等力警官依旧很冷淡地问。
多门若无其事地说:“我想两者都有吧!不过,这跟你们所想象的有点儿不同。”
等等力警官跟山口警官对望了一眼,等等力警官开口问:“药子会在感情方面嫉妒奈津女?那么对象是谁?”
“当然是我了。”多门一脸得意地说。
“也就是说,你跟她们两个人都曾发生过关系喽?但是,你以前好像没有说过这件事……”
“之前我认为,这种'私事',应该不必说才对,不过,现在案情似乎越来越复杂,我想,还是跟你们说清楚比较好。今天晚上我来这里,也是想跟奈津女谈这件事情。你们千万别误会,我虽然跟她们俩发生过关系,可是这种关系并非建立在私人感情上。”
“这是什么意思?”
“我坦白地告诉你们吧!”多门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她们借由接触我的灵体,可以提升灵媒的潜能。当她们拥抱我的时候,就可以获取从我的肉体中发散出来的灵气。当然,这种灵气是伴随着激烈的肉体欢娱,而释放出来的。可惜,药子背叛了我……”
“背叛了你?”
“你们不知道吗?她现在当了泷川和服店老板的情妇啊!哼!真是利欲薰心。”
“所以,你就把全身的灵气,灌注在了奈津女的身上?”等等力警官刻薄地讽刺他。
可是,多门仍然若无其事地说:“嗯,就在药子被杀的那天晚上,奈津女到我那里,摄取了趄强的灵气,今天晚上本来也……”
多门喀喀地笑着。
“没想到,突然出了这种事情,她一定很失望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药子着急的也是这一点,因为只要一远离我的灵体,她的灵媒潜能,也会逐渐消失……”
等等力警官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假装笑着说:“多门先生,你是不是曾预料到,藤本澄江会被杀死?”
多门眼神闪烁地看着等等力警官说:“怎么可能?我根本就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先前,我只是对她的失踪感到很奇怪。澄江是个无足轻重、但脾气很好的女人,根本不可能会是共犯,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被杀。”
“那么,你认为她为什么被杀呢?”
“可能是她刚好看到凶手杀人,或者是发现某些对凶手不利的事实,我觉得,只有这两种原因,才可能引来杀机。”
等等力警官又改变了话题:“那么,你认识日本桥的泷川和服店的恭子小姐吗?”
“我知道她,在泷川家的女主人还活着的时候,我常常在他们家进出。”
“泷川家的女主人还活着的时候?可是,泷川和服店的老板,不是在妻子去世后,才迷上心灵学的吗?”
“没错。不过,以前泷川家的女主人——贞子,她可是我的信徒,她这么年轻就去世,真是可惜……”
“是生病过世的吗?”
多门看着等等力警官的脸说:“不是吧!应该是用药过度,要不然就是吃错药了。她有很严重的精神衰弱症状,或者应该说是歇斯底里……所以,才会跑来当我的信徒。我跟她说,就算不吃药,我也可以治好她,可是她深受失眠之苦,当时泷川家好像也相当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
“贞子是泷川直卫的续弦、恭子的继母。恭子这女孩很倔强,贞子对恭子感到很苦恼……该不会是恭子毒死她的吧?”
等等力警官跟山口警官惊讶地互望一眼,因为多门这番假设,是十分严重的指控。
“恭子小姐是不是也对药子很反感?”
“当然会反感了!其实,不只是对药子,她也很恨我。也难怪啦,因为那女孩根本不相信心灵学,偏偏她老爸又迷上了药子,捧着大把大把的钞票往这里送;她的脾气又倔强得很,当然要看不顺眼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多门又发出一连串恶毒的笑声。
05
在建部多门之后,被叫进来的是奈津女。奈津女安安静静地端坐在桌子前面,两手交握在膝盖上,始终不敢抬头看两位警官的脸。
由于教育程度、或生长环境的差异,她与恭子的气质完全不同。可是,如果排除这些因素,再仔细观察的话,她们俩在神韵上确实很相像。
奈津女用低沉的声音回答等等力警官的询问,至于回答的内容,都跟建部多门所说的大同小异。等等力警官又改变询问的方向说:“对了,你跟泷川老板的女儿恭子小姐很熟吗?”
“我们并不特别熟。”
“可是,你不是一下子就认出那只蕾丝手套,就是恭子小姐的吗?”
“那是因为……她曾经来拜访过老师两、三次,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老师遇害的前三天,那时候,她就戴着那副蕾丝手套,而且,手套上的第一个字母也都一样……”
“恭子小姐来找你的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这……”奈津女的表情显得有些犹豫,“大概是来要求老师跟她父亲分手吧!因为我看到她要回家的时候,神情好像很激动,可是,老师却对她很冷淡,尤其是她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显得特别激动。”
这时候,山口警官开口问道:“在这之前,我曾向你问过,有关泷川和服店的老板,跟宇贺神女士之间的关系,当时你说得很含糊,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有肉体关系吧?你口中的‘大老师’,曾指称宇贺神女士是泷川老板的情妇……”
奈津女低下头说:“这件事情我不太清楚,我觉得,老师好像希望促成这个事实,但泷川先生那方面,却好像极力隐瞒他们的关系。”
等等力警官和山口警官不禁互看了一眼。
“可是,单就对心灵学的信仰来讲,泷川先生应该算是宇贺神女士的赞助者吧!”
奈津女犹豫了半晌,接着说:“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请不要告诉大老师……我觉得,老师好像握有泷川先生的秘密……或许应该说是把柄。这一点,是我从他们两个人的表情、态度看出来的。”
这番话使得两位警官再次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泷川老板会有什么‘秘密’呢?”等等力警官问。
奈津女看了警官一眼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如果连我都能够知道的话,那就不叫‘‘秘密’了。”
“那么,你的老师因握有泷川老板的秘密,所以便借此勒索他?”
“勒索?”奈津女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是的,看起来不像是那样,老师好像是真的很爱慕泷川先生,所以,很想当他的妻子!”
说到这里,警官们总算了解了泷川直卫跟药子之间,应该不只是单纯的情人关系,或者灵媒与信仰者的关系。
无论药子握有泷川直卫什么秘密,那个秘密对他来讲,一定具有相当的威胁性。
也许奈津女意识到,自己讲得太多了,而后,等等力警官再问她什么,她都不肯回答。
等等力警官只好再换一种方式询问:“现在,我要问你自己本身的事情。刚才我听建部先生说,你是横山家的养女,你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哪里吗?”
奈津女一听,立即惊讶地注视着等等力警官的脸说:“我不知道,把我扶养长大的养父母,都是口风很紧的人,他们在战争空袭中去世,有关我的身世,现在更是不得而知了。”
“你也知道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吗?”
“嗯,因为他们曾对我提起过。”
等等力警官有点儿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一直考虑着,该不该问一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下定决心说:“最后这个问题,如果你不想回答,也没有关系。建部先生跟你的老师,还有和你,都曾经发生过关系,他说现在只有跟你……这是真的吗?”
奈津女的脸色倏地变得苍白,嘴唇微微地颤抖,眼眶中更是充满泪水。
“你不想回答就不用回答了。”等等力警官体贴地说。
“不,这是真的!不管大老师对我怎么样,我都没有怨言。如果当初不是他救我,我早就跳进立川……”
奈津女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地,滚落下来。看起来,一且拿下灵媒的假面具,奈津女也只是个软弱不幸的女人。
第六章 浩三与奈津女
01
这是一个云层很厚的夜晚,距泷川恭子被视为凶杀案的重要嫌疑犯而被收押,以及女佣藤本澄江的尸体,在宇贺神家后面的墓地被发现的新闻曝光,已经过了五、六天之后。
新宿车站西出口的拥挤人群中,有个人心神不定地走出来,那就是宇贺神家的工读生河村,他手上拿着一个塑胶袋子。当时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大概是夜间部学生放学的时刻。狭窄的道路两旁,一边是用木板搭建的市场,另一边是热闹的小吃摊。
每次电车到站的时候,乘客好像是从电车门中吐出来似地蜂拥而出。
河村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跟着人群的脚步走着。当他看到对面路边的箱形拖车时,便紧张地停下脚步。
箱形拖车旁边。仍然站着一脸茫然的蝶太。蝶太的右手里。拿着五香菜串,偶尔把它放进嘴里咬几口。每次看到这种痴呆小孩的模样,总会令人从心底萌生出一种悲哀的情绪。
满脸胡须的千代吉坐在箱形拖车里面,有一个人正蹲在他前面,悠闲地跟他聊着天。河村定睛一看,那不就是小说家松原浩三嘛!
他一看到这幅景象,立即掉头进入路边一家小吃摊的暖帘里面。
那家小吃摊里面,有一位客人穿着皱皱的毛料和服跟裤裙,他那头鸟窝似的头发,给人的印象十分深刻。
这位客人半睁着眼睛,正大口大口地吃着烤鸡肉串,一看到河村进来,就很髙兴似地笑了起来,真令人感到不解。
河村尽量不去看他,径自叫了一份烤鸡肉串。
“千代吉!”这是浩三说话的声音。
“嗯?”千代吉抽着浩三给他的香烟,眼睛不时地往上翻,用一种怪异的表情,偷偷瞄着浩三的脸。
“你为什么不把胡子剃掉?如果剃掉胡子,你可能也是一个美男子呢!”
千代吉摸不淸浩三的心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浩三露出恶作剧般的眼神,继续说道:“我觉得你说话的时候,老是故意用一些下流、低俗的词语,不过,你偶尔还是会透露出一些信息。例如你的出身……”
千代吉强自镇定地浅笑道:“透露出我的出身?”
“对,我怎么看,都觉得,你不像是在这种地方做生意的人,你应该是受过相当程度的教育才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呢?松原先生,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你的家世背景应该不错,因为无论是言行举止,或者说话方式等等,你都有那种大家风范的优雅气质。”
千代吉露出一副觉得很可笑的样子。
这时候,旁边的一位算命先生插嘴说:“这位先生,你说得很对,我也觉得千代吉不是个单纯的乞丐,他本来一定是个出身很好的人。”
“你看,马上就有人附和我了。”浩三抢着说道。
“算命先生,你别乱开玩笑啊!”千代吉无可奈何地说道。
“我没开玩笑,千代吉不但宇写得漂亮,还会说一口时髦的英语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瞧你,说得我好像是丐帮帮主似的,好!就当做是这样吧!”
“还有这个人……”算命先生一时说得高兴不已,当他还想继续对千代吉发表一些评论时,他的摊位有客人光临,因此,他才急忙恢复了装腔作势的表情,面对客人。
千代吉注视着浩三说:“松原先生,你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方来?是来寻找写小说的灵感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有,我只是想暂时休息一下,不写小说了。”
“那又是为什么……”
“其实我今晚是在这里等女朋友。”
“原来如此,那我拭目以待了。”
“你好好等着看吧!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得很呢,所以我想再跟你聊一会儿。千代吉……”
浩三一脸正经地看着千代吉,低声说:“你跟宇贺神药子有什么关系?”
千代吉一语不发地看着浩三。他的脸颊虽然长满胡须,但那双大而闪亮的眼睛,却充满着理性的光芒,同时隐藏了一种深沉的哀怨,绝不是一般乞丐会流露出的眼神。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千代吉的声音很沉稳,但还是很自然地看了一下四周,似乎是怕被别人听见这些话。
“你吓了一跳吧?千代吉,如果宇贺神药子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话,你刚才应该会惊讶得跳起来才对,可是,你没有,因为你早就有心理准备,认定迟早有人会问你这个问题,所以,你一定努力地告诉自己:在这种状况下,绝对不要表现失常,我说得对不对?”
千代吉没有回答。
浩三面对千代吉那双仿佛要把自己的心底看穿的锐利视线,只是坦然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然后站了起来。
“其实,我原本只是怀疑而已,直到今天晚上,我才确定了这一点。”
千代吉抬头望着浩三,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为什么说是今晚才确定的?”
浩三笑着弯下身子,俯在千代吉的耳边说:“宇贺神家的那个工读生,看到我在这里,就慌忙躲进那边的烤鸡店,他是不是有事情来找你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千代吉倒真惊讶得全身都僵硬了。
“今晚就此告别了……小子,你今天真乖。”浩三摸着蝶太的头说。
“嗯。”蝶太的脸虽然长得很可爱,却不曾显露出任何表情,他拿在手上的五香菜串,就是浩三给他的。
浩三一离开箱形拖车,就走进一家不远的烤鸡店。他拍了一下河村的肩膀说:“哈哈!河村,打扰了!”
河村正拿着一支烤鸡肉串在吃,被浩三这么一拍,吓得差点把烤鸡肉串的铁丝刺进喉咙里。他脸色铁青,两手轻微地顫抖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危险、危险!你不是想用烤鸡肉串自杀吧!”
浩三从暖帘探头进来的时候,那个穿着皱毛料和服、一头鸟窝似的头发的男人,有点儿口吃地说:“我、我……要……结账……”
02
浩三从新宿车站西出口,进入了混乱不堪的小田急出口时,柱子后面有个女人,用手帕掩住鼻子跟嘴巴,一副想避人耳目、畏畏缩缩的模样。
浩三一看到她,立刻笑逐颜开,快步往她的方向走去。
“对不起,我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不过,我很高兴你还是来了。”
女人还是用手帕掩着口鼻,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这个女人就是宇贺神奈津女,她抬头看着浩三,又有点儿担心地向四周张望着。
从事灵媒这种特殊职业的奈..t>津女,大概缺少普通女人的服装吧!
可是她又不能穿着显眼的羽织裤裙出来,所以,今晚,奈津女穿着一身朴素的棉绸外褂,腰间还系着一条土里土气的带子。这应该是她在八王子农家时穿的衣服。
建部多门经常将自己的“灵气”,灌注在她的身上,却对奈津女的穿着方面很吝啬。难道是他害怕药子嫉妒?
奈津女今晚的头发,也和以往不同,只是很简单地束成一束。
“你这样比较漂亮,很有魅力……”
“哪里。”奈津女隔着手帕低声回答,一张脸红到耳根。
“不过,奈津女……”
浩三看着挂在剪票口上方的时钟,当时已经十点多了。
“现在去的话,可能要住一晚了,你有心理准备吗?”
“嗯。”奈津女正视着浩三的眼睛,回答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十分有力,而眼睛中却好像快要掉出眼泪来。
“这样就太好了,我们走吧!”浩三走向售票口,奈津女也低着头跟在他后面。
“到鹤卷,两张。”
浩三拿了票之后,看见有个男人站在他旁边,那男人穿着皱皱的毛料和服以及裤裙。
但是,浩三并没有认出,他就是刚才在烤鸡店碰到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看着浩三跟奈津女走向剪票口,也朝售票口低声说:“到鹤卷,一张。”
03
月台上刚好有一班开往小田原的电车在等候着,列车上只坐了五成左右的乘客,因此,浩三跟奈津女轻而易举地找到位子坐下了。
穿着毛料和服的男人,也若无其事地坐在奈津女隔壁的位置上,并从怀里取出晚报来看。他的脸上交替出现着惊讶,以及因为事情有意外发展,而感到有趣不已的神情。
“你留下了信函吗?”浩三附在奈津女的耳朵边小声地说。
“嗯。”
“他会看信吧?我想他一定会很惊讶……”浩三一脸悠哉地笑着。
可是,奈津女的脸色却有点儿发青,好像十分紧张。
“我今晚不回去的话,阿常一定会跑去赤坂,去跟那个人说,然后那个人一定会跑来……”
“阿常是谁?”
“是那个人找来的人,因为他担心,家里只有我跟河村在,万一有什么差错,那就糟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一只看门狗!他既然那么担心的话,为什么不带你去赤坂呢?”
“因为那里有瑞枝在。”
“瑞枝是谁?也是灵媒?……”
浩三正要说下去的时候,又很机警地先看了一下四周。
“是那个吧?”
“不是的。”
“难道只是他的情妇?”
“是的。”
“她也会吃你的醋吗?”
“不会,瑞枝不是那种人。她是个很温柔、很优雅的女人。”
“她本来是做什么的?是艺伎吗?”
“不是的,听说是某个好人家的夫人。”
“那为什么……”
“这种事情不方便在这里说。”
原来一直低着头说话的奈津女,害怕地抬起头看着车内,顺便还偷看了坐在隔壁的那位穿毛料和服的男人一眼。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再提这件事了。”
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发车铃声也已经响起。浩三从窗户往外看,突然吃惊地睁大双眼,然后急忙附在奈津女的耳朵边小声说:“不要看外面,低下头!”
奈津女马上就听懂了他的“警告”,顺从地低下头来,脸上的血气尽失,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断地发着抖。
从刚才起,就一直听着他们两人对话的那个穿毛料和服的男人,见状就往窗外看去,结果发现一个男人,正从剪票口慌慌张张地跑来,那男人便是建部多门。
穿毛料和服的男人惊讶地咽了一口口水,瞄了隔壁的女人一眼。
只见奈津女头垂得很低,双手在膝盖上扯弄着手帕,全身更是止不住地颤抖着。
穿毛料和服的男人,又bbr>.再度看着窗外,建部多门从后面车厢开始检査,他正逐一地往车窗里看,馒慢地往这边走来……
就在建部多门探头往浩三坐的这节车厢检视时,穿毛料和服的男人,突然从窗户探身出去,正好遮住奈津女的背部。
最后,建部多门检查完所有车厢,似乎不甘心,又想从车头折返回来再检查一遍,可惜,这时候电车正好开动了。
多门一脸失望地留在月台上,目送电车开出,然后,马上转身往停靠在对面月台上,开往登户的电车方向走去。
04
穿毛料和服的男人面前站着一个像是上班族的男人,似笑非笑地说:“那个长胡子老头是怎么了?又在那边发疯似地,往每扇窗户里面看……”
“大概是他的女人跑掉了吧!”
穿毛料和服的男人说完,便重新坐好,拿起膝盖上的报纸,打开来看。
浩三听到这句话,方才放心地往窗外看了一下,然后,他俯在身旁的女人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话。
奈津女的身体陡然从紧张中解放,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奈津女向帮她挡住建部多门视线的穿毛料和服的男人,投射去感谢的眼光,可是,那男人早就埋首在他的晚报里了。
电车渐渐加快速度,引擎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是那个人没错吗?”奈津女用只有浩三才听得到的声音问。
“对,好险!看来,他今晚去野方了。”
“阿常一定是看见我穿着这种衣服出门,觉得事情有蹊跷,所以打电话给他了。”
“是吗?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这条路线?”
“这……要不要紧?”奈津女的声音有一些颤抖。
“不要紧的,反正我们的目的地可以是箱根,也可以是热海。你在信上提到过我吗?”
“没有,我只说要请假。”
“那就更不用怕了。”
“是啊!”奈津女叹了口气,用她那双泪眼看着浩三,然后又开怀地笑了。
05
“好像下雨了。”
就在浩三、奈津女以及跟着他们俩的那个穿毛料和服的男人,搭乘前往鹤卷温泉的电车的时候,在新宿车站的西出口,蝶太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害怕地说。
千代吉也抬头看了看天空:“真的呀!算命先生,你看雨会一直下吗?”
旁边的算命先生,抬眼看了一下黑暗的天空,说:“会吧!不过雨势应该不会很大。”
算命先生举起一只手,试探着零星飘落的雨点,又对千代吉说:“不过,你带着小孩,最好先回去,老是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好,蝶太,我们回去吧!”
千代吉仿佛一直在等人,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才整理了一下身边的东西,然后站直身来。
千代吉的左腿左脚,萎缩得像根细麻秆,但右脚却是健全的,用拐杖撑着,可以勉强走动,但却无法走远距离的路程。
“千代吉,箱形拖车就放着吧!等一下我再来收拾。”
千代吉有一部箱形拖车,寄放在附近的店里。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算命先生,你也要早点关店休息呀!”
“好。蝶太,下了公车还要帮爸爸哟!”
“嗯、嗯……”
“有时想想,身边有这么个小孩,总比没有好,至少能帮我做点儿事。”
“你别这样说,否则对他不公平,他也太可怜了。蝶太是个很乖的好孩子。”
“乖又有什么用?唉……走吧!蝶太。”
他们来到公共汽车站时,正好有辆公共汽车停靠在路边,蝶太拉着千代吉的手,费力地挽扶他搭上车。公共汽车司机似乎也跟他们熟悉,说:“千代吉,今天这么早就‘收工’啦?”
“是啊!生意不好……”
千代吉身上穿的衣服虽然粗糙,却很整齐干净,因此不会给人厌恶的感觉。
“蝶太,过来这里坐,你的脚一定站得很酸吧!待会儿下了车,还要拉车呢!”女售票员也怜悯地对蝶太说。
“呜、呜……”蝶太甩开女售票员的手,畏缩地坐到爸爸旁边。
不久,河村也搭上这班车,而跟在河村后面上车的,是本来要跟泷川恭子结婚的檀村欣之助。
06
千代吉和蝶太父子俩,在野方附近下了公共车。这时,雨已经停了,跟他们一起下车的河村,转眼间便消失在黑暗的路上。
千代吉没去注意他,迳自打开一间酒店,位于公共汽车站附近的仓库,拉出寄放在这里的箱形拖车。
酒店已经打烊了,千代吉小心地锁上仓库的锁,点亮箱形拖车上的灯。
“蝶太,拜托你了。”
“嗯……”
千代吉爬入车内,盘腿坐着,把拐杖放在身体两旁,然后,他拿出一根粗手杖,用这只粗手杖,多少可以减轻一些蝶太拖拉的重量。蝶太拉起绳子,箱形拖车开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往前移动了起来。
“蝶太!……”
“嗯?……”
“今天走寺院前面的那条路吧!”
“呜……可是,爸爸……”蝶太发出想哭的声音,似乎不太愿意的样子。
“没办法呀!……蝶太,这条路都是石头,平常我们走的那条路,不久前才发生过凶杀案……”
“呜呜!……”蝶太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箱形拖车来到寂静无人的墓地,蝶太并不知道这里曾挖出女尸的事情。
“蝶太,停一下.99lib.。”
“爸爸,为……为什么?”
蝶太的声音好像就要哭出来了,因为这里是他最害怕的地方,现在虽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可是他知道,左边有一整排的白色坟墓,而且,那棵大山毛榉树,看起来实在很像一只大怪物。
“我抽一下烟。”
千代吉看了看道路的前后,把灯拉到手边,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得很小、很小的纸片,那是河村在公共汽车上,塞进千代吉口袋里的。
千代吉就着灯光打开纸片,上面是一段很短的文宇,一下子就看完了。
看完后,他正要把纸片斯掉之际……
“对不起,借一下火。”
突然有人在他耳边发出声音来,千代吉倏地被吓了一大跳,一不小心,手上的纸片掉进箱形拖车里面。
这时候,一个叼着烟、弯下身体的男人,突然迅捷地伸出手,拿起那张纸片,往千代吉来时的方向快步跑去。他正是檀村欣之助。
第七章 金田一耕助
01
天亮的时候,外面飘着如雾般的细雨。
奈津女留下那个还在床上睡觉的男人,悄悄地走出房间,来到隔壁换上和服,并拿起挂在镜台上的手巾,从侧门来到走廊,正好遇到昨天晚上照过面的服务生。
“早!”
“早!”
奈津女的脸红得好像要喷出火似的。
“先生还在休息吗?”
“是的……让他再睡一会儿。”
“好的。”
“浴室能用吗?”
“请吧,昨天那间好像还空着。”
奈津女拿起“使用中”的牌子,将它挂在昨晚跟浩三一起洗澡的那间浴室门口,然后迅速关上门,逃进了浴室。
奈津女一进入水中,干净纯洁的洗澡水,便从浴缸里溢了出来。
水溢出来的声音,让她觉得全身舒畅。她将身体浸泡在浴缸里面,当皮肤碰触到过热的洗澡水时,不免觉得有点儿刺痛。
奈津女在浴缸里伸长了腿,透过洁净、清亮的洗澡水,看着自己白皙的胴体,心想,自己已经不是昨天以前的自己了,因为体内已经混合着那个人的体液了。
现在,奈津女没有时间去认真考虑,这件事情对自己的将来,究竟会有什么影响,她只是觉得自己非常可怜。
这种感觉跟屈服于建部多门暴力之下的感觉不同。当初和建部多门在一起时,她根本来不及感到悲伤或生气,事情就这么发生了,留下的只是一种虚空的心情,仿佛这个躯壳,并不是自己的一样。
现在她的感受完全不一样,虽然觉得自己很可怜,眼泪快要涌出来了,可是,心中却有一种温暖的幸福感。
奈津女过去曾经遭受过种种不幸,知道眼前这种幸福,不是正常的,更不可能维持太久,可是,她已经感到非常满足了,只希望能够永远沉浸在这幸福之中。
这时候,浴室外面有脚步声渐渐靠近。
“夏子……”她听到浩三沙哑的叫喊声。
“嗯?”
“你果然在这里,我可以进去吗?”
浩三等不及奈津女的回答,就“咔哒”一声打开门,然后再把门关起来。
奈津女听到他从里面把门锁上的声音时,不禁想起昨天晚上,他们两人之间那令人觉得怪异的激情……
“哈哈!傻瓜,用不着因为我来,就急着出浴啊!”
“可是……”
“没关系!来,这水还很热,你留下来啊!”
“好……”
奈津女最终还是没有出去,她又坐回浴缸里面,并扭开水龙头,眼神尽量避开浩三那健壮的躯体。浩三满口牙膏沫地说:“真的下起雨来了。”
“是的。”
从昨晚就一直下着绵绵细雨,今天雨势突然 53d8." >变大,把浴室窗外的梧桐树,打得啪啪直响。
“也好,这样比较舒服。”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体浸泡在浴缸里。
“喂!过来一点儿。”
“可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奇99lib?怪,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呢?”
“我不知道。”
听浩三这么一说,奈津女整张脸都红到耳根了。浩三见状,不由地大笑起来,似乎无法体会,她为什么那么难为情。
“夏子,很奇怪喔!”
“奇怪什么?”
“我们昨天晚上离开新宿的时候,你前面不是有一个很像上班族的男人吗?就是那个嘲笑你最喜欢的建部多门的那个男人……”
“那个人怎么了?”
“刚才,我过来这里的时候,在走廊上看到他。”
“啊!……”奈津女睁大了眼睛,认真地看着浩三的脸,好像非常担心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定是个警察!”浩三悠闲地洗着身体,毫不在乎地说。
“他们会把我们揪出来吗?”
“不会的。不过,我们不管前往哪里,都会有警察跟踪的,你必须有这种心理准备。”
“可是我又没做什么……”
“傻瓜,你不用担心,乖孩子,来这边。”
“好。”奈津女好像怕被什么人追着似的,紧紧地倀靠着浩三,而浩三也回应她,将她的身体抱得好紧……
02
吃完早餐后,浩三用旅馆的安全刮胡刀,一边刮着胡子,一边对映照在镜子里的奈津女说话。
“夏子,怎么样?要不要在这里再住一晚?……还是去箱根、或是热海呢?”
奈津女在房间里看报纸,这时,抬起头看着屋外蒙蒙的细雨说:“我都可以。”
说完,她低下头,看一眼身上寒酸的衣服。
浩三从镜子里看到她的举动,心里突然产生出一抹悲哀的感觉。他说:“算了,我们还是回东京去吧!你只有身上这一套衣服……”
“好的,可是回去以后……”
“放心吧,我已经准备好安顿你的地方了,你可以暂时留住在那里,以后的事情,等到以后再说吧!”
“嗯!……”奈津女的回答,带着一丝犹豫。
“怎么了?不愿意回到东京吗?啊!你是不是怕多门……”
奈津女低着头没有回答,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地,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我想跟你一起去别的地方!”她激动地哭喊起来。
浩三露出复杂的表情,注视着镜子里痛哭失声的奈津女,然后。用毛巾擦擦脸站起来,走到奈津女身边,轻轻地抱着她的肩膀说:“好啦!要是被旅馆的人听到,会误以为我们要殉情呢!”
奈津女把脸埋在浩三的胸前说:“我真的很想死!”
“傻瓜,你那么怕多门吗?”
“不要!不要提那个人!”
“好吧!……乖,别哭了,现在,你得好好地想想自己的将来。”浩三柔声地劝慰着。
“我不在乎!”
“不可以这样自暴自弃,别哭了,你听我说……”
奈津女勉强地点点头。
“这样才好。我要带你去寄住的那一家女主人的女儿,在两年前去世了,她女儿的年纪,正好跟你差不多。好在女主人以前就对我很好,这次,我也把你的事情全告诉她了。不过,你尽管放心,我并没有提到你过去住在宇贺神家的事情,只说你是我的女朋友,是个无处可去的可怜人。女主人很欢迎你去住她家,总之她是个很好、很热心的人,你不用担心,照我的话去做就行了……怎么样?”
奈津女还来不及回答他,门外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03
“抱歉,打扰了,这位先生说想见你们。”
女服务生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名片。名片上面只写着“金田一耕助”这几个宇,既没有职业,也没有地址。
浩三感到有些奇怪,不禁敏起眉头。女服务生又说:“金田一先生还说,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冒昧,不过如果你们能够答应见他一面,他会很感激的。”
“是吗?那就请他来吧!”
“是。”
女服务生刚一走开,奈津女就回头问:“是警察吗?”
“不知道。你看,你认识这个人吗?”
奈津女看一眼浩三手上的名片,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见面就知道了。”
正当浩三拿出一根香烟时,看到女服务生带了一个男人过来。
奈津女不禁睁大双眼,原来,..他就是昨天晚上,在新宿车站帮她逃过一关的“穿毛料和服的男人”。
“你们好,我是金田一耕bbr>.助,突然造访实在很冒昧。”
浩三看见他那一身邋遢的打扮,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哪里、哪里,我是松原浩三,请进。”
金田一耕助走进房里的时候,奈津女也同时向浩三身旁靠过去,并且俯在浩三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是吗?这……”浩三一脸惊讶,探询似地看着金田一耕助。
“真是失礼了,昨天承蒙您相助,真是感激不尽。”
金田一耕助看着浩三跟奈津女低头道谢的样子,露出亲切的笑容,说:“哪里,那只是碰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搔搔后脑勺装傻。
“请问有什么事情?您是警察吗?”松原浩三还不知道金田一耕助是著名的私家侦探。
“我不是警察,不过,也不能说跟他们完全没有关系。”
“怎么说?”
“我的职业就是接受别人的委托,调査这类案子的真相,简单地说,我是一个私家侦探。”
金田一耕助一脸天真无邪地笑着说。
浩三呆了半响,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眼前的这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穿着邋遢的男人,竟然会是私家侦探?
浩三打从心底里瞧不起他,但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地问:“真是失礼了,请问……你是否有什么事情要问我?”
“是的。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给你一个忠告。你知道有刑警在跟踪你吗?”
“是的,我知道。”
“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回东京比较好,有人一路跟踪的旅行,一点儿都不好玩儿,只会让旅馆的人用奇怪的眼神,一直看着你们罢了!”
“谢谢你的忠告,其实,我们刚才也在讨论这件事情。”
“这样啊!那就是我多管闲事了。”金田一耕助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喝了口奈津女递过来的茶。
“对了,金田一先生,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什么事?”
“你也知道她回东京以后,不能再回原来那个地方了,昨天晚上,既然你已经帮了她……”
“所 4ee5." >以呢?”
“老实说,我已经找到安置她的地方了。可是,我安排的那个地方,还是会有警察跟踪,我们根本无处可躲。所以,我想拜托你的是,请不要让建部多门找到那个地方。”
“这样啊……好吧。”金田一耕助微笑着点点头,又说,“我跟负责调査这个案子的等等力警官很熟,关于这一点,我会告诉他的。只要不妨碍调查就行了,警察没有必要把奈津女小姐的行踪告诉其他人。”
“谢谢!”浩三一脸诚恳地鞠了一个躬,接着说,“那么,你想问我什么事情呢?”
“喔!是关于这位小姐的事情哦。”金田一耕助看了奈津女一眼,对浩三说,“你以前就对她……不,应该说是从这件案子发生以前,就对她有好感了吗?”
浩三换了一个坐姿说:“我以前见过她两、三次,但是,也谈不上认识。我之前也对警察说过,我有一个前辈,也是写小说的,他对心灵学很有兴趣,常常去找建部多门,或是被杀死的宇贺神药子,我也在他的邀请下去过两、三次,就是在那时,见到奈津女的。当时她担任药子的助手,可是,她好像并没注意到我。这也难怪,因为每次都有很多客人,她怎么会注意到我这个无名小卒呢?”
“原来如此,那么,是在这次案件发生之后,才对她产生兴趣的?”
浩三笑着回答说:“是的,我这个人天生好奇,因此,想要自己来调査这件案子。自从宇贺神药子被杀以后,我就常常在宇贺神家附近游荡,也就是在那时候,喜欢上奈津女的。她很美、很有魅力,我每次一想到这样的人,竟然是建部多门的玩物,就忍不住义愤填膺。”浩三吹出一圈圃的烟雾。
金田一耕助笑着说:“听说,你在等等力警官面前宣告,一定要追上她?”
“啊……”奈津女瞪大眼睛,一脸娇羞地嘟起嘴来。
“我是说过,因为我不希望他们bbr>认为:我这样做,会妨碍调查工作。可是,她很难缠,因为她很怕多门……我以前从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女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奈津女眼睛含泪,他又马上说:“对不起,我并不是把你当玩具,你别误会了。”
“就算把我变成玩具也无所谓,总比被那种人当成玩物好!”
奈津女低着头,一滴滴眼泪从眼眶滚落。
“不过,松原先生……你抢走奈津女,对多门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药子死了,如今奈津女又不见了,他不就没办法‘做生意’了吗?没有灵媒,还谈什么心灵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错,这对多门是色欲和生意的双重打击。不过,对我来说,这些根本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上一个女人而已,哪有心思去管别人的心思呢?”浩三说完后,又忍不住问金田一,“不会是他委托你的吧?”
“不是,委托我的另有其人。”
“也对,否则你昨天晚上,就不会帮我们了。难道是泷川……”
“对不起,我不能说出委托人的身份,反正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那么,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嗯,我有点儿事情,要请问奈津女小姐。”
奈津女微微地点了点头。
“多门在赤坂的家里,有个叫瑞枝的女人,请问她是多门的什么人?”
奈津女红着脸回答:“她……她是个很可怜的人,以前是个好人家的夫人,听说还有小孩。她常常警告我,要我早点儿逃走,如果一直犹豫不决的话,下场迟早会跟她一样……”
“下场跟她一样?”
“是的,她也很恨那个男人,可是却无法离开他,一直受制于那男人的魔力……”
“哼!什么魔力?我看是肉体的魔力吧!”浩三讽刺地说道。
“你是不是也差点儿变成那样?”金田一耕助直言不讳地问道。
“我不知道!”奈津女低着头,耳朵红得好像要着火一般。
金田一耕助一面忖度着,一面哺喃自语道:“如果这时候,瑞枝也逃走的话,对多门来说,将是一个更大的打击,瑞枝虽然没办法当灵媒,不过在工作上,也帮藏书网了多门不少忙……啊!两位,真不好意思,我已经向完了,那么就此告辞了。”
第八章 蜘蛛与蝴蝶
01
在赤坂的山脚下,有一间用黑色木板围起来的大房子,同样是黑色的门柱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粗笔写着:
心灵学大师——建部多门
有个男人拄着拐杖,带着一个孩子站在门边。拄着拐杖的男人,自然就是本堂千代吉;身边那个一脸呆滞的小孩儿,则是他的孩子蝶太。
千代吉今天很不一样,不但把胡子刮得很干净,身上穿的也是干净笔挺的西装,胸前还戴着一条闪闪发亮的金锁片,还真的很文雅俊秀呢!看到他现在的这个样子,谁也无法把他以前的模样联想在一起,简直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鲽太仍然睁着一双呆滞的大眼睛,茫然地站在千代吉身旁。但他今天也穿着一身簇新干净的童装,看起来很可爱。
“爸爸!”媒太好像快要哭出来似地说,“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快点儿回家嘛……”蝶太不喜欢待在他不熟悉的地方。
“蝶太,再等一下,我要带你去见妈妈啊!”
“爸爸!你说什么?”蝶太十分惊讶地反问道。
“你不是一直说想要见妈妈吗?”
“呜、呜……我、我……要见妈妈!”蝶太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千代吉柔声劝他:“怎么了?说要让你见妈妈,你反而哭了!你如果再这样哭,妈妈又会逃走哦!”
“呜呜……呜呜……爸爸,是真的吗?你每次都骗我!”蝶太一边哭,一边抱怨。
“对不起,来,擦干眼泪,我帮你擤鼻涕……这次不会再骗你了。”
就在千代吉帮蝶太擤鼻涕的时候,一个女人低着头,朝他们走过来。那女人将头发全部往上绾着,身穿一件小碎花图案的和服,胸前抱着一个画有千羽鹤花样的、紫色的手染大布包。
她像是在想着什么似地低头走着,没注意到千代吉跟蝶太站在那里。
直到她快要走进屋里去的时候——
“啊!妈妈!……”蝶太突然喊叫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你……你说什么!”女人回过头来问道,这才让人看清楚,她是个脸蛋白晳的漂亮女人,她就是瑞枝。
千代吉见状,马上说:“不好意思,这孩子每次看到漂亮的妇人,就会以为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留下这孩子跑掉了。”
“原来是这样啊!”瑞枝的脸有点儿红,看着蝶太的眼睛说,“真是个坏母亲。”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心虚。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许是无可奈何的事。我的身体变成这个样子,而这孩子,又因为痢疾变成……也难怪她会逃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千代吉自我解嘲般地,发出几声干笑。
瑞枝对他点了点头说:“那我先失陪了。”
就在她想要离开的时候,千代吉说:“请等一下!”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想请里面的先生,帮我看看这个孩子,请问你是……”
“喔,我是这家里的人……”
“那么,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通报一下?”
“这样啊……那么,请进。”
瑞枝走在前面,带领他们进屋,不料,又听到后面有抽抽噎噔的哭泣声。
“爸爸,我要见妈妈,你说今天要让我见妈妈的,又说谎……”
瑞枝偏过头去,眼睛早已经湿润了。
“我怎么会说谎呢?蝶太!你看看,她就是你妈妈呀!”
“啊!……”瑞枝惊讶地看着千代吉。
千代吉露出哀求的眼神看着瑞枝说:“对不起,一下子就好……他要是哭起来,可就没完没了!”
“好,可是……”瑞枝勉强地点点头,当她还想再说什么时,却被千代吉打断了。
“拜托你了!……蝶太过来,你看,这位漂亮的女人,她就是你妈妈呀!麻烦你牵一下他的手好吗?”
“爸,这是真的吗?”蝶太眼睛睁得圆圆的,不断地喘着粗气,又突然躲到了千代吉的身后。
看到他胆怯的样子,瑞枝跟千代吉不禁对望一眼。瑞枝看到千代吉眼眶红红的,也忍不住悲从心中来。
“啊!……小蝶太,快过来,见到妈妈怎么可以躲起来呢?”
“呜呜……”
“你看,妈妈要跟你牵手了,还不快过去她身边?”
“呜呜……呜呜……”蝶太一直哦泣着,但开始露出笑容。
瑞枝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泪水,接着牵起蝶太的小手。
02
心灵学大师——建部多门,除了沉迷于心灵学之外,还帮人祈福及处理疑难病症等等。
事实上,这种祈福、处理疑难病症的事情,远比宣扬心灵学,为他带来更多的收入。
建部多门也是日本战后,如雨后春笋般地出现的一大堆宗教的教祖之一,他们都是靠着人们对现实世界的不安,与心灵的脆弱来赚取财富的。
瑞枝带着千代吉跟鲽太去见多门,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刚把门关上,眼泪就再也忍不住潸然而下。
瑞枝以前也有丈夫、孩子,她的孩子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跟蝶太差不多大。当初,她之所以会抛夫弃子,来到多门这里,是因为中了他吐出的“妖气之毒”。
就如同被蜘蛛网绊住的可怜蝴蝶,虽然拼命地挣扎,但是,越用力就越被蜘蛛吐的丝缠绑得更紧,最终变成蜘蛛的食物。
瑞枝一开始也曾为了逃避多门,而拼命挣扎过,可是,多门在瑞枝不知不觉间,将她紧紧捆住,等到她猛然发觉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瑞枝的良心,虽然不停地责备自己,可是,她的身体一旦碰到多门的肉体,就会被紧紧地拉住,而无法自拔,最后,不得不抛夫弃子,来到多门这里。
从那时候一直到现在,瑞枝时时刻刻都在恨多门,可是,她的身体却已经离不开多门了。她曾有过好几次想以死来求得解脱的打算,但最后都因为缺乏勇气,而被迫宣告失败了。
瑞枝心里明白,自己总有一天,会像蝉一般,被蜘咮吸光精血,只剩下空虚的蝉壳,到那时候,建部多门就会毫不吝惜地将她抛弃……
瑞枝知道,还有两、三个跟她相同遭遇的女人,她们那如空壳般的身体,还在向多门索求着,受多门的操纵。她知道,自己终究会变成那样,可是,她仍然无法离开多门。
她正享受着犹如噩梦般的快感,如今将沉沦的瑞枝,从漫长的噩梦中唤醒的,就是鲽太。
蝶太不是一个正常的小孩,但他那种全心全意爱慕、思念母亲的情感,使瑞枝受到很大的震撼,更唤醒了她内心沉睡已久的母性。
“妈、妈!”外面传来蝶太的哭泣声。
“爸爸!妈妈去哪里了?妈妈又要丢下蝶太跑掉了吗?”
一听到这里,瑞枝赶紧擦干净眼泪跑出来。穿着淡色和服的助理,正要送千代吉跟蝶太走出大门。
千代吉一看到瑞枝,就露出感激的微笑说:“蝶太,你看,妈妈在那边,别哭了,乖。”
“呜呜,呜呜……”这时,蝶太也看到了瑞枝,满是眼泪的脸上,才绽放出笑容,可是又孩子气地转身,抱紧了千代吉的腰。
“小蝶太,过来,让妈妈再看看你的脸,今天先乖乖地回家,下回有空再来玩好不好?”
瑞枝说完,便看着千代吉的脸。
千代吉点点头说:“蝶太,听到了没有,今天先回去,后天再来。妈妈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你。”
蝶太瞧着瑞枝的脸,没有吭声。
“蝶太,妈妈都说了,要你今天先乖乖地回去,跟妈妈说再见了。”千代吉又对蠊太说。
瑞枝听了脸有点儿红,但还是忍不住,伸手过去摸摸蝶太的头,温柔地对他说:“小蝶太,今天就先回去喔!”
“呜呜……呜呜……”蝶太边哭边笑,样子看起来有点儿滑稽,瑞枝又忍不住要流下眼泪来。
千代吉拼命地鞠躬道谢:“夫人,谢谢!真是太谢谢您了!蝶太,我们回家吧!”
蝶太紧拉着千代吉的拐杖,依依不舍地频频回头张望。
03
瑞枝目送他们父子俩离开之后,正要回自己的房间之际,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夫人,建部先生找您。”女佣在她身后说道。
“喔!”瑞枝虽然担心,自己红肿的眼睛,会被多门察觉,但还是不敢违背多门的叫唤,立即走进祈祷室。
多门看了瑞枝一眼,不怀好意地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了?是想家了吗?”
他穿着白麻布和服,跟水色的裤裙,端坐在白木台前。祈祷室的正面,有个跟药子的“梦殿”一模一样的神坛,神坛上面,也挂着一面紫色的幕布。
瑞枝用怨恨的眼神,定定地望着多门的脸,但她还是恭敬、慎重地问:“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多门又发出阴险的笑声说,“瞧你这张脸……刚刚哭过了吗?是不是看到那个孩子,就想起自己所抛弃的孩子?还是怀念起分手的丈夫呢?”
“请你不要说这种话!”瑞枝盯着多门的脸,神情哀戚地说,“你应该很清楚,我的孩子已经去世了才对,而且,那个人也续弦了,现在正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你吃醋了吗?如果他没有再婚的话,你大槻会想回去向他道歉,求他让你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对不对?那男人似乎还对你无法忘情呢!”
“请别再说这些话了,我现在根本没办法回去啊!”瑞枝难过地流下眼泪。
多门奸笑着说:“看来,你真的开始想家了。好,那就让我来帮你除去心魔吧!有了想家的心,就不能跟我在一起。我先帮你祈祷,把你想家的心情赶走吧!”
多门的视线,紧紧盯着瑞枝的眼睛。瑞枝脸色发青,想要躲闪他的视线,可是多门的视线,固执地盯住她不放,而且渐渐发出红光。
多门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神秘的精气,瑞枝突然全身激烈地颤抖起来,就像一只蝴蝶正被蜘蛛网缠住,再怎么挣扎,也无法逃离蜘蛛网似的。
多门笑着站起身来,打开隔壁房间的拉门。
“瑞枝……”多门柔声呼唤着,然后开始解自己的裤裙,“来,跟我一起来。”
瑞枝的内心,正在激烈地交战着,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今天绝对不能败在这种诱惑之下!
“妈……妈……”蝶太的叫声,突然闪过瑞枝的脑海,她顿时清醒了一些。
“啊!小蝶太……”她的嘴里哺喃地念着。
“瑞枝,你还在磨蹭什么啊?快过来祈祷呀!”多门的声音,使得瑞枝全身颤抖起来,她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跟我一起来……来……”瑞枝整个人好像被吸着一般,走进了那个房间。多门一边解开裤裙,一边将拉门关上,嘴角浮现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微暗的房间里妖气弥漫,瑞枝沉浸在如噩梦般的快感中,闭着眼睛躺在多门的身边。
多门用胜利的眼神,注视着瑞枝泛白的脸说:“瑞枝,你现在最好什么都别想,你只要一天没有我,就活不下去了!”
瑞枝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多门说的,却是真的……
“是的,我什么都没想。”她气若游丝般地说,“何况,我想也没用,除非我有一天,像小重或山村夫人那样,精气被你吸光了,否则,是不可能逃离你身边的。”
瑞枝闭着双眼,泪水不断地自眼角流出。
“你知道就好。别那么无聊,想家做什么呢?我能满足你的……”
多门的嘴唇又靠向瑞枝的脸颊。
过去的多门根本就不会这样做,他只要自己的身体得到满足就行,从不在意女人的感受。现在,他之所以会这样做,其实是他的自信心开始动摇了,这种心态的产生,来自于奈津女的出走。
奈津女离家到现在,已经二十天了。多门本来认为她可能只是暂时躲起来而已,那女人怎么可能忘得了他的身体,带给她的快感和欢娱呢?所以,她应该过不了几天,就会自动跑回来。
可是这次他猜错了,奈津女出走,已经半个多月了,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儿消息,因此,他的自信心受到很大的打击。
奈津女的失踪,不但动摇了多门的自信,同时,也使得他对自己拥有的“潜能”,发生了怀疑。
药子被杀、奈津女失踪,如果在这个时候,瑞枝又逃走了……那他可就真的全盘皆输了。因此,多门对今天的“祈祷”特别用心。
“瑞枝……”就在多门正要拥抱瑞枝的身体时,床边的电话,突然大声响起铃声。
多门转身拿起话筒,一脸不髙兴地说:“本田吗?什么事?”
“建部先生,泷川家的小姐来找您……”
“泷川家的小姐?是恭子吗?”
多门似乎有点儿愕然,瑞枝也一下子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了。
“瑞枝,你还要待在这里吗?或者是……”
多门一边穿戴着身上的衣物,一边看着把脸埋在棉被里的瑞枝。
“我要留在这里一下,待会儿再回起居室。”
一股沉重的屈辱感,使瑞枝无法抬起头来,她只要一想到,自己不仅任凭这个男人玩弄,而且,还对他的玩弄有所需求时,就不禁感到既羞耻又愤怒。
多门发出狂笑说:“哈哈……很尴尬吧!下次再来吧!……我先去见客了。”
他穿上裤裙,正要出去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瑞枝尖锐的声音:
“什么事情?”
“别碰她!如果你连她都不放过的话,未免太罪華深重了吧!”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我是说恭子小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了?你吃醋啦!”
“不是的!”瑞枝一想到自己现在这副凄惨模样,便觉得难过不已。
“不?99lib.必担心,那女孩是那女孩,你是你!还有,你休想干涉我的事!”
“不,只有她,我非干涉不可!”
“别说那种无聊的话了,好啦!等一下再慢慢商量吧!”
多门说完便走到拉门外,拿起刚才脱掉的羽织准备见客。
04
多门一来到客厅,就看到恭子表情严肃地坐在桌前,身体的线条,犹如雕像般僵硬,毫无血色的脸,更是沉重得让人一看就能感受到那股压力。
恭子待在家里,她虽然没有被拘禁在警察局,却受到警方严密的监视。
“恭子,欢迎、欢迎!你看我的信了吗?”多门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说。
“是的。”恭子说话的口气冷若冰霜。
“这么说,你是愿意答应那个条件,才来到这里的吧?”
“是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就好,有这种心理准备就好。”
恭子不理会多门嘲讽般的笑声,一脸坚定地说:“但是,你必须把那个还我,连档案一起!”
她的声音冰冷得好像浑身的血都凝固住了。
“那是当然了,我不会不守约定的。那么,在什么时候呢?”
“随时都可以……现在也可以。”
恭子的神情像是要去向死神报到一样,冷静而凜然。
多门看着恭子,邪恶地笑了笑,说:“不,今天不行。”
“为什么?”恭子顿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但同时又感到惴惴不安。
“你今天是直接从家里来这里的吗?”
“嗯。”
“那么,一定有刑警在跟踪你,现在,说不定正在外面等候着呢!如果你在这里待得太久的话,他们一定会来我这里调查的,到时候就糟糕了。所以,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把那‘好东西’给我,如果被他们干扰,那实在是太扫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恭子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定定地注视着多门的脸。
多门又说:“而且,在我们家也不太方便,我想找个其他的地方见面。你有办法甩开那些跟踪你的刑警吗?”
“我可以想办法。”
“好,那么后天……晚上不可以,下午两点左右怎么样?”
“可以,在哪里?”
多门突然探身过来,恭子吓了一跳,上身不由自主地往后闪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都下决心给我了,却还这么紧张干什么?俯耳过来。”
接下来,多门俯在恭子的耳边,悄悄地说了一些话。恭子的脸更像白纸一般,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说:“后天下午两点,我一定会去,可是,你也别忘了那个……”
“我不会忘记的,不过……等一下。”
正当多门从桌子上探身过去,想要用手环抱住恭子的脖子的时候……
“欢迎!”瑞枝正好端着茶进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多门大概是为了掩饰他的窘态,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手臂也只好缩了回去。
瑞枝泰然自若地对恭子说:“恭子小姐,欢迎光临寒舍。您父亲还好吧?”
恭子没有看瑞枝,也没有回答瑞枝的问话,霍然站起身来,冷冰冰地说:“告辞了。”
第九章 护花使者
01
在东京银座巷里的一闾美容院的候位区,浩三正坐在沙发上,随意地翻看着流行杂志。他的头发梳得光亮服帖,身上是一套最新软的美式西服,两脚之间,夹着一根银握柄的手杖,浑身上下十分光鲜。
突然,浩三像想起什么似地,抬起头,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看着同坐在候位区,正在等待着的另外三个年轻女人。她们都穿着时髦的服装,可惜,长得不漂亮,浩三在心中暗自评价道。
他大概是觉得有点儿无聊,就张开大嘴,打起哈欠来,又慌忙用杂志遮住嘴。就在这时,里面的美容室里,有个助手送出一位年轻女人。
浩三一看到那位年轻女人出来,就笑得相当开心,并拿起放在旁边的公事包,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奈津女红着脸低声说道。
此刻的她,穿着一件精致的针织洋装,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腋下夹着一只名贵的鳄鱼皮包,脚上穿着一双鳄鱼皮高跟舞鞋。
除了衣着光鲜之外,她身上还佩戴着许多高级饰品,粉颈上那串珍珠项链,映衬出她白皙柔嫩的肌肤,耳垂上是一对闪现着晶莹光彩的耳环,手腕上还有一只金链手表。
奈津女这一身美艳贵气的装扮,简直跟以前朴实的她,判若两人。
“不要紧。”浩三等奈津女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藏书网。轻轻地吻了一下。
奈津女觉得,候位区的那三个女客人,好像一直盯着她看,一张脸霎时红得像要喷出火来。
浩三和奈津女相偕走出美容院,那三位女客人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两人消失之后,她们才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泛起毫无意义的微笑,然后又继续看手上的杂志。
一路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对他们投来羡慕的眼光,但是,浩三毫不在意。
“你真的很漂亮。”浩三悄悄地说。
“别、别这么说……”奈津女露出羞赧的撖笑。
“我是真心地在称赞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浩三悠哉悠哉地笑着,一手挥动手杖,一手牵着奈津女,来到银座外面的大马路上,沿路看着琳琅满目的橱窗展示物,最后,在一间珠宝店门前站住了。
“对了,我要买只戒指送给你。”
他正想走进店里,却被奈津女拉住了。
“不用啦!”
“傻瓜,你不用客气。”浩三说话的时候,眼中流露出无比温柔的情意。
02
两人走进店中,奈津女看得眼花缭乱。热情的店员不停地拿出各式各样的戒指,让她试戴。她看一眼上面的标价,每一只都价值在十万元以上。
“现在手上什么也没戴的女人,真是越来越少了。您看看,这个如何?”
店员殷勤地拿出一只白金钻戒,上面嵌着一颗约小指头般大小的钻石。
“这只几克拉?”
“刚好两克拉。您看,这颗钻石完美无瑕,造型又是名家设计的……”
“夏子,你戴着看看。”浩三也不问价钱,就把戒指从绒布龛子里拿出来。
“好的……”奈津女虽然回答着,但并没有伸出手来,反而紧张得额头直冒汗。
浩三笑着说:“来,把手伸出来,我帮你戴上。”
奈津女回避着店员的眼神,脱下蕾丝手套后,伸出右手,但见她小指的指甲上,涂着漂亮的红色指甲油,闪着耀人的光泽。
浩三用左手,轻轻握住奈津女略微发抖的手,帮她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怎么样?尺寸还合适吗?会不会太紧,或者太松?”店员问。
奈津女试着转动戒指说:“不会,我觉得刚好。”
“我看看。”
浩三也试着转动戒指,然后又认真地看了看说:“真的刚刚好,那就买这一只吧!”
他看了一下标价,然后打开公事包,拿出整叠千元大钞,抖手放在玻璃柜上,一百张一沓的千元大钞,总共排了七捆,浩三又另外数了几张零钞给店员。
奈津女看在眼里,不禁全身发热。
“麻烦你点一下,看数目对吗?”
店员忙着数鈔票,然后亲切地点点头,说:“没有错。我帮您包装一下。”
“不用了,直接戴着走好啦!”
浩三把盒子上的标价牌子扯掉,然后笑着对奈津女说:“把这个放在你的皮包里。”
“好的。”
奈津女听话地将戒指盒,放进名贵的鳄鱼皮包里,然后,跟在浩三后面,走出了珠宝店。
“这只戒指到底多少钱?”奈津女有些不安地问。
浩三笑着回答:“不用管这个,我们先找个地方吃午餐!我饿了。”
他们走到位于银座横町的某家高级餐馆,因为正好是用餐的时间,所以,客人相当多。他们正要坐下来等候时,餐厅角落的一个位置,正好有人用完餐,于是,浩三便带着奈津女,走到那个位子,两人面对面地坐下来。
“夏子,你想吃什么?”
“我……我什么都……”
奈津女内心的悸动还没有平复,戴在她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好像快要燃烧起来似的,使她几乎不敢正视浩三的脸。
她心想,他到底要想我怎么样呢?刚才在珠宝店里,他出的钱至少有七十万吧?这半个月以来,他花在我身上的钱,应该已经超过百万元以上了,他到底要想我怎么样呢?
奈津女的膝盖有点儿发抖,胸口好像受到压迫似地,感到痛苦不堪。
“夏子,难得打扮得这么漂亮,为什么不抬起头来呢?”浩三叫了几样菜后,便笑着对奈津女说。
“我?……”奈津女依然低着头,一双手在膝盖上扯弄着手帕。
浩三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因为我乱花钱,你害怕了?”说完,他点燃一根香烟。
奈津女抬起含泪的眼眸说:“请你……不要再为我花钱了。”
“有什么关系呢?你这么可爱,值得我花钱。”浩三吸了一口烟,又说,“你该不会以为我做出了什么坏事吧!这些钱……”
奈津女慌忙抬起头来说:“不是的!我听都筑阿姨说,你是一个很有钱的人……”
“是吗?那就好啦!反正又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钱,你应该放心接受才对呀!”
这时候,服务生刚好走过来,浩三停了一下,等服务生上好菜离去后,才又继续说:“吃吧!……你已经穿过洋装了,下次再帮你做件和服。”
浩三一副快乐的样子,但是奈津女仍然低着头,没有碰刀叉,只见她的眼泪,滴落在白色的桌布上。
奈津女现在寄居的地方,是小石川的关口台町,女主人叫都筑民子,是个年约四十五、六岁、气质高雅的女性。
她有个十四岁的儿子叫春彦,本来还有个女儿叫昌子,在前年不幸去世,如果女儿现在还活着的话,应该有二十三岁了。昌子跟春彦是同母异父的姐弟,春彦的父亲,就是浩三的父亲。
昌子的亲生父亲,也就是民子的丈夫死去之后,民子过了很多年辛苦的日子,后来认识了浩三的父亲,两人相知相爱,在关口台町弄了一间小公馆,不久就生下春彦,因此,浩三跟春彦便成为同父异母的兄弟了。
“浩三是个很随和的人,他爸爸还活着的时候,他常常来这里玩。可是他哥哥达造就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在银行工作的关系,个性比较固执,他似乎觉得有我跟春彦存在,对他们家来说,是很不体面的……”
奈津女住进来不久,这位遭遇坎坷的妇人,就时常对她诉说自己的过往经历。
“那么,浩三的父亲呢?”奈津女曾问过都筑民子。
“战后不久就去世了。他是某大公司的董事,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不过在他死前,已经把财产分给孩子们了,他也留下不少财产给我和春彦,后来,因为经济的不景气,我们的日子还是很苦,那时候,浩三经常接济我们。”
“浩三很有钱吗?”
“嗯,非常有钱……他把他父亲给他的财产,全部换成股票。他是个很有胆识、想到什么就去做的人。”
都筑民子抬起被泪水弄湿的眼睛,看着奈津女说:“夏子,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浩三似乎很疼你,所以,请你也要好好珍惜他。而我,也把你当做我死去的女儿看待的。”
奈津女被她这么一说,不禁想起自己悲惨的遭遇,含着泪问:“昌子小姐怎么会这么年轻就去世了呢?”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浩三本来想要跟昌子结婚,可是,他哥哥达造反对他跟父亲小老婆的女儿在一起,所以……”
都筑民子说到这儿,再度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泪水。
03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吃完饭后,浩三他们两人来到外面,奈津女小声地问道。
奈津女确实很美,路上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都被她所吸引,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看她,甚至还有人频频回过头来注视。
这些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注目礼,让奈津女觉得全身不对劲,她穿着一身和平日差别这么大的服装,更是觉得尷尬。奈津女虽然不断抱怨着,可是浩三却笑着不理会她。
?99lib.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很快就会习愤的,你呀,就是这么小家子气。”
两人来到大马路上,浩三举起手杖,叫停了一辆出租汽车。
“到日本桥。”
上了车,浩三简单地对司机说,然后俯在奈津女的耳边轻声道:“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打算跟一个女人结婚的事?阿姨应该跟你说过了吧!”
“嗯!……”浩三问得太突然了,奈津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浩三笑着说:“昌子就跟你一样,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会很担心,可是她却很高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高不高兴呢?”
奈津女耳根红红地说:“可是这……未免太浪费了。”
“你们俩就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我相信,我们可以很开心地生活下去。”
但浩三的声音,听起来像卡在喉咙里似的,好像有说不出的哀伤。奈津女惊讶地看着他的侧脸,浩三则扭过脸,看向窗外。
“你很喜欢她吗?”奈津女小心地问。
“这……”浩三停顿了一下,说道,“别谈这件事情了吧……司机,停车!到这里就行了。”
一下车,举目所及,都是些颇具古风的和服店。浩三看着各家的橱窗开始评价。跟刚才的钻石戒指比起来,这里一件和服的价钱,似乎不算什么。但即使如此,对奈津女来说,这种衣服的价格,根本就是天价。
“夏子,你知道这家是什么店吗?”
奈津女一听浩三这么问,很自然地抬头望向店门前的白板,突然觉得全身无力。
只见店门上挂着一块木头白板,上面写着“泷川”两个字。
04
正当浩三带着犹豫不决的奈津女,进入“泷川”和服店时,本堂千代吉恰好带着蝶太,到赤坂的建部多门这里。
前来开门的助理,用不太友善的眼神,看着千代吉跟蝶太,冷淡地说:“建部先生不在,傍晚才会回来。”
“可是,前天我来的时候,是他要我今天下午再来的。”
“建部先生可能说过,不过他也可能忘了,或是有比你还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吧!因为他刚刚才出门的。”
面对助理冷淡的回答,千代吉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蝶太害怕地拉着千代吉的衣服,哭着说:“爸,妈妈怎么了?妈妈今天不在吗?她不是要我再来的吗?”
瑞枝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蝶太的声音,突然从屋里面冲出来。
千代吉一看见瑞枝,就高兴地对蝶太说:“蝶太,不可以这样闹喔!你看,妈妈在这里啊!”
蝶太这才停止了哭泣。
千代吉对瑞枝深深地一鞠躬,满怀歉意地说:“夫人,真对不起,给您带来困扰了,谢谢您对他这么好,这孩子很喜欢您……”
“不用客气,你难得来,要不要上来等等呢?你的行动,似乎不太方便,来来去去的也很累吧!”瑞枝微笑着说。
“如果可以的话,那是最好了……可是,会不会不太方便呢?”
千代吉看了旁边的助理一眼。
“夫人,建部先生要到傍晚才会回来。”助理似乎有些为难。
“没关系,你去忙你的。小蝶太上来,妈妈抱你,我们到那边去。”
“蝶太,去啊!妈妈要抱你喔!高不高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蝶太傻乎乎地笑着,虽然有点儿害羞,但是看得出来,他真的非常高兴。
“这孩子自从懂事以来,就没尝过被妈抱的滋味。”
“真可怜……乖,我们去那边玩。本田,你去忙你的吧!没关系的。”
助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然而,瑞枝却对他视若无睹,径自带着蝶太跟千代吉,到接待室去。
“本堂先生!……”瑞枝一关上门,突然态度十分郑重地对千代吉说,“我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面对瑞枝这种非比寻常的表情,本堂千代吉的态度,也不禁严肃起来。
瑞枝又谨慎地探头出去看了一下,确定没看到任何人之后,才接着说:“是这样的,我想麻烦你帮我跑个腿,你放心,在你出去的这段时间,我会帮你照顾小蝶太的……真不好意思,我们才见过―次面,就要拜托你这种事情,实在是……但因为我很为难,自己又没办法去,所以……”
千代吉打断瑞枝的话,表情诚恳地说:“不会的,夫人,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要我去哪里我都愿意。请问是什么事呢?”
瑞枝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我想请你帮我,将这封信交给信上的收信人。”
那是一个非常雅致的西式信封,上面写着几个漂亮的钢笔字:
泷川恭子小姐收
瑞枝察觉到千代吉看见收信人的名宇时,眉头皱了一下,便开口问道:“你认识这个人吗?”
“喔,我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千代吉回答得有点儿不自然。
“是这样啊!不过,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聊这件事,重要的是,你只要把这封信交给恭子小姐就好了。”
“好的,不过信上没写地址。”
“地址写在这里。”瑞枝又拿出另外一张纸,说道,“恭子小姐在两点钟左右,会到地图上画着圆圈的这个地方,但我不希望她进入那间房子,因此,希望你能够在不让其他人发现的情况下,将这封信交给她。恭子小姐的年纪,大约二十二、三岁,是一个长得很美的小姐,但她现在的脸色,一定是铁青的,我保证你一看到她,就能够马上认出来。”
千代吉拿出胸前的怀表说:“现在是一点半,恭子小姐可能已经到那里了。”
“不会的,放心吧!恭子小姐一定希望能稍微延迟一下时间的。一切拜托你了!这是车钱。”
千代吉点了点头,一拐一拐地往外走去。
“爸爸要去哪里?你丢下蝶太要去哪里?”蝶太害怕地抱着正在玄关穿鞋的千代吉。
这时候,瑞枝从后面将蝶太抱起来说:“小蝶太,不行喔!你不想跟妈妈玩了?妈妈知道你要来,特地准备了很多东西给你玩喔!爸爸只是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了,你不用担心。”
“对啊!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先去跟妈妈玩。鲽太,好好地跟妈妈撒撖娇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千代吉一边动作迅速地绑好鞋带,一边安抚着蝶太。
“小蝶太,过来跟妈妈玩,妈妈不是答应要抱小蝶太的吗?来,来妈妈房间,妈妈抱你,你真是个乖孩子。”
瑞枝温柔地摸着蝶太的头,他终于安静下来,微笑着说:“爸爸,你马上就会回来吗?”
“嗯,我马上就回来。那么夫人,蝶太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吧!还有,你的车钱……”
“不用了,夫人,这点钱我还有。”
千代吉拿起拐杖,正准备出门,助理本田突然从里面走出来。
“夫人,怎么了?这人放下小孩,要去哪里?”
“不是的,他突然想到有点儿急事,所以要出去一下。你先去吧!孩子我会帮你照顾的。”瑞枝用手势催促千代吉尽快离开。
千代吉会意地说:“那就拜托你了,夫人。蝶太,你要乖乖地等我回来喔!”
千代吉拄着拐杖,走出建部多门的家,来到大马路上,叫住一辆出租汽车。
“到上野车站。”
汽车一开动,千代吉就从胸前掏出了怀表,现在已经是一点三十五分了。
“快点,快点!我给你三倍车钱,越快越好!”
司机一听乘客自愿加车钱,立刻踩下油门,猛冲出去。
“小蝶太,来妈妈的房间,妈妈拿好吃的点心给你。”
“呜呜,呵呵!”蝶太高兴地拉着瑞枝的手,离开玄关,留下助理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05
“你觉得怎么样?这种款式很适合这位小姐,而且,现在正流行,它的质料轻薄,夏天也能够穿。”
“嗯,听起来满不错的。”
店员又继续推销着:“这是现在卖得最好的布……”
浩三拿起布料说:“夏子,你放在身上比比看。”
奈津女虽然非常害羞,但因为她也十分喜爱和服,便听话地把浩三拿的那块布料,斜披在自己肩上。
那是一块白底黑碎花,带点儿银色感觉的绸布,上面还用黑、红两色线,交错织出漂亮的花样,跟奈津女的白皙皮肤及美貌非常相配。
“嗯,不错,那就用这种布料做吧!”浩三很高兴地笑着说。
“这位小姐长得非常漂亮,穿什么都好看。那么,衣带子要选哪一种?”店员殷勤地问道。
“拿几条跟这件和服相配的衣带给我看。”
“好的、好的……先生,您看这条怎么样?”
店员正忙着,拿出各式各样的衣带时,一个男人从店内的帘幕后面,探出脸来,他正是这家和服店的老板——泷川直卫。
自从恭子的婚礼取消之后,泷川直卫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他迅速地看了一眼店内的状况,看到了浩三。
“老板你好!”浩三首先同泷川直卫打招呼。
“啊!欢迎、欢迎,有什么事吗?”直卫从里面走出来说。
浩三指着奈津女说:“这位小姐以前都是穿洋装,连一件和服都没有,所以,我想做两、三件和服让她现在穿,另外,还要做夏天穿的和服,再配几条适合这些和服的带子。请老板帮我们出个主意吧!”
“谢谢您常来光顾。”直卫说着来到浩三身边,“这么漂亮的小姐,穿起和服来一定美得不得了。我来看看……让我帮你选一条搭配的带子吧!”
奈津女一看见泷川直卫,就吓得脸色铁青、全身僵硬,可是直卫似乎并未认出她来。
浩三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表情,觉得很有趣。
“老板!”店员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高兴地说,“我这样说,可能有点儿失礼,不过,这位小姐真的长得好像恭子小姐……”
直卫一听,看了奈津女一眼说:“啊!的确……”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但一察觉到奈津女表情僵硬的样子,好像觉得自己有所失言似的,赶紧道歉,并转身斥责店员说:“真是不好意思。喂!你怎么可以说这种失礼的话!”
看样子,直卫还是没发现奈津女就是宇贺神药子的学生。可能是奈津女经过银座美容院小姐的精心装扮后,和她以往的外形,相差太大的缘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有什么关系?对了,老板,你就当做是帮令千金选和服,好好帮这位小姐选一件,适合她穿的和服吧!”
“好的,没问题。”直卫答应着。
接下来,浩三不断地向直卫及店员请教,与和服有关的问题。除了刚才选的那块布料之外,他又选了一块盐泽布、一块手工染织的布料,三条用来搭配和服的带子。
等浩三跟奈津女,离开泷川和服店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浩三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是一点四十分。
奈津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浩三说:“刚才我好紧张啊!生怕泷川先生会认出我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放心吧!现在就算是多门,也认不出你来了。”
对奈津女来说,“多门”这个名字,似乎已经不像过去那么可怕了。
“不过,你真爱恶作剧,要去泷川的那间店之前,也该提前告诉我一声呀!”
“如果告诉你的话,你一定不会乖乖地跟我去的。”浩三开玩笑似地说,“你去过那家店吗?”
“没去过。”奈津女老老实实地回答。
“泷川先生好像住在目黑,目黑那里你去过吗?”
“我没去过那里。不过,浩三……”奈津女一脸抱怨地看着浩三,“你为什么要这样恶作剧?我最近好不容易快要忘掉那些事情了……”
“哎,既然要做和服,我觉得,还是去‘泷川’和服店比较好些。如果因为这样,而让你不高兴,我这里道声对不起啦!”
浩三说完,拿起手杖,拦下一辆出租车。
奈津女真的不了解,浩三到底在想些什么,虽然她深深地被这个男人所吸引,可是,她仍然无法坦然地面对他。
第十章 花丛迷路
01
尽管恭子低眉順眼,非常小心,希望不要再引起别人的注意,可是她的美貌,仍然吸引了不少人看她。因此,当她手拉着吊环,站在电车里面时,整节车厢的人都注意到她了。
此刻是下午一点多的时间,跟高峰时段的拥挤比起来,搭乘电车的人不多,车厢里也显得相当空。
这对恭子来讲,反而不是好事。她先前已经顺利摆脱掉一路跟踪她的刑警,此刻,电车里面似乎也没看到什么可疑人物,可是,她依旧担心,万一在电车上遇到熟人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恭子的内心,便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羞耻感。她昨天晚上辗转反侧,几乎一夜都没合眼;早上起来时,也没什么胃口,食不甘味地随便吃了一点点饭,嚼在嘴里,好像是咬沙子似的。
现在虽是午饭时间,但她根本一点儿食欲都没有,她在中午十一点左右,就瞒着家人,离开了位于目黑的家。
接下来,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她都在想办法,甩掉跟踪她的刑警。
她从新宿到银座、从银座到浅萆等地,换了好几次电车,又换乘出租车、公共汽车,有时候也钻进百货公司,或躲到电影院里面……总之,她费尽心思地摆脱掉跟踪她的刑警。
此刻,她早已疲倦得像一团棉花般的,只想瘫在床上,好好地睡一觉。
恭子心想: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前天就一口气解决掉,来得痛快。
她有点儿后悔,更怨恨建部多门当时的犹豫不决。她不敢想象,自己一旦成为建部多门的玩物后,一切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恭子想到这里,全身不禁起了一阵寒颤。
车窗外一排排木板房子的屋顶,在晴朗的阳光照射下,显得神采奕奕,但是在恭子疲倦的眼中看来,只觉得到处都是缕缕上升的热气,她有种快要呕吐出来的感觉。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来这里坐吧!”
也许是恭子的脸色实在太差了,有一个坐在前面的中年妇女站了起来,亲切地要让位子给她。
恭子也很想整个人瘫坐在那个位置上,但她还是拒绝了。
“不用了,我下一站就要下车。”她想想又觉得不妥,于是慌忙地加上一句,“不过,非常谢谢您的好意。”其实,恭子根本不知道下一站是挪里。
电车发出很大的声响,慢慢地驶进站台。恭子透过窗户,看到车站的名称,才知道这里是秋叶原。她夹杂在人群之中,步出电车。
恭子在这个不熟悉的车站里闲逛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跟着人潮,从剪票口出到外面,现在的时间是一点四十分。
恭子在车站前面,叫了一辆出租车。
“麻烦到上野车站。”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刚被宣判死刑的囚犯一般,充满了绝望。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恭子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本想开口问她,身体要不要紧,可是又看见恭子闭上眼睛休息,也不便打扰。不过,司机察觉到这位小姐,似乎有点儿奇怪,因此,不时地看着后视镜,观察后座。
从秋叶原到上野车站,不用十分钟,恭子付完车钱,摇摇晃晃地下了车,司机看着她的背影,不放心地停下车,目送她离开。
司机看到她穿越电车铁轨后,又四处张望了两、、三次,才偷偷地转进车站前面的一个横町。司机见状,窃笑着说:“嘿,还真看不出她是这种人……”司机边说边开着车走了。
原来司机知道,这条横町一带,有很多家温泉旅馆,排列得犹如一座迷宫。
恭子低垂着头,迅速地走过一家家旅馆门前,当她看见一家门灯上写着“田川”宇样的旅馆时,双腿又开始发抖,心脏好像快要跳出来似的。
这间旅馆,就是建部多门指定见面的地点。恭子镇定地走向前去,不想让人看出她的紧张与不安。但她的脸色那么苍白,眼神显得那么胆怯,实在很难不让来往的行人,多看她几眼。
这时,有一对年轻情侣,手挽着手走来,在与恭子擦身而过的时候,女人刻意扭过脸去,可是,男人却盯着恭子的脸不放,然后对着身边的女伴,小声地说了几句话,接着,两人就走进附近的一家温泉旅馆。
恭子犹如幽灵般..t>地,在这座迷宫中绕了一圈,最后又来到“田川”旅馆的前面。这次,她毫不犹豫地,对着这一家旅馆门口站定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进入大门里面。
她带着一种悲哀的情绪,细细品味着自己命运中即将面临的一切……
02
“对不起,建部先生还没来,不过他刚才打电话来过……请!”
有个四十岁左右、身材略胖、却颇有姿色的女人,过来招呼恭子。
建部多门还没有来……
这使得精神紧绷的恭子,在一刹那间几乎快要崩溃了。
恭子站在玄关处,用胆怯的眼神,看着女人的脸,故作轻松地说:“这样啊!那我等一下再来好了。”
其实,恭子已经有点儿想转身逃走了。
“不!请进来等。建部先生在电话里交代说,你们是约定下午两点见面,对不对?他说他可能会晚一点点……”
恭子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先离开这里再说。
“谢谢你,我还是等一下再来好了。”
“这样啊,那好吧!……等建部先生来的时候,我再告诉他。”
幸好那女人没有坚持要自己留下来,恭子赶紧冲出“田川”旅馆的大门。
虽然她心里已经下定决心,答应多门的要求,可是,还是忍不住萌生了逃走的念头。
她来到车站前面的马路上,走在拥挤的人群中。就在这时候,她无意间看到有一辆出租汽车,停在了“田川”旅馆的入口。
她驻足看了一下,从车子里走下来的人,正是建部多门。恭子的心脏在那一刻,突然停止了跳动,双脚好像被钉住了似的,完全无法移动。
多门似乎没有注意到恭子就站在身后不远的地方,他快步走进恭子刚才走出来的那条横町,进入了“田川”旅馆的大门。
恭子当然不想马上随后跟进去,因为她需要时间,重新思考一下。
于是,她走进上野车站,找了一张椅子坐下。虽然此刻的她,身心都极度疲倦,可是在情绪上,又好像十分亢奋。
怎么办呢?算了,干脆逃掉吧!
可是这么一来,所有的问题,都还是存在的,只是把它们延后处理而已。
如果现在再惹得多门生气的话,不知道事态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恭子思前想后,大概有十分钟左右,终于下定决心了。
她站了起来,走出车站,再度穿越电车轨道,走进那条横町。
这时,后面又驶来一辆出租车,恭子想要让路,便自然地回过头去。
“啊!小姐,请等一下!……”恭子以为那声音不是在叫她,又继续往前走去。
“小姐,恭子小姐!等一下……”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惊讶地回头看去。
一位拄着拐杖的男人,从停在横町入口的出租车中走出来。千代吉叫车子在那里等着,.t>然后笑着往恭子的方向走过来。
虽然恭子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可是,他却清楚地叫着恭子的名字,又对她露出亲切的笑容。因此,恭子的脸上,虽然显现出一丝犹豫的神色,但还是站在原地,等着那个陌生男人过来。
“你是泷川恭子小姐吧?”那男人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
“是……是的……你是……”恭子带着戒备的眼神,注视着眼前的男人。这里距离“田川”旅馆,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恭子仍然有些不安。
“我只是受人之托来跑个腿,刚才出租车被警察叫住,所以耽误了一点儿时间,害得我好紧张……”
千代吉一边擦汗,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信说:“请你在这里看完这封信。”
恭子半信半疑地拿过信来,一看到发信人的名字是瑞枝,不禁惊讶地咽了一口口水。
她紧张地看了千代吉一眼之后,迅速地拆开信封。她看完信后,双手不禁微微发抖,先前因紧张而僵硬的身体,也整个松懈下来,眼中的泪水,如泉水般涌出。
恭子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却颤抖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赶快回去吧!在这儿待太久,会让人起疑心的。”千代吉说。
“好的。”恭子迅速地用手帕擦干眼泪说,“谢谢你,你回去之后,请代我向她问好。”
“我会的。”
“以后也要拜托……”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情,不过,我会帮你转告的。好了,快点儿走吧!”
“再见!”
恭子的命运,好像被贵人整个翻转过来似的,她恭敬地向千代吉行了个礼,小跑步离开了横町。
这时,后面又来了一辆汽车,司机对着千代吉所搭乘的出租车大声吼道:“喂!让开点儿啊!”
恭子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叫骂声,但她头也不回地穿过两辆汽车跑开了。
不料,浩三竟从后面那辆车里探身出来,他惊讶地看着跑步离去的恭子,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地说道:“司机先生,到这里就行了。夏子,下车吧!”
奈津女一脸不解地跟着浩三下了车。浩三叫奈津女先在下车的地方等一下,然后他一边喊着,一边走向前面的那辆出租车。
“哈哈!千代吉!……”
千代吉正把拐杖放进车子里、准备上车呢,一听到喊叫声,本能地回头一看,竟然是浩三,他霎时瞪圆了眼睛。
“千代吉,你这模样,还真是不错呢!如果没有拐杖,我真是认不出你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浩三高兴地笑着。
千代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回避开浩三的视线。
浩三笑着凑近千代吉的耳边,轻轻地说:“你还真行,刚才从横町跑出去的那位小姐,是跟你一起来的吧?”
“不是的,那是……”这下子,千代吉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浩三露出狡黠的神情,瞪着千代吉的脸说:“你该不会是带那位小姐,来这里的温泉旅馆吧?”
“才不是呢!我只是……”
“只是什么?”
“因为那个小姐差点儿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我只是受人之托,来给她一点儿忠告而已。”
“那……是谁委托你的?”
“对不起,这我就不能说了。松原先生,拜托你,请你不要把刚才看到的事情说出去,否则会给别人惹来麻烦的。”
“‘别人’指得是谁?是指刚才那位小姐吗?”
“不,对你来说,是谁都无所谓。对了,松原先生,你要去哪里?”
“我?我正要去温泉旅馆啊!你看,那女的漂亮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再见了!……哦,对了,放心吧,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浩三走回去,硬牵着犹豫不前的奈津女的手,意气风发地挥动着手杖进了横町。
千代吉茫然地目送着浩三的背影离去。
03
“好热啊!阿岛,我觉得你们这个房子特别热,跟老板讲一下,想想办法,否则你们马上就没客人了。”
浩三似乎是这里的熟客,他被带到二楼房间后,马上就脱了外衣、松掉领带,对着正在擦拭矮桌的女服务生说着。
“嗯,不过您每次都把事情说得这么夸张!”
“什么每次?算了,既然你不肯理我,那我只好找别人了……喂!进来啊!还站在外面做什么?来这里!……”
女服务生擦完矮桌后,笑嘻嘻地对依然站在拉门外的奈津女说:“请进来。”
“快进来吧!站在那里反而引人注意。”
浩三一屁股坐在矮桌前面,双手放在桌子上。
“好的……”奈津女神色慌张地走进房间。
这家旅馆的装潢,虽然谈不上豪华,消费却并不便宜,还算是这附近的髙级旅馆呢!
浩三跟奈津女,被带进一间附有小客厅的套房,是这家旅馆二楼最好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幅正出浴的美人图,花篮里绽放着盛开的小绣球花。
“先生,请问要不要吃点什么?”女服务生问。
“不用,我们已经吃过饭了。拿罐啤酒,再来点小菜就好。”
“好的,请您先休息一下。”
“等一下!”女服务生阿岛才刚走出拉门外,浩三从后面追上来,俯在她的耳边说,“赤坂的那个人是不是也来了?”
“啊!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在路上遇到了?”
“没有,我乱猜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浩三笑着关上拉门,回到房内,探寻地看着奈津女的脸。
“夏子,怎么了?带你来这种旅馆,你生气了吗?”
“你……你常常来这里吗?”奈津女害怕地缩着肩膀问道。
“嗯……有时候吧!你到底怎么了?”浩三的眼中,含着一抹笑意。
“还问?我不喜欢嘛!这样有点儿尷尬,不好意思……”
“哈哈哈哈!……到现在还说这种话!”
“哪种话?”
“其实,我只是觉得,你在都筑阿姨家里,总是很紧张,没办法过得很自在。夏子,原谅我,我只是想找个能够跟你单独在一起,又可以轻松自在、无拘无束的地方。可是,如果我们去太远的地方,又会有人跟踪……”
“是啊!”奈津女红着脸,心跳有点儿加快,身体也开始发热。
浩三又说:“而且,最近我也有点儿事情……”
“什么事情?”
“没什么……”浩三含糊地带过去了。
这个时候,门口来了一位身材略胖,长相却十分秀气的妇人。她就是先前在玄关,招呼恭子的妇人,也就是说,这里正是“田川”旅馆——恭子与多门约定的地点。
“松原先生,谢谢您经常光临。”
“老板娘,怎么样?这位小姐很漂亮吧!我想征询你的意见,之后就跟她结婚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岛刚刚就跑来跟我说,您带了一位非常溧亮的小姐来,我现在亲眼看见了,果然很漂亮呢!”
浩三喝酒的时候,阿岛进入卧房,开始为他们铺床。奈津女一直低着头,耳根红得好像要着火一般。
“夫人也喝一杯吧!”
“不要害羞嘛!来,喝一杯。”老板娘殷勤地斟酒、劝酒。
浩三将酒瓶接过来说:“我来帮她倒好了。对了,那个人来了吧!”
“是啊,是啊……”
“他约了什么样的人?”
“好像是哪一家的千金小姐,还比他早来了一步呢!我一跟她说那个人还没到,那位小姐就跑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那家伙又要开始着急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浩三一边喝啤酒,一边笑着说。
“松原先生,岩崎傍晚也会来。”
“嗯,岩崎来热闹一下也好。”浩三正经地说着,然后低下头来。
“这还不都是托松原先生的福,真不知道,该怎么向您道谢才好……”老板娘的声音有点儿颤抖,好像快要落泪的样子。
“那么……松原先生、夫人,请慢用!”老板娘略带着鼻音说道,然后带着阿岛退出去了。
“夏子,喝一杯吧!”浩三拿起啤酒瓶劝奈津女。
“我……”
“应该没问题吧!你在鹤卷,不是喝了很多吗?”
“别说人家喝很多嘛!我会不好意思的。”
“没关系,你可千万别扫兴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的。”奈津女用杯子倒了一杯啤酒说,“我喝一杯就好了,再多就会醉的。”
“这怎么行呢?这种东西就像水一样,没问题的。”
奈津女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一边帮浩三倒酒,一边说:“那个……”
“什么事?”
“刚才那个老板娘,好像对你很好喔!”
奈津女觉得他们俩刚才的对话并不寻常。
“还可以吧!刚开始我只是普通的客人,不知不觉间,就混熟了,后来,她有事情就会来找我商量,如此而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奈津女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浩三这个人了,以为他在开玩笑的时候,他却有几分认真;而当他认真起来的时候,却又以一种开玩笑的态度,去议论和面对……不过,奈津女还是觉得,浩三是个值得依靠的人。
“你在想什么?再喝一点儿吧!……我不是叫你别想那么多吗?”
“可是,你……”
“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常常来这种地方的呢?”
“这……大概是从前年开始的吧!”
“这么说……你也带昌子来过这里?”其实奈津女真正想问的,正是这一点。
浩三认真地看着奈津女的脸回答:“不,夏子,我从来就没有碰过昌子的身体。她死的时候,我还是个处男,在她死了之后,我才学会很多事情……”
“你……”
“嗯?”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问你这种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个怪人!别哭了,过来这里。”
奈津女用手帕擦着眼睛,乖乖地站起来,走到浩三的身边。浩三将她拿着手帕的手,从脸上拿开,轻轻地吻着她那双泪水汪汪的眼眸,然后,热烈地吸吮她的嘴唇。接着,浩三的右手不安分地绕到奈津女的背部,将她衣服上的扣环一一解开。
奈津女把脸靠在浩三胸前,轻轻抚弄着他衬衫上的钮扣,把自己完全交给他了……
就在这时候,下面的房间里面,建部多门胡子上沾满了啤酒泡沫,他从刚才起,就不断地拿出塞在带子里的表来看,神情显得相当焦躁不安。
04
在日比谷公园的水池附近,恭子一个人,茫然地坐在长椅上。这几天以来,恭子心中累积的紧张,已经整个瓦解,全身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倦怠感。此刻,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已经接近梅雨季的雾蒙蒙的天空,和公园里满目油绿的颜色。
她听着喷水池的声音,感觉心情舒畅不少。和风徐徐吹来,把往上喷溅的池水,吹得像雾气似的,沁凉的水滴,落在她滚烫的脸颊上,使她暂时忘却了烦忧。
她看到水池里,有三个小孩在放小船嬸戏,刹那间,竟有一种恍如来到天堂的感觉,没想到,人世间竟然还有这么祥和安乐的景象。
恍惚之间,她好像又记起遗忘已久的旧梦。自药子事件之后,不……应该说在更久以前,恭子平静安详的美梦,就被现实粉碎了,而那残忍的刽子手,正是建部多门和宇贺神药子。
药子虽然死了,但恭子内心的伤痛,却更加剧烈,因此,她才想到要牺牲宝责的贞操……
尽管瑞枝的信,使她及时停止了这种荒谬的想法,但她还是很担心,一切真的能够像瑞枝信上所写的那样顺利吗?如果瑞枝不幸失败了,多门的反击,将会很可怕……
还是不要理会瑞枝的信,尽快结束这项“交易”,也许会比较好些……
可是,这样一来,自己就会变成多门的玩物……然后……
除了死之外,难道,还有别的路好走吗?天呀!我到底该怎么办?
恭子反反复复地想着,心里实在很矛盾,毕竟,这两条路都不好走,她到底该选择哪一条呢?还是再回那家旅馆去?
多门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恭子的脑中,虽然萌生了这样的念头,却还是无法下定决心。这时候,她突然听到有脚步声,从后面接近她坐的长椅子,接着,有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膀上。
恭子本能地回头一看,只见欣之助露出一抹温柔、却又有点儿寂寞的微笑。
自从婚礼取消之后,恭子就没有再见过欣之助,如今见到面容僬悴的欣之助,她心里又是疼惜,又是抱歉。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可以……”恭子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挪出一点儿位置,让欣之助坐下。
欣之助坐下后,不发一语,只是茫然地看着喷水池。
看着他落寞的样子,恭子更觉心痛。
“你不用去学校吗?”
“我请假了,因为没有心情讲课。”
欣之助是一所大学的副教授。
恭子默默低着头,轻声问道:“伯父、伯母还好吗?”
“嗯,还好。”
“他们一定很气我吧?”
“不,他们很担心你,特别是我妈妈。”
恭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涌起一阵阵的酸楚。
过了一会儿,恭子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说:“你跟踪我吗?”
“是的……”
“从目黑吗?”
“不是,是从上野前面……我刚好在车站前面看到你。”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欣之助回避着恭子的视线说:“其实,我原本在跟踪另一个人,就是拿一封信给你的,那个拄着拐杖的男人……我从前几天起,就一直在跟踪他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那个人到底是谁?”恭子的脸上充满了不安与惊讶。
欣之助解释道:“那男人也跟这次的案子有关。事实上,我已经委托金田一耕助,以及另一个人,来调査这件案子,那个人要我紧盯着拄拐杖的男人,所以我才……我希望这个案子能早一点儿侦破。”
恭子低着头,内心激动不已。
“欣之助……”她把手放在欣之助的膝盖上,温柔地说,“不要再这样做了,你必须去学校,你忘了我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很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你不想以一个杀人嫌犯的身份嫁给我,这一点我父母也很了解。可是等到事情解决,找出真凶以后,就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碍我们结婚啦!”
“不,就算案子玻了,我可能也没办法跟你结婚!”恭子的脑海中闪现过多门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心想:就算为了欣之助,她也必须照瑞枝的话去做。
“恭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很了解你的个性,深知就算逼问你也没用,不过你最好别太勉强自己。”
“谢谢你!可是欣之助,我真的希望你把我忘了,我根本就不可能跟你结婚,无法带给你幸福……”
欣之助激动地说:“傻瓜!你……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不,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个坏女人,我杀了……杀了继母!”
“恭子!”
恭子突然从长椅上站起身,欣之助也一脸愕然地站起来。
“欣之助,请你别再追问了……是我杀了继母,杀了阿卫的妈妈!她的死,都是我害的,我必须补偿。请……请你代我向伯父、伯母道歉……”
欣之助对恭子所说的话感到震惊。恭子伤心欲绝地跑开了,欣之助站着没动,茫然地目送着她的背影……
第十一章 “心灵大师”的衰败
01
田川旅馆二楼的套房里。
奈津女埋首在浩三的胸前哭泣着,浩三惊讶地问道:“夏子,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奈津女摇头不语,只是一味地哭得更加厉害。
浩三没办法,苦笑着说:“别哭了,你这么一哭,好像我要对你做什么坏事似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哭?”
奈津女哽咽地回答:“请你不要抛弃我……永远都不要抛弃我!”奈津女紧紧地搂住浩三,隐隐地抽泣着。
“傻瓜!”浩三神情温柔地说,并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让奈津女尽情地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说:“好了,别哭了,让我看看你的脸,我帮你擦干眼泪。”
“对不起……”奈津女终于停止了哭泣,害羞地抬起头来说。
浩三看着倚靠在自己怀中的这张脸,柔声说道:“难得化妆化得这么漂亮,一哭,脸不就全花了吗?”他一边说,一边用睡袍的袖子,帮着奈津女擦干泪水。
“想睡了吗?我这样抱着,让你睡一下好不好?”
“我不想睡。不过,你还是抱着我……”
“好。”
于是,浩三继续抱着奈津女说:“夏子,我们聊聊天吧!”
“好啊!你想聊什么?”
“刚才老板娘不是说,有个叫岩崦的人,傍晚会来这里吗?”
“嗯。”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岩崎是个建筑商,长相也不错,他跟这里的老板娘很要好。他的妻子前年去世后,他就想要再续弦,结果看上了这里的老板娘,而老板娘也很喜欢他,可是不幸的是,有个坏人缠上了老板娘。”
“坏人?”
“嗯……有一次,你不是跟我提过,住在赤坂的瑞枝虽然怨恨多门,却始终无法离开多门吗?这个老板娘跟那坏人之间的关系,正好就跟瑞枝一样。”
奈津女一听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着浩三。
“你是不是觉得这种话题很无趣?如果你觉得无趣,我就不说了。”浩三体贴地说。
“不,请你继续说下去。”
“嗯,那我就继续说了。老板娘也很恨那个坏人,可是,每当那个人一出现的时候,她就变得很软弱,总是不由自主地跟他纠缠不休。唉……这家旅馆也为了那个人,抵押贷款了好几次。”
奈津女听得目瞪口呆。
“老板娘很想逃离那个人的掌握,但她知道,光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必须找人帮忙才行。而且,老板娘找的人不能太软弱,否则一定会徒劳无功,她得找一个坚强勇敢的人来帮助她,于是,岩崎这个人站出来了。”
“原来如此,这真是太好了!”奈津女松了一口气。
“岩崎也知道老板娘跟那个人之间的关系,可是,他对老板娘是真心的,所以,愿意接受这个挑战。我相信:他一定也有强烈的自信心,想早日迎娶老板娘回家,但是,必须在老板娘跟那坏人有一个了断之后才行。”
“那么,是不是……”奈津女一脸关心地问。
浩三点点头说:“是的。曾经有一段时间,老板娘也因为跟岩崎在一起,而几乎快要脱离了那个人的掌握,真的就只差那么一点点而已……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岩崎这边出了点儿问题。”
“出了点儿问题?……”
“嗯,岩崎的工作出了问题。他这个人很有胆识和手腕,就是个性太正直,结果,一不小心中了坏人的诡计,捅了个大漏子,一时之间资金周转不灵,被债主追得到处跑,差点儿连生意都得结束掉。”
“那么……”
“当时的岩崎失去了往日的自信,男人……不只是男人,女人也一样,最糟糕的,就是失去自信,一旦失去了自信,就会变得没有魅力。老板娘所依靠的岩崎变成这样,使得她原先下定的决心,又开始摇摆不定了,她好不容易就快要摆脱掉那个坏人了,现在又……”
“然后呢?”奈津女靠在浩三的怀里,屏息静听。
“说起来很对不起你,我从前年底,就常常带女人来这家旅馆……哈哈哈哈!……不过,请你放心,以后除了你之外,我不会跟任何女人,做这种事情了。”
奈津女红着脸问:“快说嘛!后来呢?”
“老板娘本来已经死心了,后来我看到她,总是一脸不髙兴的样子,就追问她怎么回事,她才把事情全盘托出。当时,老板娘哭着说,如果这家旅馆没有抵押的话,至少还可以想办法帮岩崎,可惜……”
“是啊!……”女红叹了口气,伸手拨弄着浩三的领口。
“听到这件事情,会觉得她很可怜吧?老板娘的态度,然变得强硬,而且,着怪慢琉远那个坏人,但是,个坏人反而经常跑来这里,尽管老板娘面对岩崎,不好意思,却又无法立刻脱离对方的控制。”
“那男人可可恨!……”
“我常常在旅馆的走廊上碰到他,看到他一脸得意的样子,就更加觉得他可憎。另外,我曾经浴室见过岩崎几次,也跟他谈过话,发现他是个相当不错的男人,因此,我就问老板娘,到底要多少钱,才能够解除岩崎的危机,结果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用多少钱,就能帮助岩崎解决困难了。”
奈津女一脸惊讶地看着浩三的脸说:“到底需要多少钱,才能解决问题?”
“钱不是问题啊!”
“不,请你如实地告诉我:到底需要多少钱?”
奈津女非常坚持,浩三拗不过她,只好说:“大概三百万吧!怎么了?”
“你竞然把那么大笔数目的钱,借给一个只在浴室见过几次面的人?”
浩三温柔地吻着奈津女的额头说:“夏子,有的人我虽然认识了一、二十年,却连一毛钱都不想给他;也有的人,我虽然只见过一、两次面,就很想帮助他。我也是因为想救老板娘,所以才会救岩崎的,反正我手上的钱,都一直放在银行,并没有什么急用啊!”
“对不起,我不该打断你的话……我想,岩崎一定很惊讶吧!”
“是的,他的确很惊讶。虽然我们并不是素未谋面,但这笔钱,毕竟是一个不知道来自何处的年轻人,拿出来的呀。不过,我觉得老板娘比岩崎还要惊讶,她那时候的表情,简直就像心脏快要跳出来一般。”
浩三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不由地扬起嘴角笑了。
奈津女则深深叹了口气说:“于是,岩崎就接受你的帮助了?”
“是的,他本来就是个很有胆识的生意人,而且,我又从中帮岩崎做了点儿事情。”
“什么事情?”
“你应该听过都筑阿姨提过,我死去的父亲吧?”
“是的,她说你父亲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他是不是真的很了不起,那是另外一回事,不过,我父亲生前帮助过很多人,而以前承蒙他照顾的人,现在都有很不错的成就,这些人里面,有几个是管理土木业的官员,我介绍了两、三个给岩崎认识。
“你今天也许会见到岩崎,他是个外表很不错的人。我所介绍的那几个人,都很喜欢他,在各方面都尽量给他方便,所以,他总算能顺利地东山再起,也因此,老板娘才能完全脱离那坏人的掌握。不过,那个人还是常常来这里。”
“那么,老板娘跟岩崎先生要结为夫妻吗?”
“嗯,他们最近打算把这家旅馆转让出去,然后,两个人正式一起生活。不过,我是去年的今天,借钱给岩崎的,岩崎从很久以前,就一直说要还我钱。我告诉他,如果你有钱,就再投资到事业上,或者是还掉这间旅馆的抵押,让老板娘轻松一下。所以,我一直没有接受他还的钱。
“现在,他好像已经把抵押贷款还淸了,所以,这次他非要我收下不可。我怕你等一下会觉得奇怪,才先跟你讲一声。”
奈津女含着眼泪,默默地想着,突然抬起头说:“你说,这里的老板娘叫什么名字?难道是小重吗?”
“哈哈!夏子,你听那坏人说过这件事情吗?他现在就在楼下。”
“什么?”
“哈哈!放心、放心,你只要紧紧地抱着我就好啦!”
浩三用力地抱紧脸色发青、全身发抖的奈津女。
02
昏黄时分,多门洗完澡,喝了啤酒,在房间里铺了被褥躺着。
他一直等到五点钟,恭子还是没有出现,于是他拍了拍手。没一会儿,女服务生阿岛来到半开的拉门外问道:“请问,有什么事情吗?”阿岛的口气相当冷淡。
多门并不以为然,傲慢地说:“去叫小重来。”
“抱歉,老板娘现在分不开身。”
“反正你去叫她来就是了,告诉她,是我叫她来的。”
“是!……”阿岛忿忿地关上拉门离开了。
不久,一个声音浑厚响亮的男人打开拉门问:“你找小重有什么事?”
多门闻声吓了一跳,随即从床上起来。只见卧室拉门外的小客厅里,有个穿着粗条纹外套、半长裤的男人,他膝盖并拢、两手支地看着多门,一脸客气地笑着。
多门慌忙拉好胸前的衣服说:“你是谁?”他的语气还是相当蛮横。
“我叫岩崎,最近要跟小重结婚,所以希望她尽量不要亲自过来招呼客人。”
岩崎始终面带着微笑,用一种合理的说词,堵住了多门的嘴。岩崎年约四十二、三岁,个子并不很高,可是结实敦厚的肌肉,充满斗志,此外,他的优雅举止,也显示出背景不凡。他理了个平头,天真无邪的娃娃脸上,一直保持着魅力十足的笑容。
“啊!你就是岩崎?我听过你的名字,听说你最近要跟小重结婚?”
“是的,小重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嫁给我,过去她似乎也受到先生不少照顾,不过今后……”
“哼!”多门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说,“我很想恭喜你,不过,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小重是个会让男人丢脸的笨女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岩崎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先生,这就看做丈夫的人怎么做了。如果妻子出了问题,还不都是因为丈夫不够好的原因。在这一点上,我倒是很有自信,请放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多门干笑了两声。
面对岩崎这个男人,多门渐渐有一种挫败的感觉。最糟糕的是,岩崎知道小重跟他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愿意原谅小重的行为。
恐吓者总要握有一些秘密来当筹码,可是,一旦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时候,他就失去掌控权了。
多门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穿戴身上的衣物。岩崎虽然觉得很难为情,却仍然毫不胆怯,表现得十分镇静。
多门穿戴整齐后,来到小客厅,坐在矮桌前面笑着说:“还是请你叫小重来一下吧!”
“好的。”岩崎点点头,拍了拍手叫阿岛进来,吩咐她去请老板娘露一下脸。
没过多久,小重一脸铁青地出现了。
“老板,有什么事情吗?”她看也不看多门一眼,直接向岩崎问道。
岩崎那张娃娃脸上,绽放出满足的笑容。
“这位先生说有事找你,他一定要亲自对你说一声恭喜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响亮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房间里。多门看了他一眼,对小重说:“哈哈!哈哈!……小重,你也用不着那么怕我吧!以前不管我怎么对你,你总是高兴得要命,现在怎么变得那么生疏呢?”
小重脸红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还是恭喜你!对了,小重……”
多门还想说些什么,但岩崎打断了他的话,说:“等一下!抱歉,请你不要一直喊她小重、小重的,将要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被毫无关系的外人这样乱叫,感觉实在不太好,请你体谅一下。”
岩崎还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可是,口气却强硬了许多。这时候,多门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与敌意,这表示,他已经渐渐失去冷静,可很快他又控制住了自己,说:“是我不好,那么老板娘……”
“嗯?”小重往岩崎身边靠过去,这是她第一次把目光投向多门。
“你要跟他就跟他吧!不过,你不应该干扰我其他的事情!”
“你说什么?”
“今天来的那位小姐,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些什么?”
“我?……”
“别装傻了,是不是你叫那位小姐回去的?”
小重反驳他说:“怎么可能?99lib?!我还劝她进来等呢,可是,她坚持要过一会儿再来,我总不能硬拉她进来吧!”
“她没有再打电话来吗?”
“没有,就算她打了电话过来,也不会是我接的,应该是阿岛接的。”
小重感受到多门的焦躁不安,有了岩崎做靠山,她变得越来越沉着了。
她无畏地迎向多门的视线,将手掌放在嘴巴上,哈哈笑着对他说:“先生,是你运气不好,真的只差一步而已。如果你能早来个五、六分钟,也许就会碰上那位小姐了。”
接着,她又直视着多门的眼睛,小声地对他说:“先生,请小心一点儿,你好像变得越来越不重要了喔!”
“你说什.么?”多门不禁握紧拳头,激动地叫道。
岩崎也惊讶地看着小重。小重向他微微点了点头,故意叹了口气说:“先生……我是无所谓,我的离开对你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不过,野方那边出了那种事情,我觉得,先生最近真的有点儿倒霉喔!”
“你?!……”多门气得胡子都颤抖了。
小重还是气定神闲地说:“我这样说,或许很不应该,不过,就像奈津女……我虽然没有见过她,但听说,她很受先生的宠爱,现在就连她,都抛弃先生逃走了。唉!这种事情,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重看着多门的脸,低声笑着。
“小重丨”多门气得全身发抖,上半身还不自觉地往前傾。
岩崎见状,故意轻轻地咳了一声,多门才发现自己失态。他坐下来镇定了一下心神后,才说:“老板娘,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呢?你是听谁说的?或者……”
他露出怀疑的眼神看着小重说:“是你把奈津女藏起来了?”
“这怎么可能!”小重若无其事地回避他的问题说,“我根本就没见过奈津女这个人啊!怎么会……”
“那你是听谁说的?瑞枝吗?”
“不是,这半年来,我都没见过瑞枝。”
“那是听谁说的?”
小重的态度显得相当沉着,相反,多门却越来越焦躁不安。
“我是听河村说的。”
“河村?”
“是的,他四、五天前来过这里。”
“河村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来找奈津女啦!你未免太欺负年轻人了,河村当时脸色发青,他说,先生怀疑他,所以他很难过。你对他又踢又打的……真是太过分了!”
“可是,河村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呢?”多门心中突然萌生出这个疑问。
“哈哈哈哈!……你竞然会讲这种话,他……”
“他怎样?”
“很久以前,在药子还活着的时候,你就常常派河村,从野方来这里,不是吗?河村可能以为奈津女也许会来这里,所以,才来这里找找看的。不过很可惜,我只听说过奈津女这名宇,却从来没有见过她,河村听我这么一说,就很沮丧地回去了。先生,振作点吧!你真的越来越不重要了,我真是替你担心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多门猛地站起身来。小重立刻问:“先生,你要回去了吗?”
“小重!”多门原本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他一看到岩崎严厉的眼神,马上扭过脸去,脚步慌乱地走到走廊上。
小重从后面喊着:“阿岛、阿岛!客人要回去了,等一下要记得撒盐喔!”
“哈哈!……小重,你别说得这么过分,还是小心一点儿好……对了,二楼的先生怎么样了?睡了吗?”
岩崎抬头看着二楼,眼中浮现出一抹和煦的光亮。
03
“哇!菜色这么丰富啊!”
浩三冼好澡,额头上闪闪发光,在岩崎跟小重的推让下,只好在上位落座。
“夏子,请你也来这里坐。”
“可是……”
奈津女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在主人相劝下,坐到了浩三身边。
等他们都坐好以后,岩崎跟小重伏身在地说:“先生,非常感谢你,我们两人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岩崎的声音有点儿哽咽。
浩三轻松地笑着说:“好啦!不用这么严肃,快点儿起来,你们准备了这么丰盛的菜肴,不就是想要好好聊聊吗?”
“是,真是抱歉……小重,你也起来。”
“是。”小重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拿起酒壶说,“先生,请多喝一点儿。”
“好,那么夏子,你也喝一点儿吧!今天真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啊。”
“是。”
四人一起举杯,这时浩三说:“岩崎,恭喜你,我刚才听阿岛说,你已经把那家伙解决了。”
“是的,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这全都要感谢先生帮忙。想起去年的今天,我跟小重都觉得宛如经历了一场噩梦……”
“的确,那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当时,如果不是先生一下子给了我们三百万……”小重也万分感激地说。
“这件事情就别再提了。不过岩崎,你真的很了不起,这么快就能重新站起来。”
“不只是重新站起来,生意还做得比过去更加有声有色呢!大家都说,整个规模都扩大了,不过,这全都是靠先生的帮忙……小重,把那个……”
“好。”小重拿出一个纯白的西式信封来。
“先生,很抱歉,拖欠了这么久,请收下。”
“啊……好。”
浩三神态自然地收下,并从信封里面拿出一张支票,看过面额后说:“那我就收下了。夏子,这个放在你那里吧!”
“是……”奈津女有点儿犹豫,但最后还是听话地将支票放在皮包里面,然后问,“那……是不是应该把借据还给他们?”
岩崎静静地说:“夫人,我们没有立借据,先生还说不还也没关系……而且还是无息、无限期借款。他说,如果还加上利息归还的话,就要踉我绝交。”
奈津女一听,立刻红着脸说:“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小重微笑着说:“夫人,其实,当时先生这么说的时候,我也很惊讶。那时候,正好是去年的今天,本来岩埼已经决定,要解散公司了,还要我对他死心。我很清楚如果他离开我,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因此,我就每天缠着他哭。这时候先生来了,他突然拿出现金一百万、支票两百万元,说随便我们怎么使用,把岩崎跟我都吓了一跳。因为当时我们又没有什么深交……”
“老板娘,别说这些啦!大家都说,岩崎的公司以后会越做越大,所以,你也要好好珍惜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当然啦,这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啦!”
“先生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真是不可思议,先生怎么会对我这样的人这么好。”
“岩崎,这世界上的事情都是互相的,也许有一天,我也会需要你的帮忙呢!像现在我身边的这位……”他指了指奈津女,继续说,“我想跟她正式结婚……喂,夏子,怎么了?你不想跟我结婚吗?”
“不是的。”
“哈哈!不要担心啦!一切交给我!岩崎……”
“是!”
“夏子是个孤儿,先前收养她的人,把她卖给了某个人,而我就是从买下她的那个男人手上,把她抢来的。”
小重跟岩崎听到这儿,不禁对望一眼。
“如果要办理结婚登记,就要迁户口,这么一来,就会让买下她的男人,知道她的行踪。她就是害怕这个,到时候,还要务必请你们帮帮她。”
“当然了,只要是先生吩咐的,我们一定尽力办到。”
“先生,买下她的人到底是谁呢?”
“老板娘,那个人就是赤坂的建部多门,所以你应该知道,她是谁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浩三看着目瞪口呆的小重跟岩崎两人,髙兴地笑着。
第十二章 调查会议
01
野方的灵媒凶杀案发生至今,仍无明晰的线索,整个案情陷入了胶着的状态。
报纸上评论说,这桩凶杀案的案情,错综复杂,犹如走人迷宫一般。警方为了扳回面子,誓言非把凶手抓到不可。
这天是八月二十六日,从案发当晚算起,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警方为了重新审査整个办案过程,召开了一次调査会议。
“到目前为止,与凶杀案有关的人员,在案发当晚,大都有不在现场德望证明,只有泷川恭子没有……不,与其说她没有不在场证明,不如说她供称自己案发当晚,曾前往命案现场。”等等力警官大声地说道。
“可是,实在很难想象,这么年轻的女性,会做出如此残忍的凶杀案来?”
大致说明了整个案情经过后,大家开始进入正题讨论。
“那么,我们按照顺序,来看一下与案情有关人员的不在场证明。首先是建部多门……”
警察局长一边翻看着桌上的笔记,一边说道。山口警官接着说:
“多门虽然当时说在赤坂,但是也有可疑之处。”
“怎么说呢?”局长眉头微皱,口气温和地问。
“能够确实证明多门在赤坂的人,除了奈津女之外,再没有别人了;可是,奈津女的证词,相对地也证明自己不在场。他们两人是互相证明,所以有令人怀疑的地方。”
“那天晚上只有多门跟奈津女在赤坂吗?”
“不,还有一个助理,以及一个女佣人……可是,奈津女在晚上七点半到达那边以后,两人马上就钻在里面的小房间,一直到十点半左右才出来。所以,在这段期间,他们会不会背着女佣人跟助理,偷偷摸摸地溜出去呢?而且,三个小时,已经足够让他们往来野方跟赤坂之间,但我们却苦无证据或证人,可以证明他们曾经离开过那里。”
山口警官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等等力警官接着补充说:“赤坂那里,除了女佣人跟助理以外,应该还有个叫瑞枝的女人。”
“是的,瑞枝那天晚上,奉多门的命令外出,他大概觉得,要带奈津女到家里来的话,瑞枝在会不大方便。”
“照多门的说法是,当晚他要对奈津女灌注灵气。哈哈!”等等力警官大笑起来。
局长又问:“瑞枝这个女人有不在场证明吗?”
“是的,她有很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在银座的资生堂后面,有一间名叫‘红花’的酒吧,酒吧的老板娘叫山村多惠子,也是多门的信徒。”
“信徒?也就是多门的众多‘禁脔’之一?”
“嗯,这女人有丈夫,还有一个小孩,她的丈夫因为肺病,而长期卧病在床,她可能因为丈夫的病,而烦恼不已,所以,也变成了多门的‘禁脔’。
“有一段时间,那间酒吧经营得不太好,多门也对这家店,投资了不少钱,因此,多门到现在,还一直死缠着她,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那天晚上,瑞枝在多门的吩咐下,前往那间酒吧帮忙,有很多人可以证明她在那儿,而且,这女人没有杀害药子的动机。”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多门跟奈津女共谋……这个可能性很大吗?”
“是的。”山口警官点点头说。
“不过,还有另一个重要人物——泷川直卫。”局长提示道。
“泷川直卫那天刚好有事,因此洗脱了嫌疑。那天晚上,药子曾打电话给他,要他十点左右,到野方这边。”
“晚上十.点?真是奇怪!”
山口警官一脸肯定地说:“是的,所以,药子当天一定有什么企图。但是,在晚上八点左右,泷川家来了客人,因为恭子的婚礼迫在眉睫,所以,媒人来找他商量婚礼的事情。当时恭子不在,他们只好在家里等她回来。但由于时间实在太晚了,泷川直卫没办法出门,因此,他在将近十点的时候,打电话去野方那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边一直没有人来接电话,后来他就放弃了。泷川直卫的供词,也有很多人可以证明。”
“药子跟泷川直卫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根据奈津女的供词,他们两人似乎没有肉体关系,可是……”
山口警官停顿了一下,看着新井警官又说:“关于这一点,最近新井调查到一些事情,我们请他来说明。”
“是。”新井警官略微探身出来说,“我先不说他们最近的关系。其实在很久……也就是距今二十几年前,他们两人之间,就已经有暧昧关系了。那时,他们两人生下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很可能就是奈津女,也就是横山夏子。”
新井警官宛如丢了一顆炸弹,给所有在座的人,大伙儿不禁面面相觑。
“新井,关于这件事情,能不能说得更详细一点?”局长也颇有兴趣地探身出来问。
等等力警官因为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所以,神态自若地坐在椅子上,闭起眼睛听着。
“是。不过,这就先要从泷川直卫这个人,在泷川家的地位谈起……”
02
新井警官一边翻阅着桌上的笔记,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泷川直卫其实是泷川本店的入赘女婿。本来,他是泷川家族的人,不过,却是家族里的次男。而在日本桥拥有店面的泷川本家前任老板——八兵卫先生,却只有两个女儿,姐姐和子是他大老婆生的,而妹妹贞子,则是原本当艺伎的小老婆所生。”
这时候,局长看了一下自己的笔记说:“等一下!泷川直卫去年春天去世的妻子,也叫贞子……”
“是的。事实上,泷川直卫原本是跟大老婆生的长女和子结婚,并生下了恭子。但还在恭子小的时候,和子就去世了,因此,当时还活着的八兵卫,就要泷川直卫娶他小老婆生的女儿贞子。结果泷川直卫与贞子又生下了阿卫,也就是现在正在念髙中,将来要继承泷川本家的人。
“八兵卫其实是怕泷川直卫娶了外人,泷川本家的血脉就会断绝,财产也可能落入外人手中,因此,才要求他娶自己小?老婆的女儿贞子的。”
“原来如此,还真是复杂啊!那么,贞子就是恭子的继母喽!”
“虽然是继母,却跟自己的母亲,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所以也算是阿姨,她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微妙。”
局长又说:“这件事情等一下再听你讲,现在先说说泷川直卫跟药子的关系。”
“好的。泷.川直卫当时并不想当本家的入赘女婿,当时,他是国立商大的学生,打算毕业后,就找一家公司上班。那时候,泷川直卫家中有个叫高杉菊江的女佣人,直卫曾经跟这个菊江谈恋爱,而且很快就追上手了。泷川直卫希望能在毕业后,就跟菊江结婚,可是,这时候却又冒出他必须跟本家结亲人赘的事情。”
“高杉菊江就是宇贺神药子吗?”
“是的。宇贺神药子这个名字,是她跟建部多门在一起,从事灵媒工作之后才取的,她的本名是髙杉菊江。”
“泷川直卫也跟菊江生了小孩?”局长自桌子上探身出来追问道。
其他人听到这个意外的真相,也纷纷睁大眼睛,瞪着新井警官。
新井警官轻咳了一声,继续说:“是的,因为泷川直卫的父母,跟本家谈妥了结亲入赘的事情,所以,他不得不跟菊江分手。当时,菊江已经怀有身孕,这中间当然又经过不少纷争,不过,长辈们最后还是决定,生下来的孩子,由泷川家负责处理掉。他们付了一大笔分手费给菊江,硬生生地将泷川直卫跟菊江给拆散了,这是发生在昭.和四年的事情。”
“所以菊江只好回家待产?”
“是的,她生下一名女婴后,泷川家依照约定,收留了这个孩子,并且,设法不让这女孩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谁。因此,他们将她送给别人当养女。这一切都是八兵卫先生下的命令,由泷川本家的总管室井喜兵卫,也就是现在的总管室井五平的父亲,一个人去执行的。”
新井警官看了局长一眼,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所以,那名女婴被送到哪里,只有室井喜兵卫知道,就连泷川直卫本人都不清楚。不过,他们推测应该是被送去八王子那边了,因为八王子那里有人,跟泷川家有生意往来。但目前还没有确实证据,可以证明那就是奈津女。”
新井警官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离奇故事。
“除了奈津女跟恭子长得十分相像之外,我们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奈津女的身世。”等等力警官也颇有同感地插嘴说道。
局长又说:“好,如果奈津女是泷川直卫跟药子生的,那么,建部多门很可能就是利用这一点秘密,来要挟他们。”
新井警官接着说:“我也这么觉得。据建部多门说,他听说奈津女具有灵媒的天分,才去八王子找她。其实,奈津女是个很普通的女人,根本不曾出现‘具有特殊体质’这方面的实例。从这一点看来,建部多门很有可能知道,奈津女的身世之谜,想要利用这个秘密,来控制她们。”
“药子当然知道,奈津女是她自己的女儿,可是,她却任凭女儿让建部多门玩弄……”局长一脸厌恶地皱紧眉头。
“药子的性格怪异,也许觉得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山口警官接着说:“药子最近十分关心泷川直卫,她似乎想再获得泷川直卫的感情,甚至想成为他的妻子,再次进入泷川家;她为了达到目的,不管会有多大的牺牲,她也在所不惜。在她眼中,好像只有泷川直卫而已,她希望能在十二年后,实现以前失去的梦想,或许,这漫长的等待,使她的热情变得更加疯狂吧!”
“那泷川直卫有什么表示吗?”局长问道。
“泷川直卫似乎有点儿犹豫,虽然药子是他以前曾经爱过、还为他生过孩子的女人,可是,二十年之后,男女双方都有了很大的变化:泷川直卫的生意做得不错,自己又有了小孩,同时也到了不惑之年,已经不再是以前学生时代的那个泷川直卫了;而药子跟泷川直卫分手之后,也做了很多事情,经历过很多男人。所以,直卫对药子也产生了厌恶的感觉,大概已经没有爱情的成份了吧!”
局长看了一下资料说:“可是,泷川直卫还是给了药子很多钱。”
山口警官点点头,接着说:“是的,我认为,这就是这件案子的关键所在,而且,它可能跟去年去世的贞子,也就是泷川的续弦妻子有关。”
局长又转头问新井警官:“对,刚才我就觉得,泷川家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微妙。贞子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03
“是这样的,贞子是泷川八兵卫的小老婆所生。她在跟泷川直卫结婚前,一直住在小老婆的房子里。那个小老婆——也就是贞子的母亲,以前是个艺伎,贞子受母亲的影响很大,总是打扮得十分艳丽、妩媚诱人,让人觉得,不太像正经家庭出身的女人,而恭子的母亲和子,却正好跟她相反。”
新井警官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和子可以说,是接受好人家子女的教育,而成长的大家闺秀,因此,恭子也继承了母亲的血统,做事中规中矩,自命清高。在恭子的眼中,继母的言行举止,实在太轻浮了!如果只是继母的身份倒还好,可是,她的一举一动,会影响到身为继承人的弟弟——阿卫,所以,恭子常常跟继母发生冲突。
“其实,贞子也不是什么坏女人,反倒是个懦弱的善良妇女。但是恭子实在太强悍了,她只好退缩、忍让,因而得了很严重的精神衰弱症。”
“后来,贞子就开始接近建部多门,对不对?”局长插口问道。
新井警官回答说:“是的,贞子对于自己是小老婆所生,这一点感到很自卑,因此,她对恭子很尊敬,根本不敢以继母的身份去管教她;但恭子却喜欢跟她唱反调。就在贞子最沮丧、无助的时候,无意间认识了建部多门,于是,她希望借着信仰,获得精神上的平静。”
“那么……贞子的死,是不是也有些疑点?”局长提出疑问。
“很有可能。贞子的死,是因为吃了过多的安眠药而造成的,到底是误食过量?是自杀?或者是被人谋害?这一点就不清楚了。”
“她没有留下遗书吗?”
“没有。如果有的话,应该也在泷川家人的手上。”
“有可能是他杀吗?”局长的眉头愈皱愈紧了。
“建部多门曾经无意间提到,他怀疑贞子是被恭子所杀。”新井警官说。
等等力警官插嘴道:“是的,他是说过,可是这个假设,似乎太没有根据了吧?”
会议室的气氛,越来越凝重,这时候,局长又转移话题说:“那么,藤本澄江这个女佣人,是同一个凶手杀的吗?”
“这个嘛……”山口警官犹豫地说,“不管凶手是谁,让我们觉得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凶手为什么要把澄江的尸体藏起来一段时间?而后来又为什么要把尸体,放到墓地一角的落叶堆中,故意让我们看到呢?”
“还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是,彼得这只狗,是被毒杀的。”
等等力警官插口说:“根据工读生河村所说,彼得除了药子或奈津女给的食物之外,任何人给的东西,它都不会吃。照这样推断,毒杀彼得的,就有可能是药子或奈津女。可是,药子是被害人,不可能做那种事情;所以,有可能是奈津女做的喽?”
“奈津女现在正跟小说家松原浩三同居。”山口警官补充道。
局长看着山口警官说:“对了,那个松原浩三,也是个奇怪的人物。”
“是呀!他是第一个发现这桩凶杀案的人,现在,却又跟这件案子的相关人物同居……”局长感到十分疑惑。
山口警官接着说:“松原先生一开始是出于好奇,一副想要自己调查这件案子的模样,结果,在跟奈津女接触的时候,就喜欢上她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也许,他是想通过奈津女,来调査这个案子吧!”
局长摸摸头发问道:“松原先生真的是一个小说家吗?我怎么从来就没听过这个名字……”
“两、三年前,他曾经发表过名为《都市的忧郁》的一本小说,后来出了什么问题,就不得而知。他是战后很受注目的作家,不过到目前为止,也只有这部作品……”
“听说,他花了很多钱在奈津女身上,他是不是很有钱?”
山口警官说道:“是的,他是一个很有头脑的男人,认为小说家根本是在销售自己的才华,一旦成为畅销作家,就会被报章杂志追着邀稿,直到江郎才尽为止。他不想变成这样,但是为了生活,每个人最后还是会屈服于物质的诱惑。所以,他认为作家,必须要拥有财产,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五年前,他玩股票积累了相当多的财产。”
局长听了觉得不可思议,又问:“玩股票?可是玩股票也需要本钱呀!”
山口警官说:“是的,松原先生的父亲,以前是一家制糖公司的老板,战后砂糖严重不足,他进口外国砂糖,赚了不少钱,可是在……昭和二十三年吧!浩三的父亲突然去世,留下许多财产。
“浩三把他分到的财产,都换成现金,以此作为资本,投资股票买卖,因此大赚了一笔,才两年多的时间,资本就增加了好几倍。这时候,他又突然停止买卖股票,改成在郊区买地,结果,又遇到了朝鲜事变以来的地价暴涨……”
等等力警官接着说:“松原先生目前,好像在经营不动产,及有价证券等生意,财产应该有四、五千万元吧,总之,他是个很特别的人。”
“那他为什么对这个案子有这么大的兴趣呢?”局长显得十分困惑。
第十三章 看不见的对手
01
多门送走前来祈福的客人之后,拍手叫助理本田出来。
“请问有什么事?”
本田伏在祈祷室门口,眼里透出一种目中无人的傲气。
“瑞枝怎么了?还没回来吗?”
“是的,夫人还没回来……”
多门拿出表来看,已经两点钟了,他不太髙兴地说:“她在干什么呀!应该不用那么久才对……”
本田嗫嗛地说:“是的,不过……”
“不过什么?”多门斜眼看着本田。
“夫人大概是去山村家了吧!”
“嗯,那又怎样?”
“山村家位于小田急线的经堂站,夫人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而且,山村先生的病情,好像很严重。”
多门不高兴地打断本田的话:“住口!这里没有你插嘴的份!算了,女人碰在一起,就是东家长西家短的,真是拿她没办法!”
本田一脸嘲讽地站起来,多门发现了便骂道:“你干什么?我还没说‘没事’呢,你就想走开?”
“是!”虽然本田对多门仍旧言词谦恭,私底下却在暗笑道:这个人的好日子已经不多了。
多门也察觉到自己的气数将尽,因此,情绪变得更加焦躁不安。就像上次小重对他说的那些话:对很多人而言,多门已经越来越不重要了。
第一个打击他的藏书网,就是药子的死。
自从凶杀案发生以后,多门失去了很多信徒。有的信徒害怕被卷入可怕的杀人案中,有的信徒则是追随药子而来的,现在药子死了,他们当然也就离开了。
可是在那时候,多门心想奈津女还年轻,不像药子已经年华逝去,应该可以聚集更多的信徒才对。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奈津女会意外失踪,这对多门来说,无疑是第二大打击。
“可恶!奈津女这家伙!”多门一想到奈津女,就恨得咬牙切齿。失去奈津女对多门来说,的确是一大打击,不但生意上大不如以前,在他的情欲方面更是一大损失。
奈津女失踪后,他才真正发现到她的魅力。那种年轻、充满活力的新鲜感,是小重、瑞枝,还有山村多惠子,所无法满足他的。
尤其奈津女在性生活这方面还很生涩,经由多门的带动,可以享受操纵的乐趣,这一点,更让多门获得一种胜利的快感。
奈津女为什么会离开呢?
多门曾拼命寻找奈津女的行踪,甚至还去奈津女以往在八王子的住处,找过好几次,却都无功而返。
他知道奈津女的过去,也很清楚,奈津女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投靠。
何况,像奈津女这种无知、软弱的女人,是不可能靠着自己的意志,独自在这个大都市中求生存的。多门相信,一定有人在背后帮助奈津女。为此,他打骂过工读生河村好几次了。一开始,他曾经怀疑,是河村在暗中帮助奈津女,但是看样子,河村显然并不知情。
于是多门又开始逼问河村,问他知不知道,有谁在背后搞鬼。但真相往往出乎意料之外,就连河村也想不到,在这个事件里,看起来只不过是过路人的松原浩三,竞然就是带走奈津女的人。
就这样,夏天过去了,眨眼到了秋风乍起的九月,多门还是没有奈津女的消息。
他不只是失去了奈津女,甚至连自己以为十拿九稳、能得到的恭子,都在最后关头逃走了,甚至他一直非常信任的小重也背弃了他,让他颜面尽失。
后来有好几次,多门想再去动恭子或小重的脑筋,可是,恭子自那次之后,就一直关在自己的家里,几乎足不出户;小重则把“田川”旅馆转让给别人,嫁进岩埼家去了。
岩崎家中有老母健在,还有前妻所留下的三个小孩。多门本来以为小重会跟他们合不来,结果,这个希望最后也落空了。岩崎的母亲很喜欢小重,孩子们也都愿意亲近她。岩崎的生意越做越好,多门根本无机可乘。多门这才真正觉察到:他身边的女人,已经一个一个地失去了。
这会是偶然的吗?为什么接二连三……或者有个看不见的敌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每当多门想到这里,便感到惊愕不已。
02
瑞枝从经堂站上车以后,眼前就不断浮现出山村多惠子的身影。
看到山村多惠子,在银座后面的酒吧中对客人撒娇、应酬的样子,根本无法想象,她在家中照顾丈夫的模样。
她显得十分憔悴,而且衰弱,叫人看了十分心疼。这难道就是她的命?
瑞枝一想到这里,胸口就不禁郁闷起来。多惠子的丈夫直哉,已经因肺病卧床三年多了,医生说,就算熬得过里天暑气,恐怕也熬不过今年秋天了。
“虽然他病成这样,可是,只要他还活着,我就能够挺起精神,勇敢地过日子;如果他有个万一,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多惠子送瑞枝到经堂车站的路上,茫然不知所措地说着。
“不要这样说……你先生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什么事情,你还有喜美子这个可爱的女儿啊!”
“一想到她,我连晚上都睡不着觉……我得趁现在,赶快想办法,解决那件事才行。”
多惠子是指她跟多门之间的关系,而瑞枝的想法也是一样。
“你听说小重的事情了吗?”多惠子说。
瑞枝反问道:“小重怎么了?”
“啊!原来你不知道啊!那个人没提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说。”
“啊!可能是因为太丢脸了,所以他不好意思说吧!告诉你,小重终于逃掉了。”
“这是真的吗?”瑞枝有些惊喜。
“真的!她嫁给一个很不错的丈夫,听说她丈夫还让多门很难堪呢!我是听店里客人说的,哼!真想看看当时那人脸上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多惠子虽然笑着,可是眼中却满含着泪水。
“我已经不行了,不过瑞枝,你没有任何累赘,最好趁现在,好好打算打算……”
瑞枝手拉着吊环,耳中一直回荡着多惠子刚才所说的话。此刻的她,不想直接回赤坂,因此在中途下了车。虽然明知道越晚回去,多门会越不高兴,可是,她不希望自己的脑中,一直想着多惠子那副凄惨的模样。
她很想摆脱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脑子里却突然闪出,想去拜访千代吉的念头。于是,她搭上了往野方的公共汽车。
瑞枝以前也曾经去过千代吉的家,只可惜,当时千代吉正好不在家里。
03
瑞枝下车后,走到千代吉家的附近时,心中突然有种无奈的感觉,胸口觉得很不舒服。
今天他会在吗?如果他不在,我该怎么办呢?
她心想,如果千代吉在家的话,该用什么理由,来解释自己突然造访的举动呢?
瑞枝还没想清楚,就已经走到千代吉家门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蝶太!很有趣吧!”房子里面传出千代吉响亮的笑声。
瑞枝一听到#的声音,胸口犹如被针刺到般地,疼痛起来,只好将手扶在门上站住了。
“爸!你在做什么?”
瑞枝听见蝶太的声音,就好像看到他瞪圆了眼睛的可爱模样,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这还要问?蝶太,爸爸正在准备好菜啊!等一下再给你吃,你乖乖地坐在那里,当爸爸的客人。”
“呜呜!……呜呜!……鲽太当客人!”
“对!小蝶太,欢迎光临。请问你要吃什么呢?很抱歉,这里没有卖甜的东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他们父子俩到底在玩些什么。瑞枝一边听,一边偷笑。
“有人在吗?”她发出像蚊虫一舣细小的声音。
“爸爸,有客人喔!”
“客人?是先生吗?”
“不是,好像是女的。”
“那会不会是隔壁的阿姨?蝶太啊!爸爸手湿湿的,你去看一下。”
蝶太越过格子门,一看到瑞枝,眼睛顿时瞪得圆鼓轮敦的。
“爸!爸!”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叫着。
“蝶太,怎么了?客人是谁?”
“是妈妈!爸爸!是妈妈!”
“什么?妈妈……”
千代吉那边发出“扑嗵”的一声响,好像摔了一跤,只见他爬着来到门口,一看到瑞枝的脸,不禁露出笑容。
瑞枝胸口发热,心想:到这里真好!
“啊!你们在玩什么呢?”
这间房子很小,但是家中却整理得井然有序,不太像鳏夫们住的那种邋遢、肮脏的房子。
狭窄的院子里,开着一整片的小白花,矮桌的另一边,放着切菜板、菜刀、抹布等东西,旁边的炭炉里正烧着火,还有水桶、酱油、调味品等东西,简直就像是料理店的厨房柜台。
千代吉穿着纯白色的围裙,头上还戴着大厨师专用的纯白色帽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来得正好,今天我正要好好施展一下厨艺呢!”
“厨艺?”瑞枝的眼睛睁得好大,她被千代吉的快乐所感染,不禁微笑起来。
“是的,我以前就喜欢拿菜刀,对烹饪还有点儿心得。不过,有人说,我老是自己做自己吃,也太无趣了,要我干脆开店做生意,还十分热心地说要帮我出资金呢!”
瑞枝听了很为他高兴。
“其实我也想过,可是既然要做生意的话,就算是摆路边摊也好,都要认真做,还要根据客人的喜好,帮客人烹煮好吃的东西。我在新宿西出口那边,正好有一块地,那里很适合做这种生意,而且,资金也不需要太多。
“不料听我这么一讲,那个人就很有兴趣,要我无论如何,一定要试试看。可是,他说开店以前,得先试一下我的手艺如何。那个人等一下就会来了,所以,请夫人务必留下来一起享用。”
千代吉高兴地说着。
“这……可是我一来,不是打扰你们了吗?”
蝶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瑞枝的膝盖上了。瑞枝摸着蝶太的头,实在不想马上离开,因为,她已经被这个家里的温馨气氛,深深吸引住了。
“别这么说,那人绝对木会见外的。蝶太,先生还没有来吗?你到外面看一下。”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不久就听到格子门被打开的声音。
“千代吉,你在吗?”
04
松原浩三站在门口,看着把蝶太抱在膝盖上的璀枝,以及千代吉,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着。
“我真是太惊讶了,千代吉,你很行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浩三高兴地大笑起来,然后,对着瑞枝一鞠躬说:“欢迎,你来得正好,今天我刚好要见识见识千代吉的厨艺呢!”
“你好……”浩三亲切的态度,让瑞枝觉得有点儿不自然。
接下来,千代吉为他们作介绍:“夫人,这位是松原浩三先生,是写小说的作家。松原先生,你认识这位夫人吗?”千代吉停下切菜的动作,看着浩三的脸说。
“略有耳闻,不过夫人应该没听说过我吧?我是松原浩三。”他又恭敬地鞠了个躬。
“小蝶太,你可真会撒娇,还让妈妈抱呢!”
“呜呜……”媒太很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璀枝的胸前,扯弄着瑞枝的衣带。
这时,千代吉很认真地看着浩三的脸说:“松原先生,有一次我收到一封匿名信,发信人是你吧?”
“匿名信?上面说了些什么?”瑞枝好奇地问。
千代吉向瑞枝解释说:“我收到一封信,上面写着:要我去赤坂建部多门那里,请建部先生帮我看一下蝶太的病。因此我去了赤坂,才有机会见到夫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浩三若无其事地说着,然后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地露出神秘的眼神,对瑞枝说,“夫人,你可别小看千代吉,他对女人可是有致命的吸引力喔!”
“啊!松原先生,你怎么在夫人面前说这种话!”千代吉红着脸说。
“夫人,你晓得上野车站附近,有很多家温泉旅馆吗?有一次我带女孩子去那里时,正好遇到一位小姐,从里面冲出来,我知道那位小姐是谁……”
浩三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她是日本桥bbr>.一家很有名的和服店的大小姐。当时,我觉得有点儿惊讶,还一直在猜,她到底是跟谁来的,结果,从她后面出来的,竟然就是千代吉。千代吉,你没忘记吧?那时候还是梅雨季节哩。”
千代吉一语不发,只是呆呆地笑着。但是瑞枝的脸色,却有点儿发青。
千代吉边切菜边说:“松原先生,你的疑心病真重,我那时候不是跟你说,那位小姐差点儿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而我是受人之托,去给她一个忠告吗?”
浩三笑了笑,又说:“谁会相信你这种话啊!夫人,你说对不对?”
瑞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是静静地摸着蝶太的头。
“对了,松原先生,你后来去了哪里?”
“我后来就进了‘田川’旅馆啦!”
“‘田川’旅馆?”瑞枝跟千代吉惊讶地对望了一眼。
“怎么了?你们俩使什么眼色?”
“没、没有啊!”千代吉挥挥手笑着,借此掩饰自己的窘态。
“哈哈!千代吉,后来事情的发展很有趣喔!我听说约那位小姐出来的男人也到了‘田川’旅馆。不过,那位小姐刚到的时候,那个男人还没来,于是小姐就先离开了,谁知她走后没多久,那个男人就来了。
“那位小姐打算在附近逛一圈,然后再回旅馆的时候,正好有人给了她‘忠告’,是不是这样呢?”
“这……”瑞枝跟千代吉又对望了一眼。
“松原先生,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呢?”
“因为我跟‘田川’旅馆的老板娘很熟啊!”
“啊!”瑞枝震惊地看着浩三的脸问,“你认识小重吗?”
浩三看了瑞枝一眼,点点头回答:“是的,我认识她,现在也还在来往。”
“小重现在怎么样了?”瑞枝的神色显得十分焦躁不安。
浩三笑着说:“她嫁给一个建筑商,现在过得很幸福。对了,那一天——也就是那位小姐去‘田川’旅馆的那一天,老板娘……喔!现在是岩崎夫人了,她跟她丈夫岩崎,还让那男人很难堪呢!那男人等不到小姐,又被小重抛弃,还被他们用言语羞辱了一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他的末日就要到了。”
千代吉听不太懂,可是瑞枝却听得惊心动魄。
“所以,千代吉呀!”
“是。”此时此刻,千代吉的眼神显得相当认真。
“那男人看上的女人,并不是都逃不掉;只要有好男人肯下决心,还是可以排除万难,抢回心爱的女人的。”
瑞枝听完这话后,不禁全身发抖。
05
大家沉默了一段时间,蝶太一脸茫然地看着三个大人的脸。
突然间,浩三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说:“对了,千代吉。”
“什么事?”
“我很久以前就想问你,你在军队里的军阶是什么?少佐?还是中佐?”
千代吉霎时瞠目结舌地看着浩三。
“松原先生,你……”他显得相当震惊,过了一会儿,他才恢复了镇静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因为我是侦探,我是个名侦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浩三笑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说,“不过,从你的年龄来看,算是晋升得很快的,你一定表现得相当优秀才对。”
“哪里称得上优秀……”千代吉面红耳赤地摸摸头。
瑞枝惊讶地看着千代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用这么谦虚啦!我记得那时候,报纸上登得很大一块文章,说本堂千代吉大佐奋战……那还是战争初期的事吧?”
“松原先生,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事情呢?这种事情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别急嘛!其实我是想说,你是个很好的男人,千代吉,你应该还很想谈恋爱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瑞枝的脸早已红到耳根了,而千代吉的脸,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的确幻想过要拥有属于自己的爱情,可是,我的身体变成这个样子,有哪个女人会喜欢我呢?何况,我还有这个累赘……”千代吉心痛地看了蝶太一眼。
浩三不以为然地说:“你这种身体又怎样?真正的爱情,是不会计较这些的,不是吗?而且,这个累赘也有人喜欢呢!夫人,你说是不是?”
瑞枝把鲽太抱在膝盖上,一张脸红得简直就像要喷出火来,額头上也一直冒汗。
千代吉有点儿不安地说:“松原先生,你真爱多管闲事。”
浩三不禁大笑起来,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那我不说了,这总可以了吧?”
“开句玩笑,你继续说,没关系,我就喜欢你管我的闲事。对了,松原先生……”
千代冉圯定地看着浩三的脸。
“什么事?”
“刚才你说,‘田川’旅馆的老板娘让谁很难堪?”
“嗯?!……”浩三沉吟着,没有说话。
“你说她嫁给了一个很好的丈夫,也因此脱离了某人的束缚?”
“是的。”
“那位很不错的丈夫,跟‘田川’旅馆老板娘的结合,也是你多管闲事管出来的吧?”
瑞枝闻言,惊讶地转头看着浩三。
浩三若无其事地说:“就算是多多少少管了一点儿闲事吧!其实,我只不过是在旁边煽风点火而已。不过,主要是因为那个建筑商的为人,真的很不错?
,我才会‘多管闲事’呀!就像千代吉,我觉得你也很不错嘛!”
“你这么夸奖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对了,松原先生。”
“什么事?”
“上次跟你在一起的那个漂亮小姐,我觉得好像很面熟。”
“你应该见过她。”浩三简单地一语带过,似乎不想多说什么。
“那、那么……她后来怎么样了?”
“她现在过得很幸福,至少比以前幸福多了。”
“松原先生……”千代吉注视着浩三说,“你真是个很特别的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浩三耸耸肩膀,若无其事地说:“也没想要做什么,我只是无法放手不管那些遭遇不幸的人,所以才会老是多管闲事,希望大家都可以获得幸福……对了,夫人!”
“嗯?……”瑞枝抬起面红耳赤的脸,眼角有点儿湿润。
“厨房好像有冰啤酒,能不能麻烦你去拿来?今天是千代吉开店的好日子,料理店里面没有老板娘,那就实在太不像样了,所以今天就麻烦你充当一下千代吉的老板娘吧!我们四个人一起来玩办酒席,如何?”浩三兴致高昂地说着。
“好……”瑞枝把蝶太从膝盖上放下来,站起来走向厨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松原先生,你就是这么爱管闲事!”千代吉说。
“没错,我天性如此。”浩三说完,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千代吉也跟着放声大笑。
“老板……”这时候,瑞枝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请问开瓶器放在哪里?”
瑞枝看起来有点儿羞怯,却又有点儿兴奋的样子。
浩三走到切菜板前,将千代吉所做的每道菜。都夹起来品尝了一下。
“啊!这个看起来真好吃!我来吃吃看……这个呢?”
“嗯……千代吉、夫人。”
千代吉跟瑞枝异口同声地回答:“是。”
浩三做了个怪样,说:“老实说,我是个嘴很刁的人。”
“是的,松原先生。”千代吉一副准备好挨训的模样。
“所以我可以很淸楚地告诉你,你的厨艺去路边摆摊,实在太可惜了。这一道菜怎么样?”
浩三用筷子夹起来吃着,又赞叹道:“夫人,你也吃吃看,这个真的很好吃。千代吉,这是什么?”
“这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菜。夫人,请你也尝尝看!蝶太,过来,你来吃这个。”
“呜呜!……”蝶太今天似乎也很兴奋,笑得好灿烂。
由千代吉掌厨,一场别开生面的“小型宴会”开始了。
千代吉当老板,瑞枝则是老板娘,浩三和蝶太都扮演客人,他们四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千代吉,既然这样,那我们就马上准备开店吧!我一定要帮你大大地宣传一番。”
千代吉感激地对浩三说:“那就拜托了。”
浩三又问:“那摊位要摆在哪儿呢?”
“上次我已经去看过了,新宿附近刚好有适当的地方。”
“你在那附近,倒是很吃得开啊!”
“也没有什么,就因为我身体这样,又带着这个孩子,大家熟了,就都同情我罢了。”
浩三想了一下,又说:“既然你身体这样,一定要有人在一旁帮忙才可以。因为就算摊子寄放在那附近,你也会忙不过来的……”
千代吉点点头说:“是的,这就是问题所在。有人说,要替我找个帮手……”
就在这时,浩三若有所思地看了瑞枝一眼。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要有个人在你身边,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才好。总之,现在就先这样决定吧,我会帮你把一切准备妥当的。”
“那就麻烦你了。”千代吉弯腰向浩三深深地一鞠躬。
“你不用客气,好好做下去,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小吃店能不能做起来,马上就看得出来。新宿那边的地点不错,不过,就是需要有个人来照顾小蝶太……”
瑞枝的胸口,难过得好像快要喘不过气来似的,她低着头,脸红得犹如发高烧一般。
瑞枝明白了,让建部多门节节败退的那个“看不见的敌人”,这不就在眼前吗?
第十四章 烟雨霏微
01
时节进入十月以来,已经连续下了半个多月的雨。―天晚上,松原浩三跟一个任职于杂志社的朋友,一边聊天,一边走在被雨水淋湿的银座人行道上。
两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资生堂前面。
“那,我先告辞了。”浩三对他的朋友说。
“好的,那就拜托你了。”
“嗯,我会考虑的。”
他那朋友挥挥手说:
“不要考虑了,这次一定要写。”
“好……其实最近,我也开始有点儿想写作了。”浩三摸摸后脑勺,笑着说。
“那真是太好了,如果你这次,又放我鸽子的话,我可是会被开除的。”
“放心,放心!我一定会写的。”
“那就拜托你了。”
“好、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浩三跟朋友分手后,拐过资生堂的转角,然后收起雨伞,走进狭窄的巷子里。
一进入巷子,他就看见右侧,有一个四方形的红色挂灯,上面用白色颜料写着:
红花漫
红色挂灯被雨水淋湿后,看起来反而更亮、更有味道。
浩三放下雨伞,在地上跺了两、三次脚,正当他还要抖落防雨外套上的雨滴时,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女人探出头来,帮浩三拿起雨伞说:“松原先生,好久不见了。”
“你还说呢!我上个月来的时候,你跑到哪里去啦?”
“没什么,我只是身体不舒服,休息了几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身体还真会选时间呢!一跟人谈起恋爱来,身体就会不舒服!”浩三戏谑地说道。
“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阿细,你在那里干什么?是松原先生吧!快点儿请他进来。松原先生,你别一直站在雨中啊!快点儿进来吧!”门里面传来洪亮的叫喊声。
“好、好。”
浩三进了门,看见店里只有一个客人,其余的桌子都空着。
“喔喔!你们还真闲呢!”
“是啊!最近每天晚上都这么冷清,真是令人沮丧。所以,松原先生,今晚来助助兴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
看来浩藏书网三还真有人缘,他一落座,三个女人立刻围到他身边来……
“阿细,老板娘呢?”
“在里面。对了,松原先生,你知道吗?”
“什么事?”
阿细压低声音说:“老板娘的丈夫终于去世了。”
浩三一听,惊讶地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是头七。”
“这样啊!我一点儿都不知道,他的身体真有那么差吗?”
“嗯,老板娘曾说过,不晓得能不能过了今年秋天,但是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走了。”
浩三皱着眉头说:“怎么不通知我呢?至少我也该去吊唁一下吧,我见过她丈夫的。”
“松原先生,你见过老板娘的丈夫啊!”
“嗯,我在经堂有朋友,很久以前,我去那里玩的时候,不小心迷路了,正在到处乱走的时候,发现一家房子前面的门牌上,写着老板娘的名字,又听说老板娘的家在经堂……所以,就顺路进去看了看。”
“啊!”阿细夸张地叫了一声。
“‘啊’什么‘啊’呀?”
“啊,松原先生,你真好笑!还找这种借口……”
旁边另一个女人也捂着嘴笑着说:“松原先生,你对老板娘这么痴情啊!”
“笨蛋!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虽然老板娘的丈夫去世了,可是你们也不能乱讲话。”
看到浩三严肃的表情,三个女人都觉得有点儿扫兴。
“对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关系。你们老板娘一定很难过吧?”
“可不是嘛!”
“老板娘非常爱她的丈夫……”
山村多惠子虽然深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却还恋着别的男人的肉体,浩三对这种女人的悲哀感触良深。
“弄点儿东西吃吧!也弄点儿你们喜欢吃的东西来,一听到这件事情,我的心情变得不太好,今晚就大醉一场吧!”
“好了,松原先生,我们尽bbr>情地为老板娘喝到烂醉!老板娘很快就会出来了。”
“她有客人吗?”
“嗯……还不就是那个人!松原先生,你也知道那个可恶的男人嘛!”
“是吗?……”浩三露出阴沉的表情说,“喂!今晚不醉不归!我们好好来热闹一下!……”
“哈依!……”其中一个女人跑到柜台边,把整瓶威士忌拿了出来。
02
“喂!不理那边的那位客人,好像不太好吧?”浩三低声询问。
“当然不行,我也要跟你们一起热闹一下。”坐在角落沙发上的那个人,突然发出声音。浩三不禁吓了一跳,手上的杯子差一点儿没掉到地上。
“松原先生,好久不见了,上次很抱歉!”
没想到,从沙发那边站起来的人,竟然是金田一耕助。
他还是一头鸟窝似的头发,穿着皱巴巴的和服及裤裙,呢绒外衣前面,随意地敞开着。
松原浩三一脸镇定地笑着说:“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金田一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金田一耕助搔搔头说:“这也没什么,我们只是在该见面的地方见面罢了。听说你也在研究那件案子。”
“原来如此……请过来这里坐。”
“那就打扰了。”金田一耕助当仁不让地坐在浩三斜对面。
“松原先生,你们两人认识?”
“嗯,认识,你们呢?”
三个女人一起摇了摇头说:“我们不认识。”
“这样啊!那我来帮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金田一耕助先生,是个名侦探喔!对,金田一先生,上次真的很抱歉,我是有眼不识泰山啊,后来听朋友谈起你,还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哪里、哪里,你可能以为遇到一个怪人了吧?”
“老实讲,当时我还真的这么觉得。”浩三又转头叫道,“喂,去弄点儿东西给金田一先生。金田一先生,你要来点儿什么?”
“我也喝威士忌吧!请给我加点儿汽水,因为我不善于喝烈酒……对了,松原先生。”
“嗯?”
“你刚才说,你对我的事情感到惊讶,其实,我也对你感到相当惊讶。”
“什么意思呢?”
“我很惊讶,你竟然是个那么有钱的人,而且,你赚这些钱的方法……看来,你也是个很有胆识的人,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些。”金田一耕助佩服地说道。
“我没你说得那么好。不过,金田一先生,你不是一直在查那件案子吗?我后来从朋友那里听到,很多有关你的事情,我想既然你插手了,这案子应该很快就会解决的。”
“我插手也不一定就能够解决,因为,我还有点儿其他事情,让我一直分不开身……”
“那么,你现在可以专心调查这件案子了吗?”
“是的,好不容易……”
“看来这案子就快侦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没这么容易。”金田一耕助笑了笑,接着说,“松原先生。”
“什么事?”
“我目前还在调查其他案子,因此,并没有全力投人这件案子。不过,我拜托了一个人在继续调査。”
“是吗?”
“我拜托的那个人是个大外行,太困难的部分,他都做不来,因此,我就想到一个有点儿狡猾的办法。”
“狡猾的办法?”
金田一耕助笑着说:“因为我听说,你对那个案子也很有兴趣,所以,我就拜托那个人,特别注意你的行动。这样的话,就算是个外行人,也能够办案了。”
“哈哈!这?……”
“也就是说,我要他拿到你所调查出来的资料。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人。”
浩三笑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外行人一直在跟踪我喽?哈哈……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哟!”
“是的,他不仅跟踪你,而且还跟踪另一个人。”金田一耕助一脸沉稳地说。
“另一个人?”
“嗯,就是你最近>?99lib.对他特别好的那个人。你一直尽力在帮助他,不是吗?因为你想要将最后一个人,从某人手上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来你很清楚我的一举一动嘛!不过,这也是因为,我曾经暗示过你。记得吗?在鹤卷的旅馆里,我说过如果她不见了的话,那个男人一定会很困扰的。后来,我又让只先生去那边接近他们,不过,我没有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很顺利吗?”
“是的,就只差一点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确很有趣哦!……”
金田一耕助搔弄着他的鸟窝头发,脸上始终保持着徽笑。
“金田一先生,你对我最近的举动,究竟有什么看法?”浩三手里玩弄着威士忌酒杯,眼睛却看着金田一耕助。
“在现阶段……没什么特别的看法。你是一个小说家,总是喜欢用笔,让自己的人物活跃于稿纸上,只不过……我认为你现在,是用现实生活中的人物,来取代纸上的角色,操纵这些活生生的人物来演出。至于‘田川’旅馆老板娘那件事情,你处理得真是利落爽快,连我都觉得佩服不已。”
03
“啊!”这时候,从另一边发出微弱的惊叹声。
只见山村多惠子脸色发青地,站在浩三后面,尽管浩三没有发现到,但金田一耕助应该早就看到了才对。
也许他是故意让多惠子,听到浩三说的这一番话。当松原浩三一看到多惠子,不禁咬着嘴唇,瞪视了金田一耕助一眼。不一会儿,他就恢复了平常的脸色。
“啊!老板娘,你在哪里啊!你的客人呢?”他有点儿担心地往里面瞧。
“刚才回去了。”多惠子的脸上虽然化了妆,却无法掩饰她僬悴的面容。她注视着浩三的脸,露出一丝温暖的微笑。
“因为你们刚才的谈话太有趣了,所以,我不敢出声打扰,就一直站在旁边聆听。”她停顿了一下,再度看着浩三的脸说,“松原先生,我可以过去吗?”
“可以呀!过来、过来吧!”
“老板娘,你也喝一杯吧!今晚来个不醉不归!我不知道你丈夫去世了,你应该通知我的……”
多惠子先是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笑脸说道:“松原先生,请别再谈这件事情了……好,我们今晚就喝个痛快吧!春代,给我来杯威士忌!”
多惠子一口气喝干了春代倒给她的威士忌,又问:“松原先生,这位先生是……”
“这位是金田一耕助先生,是个有名的私家侦探,他很厉害,不管是多么复杂的案子,他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啊!这么厉害呀!”妇人们霎时惊讶得面面相觑。
“所以,你们如果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可得小心眼前这个人哟!哈哈哈哈!……不过,跟你们有关的,都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情,他一定不会看在眼里的。金田一先生,你说对不对?”
浩三已经有点儿醉意了。金田一耕助只是笑而不语。
“松原先生……”多惠子的脸色绯红,她看了金田一一眼,转而对浩三小声说道,“刚才他提到‘田川’旅馆的老板娘,是指小重吗?”
浩三却突然朗声大笑,并指着金田一耕助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金田一先生,你给我记住!你泄漏我的秘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多惠子的身体猛然颤抖起来,脸上的血气尽失。
店里的女人们,大概寧觉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可能不单纯,开始不动声色地离开浩三跟多惠子身边,转移到对面角落的桌子旁。金田一耕助还是笑笑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多惠子认真地注视着浩三的脸,然后压低声音说:“松原先生,你认识奈津女吗?”
“认识呀!怎么了?”
浩三看着金田一耕助,一张脸红了起来。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多惠子接着问道。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件事情?啊!是不是那个男的对你说了些什么?”
“松原先生……”多惠子的神情十分激动,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请你小心一点儿,那个人好像发现什么了!”
“也该是他发现的时候了。他说什么了?”浩三似乎一点儿也不以为然。
“他问我,松原浩三那位小说家,有没有来这里?”
“那么,你是怎么说呢?”
“因为我事前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就回答他说,你有时候会来。结果……”
“结果怎样?”
多惠子小心翼翼地说:“他说:‘小心那个男人,因为那男人是有名的色魔!’”
“哈哈!说我是色魔?讲得真好!然后呢?”
“他说,引诱奈津女的一定是你,他好像还想起小重的事情,那种气势,仿佛马上就要给你好看似的。”
“哈哈哈哈!我好害怕呀!”浩三用他微醉的眼神看着多惠子,满不在乎地开着玩笑。
但多惠子毫无笑意,仍然盯着浩三的脸说:“我从客人那里听说,小重嫁了一个好丈夫,也离开那个男人了……这一切,都是松原先生安排的吗?”
“我很想告诉你,这些都 4e0d." >不关我的事,不过很可惜,今天金田一先生在这里,所以我也没办法否认。虽然不能说是我的安排,不过,他们俩的结合,我多少帮了一点儿忙。”
“不是这么简单吧!如果没有你的话,小重恐怕永远都会受到那个男人的控制,而无可救药。”金田一耕助在一旁说道。
04
“啊!……”多惠子发白的嘴唇,微微地颤抖着,她双手捂住急速起伏的胸口说,“那么,小重现在过得幸福吗?”
“是的,她现在非常幸福。”
“奈津女也是……”
“嗯,她也是。”
“那么,这位先生说的‘最后一个人’,是指瑞枝吗?”
浩三与金田一耕助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没有说话。
多惠子又说:“你们放心,这些事情,我绝对不会对那个男人说的。松原先生,这么一来,瑞枝也可以得救吗?”
“嗯!我想,应该没有问题。”浩三啜了口酒说道。
多惠子抬起泪眼,看着浩三说:“松原先生……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她的话还没说完,全身突然起了一阵寒颤。她偏过头去,回避着金田一耕助的视线,对浩三说:“算了,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重要的是,我会变成怎么样呢?松原先生,你是否替我想过?”
“我很久以前,就想过老板娘的事情,可是当时,你身边还有丈夫在,所以,我一直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谢谢!……”多惠子低声说着,“松原先生,你真是个好人!今晚就让我们大醉一场吧!再帮我倒杯威士忌。”
“嗯!”浩三帮多惠子倒了威士忌后,又对她说,“不过在喝醉之前,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们等一下再喝。”
多惠子一脸绝望地说:“我不行了,已经没救了……”
浩三听了多惠子如此丧气的言语,不禁出声呵斥道:“不可以自暴自弃!老板娘,其他几个人,也都以为自己没救了,可是到后来,大家还不都是绝处逢生?所以,一定会有办法的。金田一先生,你觉得如何?”
金田一耕助思考了一下,才说:“我不知道,不过,老板娘……”
“是。”
金田一耕助霣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松原先生这个人,真是不可思议,简直就是个现代英雄。所以,你还是跟他商量一下,说不定,真有什么好办法可用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说什么英雄,集思广益嘛!大家一起来想办法。”
“松原先生!”多惠子眼中闪现出一抹强烈的光芒,“你爱奈津女吗?”
浩三惊讶地看着多惠子,然后语气坚定地回答:“是的,我非常爱她。”他轻咳了一声,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温柔。
“我最近打算跟她正式结婚。老板娘,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恭喜了!”多惠子的脸色惨白,她用沙哑、而且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说着,然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说,“松原先生,我已经是个废人了……现在,我只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什么事?你说。”
“是关于喜美子……请你务必帮她想想办法,她的处境很危险……”
金田一耕助跟浩三听了,都感到非常惊讶。
“喜美子几岁了?”浩三问道。
“她现在十五岁了……可是,我觉得不能整天把她放在家里。那个人会的,他一定会的……我先生活着的时候,还没有什么问题,可是现在……那人看着喜美子的眼神,让我觉得非常不安。因为喜美子长得太漂亮了。”
浩三叹息着说:“这样吧!我有个朋友,最近要开一家小吃店,嗯……其实只是路边摊。他们正好需要一位年轻的女孩子来帮忙,干脆,就先将喜美子寄放在他们那里,你看怎么样?他们都是利用晚上做生意,所以,不会耽误喜美子学校的课程,而且那个人是个很值得信赖的人,还有……最后一个人……”
“嗯?”多惠子不解地看着浩三。
“她可能会成为那家小吃店的老板娘,所以,你可以信赖那个人吧!”
多惠子睁大眼睛,认真而充满感凌地看着浩三。
“松原先生,你真是个善良、好心又非常厉害的人!可是,如果那个人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你在幕后安排、操纵的话,那个人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你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危险。”
“这一点我很清楚。”
“如果,你有什么万一的话……”多惠子担心地说。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我从一开始这么做,就已经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金田一先生,是不是这样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已经喝到半醉的浩三,眼睛里燃烧起悲壮的火焰。
“松原先生……”突然间,多惠子埋在他怀里说,“请吻我……就算是这辈子,只有一次也好,请你给我一个吻……然后,我们再大醉一场……”
“嗯,好!”
金田一耕助留下在酒吧里疯狂拥抱接吻的浩三跟多惠子,独自走进凄凉、阴沉沉的夜雨中……
第十五章 逃出淫窟
01
阴暗的房间里面,弥漫着诡异的香气,多门躲在床上等着瑞枝。他将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脱光了,看来,他对今晚的“祈祷仪式”,特别投入。
建部多门现在只剩下瑞枝跟多惠子两个女人。多惠子的丈夫终于死了,前几天,他去酒吧的时候,还跟多惠子保持着亲密的肉体关系,所以,暂时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瑞枝最近的态度,就有点儿令他不解了。多门不认为那个“看不见的敌人”,会胆敢将自己的魔爪,伸进他的地盘来,更不相信,平时很少外出的瑞枝,会出什么问题。
不过,他还是警告自己,一定要小心一点儿比较好。他只要一想到耶个“看不见的敌人”,就觉得愤恨难消。
多门曾经在野方——药子的房后面墓地上,发现藤本澄江尸体的时候,和浩三打过一次照面,如今,他怎么也想不起,浩三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多门曾仔细地打听过,他确定带走奈津女,援助岩崎,并让岩崎跟小重顺利结为夫妻的,正是松原浩三这个人。
每当他一想到自己被人拆后墙,就不禁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跟浩三面对面决一死战。
但是另一方面,他怎么也想不通,浩三做这些事情的动机,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本来以为,这一切可能只是碰巧促成的,但是,一听说浩三也出现在“红花漫”时,他马上意识到:这些事情并非巧合了。这家伙,是不是打算将我身边的女人一一夺 8d70." >走呢?难道,他是想把我辛苦造就的女人城墙,一个接一个地粉碎掉,让我只剩下赤裸裸的一个人吗?
果真如此的话,他很可能已经对瑞枝动手了。
好!今晚祈祷仪式进行时,如果感觉不对的话,我就一定要通她说出真相!
多门蓦然从枕头上抬起头,看到瑞枝拉开拉门,正默默地站在床边。
“瑞枝,你还在想什么?还不快点儿过来。”
多门先是语气运硬地说道,但随即又改变了口吻。
“来,快点儿来这里,今晚会很特别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勉强发出来的假笑,让人听了只觉得恶心。
瑞枝站在微暗的灯影下,脸色十分惨白。她的内心又开始挣扎,但是一遇到多门的眼光,却又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衣带上,解开了衣带的扣环。
就在这时候——
“火灾!起火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浓浓的烟味,也随之扑鼻而来。火好像是从隔壁房子着起来的,但是,因为发现得太晚,所以,火势燃烧得相当猛烈。
屋侧的栅栏已经陷人一片火海,加上晚上的风大,火苗更加迅速地朝多门的房子蹿烧过来。
多门猛然从床上跃起,才想起到自己赤裸裸地,一丝不挂,根本不能就这样跑到屋外。
“瑞枝!瑞枝!”他喘着气叫喊道,“祈祷室的神坛后面墙壁上,有一个保险柜,密码是‘奈津女’,里面有一个手提保险箱,你赶快去拿出来!”
瑞枝马上把衣带重新扣好,赶紧从屋间内冲出去。她以前大略知道祈祷室后面,有一个隐藏式的保险柜,但是从来就不知道,保险柜的密码,因此,一直在等待着今夜这样的机会,来好好一探个究竞。
她迅速冲进祈祷室,绕到神坛后面,打开用壁板遮住的门,门后就是闪着冰冷亮光的保险柜。
瑞枝非常紧张,用发抖的手指,转动着保险柜的密码锁,她的耳朵,早已听不到外面邻家的咒骂声、奔跑声和喧嚷声,以及木材激烈的燃烧声响。
瑞枝突然觉得有些兴奋,口中喃喃念着:“奈……津……女……”
保险柜的锁上有符号,当她听到“锵”地一声响时,门开了,里面确实有个小小的铁制手提保险箱。
正当瑞枝把手提保险箱拿出来之际……
“夫人!夫人丨”助理本田一边绑着带子,一边慌忙地跑来。
“建部多门先生呢?”
“他还在卧室,本田,你去看看!”
本田看到瑞枝手里拿着一只手提保险箱,脸色忽然一变,露出邪恶的表情,挡在瑞枝的面前。
“夫人,你拿那个手提保险箱做什么?”
本田似乎也知道,这个保险箱的意义,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你不用管!本田,请你让开!”
“不,我不让!夫人,请将那个手提保险箱交给我。”
瑞枝从本田的眼神中,看出他真正的想法。如果这个保险箱,被这个男人抢走的话,那么,就算多门得到报应而死,将来也还会出现“第二个多门”的。
一想到这里,瑞枝的内心深处,不禁涌起一股冰冷的恐惧感。本田闪着贪婪的目光,一步步地逼近瑞枝。
这时候,多门终于穿好衣服了,他正一边大叫着,一边跑向这边。
“瑞枝!瑞枝!保险箱……保险箱呢?”瑞枝的脸色,猛然变白,本田也突然变得有些胆怯,因此使瑞枝有机可乘。
瑞枝用力将本田撞开,从神坛后面冲了出来,快步跑向祈祷室的门口。
就在这时候,多门一边绑着裤裙的带子,一边慌忙跑过来。瑞枝惊讶得当场站住,心里不禁升起一股绝望之感。
多门看见瑞枝,髙兴地说:“喔!瑜枝,你拿也手提保险箱了,真是太好了,只要有这个……”
瑞枝脸色发白,只觉得全身无力,但就在她几乎已经绝望的时候,突然停电了,可能是电线被烧坏了吧!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真是来得恰到好处,使瑞枝原本消失殆尽的勇气又回来了。
在黑暗中,她用身体撞开那个可恨的男人,然后提着手提保险箱,冲到祈祷室外面。
“瑞枝!你要去哪里?”
因为事出突然,多门被撞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瑞枝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
02
瑞枝完全不理会多门在背后拼命的喊叫声,慌乱间,她看到一扇防雨窗打开着。
她又看了玄关一眼,幸好外出的拖鞋都还在,于是,她赤脚跑到院子里,穿上外出的拖鞋,就往后面的木门跑。
着火的房子就在眼前燃烧,火势很大,许多火花落在瑞枝身上,她觉得自己的全身,好像快要燃烧起来一般,既紧张又恐惧。
就在瑜枝拼命打开后木门的时候……
“瑞枝!你要做什么?”多门惊恐的喊叫声,在身后响起,她转头一看,院子里的罗汉松,已经发出噼哩啪啦的声音,开始燃烧起来了。
不久,火势终于延烧到多门的房子。
“瑞枝!瑞枝!……”
她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多门嘶哑的喊叫声,义无反顾地从木门往外冲去。
房子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拥挤不堪,每个人的脸,都被火光映照成一片红色,就像是一大片流动的红云彩。
瑞枝穿过拥挤的人群,从巷子冲到外面时,一路响着警笛的消防车,也正好赶到了。
瑞枝故意绕远路,最后来到四谷的大马路上。这时候,她前面刚好来了一辆出租车。她立刻伸手拦下。
“请到野方。”
司机点点头,立刻开车。
“夫人,这里发生火灾了吗?”
“是的,我只拿了点儿重要东西,就匆匆忙忙冲出来了。”
瑞枝回头一看,火势好像已经燃烧到多门的房子了,熊熊的火焰,将天空染成一片火红。
又有好几辆消防车赶到现场,警车、救护车也不断地跟瑞枝所搭乘的出租车擦身而过。
瑞枝看看放在膝盖上的手提保险箱,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
03
从明天开始,千代吉就要去新宿的西出口摆路边摊了。一整天,他都在忙碌地准备材料。
虽然只是摆路边摊而已,但是对千代吉来说,这是他人生中的新契机,必须好好经营才行。
他磨好菜刀,就着电灯,察看刀刃是否锋利,然后高兴地说:“哈哈!我终于也要当.老板了。”
他看了蝶太一眼,又说:“虽然只是摆个路边摊,不过,总比当乞丐好吧!”
他收起菜刀,看着放在桌上的小时钟,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蝶太早已在千代吉身边沉沉睡去。千代吉听见屋外的风声,笑着说:“外面好像起大风了,我也该睡了……哎,先吸根烟吧!”
他拿起桌上的烟,正要划火柴的时候,突然听到巷子外面,有汽车停下来的声音,接着,又有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逐渐接近他住的屋子。
千代吉纳闷地停下划火柴的动作,凝神倾听着。顷刻间,脚步声停在千代吉的家门前。
“本堂先生,本堂先生!请开门!”
是女人的声音……
啊!千代吉突然听出是谁的声音了。
“是赤坂的夫人吗?”
“是的,我是瑞枝……”
听到璀枝兴奋的声音,千代吉髙兴得不得了。他爬着来到门边,从里面打开格子门的锁。
瑞枝神情激动地走进来。
“夫人,怎么回事?赤坂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本堂先生,对不起,等一下我再告诉你原因。我是搭出租车来的,但是身上没有半毛钱……”
“啊!……这样啊?这些拿去!……”
千代吉从怀里拿出几张纸钞给她。
“还有,这个东西先寄放在你这里。”
她说完,便放下手提保险箱走出去,不久就听到出租车驶离的声音。
一会儿瑞枝回来了,她轻声喊道:“本堂先生,蝶太……”
“蝶太早睡了,来,先请进。”
“抱歉,这么晚来打扰……”
瑞枝反手拉上格子门,害羞地看着千代吉,轻轻地说:“你……先锁上门吧!我已经不能回赤坂了。”
千代吉咽了一口口水,眼里的喜悦不断地在蔓延。他有点儿困宭地说:“那就请你把门锁上,因为我也正想要去睡觉。”
“好。”于是,瑞枝转身锁上了门,整张脸都红到耳根了。
千代吉看到她这副模样,兴奋得胸口好像在打鼓似的,又咽了口口水,才说:“请进来,不过屋子里到处都铺着寝具,乱七八糟的,你别见笑。”
“哪里,是我不该在这种时间来造访,给你添麻烦了。”
“你不用客气,请进。”
一进房,瑞枝就看见鲽太躺在地上睡着了,轻声地说:“蝶太睡得真沉。”
“一挨到被子就睡着了,小孩子就是这么天真无邪。”
“嗯!……”瑞枝帮蝶太盖好棉被,然后坐下来,在千代吉面前伏地道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真是很抱歉。藏书网可是,我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没关系,你不用这么客气,到底是怎么回事?赤坂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的,那里的房子着火了。”
“火灾?”千代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接着又说,“怪不得,你的头发跟衣服都有点儿……真是危险!那么,你们住的房子也烧了吗?”
他不禁往前进了一步,担心地察看瑞枝身上是否有伤。
“大概烧掉了吧!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冲出来的时候,火势正烧到院子里的树。”
“这真是……”千代吉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惊慌失措的瑞枝。
“其实我早就想离开那里了,但是,因为没别的地方可以去;而且,我也跟那位小姐有约……”
“那位小姐?就是你派我送信给她的那位小姐吗?”
“是的,她为了要从多门手上拿回一样东西,打算用自己的身体去做交换。因此,当时我在信上对她说,我会帮她拿回来的,叫她千万不要草率行事。我大概可以猜到,多门把那样东西藏在什么地方,可是一直到昨天以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保险箱。”
“你今晚知道怎么开了?”千代吉的话中似乎带有弦外之音。
瑞枝察觉到他的心思,不禁吓了一跳,只好低下头来。
千代吉的眼睛在刹那间出现了亮光,但他马上就用微笑打破了这种微妙的气氛。
他看着瑞枝身边的手提保险箱,问道:“啊!这就是那个保险箱?”
瑞枝点点头说:“是的,隔壁房子着火的时候,多门刚好分不开身,因此,他就匆匆忙忙地把保险柜的密码告诉我,叫我去拿出来。我拿出来后,就直接冲到屋外,可是,我实在没别的地方可去,所以……虽然觉得很冒昧,但我还是来了。”
“这……说什么冒昧呢!我很欢迎你来,甚至巴不得你天天来呢。”
千代吉髙兴地笑着。瑞枝一听,脸又再度红了起来。
“总之,我无法再回到那个家了。”
“是啊!你最好别再回那种地方,干脆就一直留在这里吧!”
“这……”
瑞枝还在犹豫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突然听见蝶太的梦话:“啊!妈妈……”
瑞枝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蝶太还睡得很沉,才知道,他是在说梦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一定又梦到你了……最近常常这样。”
瑞枝的眼里溢满泪水,不知该说什么。
千代吉突然放大胆子,将心中的期盼说了出来。
“夫人,拜托了,请你当这孩子的妈妈吧!我这样要求,可能过分了一点儿,可是……”
“你千万别这么说……”瑞枝哽咽地说,“我也觉得,如果能够当蝶太的妈妈,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千代吉看她并没有拒绝,便又更进一步地说:“可是夫人,你在当孩子的妈妈以前,得先当我的妻子……”
瑞枝红着脸,羞怯地点点头说:“这……当然……”
“夫人!”千代吉高兴得眼睛一亮。
瑞枝将身体靠了过去,千代吉用力把瑞枝的身体,抱到膝盖上来,激动地亲吻着她的唇。
这时,鲽太又翻了个身。
04
哗啦哗啦的水声,把蝶太吵醒了,他一睁开眼睛,看到千代吉还睡在自己身旁,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便起身往厨房看去。
“啊!妈妈!……爸!是妈妈……这是怎么回事?”他用力地摇晃沉睡中的千代吉。
“蝶太,怎么、怎么了?哈哈,看到妈妈了对不对?蝶太啊!妈妈今后哪里都不去了,她要永远留在你身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高不高兴?”
“爸!是真的吗?”蝶太一脸无法相信的表情。
“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了?你不相信吗?瑞枝,来这里一下,你亲自跟孩子说……”
“好。”瑞枝有点儿忸怩地从厨房走进来,“蝶太……”她满脸笑容地说,“哎呀!小蝶太,你怎么躲到棉被里面去了?你不喜欢妈妈留在这里陪你们吗?”
“呜呜……”蝶太躲在棉被里面呻吟着。
“啊,真是奇怪的孩子……快出来让妈妈看看你的脸,不然,妈妈又要走了!”
“不要,不要!……”蝶太的脸红得像只煮热的螃蟹,慢慢从棉被里面露出来,“妈妈,你真的哪里都不去了吗?”
“是的,我以后哪里都不去了,我会永远待在你身边,所以……你还不赶快起床?”
然后,瑞枝又红着脸对千代吉说:“你也该起床了吧!”
“嗯,起床喽!几点了?”
“已经七点了呀!……”
“七点?!……”千代吉一听,慌忙爬起来,“睡过头了!瑞枝,快点儿帮蝶太准备一下,我们马上要出门去。”
千代吉一边说,一边慌忙地穿衬衫。瑞枝静静地看着他,心思却飞到遥远的地方。虽然他有一只脚不太方便,但是,胸部厚实,应该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你要去哪里?”瑞枝纳闷地问道。
“嗯,现在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总之我们先出去。小心不要吓到蝶太,可是动作也不能太慢。因为我猜想,多门很可能会找上门来。”
“啊!……”瑞枝一听到“多门”这个名字,脸色马上发白,“你不是说除了这里以外,你没别的地方可去吗?这一点多门应该也知道,他一定知道,你在认识我以前,没地方可去,而账簿上一定登记有我的名字和住址。如果他在别的地方找不到你,搞不好就会来这里……而且,房子烧掉以后,他也可能会来宇贺神药子的家。”
“我懂了……孩子,快点儿来穿衣服!”
“我昨天晚上就想到了,可是又怕会吓着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高兴地笑着,似乎一点儿也不紧张。
瑞枝的脸色原本还有些发白,但一听到千代吉的笑声,脸颊又红了起来,心中再度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可靠。
千代吉又说:“我并不是害怕那个男人,不过……如果你在这里见到他,似乎不太好。”
“是的,况且,我根本就不想再见到他。”瑞枝神情坚定地说。
“嗯,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了。再说,我们也得处理一下那个手提保险箱,如果事情闹大的话,可能会连累很多人。”千代吉说。
瑞枝一边帮蝶太穿衣服,一边看着千代吉问:“你知道,保险箱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其实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搞不好,里面还有蝶太亲妈妈的照片呢!”
“啊!……”瑞枝蓦地涌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触。
千代吉看她突然不说话了,便体贴地安慰道:“对不起、对不起,瑞枝,这件事情跟我喜欢你是两回事,请你不要误会。”
“不!……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已经觉得很满足了……这么说来,这孩子的妈妈也……”
“嗯,她也是受害者之一。”千代吉摇摇头,又继续说道,“还不是因为我的身体变成这样……我的故乡在冈山,当时,多门跟药子正好到了那里,笔子……笔子就是蝶太的妈妈,她去多门他们那里的时候,被他们灌了安眠药,后来,就沦为多门的玩物。而且,药子还把现场的激情照片拍下来,你也知道,多门的手法……应该说是多门跟药子的手法吧!”
“是的!……”瑞枝脸上的血气尽失,膝盖不停地发着抖。
“因此,笔子就抛弃了我跟蝶太,好像跟着他跑了一段时间,可是没过多久,笔子就被他抛弃了。后来她好像在神户做事,由于她娘家已经跟她断绝关系,就算她想回去,也没有办法。
“之后,大概又过了两年吧!去年年底,她从神户寄了一封信回来,我去看过她,那时她已经病得奄奄一息。我就是在那时侯,才听到多门的许多恶劣行径的。”
瑞枝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低声问道:“后来……她去世了吗?”
千代吉神情哀戚地说:“是的,笔子死在我的怀里,不过,我已经完全原谅她了。”
瑞枝接着问道:“于是,你就来到东京?”
“嗯,既然知道一切真相,我就不能坐视不管。所以,我拖着残缺的身体,来到东京,找到多门跟药子。”
千代吉说到这儿,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瑞枝屏住气息问:“难道……杀死药子的人是……”
千代吉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办?”
瑞枝有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看着千代吉,最后,终于一脸坚毅地回答:“就算你是凶手,我也会永远当小蝶太的妈妈的!”
“也就是说当我的妻子?”
“是的。”瑞枝的脸色虽然很苍白,但她还是斩钉截铁地回答千代吉。
千代吉满心感激地说:“谢谢……不过你放心,药子不是我杀的。虽然我也很想杀她,但只要一想到蝶太,我就无法去组这件事。
“蝶太如果是个正常的孩子,我还可以寄放在亲戚家。在乡下,我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但还是有一些财产的。可是,就因为这孩子并不正常,我如果留下他一个人,实在放心不下。因此,我只想要拿回那些可恶的照片,这么做是为了笔子,也是为了蝶太……那个手提保险箱,有一段时间是放在药子家的,对不对?”
“好像是……不过,后来药子把它藏起来,不给多门。”
“嗯,就在我叫工读生河村想办法,拿回这个保险箱的时候,却发生了药子被杀的事件。药子死后,多门就搜查她的房子,找到这个保险箱,又将它带回赤坂。”
瑞枝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河村向我通报的。其实,河村是我派去住在药子家的。正当我想办法,要接近多门的时候,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详细地写着你的事情。”
“写我的事情?”瑞枝惊讶地指着自己说。
“没错,里面写着你的过去,包括你的丈夫、孩子,还有你为什么会跟自己的丈夫分开,以及跟多门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等等,甚至还写到你的弱点。”
“我的弱点?”瑞枝露出胆怯的表情。
“信上说,你对孩子很敏感,因为你对于自己孩子的死,十分自责,所以只要一看到孩子,很容易就会落泪。”
“到底是谁写那种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管是谁,现在都无所谓了,不是吗?不过,瑞枝……”
“嗯?”
千代吉诚恳地说道:“一开始,我之所以会接受你,当然是因为那封信的缘故。可是我喜欢上你、爱上你,却是真心诚意的,绝对不是想要利用你,来拿回笔子的照片。我是真的喜欢你,希望你不要误会。”
“你这么说,我很高兴……”璀枝的眼泪又情不自禁地滑落脸颊。
“还有,蝶太的表现,是出自他的内心,绝对不是我教他演戏的,他不是那种会演戏、会耍手段的孩子,你能了解吗?”
“我知道。”瑞枝点点头,怜惜地看了蝶太一眼。
千代吉又继续说道:“蝶太喜欢你,而你对他又这么好,这一点确实挑起了我对你的好感。我绝对不是有计划地想要利用你,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谢谢……”瑞枝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接着,千代吉不好意思地说:“瑞枝。”
“嗯?”
“你能跟我在一起,我很髙兴,真的很高兴!”
千代吉不禁喜极而泣。
“我也是……”
“那就好……糟了!讲了这么多话,差点儿忘记时间。如果准备好了,我们就马上出门吧!”
几分钟后,他们把门关好,又交代邻居说,他们要出门四、五天,然后,就来到大马路上。
这时候,正好来了一辆公共汽车,他们赶紧上了车。
05
当这辆公共汽车行驶到新宿附近的时候,原本随意地看着窗外的瑞枝,突然紧张得全身发抖,并握紧千代吉的手。
“嗯,我也看见了。”千代吉低声回答着。
原来他们都看到了,刚才和公共汽车擦身而过的,一辆出租汽车,里面正坐着眼睛充满血丝、下巴满是胡茬的多门。
“真危险……哈哈!”千代吉小声地说。
蝶太则天真地靠着瑞枝的膝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第十六章 隐蔽的房子
01
今年要升国二的春彦急急忙忙地冲下斜坡。
“啊!小弟、小弟!”
春彦突然听到有人喊他,便回头一看。
只见有个拄着拐杖的男人,和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站在不远处。
“有什么事吗?”
“请问关口台町在哪边呢?”
春彦有点儿惊讶地睁大眼睛说:“你找藏书网哪一家?”
“我们要找都筑民子的家……”
“啊!那是我妈妈!”
千代吉微笑地打量着他:“啊哈哈哈哈!……你叫春彦吧!”
拄着拐杖的男人,突然叫出他的名字。春彦看那男人的模样,虽然长得不好看,可是优雅亲切的笑容,却轻易地博取了他的好感。
春彦点点头说:“我是春彦,请问,找我妈妈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我不是找你妈妈,我是想见松原先生。请问,你哥哥今天在这边吗?”
“是,他在这边,不过好像还在睡觉。”藏书网
“啊!那太好了,我得去找他,请问你们家在哪边?”
“我来带路,那个地方不太好找。”
“春彦,不用了,这样你上学会迟到的。”
“没关系,等一下我可以跑快些。叔叔,您的脚不方便吗?”
“嗯,有一只脚不能走路。”千代吉指着自己的脚说。
“那我扶你,这边上坡路有点儿陡。”
“那……谢谢你了。瑞枝,这个给你拿。”千代吉将手上的东西交给瑞枝。
“好。”瑞枝很慎重地抱起,用方巾包起来的手提保险箱,然后腾出一只手,牵着蝶太。
他们走上坡路,又转了两、三个弯之后,终于在一个很不容易找到的地方,看到一栋高级的二层楼建筑,门牌上写着“都筑民子”四个娟秀的字。
“叔叔,我先去跟嫂嫂说一声,请问您的名字是?”
“我叫本堂千代吉。”千代吉很礼貌地报上姓名。
“好的。”春彦点点头,打开门跑进里面,在玄关外大喊,“嫂嫂!嫂嫂!”
“啊!春彦,你又忘了带东西啦?”
一个女人边用围裙擦手,边从屋里跑出来,她正是获得新生的夏子。
夏子在浩三这里已经住了四个月,现在,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奈津女,大家都叫她夏子,而她也渐渐习惯这个名字,和这样的生活方式了。
虽然只有四个月的时间,但是对夏子来说,这段时间,却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夏子虽然还没有办法,完全摆脱内心深处的不安,以及那段不幸的往事,可是她的脸上,已经找不到当初,刚到这里时的惧怕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幸福洋溢的新婚妻子模样。
她身穿一件清新秀气的洋装,套上围裙,跟以前的奈津女比起来,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春彦嘟着嘴说:“不是,嫂嫂,怎么又说我忘了带东西,好像我很健忘似的!”
夏子笑着说:“对不起……不过,你也的确常常忘记带东西啊!对了,到底有什么事呀!”
“有一个叫本堂千代吉的人来找哥哥,他说要跟哥哥见一面。”
春彦让开路给后面的千代吉,然后对他说:“叔叔,那我先失陪了,上学迟到会被罚的哟!”
千代吉微笑着对春彦说:“春彦,谢谢你。”
“阿姨,我先去上学了,小弟弟,再见!”
春彦对着瑞枝笑了一下,又摸摸蝶太的头,然后就直接冲出门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不错的孩子。”
千代吉笑得十分开怀,摇摇晃晃地走进玄关,夏子一看到他,不禁感到有些惊讶。
如果千代吉没有拄着一根拐杖的话,夏子可能认不出他是谁,但她一看见拐杖。就知道是上次跟浩三去“田川”旅馆,在路上跟浩三讲话的那个男人。
刹那间,夏子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千代吉笑着说:“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来打扰。可是,因为我有很紧急的事情,要找松原先生商量,所以,能不能麻烦你转告松原先生,说本堂千代吉来了。”
“这……”夏子的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不好意思,他昨天工作到很晚,现在还正在睡觉……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是的,我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尽快见到他,而且,这件事情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千代吉说完,便转身对后面大声喊着:“你也进来跟松原先生的夫人打声招呼吧!”
“是。”瑞枝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牵着鲽太的手走进来。
瑞枝跟夏子一照面,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不禁瞪大眼睛对视着。
02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千代吉高兴地笑着说,“我故意不讲,就是要让你吓一跳。夫人,请你原谅我,这位是我内人,是松原先生撮合我们的,也请夫人多多指教。”
“啊!”夏子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瑞枝也不停地掉泪,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抱歉了,夫人……”瑞枝擦干眼泪,看着夏子说。
夏子终于恢复了平静,满心愉悦地说:“恭喜?恭喜!”
瑞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羞红,说:“谢谢,你也……我先前一点儿都不知道,你现在好像过得很幸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呢?你不也过得很幸福吗?”千代吉对瑞枝说,然后又转向夏子。
“抱歉了,可不可以麻烦夫人,先请松原先生出来呢?”
“好的,请你们稍等一下。”
夏子正要上二楼的时候,正在茶室插花的民子,把她叫住了。
“夏子,有客人来找浩三吗?”
“嗯,是春彦带他们来的。”夏子态度恭敬地回答。
民子一边插花,一边问:“是什么样的人呢?”
夏子想了一下,回答说:“这……我不太淸楚,不过,好像是很熟的朋友,那人还带着夫人跟孩子一起来。”
“这样啊!那就快去跟浩三说吧!”
都筑民子四十五岁了,还是一副风姿绰约的模样。她有个画家父亲,于是就嫁给了父亲的弟子。自然,丈夫也是个画家,因此,她的气质显得十分高雅,待人接物落落大方。
浩三的父亲死了之后,她当了茶道的插花老师,教导出很多出色的弟子。
民子目送夏子上了楼梯后,默默地想了一下,突然没有心情插花了,便来到神坛前面。
神坛上有浩三父亲的牌位,民子对着牌位烧香的时候,自二楼传来拉开防雨窗的声音。不久,浩三走下楼来。
“阿姨,早!”
“早!浩三,有客人找你。”民子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安。
“喔,我知道了。”
03
“真是抱歉,我今天早上睡过头了。”浩三踏着轻松的脚步来到接待室。
这个铺着漂亮丝绒地毯的房间,中央放着一张中国制的桌子。
壁橱上放着两、三盏赤金绘壶,就连灯罩,也充满了古典艺术的独特风格,处处显示出这家主人的文化品味。千代吉一看到浩三,显得相当兴奋。
“一大早带着一家人跑来打扰,不让您多睡一会儿,真不好意思!”
浩三一脸无所谓地笑着挥挥手说:“没关系,何必那么客气呢!”
他看见瑞枝也在场,便好奇地问:“喔,你们终于在一起啦!”
千代吉微微地点头,笑着说:“嗯,我们……”
浩三一听,就将脸凑近鲽太,高兴地说:
“小蝶太,你一定很高兴吧?终于把妈妈留住了……你可是大功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呜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蝶太靠在瑞枝的膝盖上,开心地笑了起来。
瑞枝也是满面春风,轻轻地抚着蝶太的背部。
“这孩子今天早上一醒来看到她,高兴得要命,当然,我也很高兴啦!”千代吉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么,昨天晚上……”
浩三还没问完,瑞枝便急忙说:“松原先生还没看今天早上的报纸吧?昨天晚上,多门的房子隔壁发生火灾……”
“啊!”
正送茶过来的夏子听见了,惊讶地说:“我看过报纸了,可是没注意到有这则消息,或许是我没仔细看吧!那么……多门的房子烧掉了吗?”
千代吉回答道:“是的。虽然只是小火灾,不过隔壁邻居的房子全毁了,而多门的房子,也被烧掉了一半。”
“原来如此,于是,夫人来投靠你了?”浩三笑着说。
“不只是投靠而已,还有……一时说不淸楚,瑞枝,你快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好!……”瑞枝打开方巾包,从里面拿出手提保险箱,放到浩三面前,然后伏在地上行了个礼,说,“松原先生,还有夫人。先生,我以前一点儿不知道,你为我担了那么多的心,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才好……自从我遇到千代吉,跟他的孩子之后,就每天想着,一定要早日离开多门,可是,因为我跟泷川家的小姐有约,所以一直迟迟不能走。
“就在昨天晚上,我利用火灾的混乱时机,把这个手提保险箱拿出来,完成了我答应恭子小姐的事,因此,我终于可以逃出来了!”
浩三带着惊讶的眼神,跟坐在身边的夏子对望着。
“我想先生一定都知道吧!”瑞枝继续说着,“多门的所有罪行证据,应该都放在这里面,他本来以为,就算房子烧掉了,只要拥有这些东西他就不怕,但因为当时,他自己分不开身,于是,就把保险柜的密码告诉了我,要我去帮他拿出来,结果……”
“这……”浩三看着发出冷光的保险箱,胸中不禁升起无限的感慨。手提箱里面的东西包含了多少人的血泪啊!
瑞枝眼中含着泪水,低声说:“既然已经被我拿出来,我就不能再回他那里了……不!不只是不能回去,甚至不能被他发现,我来投靠千代吉,否则,真不知道他会怎么对待我。他失去了这些东西,就像一只失去爪牙的老虎,现在,一定急得焦头烂额!”
“没错,夫人,你一定要小心,他是个很阴险、残暴的人啊!”
夏子原本一直在旁边安静地聆听着,但是听到后来,她的脸色,甚至比瑞枝还惨白。
“是的,我早有心理准备了。”瑞枝轻轻地点着头。
千代吉接着说:“关于这件事情,我正想跟松原先生商暈一下。本来我今天晚上,就准备去开店,可是,我又怕多门可能会从某些渠道,打听到我要在那里开店。而且,刚才我们搭乘从野方到新宿的公共汽车,在半路上正好跟他搭乘的车子擦身而过。”
浩三惊讶地说:“那么,他已经知道你的事情了?”
千代吉点点头,一脸担忧地说:“我想可能是,因为多门有我的地址。他的助理,好像也隐约知道我跟瑞枝……不过,野方那边还有药子的家,他也有可能是要前往宇贺神家……总之,我觉得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浩三看着瑞枝说:“没错,你虽然不怕他,可是,夫人毕竞是一个弱女子,必须小心一点才好。”
“嗯,我知道。可是,如果他知道,是我带走瑞枝的话,那么,去我家附近随便一问,都能问到我要去新宿的西出口,摆摊子的事情。我不是怕他,因为新宿附近的人,全都会帮我,可是这个手提箱……不管藏在哪里,他都一定会纠缠不休的。”
千代吉吞了一口口水,接着说:“我们的行踪,迟早会被他发现,所以,虽然松原先生要出钱帮我开店,但是我想,这件事情必须暂时延后。还有,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先带着瑞枝,躲到哪个便宜的温泉度假区,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比较好些。松原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嗯,我也赞成你这样做,因为夫人的情绪, 4f3c." >似乎还不太稳定,你必须用你的爱情,紧紧地拥抱她。我也是花了不少功夫,才让夏子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的。夏子,你说对不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前,夏子常觉得浩三这种玩笑开得有点儿讨厌,让人无法跟他正正经经地谈话。直到最近,她才了解到,浩三就是用这种开玩笑的方式,来缓解她紧张的情绪。
“嗯!……”她顺从地点点头。
千代吉又说:“另外,我想拜托松原先生,这个手提保险箱……我想里面―定有很多不堪入目的证据,很多女人都因此而被束缚住。这些可怜的女人,如果听到那个房子被烧毁,恐怕都会担心得吃不下饭。因此,我希望能尽早,把这些东西给那些受害人,好让她们早日放心,并且,赶紧脱离苦海。可是,如果我用邮寄的方式,寄送给受害人,万一不小心,又落人别人的手中,那就糟糕了。所以我认为,我们必须将这些东西,亲手交给本人才可以。但是我的腿脚不方便,虽然可以叫出租车去办事,但太浪费时间了。我也担心,要是一不小心,又被多门抓住,那一切就完了。因此,不好意思,我想拜托松原先生,帮忙处理这些东西;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无理,可是……”
“不,千代吉,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亲自交到她们本人手上的,这么一来……建部多门就要彻底完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浩三从胸腔深处发出笑声,在场的人,都不禁起了一阵寒颤。千代吉、瑞枝和夏子,都惊讶地看着脸色发青的浩三。
“松原先生,你跟他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千代吉犹疑地问。
“这件事情你们暂时不要问,总有一天你们会懂的。但是,在揭开真相之前,我必须再跟他交战一次。听说,他好像也注意到我了……”
“松原先生,我……”
浩三打断千代吉的话,摇摇手说:“千代吉,你不用为我担心,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考虑自己的前途,虽然你决定要摆路边摊,不过,我还有一个更有趣的计划。”
“不,松原先生,你不用再为我的事情……”千代吉感激涕零地说着。
04
“你现在已经有妻子了,为了你的妻子,你也必须为将来着想……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你说得对。”千代吉重新坐好,认真地听浩三继续说下去。
“上次我不是跟你提过,那位‘田川’旅馆的老板娘小重吗?她的丈夫岩崎,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去年春天,他公司的危机解除之后,现在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在建筑业界,受到许多好评。但是,他的个性太直了……”
浩三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岩崎最近有点儿应付不过来。他是个有胆识、有能力,头脑也很聪明的人,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学徒出身、白手起家的人,如果发展得太快,过度激进、膨胀的话,经营上或许会遭遇困境。”
“是!”千代吉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听还一边点头。
“也许是好运气降临吧!他的副业愈做愈大,我相信,公司的营业额,一定还会继续增长。不过,我认为岩崎的事业,若要持续发展,就需要一个凡事都可以一起商量的心腹,同来帮助他;可是,也因为他的事业成长得太快,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培养、训练一个得力助手来帮他,真是伤脑筋。”
浩三喝了一口茶,接着说:“因此,从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跟他商量,希望找个人担任这个职务。我自己是没什么办法,不过,因为我去世的父亲交游广泛,我也靠着他的关系,认识了很多人,所以,岩崎有事就常来找我商量,只可惜,我对那方面,实在不太了解,只好随便敷衍了事。两、三天前,当我遇到岩崎的时候,他竞然邀我去他的公司。”
“啊!”夏子听到这里,不觉惊讶地喊出了声。
浩三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很好笑吧!夏子,那个混蛋岩崎,居然这么看不起我,他可能觉得,我这个小说家,反正也写不出什么东西来,还很认真地跟他夫人一起拼命,说服我加人他的公司,真是过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浩三髙兴地笑着,连千代吉跟瑞枝也被他感染,嘴角扬起愉悦的笑容。
“我当时对岩崎的要求,感到很惊讶,就问他,像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也可以吗?他居然说没问题,只要能够有个可以跟他商量经营方针等问题的人,那就可以了;如果能有实务经验的话,当然更好,99lib?不过不知道也无所谓。也就是说,他其实只是要一个值得信赖的精神支柱,所以,我就跟他谈到你。”
千代吉踉瑞枝听了都感慨万分,甚至还有种羞愧得无地自容的感觉。
浩三又说:“你曾经在装甲部队待过,在那方面有相当认识,不像我是个门外汉。而且,我把你的人品、经历都跟他说了,结果他对你也很感兴趣。”
“松原先生,你怎么会对我的事情,知道得那么详细?”
浩三笑着说:“我当然要了解一下喽!千代吉,虽然我这个人很怪,可是再怎么怪,我也不会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这么关心,是不是?”
千代吉惊讶地问:“可是为什么?你又是怎么调查的?”
“这是因为,我听到你说话的用语,才知道的。你常常会用军人特有的词汇以及腔调,虽然你已经尽量小心地不去使用,不过我猜想,你一定曾是个职业军人。因此,根据你的年纪、外形特征等等进一步推想,我就假设,井上健一说不定认识你,于是就去问他。”
“松原先生认识井上?”这下子,千代吉更加吃惊了。
“是的,他是都筑阿姨的表弟。”
“啊?!这……”
“经过我多方打听,才知道你跟他刚好是同一期的,而且,他很清楚你的事情。健一虽然很想见你,可是,因为当时你还在从事那种‘特殊生意’,因此,我就帮你掩饰,不让他来找你。”
“真是……太感激了!”千代吉很诚恳地对浩三说。
“哪里,至于你在战后的情况,是当我知道你的故乡后,拜托在报社工作的朋友,请他们分社的人帮忙调査的。更何况,你家在当地,是世代的财主,随便查查就知道了。当然,我也从中得知这孩子母亲的事情。”
千代吉的头垂得低低的。
浩三接着说:“正因为如此,岩崎对你相当感兴趣,要求一定要跟你见个面。我本来也想马上去你家找你,可是很不巧,杂志社一直逼我写稿……总之,我认为,你要摆路边摊的话,还不如到岩崎那里工作,会比较有意思。如果在你们出门远行之前,能跟他见上一面,那就太好了,我相信,你跟他一定会合得来的。”
“浩三……”千代吉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民子突然走过来叫了一声。
“抱歉,打扰了你们的谈话。刚才有位先生站在门口,问是否有人带着妻小来这里。”
浩三吃了一惊。
在座的所有的人都害怕地互望着。浩三立刻站起来,从窗帘缝中偷偷地往下张望,然后松了一口气说:“啊!是他就不用担心了。夏子……”
“是!”夏子一脸担心地看着浩三。
“那是泷川家恭子小姐的未婚夫檀村欣之助,你去下面带他上来,就说我有事情跟他说……”
第十七章 穷途末路
01
建部多门的房子被烧掉这个消息,对于那些长期受他威胁、束缚的受害者来说,简直犹如晴天霹雳。
因为狡猾的多门,绝对不会勒死帮自己生金蛋的母鸡。他一向很有耐心,一步一步、慢慢地压榨他们。
他小心翼翼地,掌握住那些让受害者见不得人的证据。为了持续压榨他们,他也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打扰那些受害者的正常生活,这样,才能在需要他们的时候,获得补偿。
可是,现在的状况为之一变。
多门在在赤坂的房子被被烧毁了,要重建房子,需要相当多的金钱,他一定得去要求会生金蛋的母鸡,赶快下蛋!
一想到这里,那些受害者,更是整日寝食难安,而第一个被威胁的对象,就是泷川直卫。
多门在赤坂的房子被烧掉的第二天早上,直卫就被电话铃声叫醒,那是建部多门打来的。
直卫在那时才知道,多门的房子已被烧毁,听到他在电话另一2头奸诈的笑声,直卫吓得冷汗直流。
多门最后还说,要找一天来拜访直卫,并且希望他多多帮忙。直卫听了,差点儿就要昏倒。
他脸色铁青地走出房间,恭子跟阿卫看到他脸色不对,都有些着急。
“爸爸,怎么了?你的脸色发青呢!”阿卫担心地问道。
直卫勉强笑着说:“阿卫……没什么……”
“爸爸,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难道是……”恭子顾忌到阿卫在旁边,没有继续问下去。
“不是,恭子,你不用担心。”直卫偏过头去,不看他们姐弟两人,然后拖着蹒珊的脚步,走回卧室,躺在床上,之后就一直没起来。
后来恭子进来叫他,才发现直卫在床上,痛苦地呻吟着,一摸他的额头,竟然发烧了。
恭子马上叫医生过来,医生说,直卫可能是精神上遣受了很大的打击,才会这样,必须让他好好地静养一些时日。
医生帮直卫打过针.,又交代了许多应该注意的事项后,就离开了。阿卫虽然很担心父亲的病情,还是不得不去上学。
直卫一直睡得很沉,恭子坐在父亲的床边,担心不已。她静静地看着父亲那张迅速消瘦的脸庞,感到十分难过。她想起最近所发生的事情,更是伤心地掉下眼泪。
这时,女佣人将今天的报藏书网纸拿进来。她随意地翻阅着,不料,竟看到建部多门的房子被烧掉的消息。
这时候,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会病倒了。
“爸爸,请你原谅我……”恭子脸色发青,用力地咬着下唇。
她心里想:如果那个时候,自己下定决心,献身给多门的话,也许,父亲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当时,真不该因为瑞枝的一封信,就失去勇气。她开始懊悔不已,恨自己不该随便相信一个人,结果错失了机会,害得爸爸这么痛苦。
“爸爸,原谅我……”
正当恭子痛心地喃哺自语时,直卫突然喊道:“贞子……贞子!”
恭子吓了一跳,回头看到直卫还在沉睡中。
“可怜的爸爸……”
“唉……”直卫在睡梦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恭子没想到,父亲就连做梦,都在喊着继母的名字。直卫的梦话,深深地刺痛了恭子的心。她想:原来爸爸真的那么深爱着阿姨!
可是,我却只看到阿姨的外在,觉得爸爸有这么一个妻子,实在是太丢脸了,而且还不断地跟她起争执。
我根本不了解,夫妻间那种微妙的感情,鲁莽地用那种不解世事的幼稚心态,自作聪明地反抗她……
结果促成阿姨跑去找多门,落人多门设下的陷阱……这一切的不幸,可以说全都是我造成的!
“爸爸!请原谅我……”恭子伏在直卫的床边,任凭泪水从脸颊滚落。
过了一会儿,她停止了哭泣,脸色发白地站起来。
“无论如何,这次我非做不可!就算杀死多门,也无法减轻父亲的痛苦,但是我一定要报仇!”
恭子想着,面如死灰般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化妆箱的抽屉底部,拿出一个用白色纱布包着的东西。
接着,她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解开白纱布——只见里面藏着一把闪着冰冷银光的短剑,这是一把类似供奉在神社里的那种两刃的锋利短剑。
那把剑由刀刃到护手的地方,都染着红黑色的铁锈,看上去似乎是血迹。
恭子小心地用纱布卷着刀柄,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注视着刀锋。
“啊!”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恭子惊讶地转回头。当她看到檀村欣之助站在门口时,手上的短剑,不禁失落在榻榻米上。
02
“恭子丨”欣之助气急败坏地走向恭子。
而后,他突然想起房门没关,便赶紧回去拉上门,才又走进房间,弯下身看着那把短剑。
恭子好供大梦初醖般的,眼神十分茫然。
“不可以!别碰它!”恭子短促地叫了一声。
欣之助惊讶地看着恭子。
“指纹……”
“指纹?”
恭子指着短剑说:“上面有凶手的指纹……”
欣之助惊讶地站直身体,正视着恭子的脸说:“这是杀死药子的短剑?”
恭子看着欣之助的眼神,沉默地点点头。
“你为什么会有这把剑?是你杀死她的吗?”
欣之助焦急地问。“不,不是我!……”恭子此时的口气,异常冷静。
“那天晚上,当我到宇贺神家的时候,这把短剑,已经插在了宇贺神药子的背部。当时,我还以是爸爸……因为,我知道那天晚上,爸爸会去她那里……”
欣之助点头说道:“你为了要掩护你爸爸,就将那把剑拿回来了?”
“是的。”恭子又继续说,“可是我回家一看,知道爸爸当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出门,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不过,后来我仔细地想了一下,这把短剑上面,一定有真凶的指纹,所以我就……”
欣之助又弯下腰,看着短剑说:“那你为什么不将短剑交给警方呢?”
“因为……我想,动手杀死宇贺神药子的人,一定对她存有很深的怨恨。关于这一点,我也能感闻身受。我也恨不得能够亲手杀了她,所以,我心中对那个凶手,只有感激之情,完全没有一丝怨恨,我当然不会将这把剑交给警方,甚至,希望警方最好永远査不到凶手是谁……”
“我懂了,可是,你今天为什么,又将这把短剑拿出来呢?”
恭子脸色铁青,沉默地低着头,双手扯弄着手上那条纱布,好像要把纱布撒碎一般。
“恭子!”欣之助口气强硬地说,“难道,那个人又做了什么事吗?我听说他的房子被烧掉了,他是不是又来要求什么,所以你想用这把短剑……”
“欣之助!”恭子抬起模糊的泪眼说,“请你别问我……我只知道,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爸爸一定会精神崩溃的,而我们家,会不断地遭到那个人的恐吓、勒索……”她无力地说着。
欣之助把双手放在恭子的肩膀上,柔声说道:“恭子,你以后再不用担心了。”
“你说什么?”恭子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欣之助一脸平和地说:“你还记得住在多门那儿的瑞枝吗?她曾经答应过你一件事情,对不对?”
“欣之助!”恭子害怕得倒退了一步,欣之助急忙拉住她。
“你别害怕,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约定的内容,不过,瑞枝没有忘记那个约定,她一直在等待时机,而那个时机,终于在昨天晚上降临了。”
恭子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欣之助。
“你应该知道,昨天晚上,多门的房子被烧掉了吧?瑞枝趁着发生火灾、现场一片混乱之际,完成了她对你的承诺。”
欣之助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大信封,信封封口上面,很小心地用蜡封住了。
欣之助接着说:“我不知道这里面装了什么,但瑞枝说,这是她答应,要帮你拿到的东西。她今天早上在某个地方,把它交给我,并要我转交给你。”
恭子茫然地看着欣之助手上的信封,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就如我刚才所说,我并不知道这里面装了些什么,而且,也不想知道,但是,我听过金田一耕助说起这些事情,大致可以猜得出来……恭子,我希望你不要太过于自责,或许你是有责任,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何况,你跟伯母一一也就是阿卫的母亲之间,因为性格以及教养相差太大,才会造成你们两人之间的冲突。但是,这并不全都是你的错呀!你只要好好地孝顺父亲、教养阿卫,我相信,你阿姨的在天之灵,也会安心的。现在,东西已经拿回来了,过去的事情,就把它忘了吧!”
恭子一时悲从中来,情不自禁地放声大哭,原先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全都松弛下来。
欣之助走上前去,将恭子紧紧地拥在怀中……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缓缓接近恭子的房间。
欣之助将恭子放开,赶紧从榻榻米上拾起短剑,并用手帕小心地包起来,放在口袋里。
几秒钟之后,女佣人在拉门外说:“小姐,赤坂的建部多门先生来找您。”
恭子闻言,一脸惊慌地看着欣之助。
“阿袖,请你去跟他说,难得他专程来这里,但是老板正卧病在床,所以,没办法见客。”欣之助代替恭子回答。
“我已经这么说过了,可是他说,见小姐也可以。”恭子害怕地紧缩着肩膀,无助地看着欣之助。
“好吧!那我就代替小姐去见他。没问题的,恭子,你先到你父亲那里去。”
恭子顺从地点点头说:“好的。”
“还有,你把这个拿去,如果你父亲醒了,就立刻交给他,好让他放心。”
欣之助说完,将信封交给恭子。
“欣之助……”恭子轻轻地叫了一声。
“什么事?”
“麻烦你了。”
恭子只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对欣之助诉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放心吧!……阿袖,我们走!”
“是。”
03
多门一走进接待室,欣之助还是感到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向他袭来。
多门靠在安乐椅上,缓缓地抽着雪茄。在这种情况下,还会一脸悠哉地抽着雪茄,可见多门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
“很抱歉,因为伯父生病了,恭子又分不开身,所以,就由我代为接见客人。”
多门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欣之助,态度傲慢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恭子的未婚夫,叫檀村欣之助。”
多门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重新注视着欣之助的脸。顷刻间,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
“原来如此。不过,你知道我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情吗?”
欣之助微笑着说道:“我知道,不过是我自己猜的。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今天应该是来要钱的吧!”
多门看了欣之助一眼,冷冷地说:“知道就好,虽然我这次要的钱,稍微多了一点儿,不过,你们还是非给不可。”
欣之助淡淡地说:“对不起,我拒绝。”
“什么?”多门完全没料到这个年轻人,居然会拒绝他。
“不管你要多少钱,我都一样拒绝。而且,不但今天不给,就连以后也不会给!”
欣之助的表情很沉着、冷静。多门的手指里夹着雪茄,吃惊地看着欣之助。他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敢这样讲。去叫恭子出来!我警告你,你最好小心一点儿,如果惹火了我,可能会给泷川家,带来很多的麻烦的。这一点你可能不知道吧?”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欣之助故意用惊讶的口气反问道,眼睛也直直地盯着多门看,嘴角泛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怎么了?”多门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突然充满了不安。
欣之助语气冷静地说:“不管我拒绝给你钱也好,或者惹火你也好,都已经不会再给这个家,带来任何麻烦了>。我想,这一点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才对。”
“你说什么?”多门大吼一声,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欣之助冷静地说:“你手上已经没有‘王牌’了,这一点,你自己再清楚不过。你想在我们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之前,赶紧跑来这里勒索。可惜呀可惜,这回你来晚了一步。”
多门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可恶!你们……”
在他气得咬牙切齿的同时,也把手上的雪茄,用力甩在地上。霎时,火花散落在暗色调的地毯上。
欣之助把手插在口袋里面,手指碰到刚才那把短剑的握柄,不禁用力地握紧。
多门继续大叫道:“小子!你在说什么呀?再说一次看看!”
“没问题,你要我再说几次都可以。以前被你控制得动弹不得的受害者,今天全都被解放了,因为你手上的‘王牌’,已经随着昨天晚上的那场火灾,从你的手上消失殆尽。你知道吗?那些东西,已经被分送回每个受害者的手上了!现在,你懂了吗?还要我再说一次吗?”
欣之助弯下身去,把掉在地板上的雪茄捡起来,然后用拖鞋前端,踩踏被烧焦的地毯。
“我劝你最好不要使用暴力,否则我立刻报警抓你!”
接下来他打开拉门,用冷静沉着的声音喊道:“阿袖,送客了!”
04
建部多门发现,对手的动作,竟出乎意料地敏捷快速,因此感到惊愕不已。
当多门知道泷川父女,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握之后,只好灰头土脸地离开那里,马上又前往另一个受害者的家中。
那个受害者是个有名的企业家的遗孀,她的儿子目前也相当有成就。
多门忐忑不安地按了门铃。
“我是赤坂的建部多门,想找夫人……”他向前来开门的女佣人说。
女佣人听了立刻走进去,没多久便走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四方形的西洋信封说:“夫人说,今天无法见你,不过,她交代我要把这个交给你。”
多门拿到那个空信封的时候,不禁愤怒地喘息着。原来这正是放着这个受害者照片的信封,既然照片已经还给了主人,也就表示,多门跟这个受害者之间,已经全然断绝关系。
多门踉跄地离开那里,走进附近一家咖啡厅,借了电话,试图找第三个受害者出来……
电话另一头的女人声音非常冷淡,只回答说:“赤坂的建部多门?这……我不认识这个人!”然后,对方把电话挂断了。
多门茫然地拿着电话筒发呆,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挂断电话的声音,深深震撼着多门的脑神经。多门的心,因为愤怒而沸腾起来。他又接连打了三个电话,可是,每个受害者的回答都很冷淡,甚至还有人对他冷嘲 70ed." >热讽。
这时,多门总算清楚地了解到,他真的一无所有了。他顿时觉得世界仿佛变成漆黑一片,绝望得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
“是他!是他!松原浩三!”
多门知道昨天晚上,瑞枝一定是跑去找本堂千代吉了。那个男人拄着拐杖,行动不可能这么灵敏!
然后,他们一定是去找松原浩三了!
“真奇怪!那个人为什么一直要跟我作对呢?可恶!我非得报这一箭之仇不可!”
想到这里,多门慌忙翻着电话本,却不知从何处找起。这时,他想起不久前。松原浩三曾在《新日报》上发表过几篇文章,于是,他打电话到报社,询问浩三的住处。
报社的人,将浩三在吉祥寺的地址告诉了他。多门又问:“那里我知道,可是我打电话去,他都不在,请问,他在东京还有别的地方住吗?”
“那么,你去小石川的关口台町看看,他可能住在都筑民子的家里。”
“都筑民子……”多门压抑住差点儿要喊出来的声音。
这一刻,他终于弄懂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第十八章 复仇女神
01
金田一耕助就着灯光,看到短剑剑柄上有清楚的指纹。
他放下短剑说:“你是说,恭子本来以为,是她爸爸杀死了药子,所以才从尸体上,将这把短剑拔起来,带回家的吗?”
欣之助点点头说:“是的。可是后来,她发现父亲那天,根本没出去过,因此才知道,剑柄上的指纹,不是她父亲的,但她不想举报这名凶手,才一直把这支短剑藏在家里,直到昨天才拿出来。”
松月旅馆的一间偏屋,是金田一耕助的住处兼办公室。檀村欣之助特地前来拜访金田一耕助。
他一进门,就露出无法压抑的欣喜神色,迫不及待地将恭子不是凶手的好消息,告诉了金田一耕助。
事实上,恭子证实自己不是杀害药子的凶手,以及笼罩在泷川家的乌云,也已经烟消云散,这对欣之助来说,简直就是双喜临门啊。
他并不知道这些事情的背后,即将有一个人,要付出沉痛的代价。
金田一耕助笑着说:“檀村先生,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恭喜你喽!对了,恭子同意重新跟你举行婚礼了吗?”
“没有,这……”欣之助脸红红地表示,“她说要等这个案子完全解决之后再说。所以,我们要等到找出真正的凶手,这我也同意了。既然都已经有凶手的指纹了,要抓到他,应该是迟早的事吧!”欣之助的脸上充满了喜悦。
这也难怪,人都是自私的,欣之助为了自己的幸福,而期望赶快抓到凶手,也不能说他有什么不对,可是……
“是的,建部多门的‘王牌’都已经被拿走了……我相信,事情一定很快就会解决。”
金田一耕助露出一丝阴郁的笑容,又说:“总之,这把短剑先放在我这里,如果需要送交警方的话,我会自己交出去的。不过,我想可能没这个必要了。”
“为什么?”欣之助疑惑地问道。
“我想,凶手应该已经准备要去自首了。近期内,我会将我找到凶器的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欣之助惊讶地看着金田一耕助的脸说:“你知道凶手是谁?”
“哈哈哈哈!……不管怎么说,檀村先生,我在这里先恭喜你,祝你跟恭子幸福快乐。”
金田一耕助跟欣之助握了握手,然后送他出门。接着,金田一耕助迅速做了一点准备,就离开了松月旅馆。
02
浩三送千代吉一家人到东京车站,他们全家要去伊豆旅行。送走他们之后,松源浩三再坐车回关口台町,在坡道下面下了车。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天气好不容易,才放晴了几天,现在又开始转坏了。
夜空中没有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可能都被乌云遮挡住了吧!
陡坡附近一片黑暗,疲倦的浩三,不时停下脚步喘息着,然后又继续爬上坡去。
浩三今天的行动,可说是迅雷不及掩耳,他到处奔波,把瑞枝托付给他的手提保险箱里面的那些秘密信封,一一交还给那些受害者。
一直到傍晚,他才有时间,安排岩崎夫妇与千代吉一家人见面。
岩崎与千代吉真是相见恨晚,气味十分相投,两人一谈,就谈了三个多小时,还意犹未尽呢!
千代吉已经决定,等他温泉之旅回来之后,就以顾问的身份,进入岩崎的公司帮忙。
小重跟瑞枝也手牵着手,泪眼相对地谈着女人的心事。看着这两对夫妇,以及蝶太幸福的模样,浩三心中既高兴,又感慨。
太好了,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现在就只剩下山村多惠子了……他低着头爬坡,眼里浮出一层薄薄的泪雾。坡道中途有一间教堂,教堂前后没有什么人家,四周一片黑暗。
这时候,有个人缓缓地从黑暗的坡道往下走,浩三并没有特别去注意。
当浩三走到教堂前面时,从上面走下来的人,跟浩三擦身而过。
“你是松原浩三吧?”那个人突然出声喊道。
“什么……”
浩三还来不及反应,对方就给他当头一棒,正击中他的額头。
“啊!”这一击,让浩三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要散掉。顷刻间,他摇摇晃晃地当场倒在地上呻吟着。
但是那个人并未善罢甘休,他似乎一心想要置浩三于死地,不断地用棍榉痛击浩三,转眼之间,浩三的鲜血已溅了一地。他惨叫了一声之后,再也没有发出其他声音了。
浩三并非不想呼救,而是当他被击中第一棒的时候,意识就已经变得模糊不淸;加上后来一阵乱棒打,他痛得昏迷过去了。
那个人见浩三已经无力反抗,还是不肯停手,仍旧充满恨意地朝着浩三挥棒。
直到那个人发现有一道人影,从坡下爬上来,才慌忙往坡上逃去。
顺着坡道走上来的,正是金田一耕助。他用手电筒一照,发现了卧倒在一片血泊中的松原浩三。
“啊!……糟了!……”他发出急切的喊叫声。
03
小说家松原浩三遭暴徒袭击!
第二天午后两点左右,山村多惠子正在胡乱地翻着报纸时,发现了这个醒目的标题。
顿时,她的脸上充满了恐惧与惊讶。她害怕地继续阅读报纸上的报道,上面写着:
昨天晚上九点左右,松原浩三在回家的路上,突然遭到暴徒袭击,暴徒手持棍棒之类的凶器,把松原浩三打得全身伤痕累累,导致严重出血,有生命危险……
山村多惠子看到这则报道,全身汗毛直竖,胸口好像坠着一块铅般沉重,四肢也冷得直发抖。
她慌乱地又重看了两、三次这则报道,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向厨房,一连喝了好几杯水。
多惠子站在厨房,沉思了半晌,然后,好像想起什么似地,匆匆忙忙离开了家门,走向她常常借用电话的食品店。
她翻并电话本,找到“都筑民子”这个名宇。多惠子马上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喂、喂,请问……是都筑公馆吗?”多惠子的声音有点儿发抖。
“是的,请问您是……”
咦?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难道……难道是……多惠子试探地问:“请问……你是不是奈津女?”
对方愣了好一会儿,才惊讶地说:“是的……请问您是……”
多惠子说:“我们虽然没见过面,可是我听过你的名字。你应该也认识 6211." >我才对,我是山村多惠子……”
“啊……”夏子的声音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喂喂!喂喂……奈津女,请振作点!松原先生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
夏子在话简的另一端,开始抽泣起来。
“奈津女……”多惠子也忍不住流出眼泪来。
过了一会儿,夏子才又说:“对不起,目前情况到底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浩三被打得很严重……”
“他现在在家里吗?”
“不在,他住在音羽的天运堂医院,今天跟明天是危险期……我正在准备东西,准备要到医院去。”
“啊!奈津女,你一定要振作一点,我也会去探望他的,请保重!”
“谢谢……”
挂上电话后,多惠子茫然地站在原地。随后,她又打电话到银座“红花漫”酒吧,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今天不过去了。
04
傍晚时分,多惠子意外地接到一封浩三寄来的信。
她感到有点儿惊讶,双手颤抖地打开信一看,信上详细地写着,浩三对喜美子的安排情况。
另外,信中还提到瑞枝的近况:瑞枝和千代吉,暂时不摆路边摊了,但是,千代吉可能会到岩崎的公司上班。
还有,就是岩崎愿意收养喜美子,因为小重也很关心多惠子的情况,所以,希望多惠子能够马上带喜美子到他们那里。
浩三在信中,不断嘱咐多惠子,叫她最好不要继续留在多门身边,要尽快带着喜美子,去岩崎那里。
浩三在信中,千叮咛万嘱咐之后,还写下岩崎家的地址,另外又附上一封介绍信。
多惠子看着这封信,双眸盈满泪水,跟着,就趴在榻榻米上,失声痛哭。
“松原先生,谢谢你!你对我们母女这么好……你的恩情,我到死都不会忘记的!”
多惠子一边哭,一边自言自语,好不容易停止了哭泣,就写了一封信,然后开始收拾喜美子的随身物品。她正在打包的时候,喜美子从学校回来了。
母女俩吃完晚饭后,多惠子对喜美子说:“喜美子,我要你去一个地方。”
“妈妈,你要我去哪里?”喜美子看到母亲异常的眼神,有点儿担心地问。
她虽然还只是个国三的小女生,可是,也有着一张与母亲很相似的美丽容貌。
“我……我要你拿着这封信,到上面写的地址去,你暂时先住在这个人家里。”
多惠子说着拿出一封信来。
“啊!”喜美子惊讶地瞪大眼睛说,“那妈妈呢?”
“我很快就会跟你在一起了。不过,我必须先处理掉这座房子,所以,你先去比较好,最好现在就准备出发……”
喜美子着急地说:“不要嘛!如果妈妈不跟我一起去,我也不要去!”
“喜美子,乖!……听妈妈的话,你先去,妈妈很快就会去接你的。”
多惠子对她又骂又哄的,好不容易喜美子才同意了。不久,两人一起走到经堂车站。
“妈妈,那你要尽快来喔!”喜美子看着多惠子说。
“好……你要保重身体,要乖,大家才会疼你。”
多惠子努力忍耐着不流下泪水,可是当她对着开动的电车,挥手道别的时候,视线仍不禁模糊起来……
05
晚上八点左右,建部多门来到多惠子的家。
他先打电话去“红花漫”酒吧询问,才知道多惠子今天休息。
“你说身体不舒服,到底是怎么了?”多门狐疑地看着多惠子的脸色问道。
“我觉得头很痛……”多惠子假装不舒服地说道。
多门露出邪恶的眼神,看着多惠子说:“是天气的关系吗?还是上次让你很疲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了,怎么没看到喜美子?”
“她去朋友家,快考试了,说要住在朋友家读书,那孩子,因为他父亲出殡的事情,已经很久没去上学了。”
多惠子胡乱编了一个借口,瞒着多门。
“是这样啊!”看来多门并没有起疑心,他接着说,“那么,今天晚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那种狠毒的笑声,多惠子厌恶得几乎全身起鸡皮疙瘩。
“你……赤坂那边怎么办?”
多门一脸无所谓地说:“放心!马上就要重盖了。我会收到一笔保险金,而且,信徒们的奉献金也很多。”
“瑞枝呢?”由于发生火灾的第二天早上,多门的助理本田,就跑来这里找瑞枝,因此,多惠子也知道大概的情况,她故意这么问道。
多门停了半晌说:“她啊……她暂时住在信徒家里,直到赤坂的房子盖好为止。而我在这段时间,就住在你这里,可以吧!”
“可以,请便!”多惠子微笑着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多门高兴地笑了起来。接着,多门又说,“睡觉吧!从火灾那天晚上到现在,我都没有好好睡过。”
“好的,我已经铺好床了,你先去,我马上就来。”多惠子沉静地说着。
“太好了!”对多门来说,这是他仅剩的最后一个女人,他一定要想办法,把她绑住。
就在他脱光衣服、舒服地躺在床上时,多惠子表情僵硬地进来了。
“你……”多惠子蹲下身来,对仰躺着的多门说,“你的裤裙上面有污渍,那是血吗?”
多门不在乎地说:“你在说什么呀?”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多门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多惠子突然厉声叫道:“袭击松原先生的就是你,对不对?”
“多惠子!你……”
多门发现多惠子的眼神不同于往常,就在他慌张地,想要起身的时候,多惠子用左手紧抱住多门的脖子,右手拿着一个广口瓶,往他脸上倒去。
就这样,瓶中的液体,整个浇在多门的脸上。
“啊呀!……”刹那间,多门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倒在地上不停地打滚。
多惠子根本不理会多门的叫喊声,她像一个复仇女神一样,―宇一宇清淸楚楚地说:“我要替松原先生报仇!我要替所有的受害者报仇!你这个恶魔,下地狱去吧!你不配做人!”
“啊!救命……”
多惠子拉着多门的长发,俨然是所有受害女人的复仇使者,愤恨地将瓶子里面的液体,一滴不剩地全都倒在多门的脸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
“救命呀!多惠子!不要……”多门独自倒在地上,哀号不止……
06
多惠子留下在地上痛苦呻吟、翻滚着的建部多门,冲出家门,随后赶到音羽的天运堂医院。
突然间,她没有勇气走进去了。
她在医院附近徘徊的时候,路过的护士看到她。
“你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多惠子的脸色,惨白得像死人似的,因此,护士感到有些可疑,便关心地问道。
多惠子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我有个朋友住院了……”
“他叫什么名字呢?”
“他……是一个小说家,叫松原浩三。”
“啊!松原先生住的病房在那边。”护士指着二楼一扇亮着灯的窗户说。“不过。现在他谢绝会客。”
多惠子紧张地问:“松原先生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这我也不太淸楚,不过你放心,他现在有家人在旁边照顾。要不要我带你过去?”护士面容慈祥地问道。
“不用了……我先失陪了,麻烦你帮我转告他的家人,就说山村多惠子来过了,好吗?”
“山村多惠子小姐吗?好的。”
多惠子目送着护士离开,抬头望向二楼的那扇窗户。不一会儿,在泪眼模糊中,她渐渐看不清那扇窗户的轮廓了。
“松原先生,再见了!好好保重……希望你早日康复!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你的恩情,我只有来世再报……”
多惠子倚靠着围墙,低声哭泣着,心里说着这些话。后来,她发现有人来了,才慌忙地离开那里。
她好像游魂一般地,走到音羽街上,叫了辆出租车。
天气越来越凉,眼看着就要下起雨来。
果不其然,当多惠子在御茶水下车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多惠子被雨淋得一身湿,在御茶水的桥上,来回徘徊了好久、好久。
此刻,她的内心深处空虚极了,觉得自己是个苦命的孤独女人,她带着这种悲惨的心情,静静地站在桥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往桥下看去,只见电车的铁轨,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金属外壳正闪闪地发着光。
御茶水车站的站台上,人群拥挤,对她来说,那好像是一个遥远的国度……
多惠子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越过桥面,走向另一侧的栏杆。
从桥那一边上行的电车,正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在下个不停的雨中,急速前进着。车头的灯光,恍如魔鬼的眼睛一般,在电车就快到达眼前的时候,多惠子突然越过栏杆。
电车已经快要冲过来了……
“啊!危险!”
“小心呀!”
附近有好几个人,同时冲了过来,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松原先生……”多惠子凄厉的喊叫声,随着她身体的坠落,在雨夜的天藏书网空,留下了最后的绝响……
第十九章 幽冥之路
01
整整三天过去了,松原浩三一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昏迷不醒,在生死的边缘徘徊。这段期间,医生给他输了很多次血,又装氧气罩……用尽了各种方式,进行抢救,但>仍不见起色。
隔壁的休息房间里,除了岩崎夫妇之外,还有看到报纸报道、慌忙赶回来的千代吉、瑞枝,浩三的哥哥达造、嫂嫂也从吉祥寺那边过来了解情况。
没有人敢大声交谈,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得非常忧虑,气氛也一天比一天沉重……
到了第四天早上,浩三似乎略微恢复了点意识。
“夏子,夏子……”他轻声地呻吟着。
“我在!请振作点!”一直服侍在旁的夏子,看到浩三终于恢复了一点意识,高兴地紧握住他的手,声音也不禁哽咽起来。
“嗯!……”浩三似乎想说什么,但过了一会儿,又陷入了昏迷状态。
当浩三第二次从昏迷状态中醒来时,意识比前一次还要清楚一点。
他喘着气,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话:“夏子,去叫警察……”
“咦?”夏子惊讶地看着,在床边照顾浩三的都筑民子。
“叫警察……我有事情,一定要跟他们说。”
“松原先生,不可以!你现在必须安静休息。”
“浩三!”
民子一喊,浩三睁开了混浊茫然的眼睛。
“是我,我是阿姨!”
“阿……阿姨……”
“你什么都先不要想,只要乖乖地休息就好。如果想讲话,等身体好一点,有的是机会讲。”
“阿姨……对不起……”浩三说完这句话,又陷入了昏迷状态。
民子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夏子,你什么都不要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浩三的身体。”
“是……”
第二天早上,浩三终于再次恢复了意识。他一醒来,就坚持要叫警察,怎么劝都不听。
正当夏子跟民子对他没办法的时候,金田一耕助从隔壁的房间走进来了。
“松原先生,你认识我吗?”
“啊!金田一先生……”
“你认得出我,真是太好了!我在这里,如果你想讲什么话,我随时都可以代替警察来听你讲。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
“谢……谢……”就这样,浩三又昏迷了。
02
松原浩三正在跟死神激烈地搏斗着。
主治医生今井博士,根据过去的经验,认为患者受伤这么严重,应该早就没命了。
浩三现在虽然处在昏迷状态中,却能紧紧地攀住生命之根,这似乎是基于某种强烈的意志,才没让死神夺走他的性命。
“下次他如果再醒来,就让他把心里想讲的话讲出来,这样,才可以减轻他精神上的负担,说不定,反而会有好的结果。”
这是今井博士对他哥哥达造的忠告,但同时也好像有暗示,浩三可能会捱不过去,不如让他交代遗言的意思。
虽然夏子早有心理准备,可是一听到医生这番话,她还是觉得深受打击。
夏子已经不再流泪了,只在心底感叹命运的捉弄……
她最近才发现,自己的体内,正在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因此她十分小心,绝不能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浩三的孩子,她要为浩三守住这个血脉。大家遵照今井博士的忠告,所以,当浩三再次醒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他的床边。
浩三的眼睛,往左右两边飘呀飘的,好像在找什么人。
他看着哥哥达造、嫂嫂、岩崎夫妇、千代吉跟瑞枝,然后又看着民子、夏子……
浩三张望一番后,最后将视线停留在金田一耕助身上。
尽管肉体极端痛苦,但是浩三的嘴角,还是露出一丝微笑。
“金……金田一先生。”
“松原先生,金田一耕助在这里,你想说什么吗?”
“杀……杀死药子的人是我。”
在场的人,除了浩三的哥哥以及嫂嫂以外,没有人对他这句话,感到惊讶,大家早就猜到这一点了。
“我知道。”金田一耕助低声说着。
“可是……可是……金田一先生……”
“是。”
“有……有什么证据吗?新刑法规定,自白不能当证据……”
“松原先生请放心,杀死药子的短剑,由恭子小姐保管着,那把短剑的剑柄上,有凶手留下的指纹。上次我送你来这里的时候,很抱歉,我顺便取了你的指纹。”
在场的人,都一脸惊讶地看着金田一耕助,而浩三的脸上却露出了微笑。
“指纹……符合吗?”
金田一耕助点点头说:“符合。不过,我还没向警方报告这件事。”
“谢谢你。”浩三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叫着,“千代吉……”
“松原先生,我在这里。”
千代吉缓缓挪动着他那不方便的身体,静静地看着浩三的脸。他一看到浩三整个身体,都被包在绷带里面,不禁悲痛地差点儿哭出声来。
“千代吉……你在哭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松原先生……”
“没关系……这样很好……千代吉,多谢你的帮忙,让我有了更多时间。”
“啊?……”千代吉感到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浩三好像还想对他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候,他的全身突然颤抖起来。
锥心刺骨的剧烈疼痛,再度使浩三咬牙切齿地在病床上翻滚着,他那副痛苦的模样,真叫人不忍卒睹。
直到医生来到病房,帮他打过止痛针,浩三才慢慢平静下来,可是,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松原先生,你想说的话,由我来代替你说吧!如果我有说错的地方,你再帮我修正。”
金田一耕助看到浩三点头之后,就开始讲了。
03
“本堂先生。”
“是。”
“松原先生是在感谢你欺骗了警方。那时候,你对警察说,你听到屋里面有求救声传出等等,其实那并非事实,对不对?
“就在你也想进入那个房子看看的时候,泷川家的恭子小姐,突然神色慌张地冲出来,你本来想以此作为借口,进入那个房子看看。这时候,正好警察来了,于是你就说,你听到喊求救的声音,事实上,当时你根本不知道,真的发生了杀人案……
“可是,你的说词,却给了松原先生最好的不在场证明,也就是给了他更多的时间,来解决建部多门这号人物。松原先生要感谢你的,就是这一点,对不对?”
浩三痛苦地咬紧牙关点点头。
金田一耕助问浩三:“其实,松原先生是为了去拿回短剑,才又折返回去的。”
浩三点点头说:“杀死药子以后,我本来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所以,我就直接冲出去,完全没有淸理现场,可是,后来我又想到,还有一个更坏的人,没有受到惩罚,我需要时间,来解决建部多门这个大坏蛋,因此我想,如果可以逃得掉的话,就要多赢得一点时间……”
“是浩三砍杀了那个女的吗?”
达造皱着眉头,似乎认为依照弟弟的个性,是不可能那样做的。
金田一耕助解释道:“不,您请放心,我想,只有背后那个致命伤,是浩三所剌杀的……其他的伤,应该都是药子自己弄的。松原先生,药子那天,是不是想要展现什么奇迹呢?”
“奇迹?”
看到浩三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金田一耕助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可是,达造却不太明白,他们之间的对话。
“是的,药子那女人很奇怪,把自己弄得全身是伤,说是要展现某种奇迹。可是,如果背后没有伤痕的话,别人就会怀疑,她是自己弄伤的,因此,她就拜托松原先生帮她弄!至于药子为什么要展现奇迹呢?这一点我也不太淸楚,松原先生,你知道吗?”
浩三一脸不解地答道:“我也不晓得那个女人的古怪想法。”
金田一耕助叹了口气,又说:“你当时是刚好逮到机会,才下手吗?”
“不,不……本来我也……没打算要杀她……可是,当场突然就……很想杀了她……”
金田一耕助点点头说:“我想也应该是这样。因为对你来讲,多门应该比药子更可恨才对。”
浩三突然激动地说:“不!药子也很可恨……我很想把她五马分尸……是她拍了昌子的照片,是她害昌子自杀的……”
“浩三!”
听到浩三充满怨恨的声音,民子突然哭了出来,对达造说:“请原谅我,你父亲去世时,我感到很害怕,才会跑去信仰那个男的……结果害得昌子……”
“阿姨,那件事情就别再提了。”浩三虚弱地说。
因为顾虑到浩三内心的痛苦,金田一耕助立即岔开了话题:
“杀死狗以及女佣人藤本澄江的,并不是松原先生,而是药子……”
金田一耕助看到浩三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才又继续说道:“药子背后的伤,是她自己拜托松原先生弄的,而为了让松原先生顺利进到屋里,于是,她毒杀了自己的狗。
“可是,就在她弄伤自己的时候,出乎意料之外,澄江竟然比预定时间,提早回来了,药子怕自己的计划曝光,就干脆勒死澄江。说起来,药子之所以会出现这种行径,恐怕,是与她歇斯底里的精神病发作有关系。”
“是的……我去的时候,药子把女佣人的尸体放在前面,完全陷入了精神错乱的状态……”
说完,浩三肉体的痛苦,好像又开始了……
可是,金田一耕助必须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必须在浩三意识清楚的时候,将整个案情经过,全部说完,这..样,浩三才能卸下心头的重担。
“警方仔细检查过藤本澄江腐烂的尸体,发现她全身都有指甲痕迹,还有被抓的痕迹。因此推断,杀死澄江的,应该是个女人。事实上,警方也在怀疑,澄江可能是被药子杀害的。”
金田一耕助的话,使达造松了一口气。
千代吉在旁边问道:“可是,把尸体藏起来的人是……”
“是松原先生吧!他怕留在澄江身上的指甲痕,会使人起疑,进而知道杀死澄江的是药子,以及药子的秘密,这对凶手来说,非常不利,所以,他才暂时将澄江的尸体藏起来。”
“那后来为什么又要拿出来呢?”达造好奇地问。
“是这样的,我找到了松原先生第一次藏匿尸体的地方,不过……”
金田一耕助停顿了一下,又说:“那是一个距离现场约莫一公里的防空洞废墟,后来,那里突然要盖房子,工人们准备开始填满防空洞。但松原先生的本性善良,不忍心让澄江的尸体,就这样随随便便地被掩埋掉,而且,当时尸体已经腐烂了,无法用肉眼看到指甲痕。他想,这样应该没问题了,于是,他又重新把澄江的尸体,移到基地的落叶堆中,好引起别人注意。松原先生,是这样没错吧?”
浩三露出感激的眼神说:“谢谢……多亏有你……让大家知道,我不是那么残忍的人,我觉得好好高兴哦!……”
不知道是不是药力已经过去了,或者因为一切都已经水落石出,浩三终于卸下了心里的重负,他再度昏迷过去。
今井博士按着浩三的脉搏,脸色凝重地说:“如果他有什么想见的人,最好bbr>?99lib.趁现在快点叫来。”
夏子一听,随即面如白纸,倚着浩三喊道:“松原君!振作点……”
她俯在陷入昏迷状态中的浩三耳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料,浩三居然又睁开了眼睛,惊讶地注视着夏子。
04
一个小时之后,春彦、蝶太,还有喜美子都来了。在那段时间里,连医生都对浩三一直保持着清楚的意识,感到不可思议,他就好像蜡烛在即将熄灭前的那一刻,把自己燃烧得更加光辉灿烂。
笮三紧紧握着夏子的手不放,就像生怕会失去她一样。他一看到喜美子,好像想起什么似地问道:“喜美子,你妈妈呢?”
浩三这一问,现场所有的人,都害怕得面面相觑,但是,因为医生提醒过,要把一切都说出来,因此千代吉对瑞枝说:“瑞枝,你来说吧!你跟多惠子最要好。”
瑞枝含着泪说:“松原先生,喜美子的妈妈去世了。她在家中向建部多门泼了硫酸,使那个男人失明之后,自己从御茶水桥上跳下去……”
浩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角流下了几滴泪水。夏子接着补充道:“在她自杀前,曾来这里跟你道别,听说……在她跳下去的时候,只喊了一声‘松原先生……’”
浩三惊讶地瞪大眼睛,然后看着喜美子说:“喜美子,真对不起,只有你妈妈一个人……我没办法救到她……岩崎、小重,还有千代吉跟瑞枝……”
“松原先生,我们都在。”他们四个人一齐回答。
“喜美子……就拜托你们了……”
“松原先生,你放心。”
瑞枝和小重早已拥抱在一起,泣不成声,岩崎和千代吉,则以坚定的表情回答了浩三。
浩三又看到眼睛哭得红肿的春彦。
“春彦……”
“哥哥……”春彦哽咽地回答。
“今后,你的责任重大……不过,我相信,你一定承担得了。”
“哥哥,我一定、一定会……”春彦哭喊着,民子也抱住春彦哭得说不出话来。
达造轻轻地说着:“浩三,是我不好,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阿姨、春彦,还有夏子的。”
“谢谢……哥哥……夏子怀孕了……”
大家听到这个意外的消息,纷纷睁大眼睛看着夏子。
夏子含泪点了点头。
“就算我死了,我的生命,还会继续在夏子的身体里活着,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浩三又转过头去叫道:“金田一先生……”
金田一耕助神色肃穆地走过来,答应了一声:“松原先生。”
“你知道……夏子的父亲是谁吗?”
金田一耕助点点头说:“我知道。”
浩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很好,如果有机会……请让他们相认……”
“好的。”
浩三看着夏子和民子,微微喘着气说:“夏子……阿姨……你们都不可以哭,我从一开始就决定,等这一切都结束后,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夏子……我本来打算自杀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送我,我真是幸福……”
浩三说完了,又叫着蝶太:“蝶太……蝶太……”
“呜呜!呜呜!……”千代吉跟瑞枝,把鲽太推到浩三身边。浩三将自己的右手伸出来说:“蝶太,来,握着叔叔的手,我很疼你的,希望你能好起来……”
这就是这位情深义.重的凶手,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松原浩三在众人的环绕中,带着一抹微笑,结束了他传奇的一生。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