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暗夜里的黑豹》 第一章 女王酒店 如果那时凶手更细心地把门关严的话,那个自称是叶山智佳子的女人,或许会已经死掉了——日后,每当山田三吉想到当时的情景,总忍不住会全身战栗。 因为是第一次作案,所以凶手当时肯定非常惊慌。当“女王酒店”的服务生山田三吉,无意中从那个房间门前走过时,看见门张开着一条细小的缝隙。当时,三吉是给同住在三楼的三号房间的客人,送完威士忌苏打和可口可乐,回来的时侯发现的。三号房的客人是男女同伴,他们不是住宿,而是开了两个小时的钟点房,“女王酒店”称这种客人为“商谈客人”。 “女王酒店”的名称虽然很有气魄,其实也不过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建筑,楼高三层,地下室是酒吧,一楼是餐厅,二楼、三楼是客房。酒店位于涉谷的道玄坂百轩店的附近。 既然是酒店,当然就会有来住宿的客人,因为酒店的位置靠近繁华的涉谷,所以,来这里商谈的客人也很多。酒店方面也会心照不宣地,把这类客人直接安排到三楼。 三楼共有七个房间,其中六个房间是三间对三间,还有一间,位于楼梯和电梯的左侧,这就是出事的八号房,房间共有七间而房号会有八号,是因为没有设置晦气的四号房。 虽然每个房间都是单间,盥洗台、化妆镜和厕所,倒也样样俱全,另外,还备有简陋的床和椅子,如此房间结构,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为男女情侣提供寻欢而布置的。 时间是夜里的十一点钟,走廊里的日光灯,把山田三吉的身影拖得很长。 “咦……?” 当山田三吉站在电梯前,正准备按电梯按钮时,不经意间朝八号房的方向扫了一眼,如果那时,不是因为八号房的房门开了一条细缝的话,山田三吉或许也听不到那流水的声音。虽然,这是一家很便宜的酒店,但是倘若房间里的窃窃私语声、床的摇晃声、流水声,这些,如果在房门外都可以听见的话,那么,恐怕这样的酒店就绝难有生意上门了。 即使是这样,从八号房传出来的,竟然是哗哗.99lib.的响亮的流水声,刚才三吉从楼下乘电梯上来时,就已经听到了,但是,那时他并没有在意,猜想可能是来商谈结束后,情侣们在做回家的准备。但流水声一直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停止,就显得有些不太正常了。 三吉把手停放在电梯按钮的位置上,回头扫望了八号房一眼后,心中暗暗叫奇,因为八号房不仅门留有缝隙,门钥匙竞然从外面插在门锁上。 三吉沿着走廊,从三号房向这边走来时,因为八号房门是从走廊上突出来的,在走廊上仅能够看到八号房的侧面,所以,当时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情况。八号客房是面向楼梯和电梯的方向,所以,门前的走廊比较窄,只有中间走廊的三分之一的宽度,楼梯装有扶手。 当看到八号房的房门开着一条细缝,而且,钥匙插在门上时,作为服务生的三吉,感到非常地不可思议。 无论在哪家酒店,当客人退房时,一定会将客房钥匙交还给总服务台的。如果客人还没有退房,即使是把钥匙插在门上,也是应该从房内插的。难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客人在走廊上…… 想到这里时,三吉再一次从走廊中走了一遍,但是,他没有发现任何人。 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附近楼上的霓虹灯,在变幻多端地闪烁着,随着霓虹灯颜色的变换,走廊里的光线也红色、绿色地变化着,在这个窗外,应该设有紧急避难用的太平梯。 正是在这个时候,三吉听到了痛苦的呻吟声,如果他对插在门上的钥匙、开着细缝的门和哗哗的水声,都没有感到奇怪的话,或许他会把这种呻吟,误认为是女人在性高潮时发出的声音。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整天地待在这种地方上班的话,会碰到很多情景,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当听到客人按铃叫服务生,跑到楼上敲门时,他听见里面有男人大声喝道:“进来!” 当顺手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不由得当场呆住了。 男人和女人在灯光明亮的房间里,赤条条地缠在床上,而那个男人保持着骑马的姿势,看着三吉,在嘿嘿地冷笑。 这样的场景忽然展现在眼前,使三吉也顾不上考虑是否失礼,眼光直直地盯在了床上那女性白皙的胴体上。 三吉呆呆地盯着那迷人的尤物时,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冲动,下体已经勃起了! 那女人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三吉的存在,兀自发着那如同来自地狱的喘叫声…… 三吉终于觉察到了自己的失礼,慌忙转身逃出了这个房间,而那女人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仍旧在快活地咆哮着。 当那个年纪在五十岁上下的客人退房时,偷偷地将一张五百日元钞票,塞在三吉的手中。三吉明白了,自己并没有走错房间,而正是因为自己碰上了这种场景,反而给客人带来了更多的喜悦吧。看着那正在整理衣着的男人,此时三吉觉得他是那么和蔼、那么通情达理,就像一个初老的绅士一样。 从此以后,三吉变得谨慎起来。他悄悄地顺着走廊,来到了八号房的门前,竖起了耳朵,房间的灯被关掉了,这时,他听见了夹杂在哗哗流水声中的第二次呻吟声,这声音和第一次既相似,又好像不一样,但是,应该和第一次呻吟一起传出来的床的摇晃声,在这时却没有听见。 突然,三吉从门前跳开了,因为有水从门下流了出来。三吉这时果断地敲起房门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问题吗?您的房间好像漏水了!” 没有回音,只是那呻吟声比刚才又大了一些。 “对不起,请问有人吗?有人的话,请把水龙头关紧,从您房间流出的水,流得酒店到处都是……” 山田三吉记得今天八号房的住客。 客人是男女同伴,女人一看就知道是妓女,或是应召女郎,但当时只是注意到她的服装,面孔并没有太在意。她用一条围巾把头一直包到额九九藏书头的位置,另外带着一副墨镜,装束给人的印象并不太好。 男人像黑豹一样,穿了一件有光泽的漆黑色大衣,不但大衣的领子高高竖起,而且,用了一条同样有光泽的黑围巾,把鼻子下巴都裹得严严实实。一顶深深盖到眼睛上的帽子,也如同黑豹的皮毛样光亮,他竟然也戴了一副墨镜。他那没有脚步声的走路姿势,使人很容易联想到猫。但是在这种酒店里,并且又是商谈客人,倒也让人见怪不怪了。 三吉终于鼓足了勇气,把头探进了客房,借着从走廊上传来的光线,可以看到房内床上蠕动着的雪白的裸体,三吉慌忙后退了一步,当看到女人的下半身,是裹在毛毯中的时候,三吉才稍微放心地扫视了整个房间。他没有发现有男人。 “请问您怎么了?您的同伴呢?” 没有回答,但是听到了好像是想说些什么似的呻吟声,床板因为那雪白裸露的胴体的抖动,而发出了嘎吱的声音。 三吉拼命鼓足勇气,按开了墙上的开关,眼前的情景,吓得他的心脏都快从口中跳出来了。 女人的脖子被尼龙的连裤袜缠绕着,袜子一端绑在床头的铁栏杆上。女人每颤动一下,脖子上的尼龙袜就会扣紧一分,另一端的袜子像绑牲口的嚼头一样,绑着女人的嘴,女人的双手,被带扣的皮带交叉地绑在胸前。 回过神来的三吉,急忙冲进房间,先关上了水龙头,铺了塑胶地板的地面,已经全部浸泡在水中了。 三吉再一次向床上看了一眼,忽然间,他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是由经理来管的,于是他抽身想向门外走去,但是因为女人那哀求的目光,使他不由得向床边靠了过去。女人仰望着三吉,被皮带捆绑着的双手在摆动着,脖子左右痛苦地晃动着……不,不是晃动,而是想晃动,但又可能是因为尼龙袜勒得太紧的原因,她只发出了像是要断气的声音。 如果是死掉的人倒也算了,但是看着眼前的女人即将要断气的样子,三吉决定在喊来经理之前,应该先救这个女人。 三吉迅速从床头把袜子解开,这时,从女人那像绑着嚼头一样的嘴中,发出如同吹破哨子一样的声音来,雪白的胴体一下子就瘫倒在床上了。这个可怜的女人,竟然好像是被尼龙袜子吊在床的上空。 当三吉从女人的口中解开捆绑时,眼光透过女人交叉的双手,好像在下面发现了什么怪异的东西一样。 “咦,这是……” 女人痛苦地晃动着脑袋,双手试图来遮掩胸脯。三吉粗暴地把她的手推开,不由得瞪圆了双眼。 女人的胸脯丰满高耸,看上去非常有弹性,镶嵌在两个乳房顶尖上的乳头,颜色是润湿的桃红色。 但是,真正吸引三吉的,并不是这些,而是那在丰满的乳沟中的,一个奇妙的文身。 不!那并不是一个文身,在这迷人的地带上,是不可能有文身的,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万能墨水的强烈的气味。 好像是一只蜥蜴!在乳房和乳房之间的沟壑里,趴着一只用蓝色万能墨水画的蜥蜴,这青色的蜥蜴上半身,爬上女人的左边乳房,前爪趴在丰满的乳房上,像蛇一样扬起脖子,在吮吸着那红色的突起。蜥蜴的尾巴,紧紧地缠在右边的乳头上。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谁……是谁干的这种恶作剧?难道是一起来开房的那个男人干的?” 女人那仰望着三吉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安,正是这不安、颤抖的目光,反而更加对三吉起到了一种诱惑的作用。 这个女人,现在一定是担心被我乘人之危所玩弄,而在害怕。但是,话又说回来,这时对于我来讲,的确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把门反锁起来,然后扑在床上,任我怎样摆弄这个女人,她也无法反抗。而且,反正勾引男人来这种地方的都是荡妇,即使被我玩弄,她也不会声张的。 三吉的眼睛变得灼热起来,血液也在体内沸腾了起来。三吉伸手抓住了女人的乳房,这时听见女人的嘴中发出唏的一声呻吟。三吉从上往下注视着女人,女人的眼光由不安转为恐怖,由恐怖又转变成憎恶。 看了一眼、两眼……三吉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迅速把手从乳房上抽开,然后解开了绑在女人嘴上的袜子。 “谢谢你。”女人额头上的头发被汗水粘在了一起,“请不要声张,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我给你一千块,但你得帮我保密!”那女人一张嘴便恳求道。 “这可不行,我要向经理汇拫的。” 三吉解开绑着女人双手的皮带后,女人慌忙掀起毯子,将胸口的青色蜥蜴,和那煽情的乳房、乳头,一起遮掩起来。 三吉不禁又吞了一口口水,毯子的下面,一定是一丝不挂的裸体。 “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只不过是一个恶作剧而已,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那个人搞的一个恶作剧而已。” “那个人?是谁?” “和我一起来的人,他经常这样做恶作剧来捉弄人。但是,这种事情如果让大家都知道的话,我也就见不得人了,而且,你也可能会被卷进来。” 听她这样讲,三吉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给你一千块,喏,给你一千块钱,你帮我保密,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我只不过遇到了一点点麻烦而已。” 女人为了保密而提出的条件,更加剌激了三吉心中的欲望。虽然她不能算是一个美女,眉毛是画上的,睫毛是假的,嘴唇涂得那么猩红,虽然化了浓妆,但是年龄还是可以大概猜得出的,最少也有二十七、八岁,或者甚至已经超过了三十岁。但是在做这种皮肉生意的女人中间,皮肤保养得这么好的,倒也难见。 三吉再一次感到了身体的冲动,但联想到毯子下面、身体的那个部位,是不是已经因男人的体液而濡湿,不由得心里涌上了一种厌恶感。 “不要,我不需要你的钱,我不会对别人讲的,你放心好了,但是这地上的水怎么办?” “等一下我会给你把地板拖干净的。” “你来拖吗?” “是呀,那边不是有一个行李箱吗,我会用箱子里装的内衣,来把地板拖干净的。” “那好吧,但是,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为什么要把水龙头一直都开着呢?” “我也不知道,他有时就像一个疯子,让人讨厌。” 看到女人眼里闪过恐惧的神色,三吉不由得感到有些害怕。 “那好,劳驾你整理房间后,马上穿上衣服赶快离开这里。” 三吉从八号房跳出来后,故意避开电梯,顺着楼梯缓缓而去。 酒店前台在一楼餐厅的后方,负责前台接待工作的北川经理看着杂志,他是一个衣着得体的、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负责开电梯的高桥,正在电梯里面打盹。 这个酒店没有大厅,和前台旁边相连的餐厅,可以替代大厅。可以从前台直接下楼到地下的酒吧,也有极少数男女客人,是在餐厅或酒吧谈完话后,直接上三楼的,绝大多数的客人,则是从面向光线黑暗巷子那边的侧门进酒店的。客人不愿被别人注意而从侧门进出,这也可以说是这种酒店的一个特点吧。 “三吉,你在三楼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没有,没干什么。” 三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了那本没有看完的推理小说。 “你小子又从钥匙眼偷看客房了吧。” “怎么会呢,没有的事。”三吉嘴上虽然没有承认,但是脸却红了起来。 “你看你,老实交代,你是偷窥了三号房还是八号房?” “没有的事啦,经理,您别老是这样捉弄我,我都快受不了啦。” 三吉的语调有些撒娇的样子。客房服务生没有丑陋的男人,三吉也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正因为这样,所以,北川经理老是喜欢拿他开玩笑。 “说不准,你小子肯定以后什么时候会干的。” 三吉一边敷衍着北川经理,为了不打瞌睡而开的玩笑,一边埋头在读推理小说。其实他只是装模作样在读小说,而眼睛偷偷地注意着电梯那边的动静。 大约十五分钟过后,电梯的铃声响了,电梯的指针指向三楼。 电梯从三楼下来以后,走出来的正是那个女人,她依然是用围巾包着额头,戴着大大的墨镜,左手拎着一只大行李箱。 三吉起身欲去帮她提行李箱,但是女人制止了,她把客房钥匙放在柜台上以后,立刻就从酒店出去了。 “经理,和刚才的女人一起来的男人先走了吗?” “怎么啦?”经理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来这里的男男女女,分开来进进出出,本来就没什么稀罕的。 “高桥先生,你看到和那个女人一起来的男人走了吗?” “哦,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一个从上到下都是黑色闪亮装扮的人,简直就像一只黑豹一样。” “那个家伙上楼时没有乘电梯,走的是楼梯,下楼时好像也是走的楼梯。” “高桥先生看见那个家伙了吗?” “我不知道,好像没注意哦。” “经理,请让我看一下登记簿。” “有什么不正常的吗?” “没什么,只是向刚才那个女人介绍房间时,她讲了一句不好听的话。” “不好听的话?” “她说我们这里是宰客人的酒店。” 北川经理也皱上眉头,浏览起登记簿来。 这个酒店,对于开钟点房的客人,同样也要求登记姓名和住所,反正没有人会登记真实的姓名,这也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 登记入住八号客房的客人,男的叫做泉茂树,女的叫做叶山智佳子,虽然住址也有登记,但那肯定是假的。 “经理,请给我八号客房的钥匙,我去整理一下房间。” 山田三吉到了三楼后,看到女人果然按照约定,打扫藏书网好了房间。地面虽然还是潮湿,但是因为有暖气,到了明天早上,应该可以干的。房间里面最显眼的床铺,也被整理得干干净净。 三吉从八号房出来后,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再一次查看了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窗户是双扇的,里面的挂钩已被打开,窗外有一个小小的阳台,阳台外面连着“Z”字形的太平梯。再下面就是楼与楼之间的小巷了。 三吉沿着太平梯下到了二楼。因为周围的楼上都有霓虹灯,所以巷子里面并不是很暗。 三吉到了二楼以后,感觉到自己的预感还是正确的,因为他发现,在楼梯上有一点新的泥痕,虽然是一丁点泥痕,也足以说明最近有人从这里走过,他想那人一定是那个像黑豹一样的男人。 三吉对于这个发现,感到非常满意,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或许是因为摸了女人的乳房一事,让这个还比较天真幼稚的三吉,感到有一些心虚。 昭和三十五年〈1960年)十一月十八日,星期五,外面是一个寒冷的夜晚。 第二章 龙宫酒店 如果山田三吉把这件事情告诉北川经理,然后经理再把这件事情告诉警察的话,或者也就不会发生本章要诉说的事件了。不,即使是事件发生的话,凶手也不会那样巧妙地逃走的。 芝高轮台町是和髙轮警察署紧挨着的地区,在那芝高轮台町的后街,有一家叫做“龙官”的低级酒店。这家酒店和“女王酒店”很相似,但档次要..低一级。 “女王酒店”好歹也是一家钢筋水泥的三层建筑,而这家酒店是砖瓦的两层建筑,其客源主要是以开钟点房的客人为主。这是到了后来才知道的事情,高轮警察署早就盯上了这家酒店。 自从“女王酒店”里发生了那一幕奇怪的事情过后一周,即昭和三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星期五的夜晚九点钟左右,有一男一女出现在“龙宫酒店”的前台,他们手挽着手,肩靠着肩,这样的风景在最近倒也不再稀奇,倒是这个男人的服装,在日后引起了诸多的问题。 长长的外套像黑豹一样发着光芒,衣领高高地竖着。黑色发光的围巾一直围到鼻子上面,就连帽子也是黑色光亮的,而且带了一副大大的墨镜。这是到了后来才知道的,他这身装束,不仅仅是因为那天晚上的天气太冷的原因。 总之,根本就看不到这个男人的脸。而到这里来的客人中间有这样的人,也不是特别让人感到奇怪的,所以,负责前台工作的今井.99lib?阳造,也就没有特别去留意这个客人。 和男人相比之下,女人就显得比较大胆一些了,只是用围巾裹住了头,看上去也没有特别避人耳目的感觉。 订房的手续都是由女人来进行的。女人身上带有少许酒气,她驾轻就熟地要求开两个小时的钟点房。对于“龙宫酒店”来讲,这样的女人才是他们的主要客源。但是后来据今井阳造所说,今天的这个女人,在以前从来没有曾看到过。 对于这种客人的对应方式,无论在“龙宫酒店”和“女王酒店”,都大相径庭,但是到了后来,“龙宫酒店”遭到了当局的严厉整治,原因是:因为在这个酒店,没有要求开钟点房的客人,登记姓名和住址。 就这样,这对男女进人了 4e8c." >二楼五号房间,时间是十一月二十五日夜晚九点多钟。一个小时后,女人就像“女王酒店”那个女人一样被发现。 二楼五号房间的房门开了一条细缝,房门钥匙插在门的外边,可以听见从房间里面发出哗哗的流水声。 客房服务生江口勇,一开始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他还是没有去理会。但是十五分钟过后,当他再次从这间房间门口路过时,看见有水从房门的下面流了出来。于是他敲了门,但没有回应,不但没有回应,而且也没有听到有呻吟的声音。 这里和“女王酒店”的不同之处是,当江口勇进人房间时,女人已经死了。尼龙丝袜深深地勒进了女人的脖颈,被勒死的样子非常凄惨。 这时,在警视厅的第五审讯室里,金田一耕助正在和等等力警部、新井刑警在闲聊。 金田一耕助还是那个老样子,穿着肮脏的上衣和邋里邋遢的裤裙,头发乱得像麻雀窝一样,颓废地坐在椅子里面。虽然他最近老是唠叨得了不眠症,但此时他的双眼正在打架。正在这个时候,从高轮警察署传来了一份报告。 等等力警部听完了电话报告后,回头看着金田一耕助,笑了起来。 “金田一耕助先生,这个案子好像是治疗您失眠症的最佳良药。” “是什么呀?”金田一耕助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他的表情就好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引起他的兴趣一样颓废。 “髙轮警察署来报告讲,在高轮的一家酒店,有个女人被勒死了,怎么样?一起去一趟吧。” “我吗?我为什么非要去一趟不可呢?” “听了刚才那个电话后,我感觉这个案子一定是金田一先生喜欢的那种案件,不要再讲废话了,我们一起走吧!” “不要开玩笑,我什么时候喜欢过杀人事件?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了,都快十一点了,我也该回公寓去了。” 新井刑警从旁边插话:“反正您患了失眠症,回家想睡也睡不着的。” 金田一耕助打着哈欠道:“看着警部先生的脸,我的失眠症好像治好了。” 金田一耕助一面在强词夺理,一面悠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自己破烂开花的双重衣领。 “新井先生,好像又是一个棘手的案件,尸体好像被‘做了文章’。” “哦,‘做了文章’是什么意思?” “听说在尸体的胸口、乳房之间,有一个用万能墨水画的奇怪的图案。” “在尸体的胸口有图案?”金田一耕助这时忍不住起了好奇心,停住了正在扣扣子的手问道,“警部先生,到底是个什么图案?” “金田一先生,您还是回您的公寓去吧。”等等力警部用眼光制止住了想从旁边插话的新井刑警,故意说道,“听说,那个图案好像是蜥蜴或者壁虎似的。” “什么?蜥蜴或者是壁虎?” “听说是这样的情况,而且,高轮警察署的加纳先生他们……” “啊!是在高轮警察署辖区内发生的案子吗?” “刚才不是已经讲过了吗?在高轮的酒店里有个女人被杀。” “不好意思,我的不眠症好像已经痊愈了,刚才好像有点儿发困,没听清楚。那么,是加纳先生那个科负责这个案子吗?” “那当然了,刚才就是辰野刑警打来的电话。” “哦,这样说来,好久没有见过那个家伙了。”金田一耕助以前,曾经和高轮警察署的加纳副警部和辰野刑警那些人,共同办过一个关于某中国人的案子。 “对不起,警部先生,请带我一起去吧。” 果然没出等等力警部的意料,金田一耕助还是决定加入这个令人感到奇怪的案件的侦破工作了。 当他们在三十分钟后赶到“龙宫酒店”的时候,酒店窄小的大厅中,已经挤满了警察和记者。人群中间,高轮警察署的田所刑警看到他们时喊道:“啊,警部先生您好,金田一先生您也来了。” “正好他来了总部,所以请他一起来了,加纳先生呢?” “在二楼的现场,我带你们去吧,如果知道金田一先生也来了的话,他一定会高兴的。我感觉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案件啊。” 金田一耕助他们随着田所刑警到了二楼,可以看到在走廊上的住客的表情,都是那样的惊慌,看来,他们都是被办案工作组给限制行动了。客人中间也许有一些真正的住客,但大多都是男女结伴而来,这样的突发事件,对于这些客人来讲,的确是一件倒霉的事情。 当田所刑警进了出事现场的二楼五号房后,加纳副警部从里面探出了他那张和蔼的脸。 “嗨,金田一先生,欢迎欢迎。” “哎呀,我这是被警部先生叫来的,到现在都还没睡醒呢,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吧。” “什么添麻烦呀,欢迎都来不及呢。法医才走,现在正在拍现场的照片,来,进来吧。” “呀!金田一先生,欢迎您!” 说话的是辰野刑警,他看起来还是那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呀,辰野刑警你可不要把我想成是来捣乱的哦,我可没有想给你们增添麻烦。” “那可不行,那可不行,希望您能来多多指导呀。” 五号房内闪光灯在不停地闪烁,搜查人员正在采集指纹。 “凶手可能是戴着手套作案的,还査不到指纹,不过,程序上不能少这个环节。” 当辰野刑警和其他调查人员在忙碌时,金田一耕助却静静地观察着。 在这个狭小、简朴的客房中,一张铁制的床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厕所和洗面台在房闾的角落处,小小的椅子和桌子,以及带腿的废物箱,合理地摆放着,结构比“女王酒店”还要简单、朴素。 金田一耕助的眼光停在湿透了的水泥地上,向加纳副警部问道:“这地面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不太清楚,凶手是开着水龙头走的,而且,洗面台下面的水漏,也被塞上了塞子,所以,房间地上都是水。” “大家都辛苦了。”加纳副警部把调查人员送出房间后,接着说道,“请到这边来。” 全裸的女尸仰面躺在床上,下半身被毯子盖了起来,裸露在外的上半身扭曲着,好像是在向人们诉说着,她生前曾经受到过多么痛苦的折磨。 这女尸的年龄看起来在二十六岁到二十八岁之间,躯体呈肥胖型,但是,皮肤却已不像这个年龄的皮肤了,长相也很难算得上是美女。而且,脸型是豌豆脸,胸脯是鸡胸,肩胯是耸肩,脖子又短又粗。就是在那又短又粗的脖子上,深深地勒着一只尼龙丝袜,豌豆型的脸庞上,留下了当时痛苦的表情,令人毛骨悚然。 但是,最吸引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等人注意的,不是那令人恐怖的表情,而是绘在女人胸脯上,有一个奇怪的图案。 “这是个什么符咒吗?难道是凶手故意画上去的?”等等力警部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 等等力警部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平时的工作,使他对尸体早已习惯了,但是,今天这种奇怪的、对尸体的冒犯行为,令有着洁癖的警部难以接受。 换了其他的人,看到尸体的第一眼时,也一定会和警部一样,产生同样的感觉吧。 在女人的鸡胸上,两个乳房坚挺地耸立着,在跨越这丰满的丘陵和丘陵之间,蠕动着一条爬虫类的动物。这条爬虫沿着女人的左边乳房爬上来,前爪紧紧地抓在丰满的乳房上,正像蛇一样扬起脖子,在吮吸着那红色的突起物,蜥蜴的尾巴,紧紧地缠在右边的乳头上。 “是呀,警部先生。”回答警部问题的是辰野刑警,“被害者是不可能在自己的身体上,画上这样龌龊的图案的,看看,这个……” 辰野刑警边讲,边递上一支蓝色的记号笔,说道:“这记号笔是在床底下找到的,可能是凶手惟一的一个遗留物。” “金田一先生,您来看看,这究竟是什么图案,是壁虎?还是蜥蜴?” “如果是壁虎的话,吸盘好像嫌小了一点,凶手想画的应该是蜥蜴,青色的蜥蜴。” “但是,凶手又为何会画上这怪诞的蜥蜴呢?奸污过女人后把她绞杀,为何这样还不能令他满足?又为何进一步要在这已经杀掉的女人身体上,画上这龌龊的图案呢?” “警部先生,会不会是这样……”从旁边插话的是新井刑警,“国外的低级侦探小说中,不是经常有的吗?凶手用血或其他东西,在现场留下自己的姓名,既是对警察局的挑衅,也是在做自我宣传。” “我在小时候也曾经看过类似的电影,难道是哪里的痞子,在模仿电影中的情节吗?”辰野刑警兴奋了起来。 “金田一先生,您是怎样看的呢?” “是啊……”金田一耕助眨巴着眼睛,露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讲道,“也许是刚才新井先生讲的那样,凶手画下了蜥蜴的图案。但是,为什么就一定是蜥蜴呢?新井先生,对于这一点,您有什么高见呢?” “也许,凶手只是想画一个让人恶心的动物,所以才画了蜥蜴的吧。” “但是,为什么不是蛇呢?或者是蜘蛛什么的,令人恶心的动物太多了。” “这么说来,金田一先生是不是认为,这个蜥蝎的图案,具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没有,我也搞不明白,我只是把自己的看法讲出来而已。” 说到这里,金田一耕助回过头来对加纳副警部讲道:“顺便问一下,凶手有没有留下和这女人性交的痕迹?” 加纳副警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田所刑警会意地把手伸向了毯子,当刑警将毯子掀起的一刹那,周围的人们都禁不住发出了惊叫声。 看得出来,凶手是在性交结束的一瞬间,把女人给勒死的,而且连清理也没有清理,就离开了这里。金田一耕助不禁感到有一阵战栗贯穿了全身。 “好凄惨哪,可以了,辰野先生。”等等力警部也急忙把眼光从那里转了过来,问道,“加纳先生,死者的身份查出来了没有?” “仅仅知道她的名字,这里有她使用的电车月票。辰野先生,把月票拿来。” 辰野刑警拿出来的,是一个廉价的塑料小包,包里面有一个名片夹子,夹子中有一张从东中野到有乐町的电车月票,上面记载的名字叫水町京子,年龄为二十六岁。 “职业呢?” “上面没有记载,但是有线索,我猜想应该是妓女之类的女人,因为这种女人大多品位都不高。” “你讲的线索是什么呢?” “是这盒火柴,从这盒火柴上,或许可以找到什么线索。” 这是一个名字叫做“私情”的酒吧里的火柴,这家酒吧在有乐町5楼的地下。新井刑警看着火柴盒子,眼睛一亮。 “警部先生,我知道这家叫做‘私情’的酒吧,这是一家暗娼活动频繁的酒吧,以前曾经请酒吧的老板,协助破过一个案子的。我现在就去那里了解一下情况。” “可是,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 “没关系的,这家店每晚一直开到两点的。辰野先生,其他还有什么线索吗?” “其他都是一些小东西了。” 辰野刑警从廉价塑料包中,把里面的东西抓了出来。首先拿出来的是钱包,里面装的是让人可怜的小额纸币,和一些乘车券。然后是粉盒、口红,以及磨指甲的一套工具,还有三条手绢和餐巾纸,最后是电影院的、关于美国美男子影星布洛瓦德·皮斯的一本影视介绍。 “大概就是这些东西吧。” “那么,我先去‘私情’酒吧了解一下情况,把那个小包借我拿去,可能会有人认识这个包的。” 新井刑警走了之后,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加纳副警部三人一起下楼,向一楼总台后面的经理室走去。 第三章 像猫一样的男人 “那么你的意思是,那个像黑豹一样的男人在什么时候走的,你们谁都不知道?你还负责前台呢!” 时间是在十一月二十五日夜里的十二点之前,更准确地讲,应该是即将要到二十六日的凌晨零点了,外面的天气冰冷,房间里面的暖气开得很足。 “是,那个,那个……” 前台的今井阳造显得语无伦次。他没有想到:自己管理的这家、平时也没有多少来客的低级酒店,如今竞然会被卷到杀人事件当中,而且,酒店的住宿登记簿里面,没有开钟点房的客人登记,因此遭到了警察机关的警告。 “对于那个,和那个女人一起来的男人,我也有很深的印象,我没有见到他从前门出去。” “但是,刚才调查时,查到那人并没有从后门出去,这么说来,难道他人还在这酒店里面吗?” “哪里的话,怎……怎么可能呢。” 听说要在酒店里做一个大清査,今井经理不由得慌张起来。 “你刚才不是讲,那人没有从前门出去吗?如果既没有从前门出去,也没有从后门出去的话,说明凶手肯定还潜伏在酒店的哪个角落里,或者是你那时在打瞌睡……” “没……没有的事,我当时是在看报纸,在专心致志地看报么……” “喂,今井先生,你少耍花样!这里的大厅,你以为是棒球场那么大呀?我不清楚那报纸究竟有多么吸引你,难道,你已经到了眼睛花得连客人从楼上下来,经过大厅都看不清楚吗?” 被加纳副警部数落得不知所措的今井阳造,已经是大汗淋漓,这时,客房服务生江口勇从旁边帮腔道:“今井先生,那个男的会不会是从太平梯那边跑掉的呢?从那边跑的话,倒是不易被人看见。” “对了,是太平梯!这个兔崽子,杀了女人之后,从太平梯那里跑掉了。” 今井阳造突然之间又神气了起来,口头上粗话连篇,可能是他本来的真面目。这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与其说他是一个酒店的经理,倒不如说他更像一个浪迹在酒吧里的黑社会分子。 “好,太平梯那边等一下再去调査,我想先知道那个像黑豹一样的男人,究竞长得是个什么样子,年龄有多大,身高是多少。” “这,这个,刚才我也讲过了,那个男人几乎看不清楚他的脸,年龄么,大概在三十岁左右,身高大概在五尺三寸左右,总之是一个不髙、不低、不胖、不瘦的人。” “这么说来,这个人的特征,除了从上到下都是黑色的以外,没有其他的什么了?” “对了!这个混蛋肯定一开始,就是故意把脸给遮起来的,好像猫一样,没有发出过一丝的声音。” 在前台接待客人,一般不会超过五分钟的,而且在这种地方,也不方便一直盯着客人打量。如果留下客人登记时的签名什么的,也许能够成为线索,但是没有。 就在加纳副警部懊恼丧气之时,金田一耕助从旁边插话说道:“今天晚上这样的客人,在二楼客房还有几对?” “啊,从傍晚开始有两对。” “两对?难道只有两对吗?” “是,如果加上刚才上了西天的女人的那一对,一共是三对。最近景气不太好,平时也就是这个样子。” “另外那两对客人还在吗?” “怎么会呢,早就走了。一般这样的情侣客人,完事后都是马上走人的,最长也就两个小时,快的在半个小时左右。” “那两对客人各是几点来的,几点走的,你都知道吗?” “那当然知道了,这案件和其他的客人,不会有关系吧?难道是从其他的客房……” “今井先生,是你来问我们,还是我们来问你?”等等力警部的一声怒喝,使今井阳造闭上了嘴巴。 “是。”今井阳造缩起脖子,用诧异的眼光看着金田一耕助,“是这样,最早来的那一对是傍晚七点半左右来的,在八点半左右走了。” “就是说,是在出事的那一对客人来之前就走了?” “是,在那一对客人走后不久,出事的那一对客人就来了,大概在三十分钟之后吧。” “为了慎重起见,我想问一下,最先来的那一对是常客吗?” “不是,他们都是第一次来的。” “是什么样的情侣呢?” “在这种地方工作,不能老是去注意客人一举一动的,男的像是二、三流公司的高级管理干部的样子,年纪大约在五十岁左右,不像是个人品好的人。女的像是才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职员,来的时候和走的时候,都是一副看上去令人可怜的害羞的模样。” “房间是二楼的哪一间?” “三号房。江口,没有错吧?” “是,是我领他们上去的。” 二楼的房号一共到五号,没有四号房,实际上一共只有四个房间,三号房和五号房是隔壁。 “那对客人来时、走时都是两人一起的吗?” “是。” “那么,还有一对客人呢?” “对,对,如果是知道什么情况的话,应该是这一对客人。他们好像是比出事的那一对来得早二十分钟左右。” “你讲过,出事的那一对客人,是在九点多钟来的吧?” “是,江口先生带他们上二楼时我看过表了,当时是九点五分,因为钟点房是要计算时间的,我们都有看表的习惯。” 在前台后面的墙壁上,挂着石英钟。金田一耕助把石英钟的时刻,和自己手表的时刻做了比较,石英钟走得很准。 “那对客人……出事的那一对,他们是订了多长时间的客房?” “两个小时,就是刚才上了西天的那个女人订的,当时,我还看着表,告诉她是到十一点钟的,然后让江口先生带他们上的二楼。” “江口先生,你在那个时候,注意到什么特殊情况没有?”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个男的,好像非常不愿意让人看到他的脸,在这种地方有这种人,倒也不是奇怪的事情。我从经理那 91cc." >里,拿到五号房的钥匙,带他们上楼,打开房门后,就把钥匙交给女人了。是男的先进的房间,然后,女的才进去,我当时问了一声,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女人回答说:‘什么都不要。’然后就关上了房门,从里面把门反锁了起来。” “当时在二楼,应该还有另外的一对客人的吧?”等等力警部从旁插话问道。 “嗯,是一号房。” “对了对了,刚才就想问今井先生,关于那一对客人的事情了,按你刚才所讲,这一对客人,是在出事的那一对来之前,二十分钟前就已经到了,那么,时间应该是在八点四十五分左右吧?” “是。” “这一对也是两小时?” “不,这一对是订了一个小时。我虽然告诉他们,可以使用到十点钟,但是他们九点半左右就走了。” “就是说……”加纳副警部从旁插话道,“出事的一对,和一号房的一对客人,共有二十分钟一起待在二楼了。” “嗯,但是,客人一旦进了房间,就会从里面把门反锁起来的。江口先生,怎么样?你领五号房间的客人上楼时,去时、回来时,都是从一号房门口路过的。” “是啊、是啊,当然了。房门都是关得严严的。”江口勇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个人笑了起来,“当我带五号房的客人开了房间,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号房门前时,听到里面传出激烈的床板咯吱咯吱的声音,我平时也习惯了这种声音了,当时我忍不住故意咳嗽了一声,忽然间房间里面安静了下来,我当时觉得很奇怪。然后我就下楼了。” “一号房间的客人,是什么样的男女呢?慎重起见,请详细讲一讲吧。” “什么样的男女?怎么说呢……”今井经理讲话的语调暧昧了起来,“来这儿的客人都是不愿意让人注意自己的长相的,那个男的,岁数在四十出头的样子,帽子戴得很低,大衣领子是竖起来的,围巾一直围到鼻子上面,然后就是老一套的墨镜。” “身高体重呢?” “可以说是中等身材,对了,可能是外地来的客人,他拎了一个大行李箱子,感觉蛮土气的,可能是来东京的外地人,到酒吧或俱乐部,搭上了那里的女人,然后,聊熟了之后,就一起到了这里。” “他的口音里面有方言的味道吗?” “有一点,感觉那人是在尽力模仿东京话,但是语音里夹杂有一点东北方面的方言口音。” “对啦、对啦,他当时讲过一句‘啥都不要’。” “江口先生,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我把他们带到房间,打开房门,把钥匙交给他们后,问了:‘有什么需要的吗?’的时侯,他讲了一声:‘啥都不要。’然后就挥手把门给关上了。那句‘啥都不要’谁听也能听得出这是农村的口音。” 今晚这个客房服务生,好像生意不太好,一号房和五号房的客人都没有给小费。 “那么,那女人是什么样子呢?她也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吗?” 加纳副警部的脸色阴暗了下来。 “是,也是老一套的墨镜,然后戴了一副预防感冒用的口罩,衣服嘛……” 然后,对于衣服,今井做了一番描述,但是穿这样服装的女人,在银座有成百上千。 “在这一对客人走了之后,案情就被发现了,是因为当时水龙头没被关上……” “对了对了,这件事情真有点儿奇怪。” “怎么讲呢?” “当一号房的那一对客人走后,江口先生拿着钥匙上了二楼。” “然后呢?” “不管是哪一位客人走之后,都是这样的,不然,万一马上就有新的客人要入住怎么办。” “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然后呢?” “然后的情况,还是让江口先生自己来讲一下吧。江口先生,电话的事情由我来讲……” “好,然后是这样的,我从今并先生那里接过钥匙,上了二楼,听见从走廊的那一头,传来哗哗的流水声,但我当时也没特别去留意。进了一号房间后,我先整理床单,更换了枕套,做这些事情,大概花了三分钟的时间,然后,我就从一号房走了出来。这时,五号房的流水声还没有停止,我当时我觉得,怎么用水用了这么长的时间,但还是没特别去注意就下了楼。然后,在大概十分钟后,就有电话打到今井先生那里了。” “从这儿以后发生的事情,就由我来讲吧,当时是在十点十分左右,打电话的人讲,他是今天住过二楼二号房间的?客人,他说他的钱包掉了,可能是掉在房间里面了,让我帮他去找一找。可是今天晚上……不,应该讲是昨天晚上了,昨晚根本就没有什么人住过二号房间。要是讲有人住过的话,那是在白天的时候了,是在中午到一点之间,住过一对情侣。我当时觉得,如果是把重要的东西给丢失的话,应该早就发现了,到了这么晚才发现,是否有点不正常,但是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把钥匙交给了江口先生。” “我当时觉得简直就是多此一举,但没有办法,还是上了二楼,那个时候,走廊那头还是有流水的声音。管不了别的,我先进了二号房,在房间里面彻彻底底地翻了一遍,根本就没有什么钱包,渐渐地我就有点恼火起来,走出二号房后,看见有水从五号房的门下面,流到走99lib.廊上面来了。我当时被吓了一跳,走到五号房的门前时,发现房门开着一条细缝,钥匙插在门的外面,我喊了几声,但里面没人应答,而且,水流得越来越多,于是我就咬了咬牙,一把将门推开……” 江口勇边讲话边打着手势。 “就是这样的情况。” “然后你就向今井先生做了汇报吗?” “不,我先是把水龙头关上了,虽然我知道那样的出事现场,是不能破坏的,但是如果再不关上水龙头,整个酒店都要被水淹掉的。” “在那个时候,电话是怎么讲的?” “我当时是拿着话筒的,但是,一听到江口先生的报告,就慌忙向二楼跑去,路上,我突然想起电话的事情,赶忙回头去拿话筒,但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大家不由得相互对望了一眼,四周的空气变得凝重了起来。那个电话是偶然打来的吗?从事情的结果来看,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电话,案情才得以早期发现。但如果是凶手打来的电话的话,那么,凶手又是什么动机呢?一般来讲,凶手都是希望案件发现99lib?得越迟越好。 “中午来的那一对客人,是什么样的人呢?也是把脸遮起来的吗?” “嗯,也算是吧,但感觉比较正常,我想,那是谈恋爱的男女朋友,因为家里的什么原因,不太方便见面,而利用中午的休息时间,来这里幽会的吧。” “那么,电话中的口音,是那客人的口音吗?” “不,那是一种慢吞吞、阴森森的口气,那声音又低又慢,搞得我都要发火了,难道那就是凶手?” 即使这平日里目中无人的今井经理,这时回想到当时电话里面,那阴森森的声音,也不由得脸上失去了血色。 “警部先生,这里就先了解这么多吧,接着,让他们带我们去看看太平梯那边,另外,二楼那边或许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 “龙宫酒店”的二楼,有四个并排的房间,走廊是在北侧,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门外就是太平梯,也就是说,紧靠着五号房外面的,就是太平梯。 五号房里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听到外面有人讲到太平梯的话音,辰野刑警从五号房里走了出来。 “其实我也正准备调查这太平梯呢,你们看,这挂钩被打开了吧,我想,肯定是有人从这里出去过,好吧,我们就从这里下去看看。” 门的外面,是狭小的阳台,太平梯从阳台边上,延伸到旁边的巷子里,相邻的是一座四层高的楼,楼和酒店中间,有一间房左右大小的间隔,楼里已经没有灯光了,巷子里面漆黑一片。 拿了手电筒的辰野刑警,先从梯子上爬了下来,然后是加纳副警部和等等力警部,最后是金田一耕助。在这种场合下,穿着裤裙实在是行动不便,但没有办法,这是金田一耕助的爱好。 “主任先生,果然不错,肯定是有人从这里上去或者下来过,你看,这里有脚印……” 今天在傍晚时,刚巧下过一场冷得像冰一样的冬雨。一直下到梯子的最下面,另外还发现有两三处粘了泥巴的脚印,这些脚印都不是上楼时留下的,像是从楼上下来时留下的痕迹。 “看呀,那边有摆摊卖宵夜的,那老板可能看见过什么,过去问一下吧。” 巷子出口对面的角落里,有一家银行,银行的前面宵夜摊子挂着红色的灯笼..,红色的灯笼上,写着白色的“中彩屋”字样,看到上冻的柏油马路上,冒着的水蒸气,看得出老板正在准备收摊。 正在准备收摊的老板,透过招幌的阴影,瞥见从黑暗的巷子里面,突然出现四个人。 “老板,我们是干这一行的……” 看到辰野刑警亮出来的警察证件,老板也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 “好像发生了什么案件吧?听说有个女的被杀了。” “是啊,所以想向老板打听一点情况……” “嗯,当然可以了。怎么样,来一杯吗?哪位先生喝点儿吗?” 从招幌后面露出脸来的老板,穿着打扮得很干净,工作服外面罩了一件棉坎肩,头上包着感觉很温暖的棉头巾。 “谢谢,谢谢,以后有空再来你这儿喝酒,老板你今天从傍晚就开始做生意了吧?” “是呀,这儿可是我的地盘。” “哦,那么有没有看见有什么可疑的人,从巷子里面跑出来啊?” “看到过,先生。”老爷子很爽快地回答后,把卖剩下来的煮食满满地盛了一盘端了上来。 “来点儿吧,都是剩下的,请不要嫌弃。今晚可真够冷的啊。” 正像老爷子讲的那样,夜空中的星星,就像是被冻在了天空中一样。金田一耕助虽然已经把衣领子竖了起来,但寒气还是从柏油马路上沿着腿直袭身体,连骨子里面也感到寒冷。 “哇!这可是美味啊,怎么样?金田一先生,不要客气,来吃点儿吧?” 看到等等力警部把方便筷掰开,其他人也纷纷效仿起来。在这个时候,那热气腾腾的煮食,是最有诱惑力不过了,几个人都动起了筷子。 “怎么样,再来一点儿吧?” “不啦,我们现在是在工作呢,老板,刚才你讲过,看到过有人从巷子里面跑出来的吧?”等等力警部接着问道。 “对,先生,就是这件事情,我早就料到,肯定会有人向我来询问这件事情的,我一直在等着呢。” “那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您问究竟是个什么样,让我怎么讲呢,我也并不是面对面地看到他的,我只能确定他戴了一副大大的墨镜。” “可是老板,能不能再讲得详细点儿呢?比如大衣的颜色或款式什么的。” “对了,我想起来了,那人当时穿了一件闪闪发光的黑色衣服,正好那时没有生意,我正叼着香烟发呆呢,我先是听到了从巷口传来的脚步声,以为是有生意来,从招幌的下面,朝外面望去,发现有人突然从巷子里面跑了出来,我当时正感觉到这人的装束好华丽时,那夜行人背转过身子,转过前面的拐角就消失了。因为当时太快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我当时就记得那人戴了大大的墨镜,穿了一件发着黑光的大衣。” “体格呢?是高大型的,还是……” “是中等身材,并不觉得髙大。” “老板你有没有想过,将这件事情反映给‘龙宫酒店’呢?”辰野刑警用责备的口吻问道。 “那倒也不是没有想过,先生,只是正好那边电影散场来的客人很多,而且……”老爷子说到这里,用下巴朝“龙宫酒店”方向点了一下,“我以前就想过,为何不早点整顿一下那酒店,那里经常会发生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里和警察署好像鼻子和眼睛一样近,应该是收敛一些才对的呀。” “啊,我明白了,明白了,老爷子的话,我一定牢记在心。不过,那男人跑出来时,是几点钟的时候?” “快九点的时候。” “九点之前?不会吧?那男的跑出来时,应该是过了九点的呀。” “是吗?”老爷子从摊子的架子上面摘下一个古老的闹钟来,“先生,现在是几点?” “正确的时间应该是零点四十分。” “啊,果然我的钟有些慢,真是没办法啊,这钟已经这么旧了,人也是一样的……” 老爷子边讲话边调起了闹钟。 “不管怎样,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 老爷子反而固执地认为当时就是九点钟之前。 “好吧,老板,请告诉一下你的姓名和住址。” “我名宇叫做田村福三,住在五反田三丁目某番地。但是,如果有什么事情要问我的话,还是来这里找我吧,无论刮风下雨,我每天傍晚七点钟都会到这里的。” “太谢谢了,那么,如果想起来什么的话,请告诉我们。” 等等力警部拿出四五张百元钞票递了过去。 “不,不,这不可以的,先生,我这剩下来的东西都是免费的。” “好了,好了,你就收下吧,如果还有什么事情的话,还要请你多配合一下。” 因为已经从煮食摊老板那里证实了凶手的逃跑路径,被限制在“龙官酒店”一楼的客人们,这才得以自由,这时已经是十一月二十六日凌晨一点了。 第四章 暗娼群 在有乐町附近的一家叫做“私情”的酒吧中,新井刑警被小姐们包围着。 “私情”酒吧位于一座即将要被拆除的楼房的地下,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这里竟然成了小姐们聚集的地方。 老板坂上顺造是一个没有成为画家的奇人,一开始,他也对于这些女人在这里聚集,而感到反感,但后来发现,她们并没有在这里拉客做生意,只是到这里来休息一下,疲倦了的双腿,于是,他也就渐渐地,对于这些女人的生活方式,开始产生了兴趣和同情。 这里不仅仅成了小姐们聚集的场所,老板有时还成了小姐们谈话的对象。有的小姐被抓后,他会作保,担保小姐出来,因此,改邪归正的女人也不止两、三人。新井刑警以前办案时,也曾请他协助过,并且和两三个常到这里来的小姐有点面熟。 “?这个小包确实是小京的东西,她到底怎么了?难道她被举报到警察那里去了吗?” “不,不是被举报,而是出事了。” “出事了?怎么回事呀?” “是被杀了,是正在做生意的时候被杀的。” “什……什么?” 女人们都吓得跳了起来,瞪眼看着刑警。 “阿伯,这是真的吗?” “真的,所以我这次来这里,是想请你们帮忙的,今天是别人出事,明天就可能会是自己了。” 小姐们目瞪口呆地盯着刑警,当发现这不像是开玩笑的时候,一个叫做真由美的小姐大声尖叫了起来。 “老板,来一下!小京她,小京她……” 老板坂上顺造闻声把头探了出来,看到新井刑警后,不由得苦笑起来。 “哦,这不是新井先生嘛,不要吓唬小姑娘噢。” “不是啊老板,小京被杀了!小京她在今天夜里……” 接着真由美讲话的人,名叫南希,这个小姐老是留着一个鸡冠发型。 “新井先生,这……这是真的吗?”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了,应该第一个先告诉你才对。” “这么说,小京被杀这事是真的啦?” 最后又再一次问话的女人,叫做达子,达子长了一副狐狸一样的脸,她是目前来这里聚集的暗娼们的大姐。 “对,今天,有一个小姐在芝髙轮台町的一个酒店被勒死了,她留下了这个小包,从包里面搜出了你们这里的火柴盒,所以,要请你们中间的哪一位,去一趟芝髙轮台町。” “那样的话,我和你去,但是这个包,确定是小京的东西吗?” “是呀,老板,没错是她的,里面有水町京子的月票。” “那么,小京是在哪家酒店里被杀的?” “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场抓住凶手了吗?” “好了好了,大家请安静一下。” 老板也从柜台里面走出来,坐在了刑警对面的椅子上。 “新井先生,请再说得详细点好吗,这事太突然了,这里的小姐们,都被吓得惊惶失措了。” “是啊,老板,今天晚上,小京还和大家在这里待过呢!” “知道了,知道了,所以我也被吓了一跳,好,大家安静下来,先听刑警先生讲讲情况。” 还好,店里没有其他的客人,新井刑警从头到尾地,把这个事件讲了一遍,大家都安静地听着,当新井刑警讲完后,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这么说来,是正在做那事时被杀的啦?” “对,是那事结束的那一瞬间。” “可是……”大姐达子把话才说了一半,就不讲下去了。 “达子,有什么……” “不,不,那个,没什么……” “你要是有什么话,就讲出来好了,这可能并不仅仅是小京一人的事情,可能说不准,你们在什么时候也会碰上的,凶手一定要尽快抓住。” “是呀是呀,达子,你要是有什么话,就快讲出来吧。” “嗨。”达子的脸红了起来,但她的表情还是非常认真的,“男人也是各种各样的,其中会有非常凶暴的人,有人还会在那一瞬间扑过来咬人的,如果小京是被人用手给勒死的话,只能讲她是运气不好,碰到了一个变态的男人。但是,今天她是被尼龙袜子给勒死的,所以,我想那个男的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 “好,谢谢,和我们的看法是一致的。” “但是,还是奇怪呀。” “藏书网什么事情?” “‘龙宫’的名字我也听说过的,但是我们不去那个地方的,往返要花太长时间了,小京好像也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龙宫,我可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宇。” “那么说来,男的硬是把小京给拖去的了,一开始就是准备杀掉她的。” 梳着鸡冠头的南希的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 “你们谁知道有谁想要杀她的吗?比如讲她和谁结过仇……” “不可能!”达子把话给打断了,“没有像她那样脾气好的人,我和其他人多多少少有过争吵,但是和小京却一次也没有,南希和真由美,你们呢?” “我也一样。” “我虽然有过一次,但那是我的错。”最年轻的真由美哽咽了起来。 “但是有和她在一起的男人吗?男朋友什么的。” “好像是没有,以前好像有过,但被甩了。” “所以,她也曾讲过,暂时不考虑找男朋友,只是想一门心思赚钱。” “她虽然是在做生意,但又有谁会把这样脾气又好,又没有得罪过的人杀掉呢?” “正像她们讲的那样,小京绝对是一个老好人,也绝不会在外面惹下麻烦的。” “应该也不会是杀人抢劫吧,小京又没有多少钱。”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杀小京呢?”真由美在呜咽着。 “一定是变态,这个世上有好多好多变态的男人,像刚才这位刑警先生讲的那样,今天是别人被杀,明天就可能是你自己了。” “不会吧,这太恐怖了。” “之所以你们以后也要小心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抓住凶手。有关这个叫小京的小姐,我想再了解得详细一点。” “我来讲吧。” 据老板所言,水町京子这个名字,不知是否就是真名,她是一个战争孤儿。 如果,她以前告诉老板和其他人的话,是真实的话,她应该是在九岁那年,正赶上深川战役,当时,家里有母亲和弟弟们共四个人,做工人的父亲死在南方战场上,母亲和弟弟们也在江东空袭时遇难。 如果讲到此为止的话,都可以相信,以后的话,就有些让人不敢相信了。 她的父亲曾经是山手有钱人家的次子,后来竟然和当时做女佣的母亲私奔了,所以被家里断绝了父子关系,因此?,他们一家过上了落魄的生活。水町京子成为孤儿后,曾经被当资本家的伯父所收养,但因为伯父家里家教太严,她受不了,便逃了出来…… “是的是的,这种话我也曾经听过,她跟我讲,当她中学三年级的时候,伯母因病住院,她被伯父强暴了,从此伯父一直对她很好,但当伯母出院后,这事就东窗事发了。所以,以后她不好再在家里待了,便跑了出来。现在伯父也很后悔,前不久见面时,还流着眼泪求她回家。所以她也表示过,可能会尽快洗手不干了。我当时认为她是在白日做梦,便和她争执了起来……”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都梦想在哪一天有一个好人把我们解救出来。”红头发的南希幽幽地讲道,“那个好人可能是银鞍白马的贵公子,也可能是富得流油的大老爷,但小京靠的是有钱的伯父,她也对我讲过同样的话。” “是吗,她也对我讲过的。” “啊!” “怎么啦?真由美,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老板,这么讲来,她讲的话可能是真的,她那有钱的伯父,听说突然去世了,而且留下了遗书,遗书上讲,为了对以前所做的错事负责,要把财产都留给小京……可是,这样一来,伯母和堂兄弟他们就不愿意了……对了,她好像讲过有两个堂兄弟的。” “她给我讲有三个,个个都是大学毕业。” “三人也罢,两人也罢,会不会是那堂兄弟中间的某一个,扮成客人杀掉了小京?” 年轻的真由美很单纯,非要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才肯善罢甘休。水町京子简直成了以前推理小说中的主人公了。新井刑警不禁苦笑起来。 “这样讲,当然也有可能性喽,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启发。但是,那个叫做小京的小姐,她到底住在什么地方呢?” “哎呀!”三个小姐突然一起跳了起来,往四周不停地张望着,“老板,加代还没有回来吗?” “加代吗?她在傍晚时只露了一下脸就走了,现在正在赚钱吧。” “不会吧,难道加代她也……”红头发的南希紧张得瞪圆了眼睛。 “怎么啦?加代是谁呀?” “是小京的好朋友,听说她和小京两人,在中野那边的一家煎饼店的二楼,还是什么地方借了房子,两个人住在一起。如果问问加代的话,她可能知道更多的事情。” “难道你们以为那个叫加代的也被杀了不成?”新井刑警一面心里安慰着自己,一面又被这些女人紧张的脸色所感染。 达子勉强地笑着,但她的笑容显得太僵硬了。 “不会吧……可是,如果小京真的有一个有钱的伯父的话,那么,和小京生活在一起的加代,一定会知道这事儿的。” “老板,加代回家时,一般都是要来这里拐上一趟的吗?” “嗯,一般都是这样的,在这儿和小京会合,然后一起乘末班电车回家,当然,如果有好生意时,则又另当别论喽。” 时间已经是零点三十分了。 “那,再等一会儿,我还想知道一下,小京今晚的活动内容,你们应该见过面了吧。” “嗯,大家傍晚时在这里碰过头的。” 总结她们所言,小京今晚的活动,和平时相比并没什么异常之处。 京子在七点钟左右,和加代子一起来的,只是露了一下面,就在七点十五分走了,然后,在八点十分左右又回来了一趟,在这期间,她是否已经做了一单生意,便不得而知了。 达子表情僵硬地讲道:“当时我在这里,我想起来了,她那时讲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很奇怪的话?” “我当时也没听懂,她当时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讲道:‘世上竞然会有这样的人,难道这就是人们所讲的变态?’” “变态?小京讲过变态吗?” “是,然后她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讲道:‘没办法呀,最近生意不好做,咱们又不好挑三拣四地做生意。’” “那你是怎么理解她的话的呢?” “我以为她是碰到了下流可恶的客人,被客人戏弄了,就安慰她。现在想想,那时就是我看到小京的最后一眼了吧。” 小京在这里待了十五分钟,喝了用红茶调过的白兰地。她到达“龙宫酒店”的时候,身上带的酒气,可能就是这时喝的。 到了八点二十五分左右,她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生意不好,也不能这样待下去了,还是干活去吧。” 这就是达于听到的小京的最后一句话。 小京离开以后不久,便遇到了那个像黑豹般的男人,她的性命就这样被断送了。 “好了,最后还有一点话还没讲呢,事先声明,你们可不要害怕。” “不会吧,难道还有更可怕的话吗?” “并不是我想吓唬你们,我只是想尽快把这个谜解开而已,实在想不通凶手为何要做那样的事情……” 新井刑警在这里第一次向他们提起了关于青色蜥蜴的事情。 “什么?在小京的胸口上面,还画了一条青色的蜥蜴?”老板和三个小姐都感到了一丝恐惧。 “是的,那个蜥蜴正昂着头,盯着一边的乳房呢,就是这么一副图案。” “太……太令人毛骨悚然了。”真由美叫了起来,死了以后依然被人凌辱,这事实,令同样是出卖肉体的她,实在是无法接受。 “我知道你们会受剌激的,但是,我必须要尽快解开这个谜,解开这个谜,就可能会知道凶手是谁。凶手究竞是为了什么,会搞这样的恶作剧呢?”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所以我才想问问你们的,你们在工作中,有没有碰到过特别喜欢蜥蜴的人,或者是把蜥蜴作为护身符的人,再或者就是反过来,讨厌蜥蜴或……” “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活着的蜥蜴了。” “京子呢?有没有从她那里听说过关于蜥蜴的话呢?” “新井先生,今天是头一回从您这里听说到关于蜥蜴的话,京子和蜥蜴?从来没有听说过。” 三个小姐也都一样,她们只是感到越来越恐惧。 新井刑警一直等到了末班电车的时间,加代子竟然没有回来,这令三个小姐更加恐惧起来。 到了最后,这三个小姐只好在这地下室里,打地铺睡在了一起,只有老板同新井刑警一起走了。 “龙宫酒店”里那具渐渐冷下来的尸体,肯定是水町京子了。 第五章 太平梯 那天,金田一耕助回到绿丘町的绿丘庄时,已经是早上的六点多钟了,订的早报已经送到了家里,但是任何一家报纸,对于这次的事件,都只是简单地报道了一下而已。 金田一耕助看过报纸、洗过手,然后钻进被窝时,已经是七点钟了。这时,他的失眠症好像也不存在了,一觉醒来,已是下午的四点半,沐浴过后吃完饭,这时晚报也送到家了。 几份晚报都在社会版的头条,报道了这个案件,虽然不过是一个暗娼被杀,但报纸这么地热心报道,原因就在那个蜥蜴图案上。 金田一耕助仔细地阅读了五家报纸,相互比较之下,并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在睡梦中时,他还期待着是否已经找到了加代子,但是,报纸上面没有相关的报道。 各家报纸的评论也都类似,都认为这是一个变态者的犯罪行为。用蓝色的记号笔画的蜥蜴图案,也用凸版印刷在报纸上,给人的感觉,简直就像外国的电影或侦探小说一样。 报纸看完后,金田一耕助心里老是觉得好像哪里缺一点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呢?但又不能明确。 晚饭过后,金田一耕助在七点钟,来到了高轮警察署的搜查总部,一走进会议室,就看到等等力警部正在和加纳副警部愁眉苦脸地密谈着,其他的警员都回避了,会议室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啊,金田一先生,您来得正好,刚才我还给您家里打过电话呢。” “在那以后有没有新的线索?” “还是让加纳先生给您讲一下,来,加纳先生,你来讲一下。” “好。金田一先生,是这样的,刚才对尸体进行了司法解剖,解剖结果有些奇怪。” “您讲的奇怪指的是……” “根据解剖结果发现,被害者水町京子,在死后被男人戏辱过。” “什……什么?那……那不就是奸尸吗?” “不错,金田一先生,竟然有这种荒唐的事情。被害者是个妓女,是出卖肉体、和男人一起睡觉的人,又不会去抵抗,即使是这样,还是在被绞杀后……” “这么来说,报纸上报道的都是真实的了,今天的晚报,都讲这是一起变态者的凶杀案。” “是这样的,我们也正在为此而头痛呢。那些可怜的妓女们,在街头和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讨价还价,然后在反锁了的密室里成交生意,如果,带进来的男人是个变态的话,这不就等于去送死吗。” “如果这种事件接连不断地发生的话,会在社会上造成多大的恐慌啊。” 等等力警部确实感到压力很大。 “男的血型呢?” “是O型的,但仅仅知道血型,这在调查工作中并不会起到多大的作用,事实上,我也是O型的。” “咳,你的心情我很理解,话又说回来,那个叫做加代子的女人,现在还没有找到吗?” “对了,那个女的刚才来过这里,是和‘私情’酒吧的老板一起来的。” “还好不是像新井先生所担心的那样被绞杀,另外,那个有钱的伯父的事情呢?” “咳,那个好像是假的,那些女人总是喜欢把自己的身世编得很惨,她虽然确实有一个伯父,但那不过是东北的一个普通的农民而已,加代把她生前的信给带来了,我们也给她家里发了电报。” “这么来说,江东战役的事情,也都是胡扯的了?” “都是讲自己是从家里逃出来,后来又被坏男人所欺骗……听说她伯父倒是来过一次,是想接她回去的,谁想到现在……” “这么一来,争遗产的线索也……” “也就不存在了,这样一来,她的堂兄弟们也就沉冤昭雪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加代昨天干什么去了?一直到了今天早上,她才知道这事的吗?” “是啊,加代昨天好像是找到了一个好顾客,一直和客人不知道在哪里混了一个晚上,到了今天中午,回到中野的煎饼店时,才听说了这事,然后她就去了‘私情’酒吧,由老板陪着一起来了这里。” “不过有一点,金田一先生。”加纳刑警突然从旁边插话说道,“看到京子生前最后一面的不是达子,而应该是加代才对。” “噢,在什么时候?” “她讲是在八点三十分左右,就是小京从店里出来.99lib?五分钟之后的事情。” “在什么地方?” “加代昨天是在土桥附近招徕到顾客,然后就前往熟悉的酒店,正往数寄屋桥方向走时,小京迎面走了过来。” “她当时是和客人在一起吗?” “不,据说她当时是一个人。” “当时加代没有打招呼吗?” “没有,在那种场合下,她们是互相尽量不打招呼的。” “如果讲,当时是八点三十分的话,在那之后,小京应该马上就找到了顾客,然后乘上了出租车……” “所以,问题就在这出租车上面,小京因为从来就没有来过‘龙官酒店’,只能假设是男的带路,把小京给领去的,不然,九点钟左右,是不可能到达龙宫的。” “如果出租车司机知道点什么的话……” 正在加纳副警部小声自言自语时,辰野刑警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警部先生,刚才来了一个人!关于‘龙宫酒店’的案件,那人想提供一些情况……” 名片上赫然印的是“女王酒店”的经理北川政俊!三人不由得互相对望了一下。 “他一个人吗?” “不,还带来了一个年轻人,好像是客房服务生。” “好,马上带他们来这里,你也一起到场,必要时做一个笔录。” “女王酒店”的经理北川政俊,随着辰野刑警走了进来,在他背后是弓身缩背的服务生山田三吉。 相互问讯过后,大家互相落席,等等力警部便开始发问了。 “关于‘龙宫酒店’的案件,听说您有什么情况吗?” “嗯,龙宫实在是太倒霉了。事情是这样的,看了今天晚报上关于龙宫事件的报道后,这个年轻人讲出一件奇怪的事情来。” “奇怪的事情?” “还是让他自己来讲吧,我也是刚刚才听说,在这个月十八号的晚上,我们酒店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您讲的‘类似的事情’,是指……” “听说了龙宫的事情之后,我觉得在我们酒店里面,也曾经发生过同样的事情,其手段和龙宫的一样,只不过我们酒店,没有出现被杀事件而已。这个年轻人也没有把这个情况告诉过任何人,我刚才听他讲起来,被吓了一跳,所以赶紧到这里来报案。山田先生,你来把这件事情详细地讲一遍。” 山田三吉一边尴尬地用手挠着头,一边讲道:“对不起,那个女的准备用一千块钱来收买我,我当时拒绝了,所以,今天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对不起人的了。” 山田三吉一面擦着即将掉落的汗珠,一面语无伦次地说着。 “不是没有什么对不起人的事吗?你放心地讲出来好了,这个月十八号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收买了你?” “嗯,事情是这样的……”山田三吉好像屁股底下有针似的,坐得不安稳。 “当时,我是去三楼三号房,给客人送威士忌苏打和可乐的,回来的时候,听到八号房里面传出哗哗的流水声,我不经意地回头一看……” 当三人听他讲到“房门开着一条细缝,钥匙插在房门的外面……”的时候,不由得相互对看了一眼,正在做笔录的辰野刑警,也是心中一跳,瞳孔收缩了起来。 简直和“龙宫酒店”当时的情况完全一样,而且,有很多细节部分,这是在任何一家报纸上都不曾报道过的。 “嗯,嗯,接着呢?” “然后我就走到八号房的门口,这时从里面传出呻吟的声音,我喊了两三声,但是没有人回答,只是传来呻吟声。因为紧接着,有水从门下流了出来,我想这可不得了了,便把门一把推开……” 拘谨的三吉结结巴巴、吞吞吐吐,终于把事情前前后后地讲了一遍。几个人在听完他的讲话后,依然沉默了半晌,感到有一种深黑色的恐惧感,从体内涌了上来。 等等力警部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喉咙里有一根鱼剌卡在那里似的。 “这么说来,那个女人的胸口,也有用记号笔画的蜥蜴了?” “嗯,是用蓝色的记号笔画的,当时房间里面还有油墨的气味。” “你以为这是在开玩笑,所以,一直99lib.没有说出来,直到今天才对你的经理讲的吧?” “对不起,那个女的一个劲儿地护着那个男的,现在想想,可能那女的是害怕以后遭到男人的报复,因为她当时一副很惊恐的样子,但我当时也没有去想那么多,以为他们是朋友之间在开玩笑。到这种地方来的客人当中,也会有变态的,比如故意让别人看到一些猥亵的场面的人也有。所以,我当时真的就是以为他们是在开玩笑。” 山田三吉拼命地申辩着。 “原来如此,你的心情我们是可以理解的,你讲女人想收买你,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说要给我一千块钱,让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但是你并没有要她的钱吧?” “嗯,所以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人的事。” “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可能是和昨天龙宫的那个女人一样吧,是第一次来我们酒店的。” “男的呢?” “就……就是这个男的,警部先生,那个男的就和今天晚报上报道的龙宫凶犯的装束一模一样。” 等等力警部从正面紧紧地盯着山田三吉的眼睛,那是一双大大的、清澈的眼睛。 “耶么,你就说说在你记忆中的,那个男人的装束,注意,不要受今天晚报的影响。” “好。”山田三吉调整了一下呼吸,语调就好像是在背诵文章似的,“他穿了一件发着黑光的大衣,长长的大衣几乎是拖在地上的,高高地竖立着大衣的领子,黑色的围巾一直围到了鼻子的上面,围巾也是闪闪发着黑光,帽子也是闪闪发着黑光,然后还戴了一副大大的墨镜。” 这样的描述,同昨天今井经理和江口勇所讲的完全一样,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互相深深地对望了一眼。 “名字知道吗?” “是呀,就是为了这件事……”北川经理从膝盖拿起了文件夹子,说道:“听说,‘龙官’那边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了警告,我们酒店对于那种顾客,是要做登记的,所以今天我把登记簿绐带来了,就是这两个人……” 顺着北川经理手指看下去,登记簿上面叶山智佳子和泉茂树的名字之间,另外还并排着其他两个男女的名字。 “这个,是怎么回事呀?两个人不是一起来的吗?” “哦,是这么一回事,对于这件事,我也可能应该有一些责任。那天晚上我负责前台的工作,十一点钟过后,山田先生从三..t>楼下来了,不一会儿工夫,那个女人乘电梯下来后,把钥匙还给酒店就走了。这时,山田先生问我有没有看见女人的同伴,我就问电梯工,我们两人都没有看到过。然后,山田先生说要看登记簿,我就给他看了,当时我真应该刨根问底地问问他才对……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经过,所以我对那天的事情,有着比较深刻的印象。是女的先来的,当房间订好后,她让我替她登记名宇和住址。” “什么?那么这个签名……” “对不起,这个是我替那女人写的。” 等等力警部原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变得铁青起来,经理的笔迹又能够成为什么证据! “泉茂树的呢?” “那个是他自己写的,女人让我替她写了姓名和住址后,告诉我她的同伴过会儿就来,让我把登记簿给他的同伴看就行了,然后女人就上了三楼。不久来了一对客人,就是在这里登记的这一对,他们开的是三号房。然后,才是自称泉茂树的男人来了,他看过登记簿后,默默地用手指指了叶山智佳子的名字,我递上了酒店里的圆珠笔,但他挥了挥手,用自己带来的自来水笔,写了这个住址和名字。” 这样一来,这个笔迹就成为破案的重大线索了,那字看起来是胖胖的、没头没尾的,而且很潦草,很明显,凶手是故意掩盖自己写字的特征。 “在这上面能否取得到指纹呢?” “恐怕不行吧,那个男的是戴着手套写的。” 如果字是戴着手套写出来的话,笔记的鉴定就难上加难了。 “就是说,没有任何人看见过那个男的离开酒店了?” 对于等等力警部的问话,山田三吉不禁又低下了头。 “对不起,是这样的……问了经理和电梯工髙桥先生后,都说没有看见那个男的走了,我当时觉得有些奇怪,就立刻去整理房间,顺便去查看了太平梯,发现通往太平梯的门的挂钩被打开了,我顺着梯子查看了一下,发现了两、三个当时还带着泥土的新脚印。所以,我想那个叫做泉茂树的男人,和昨天的凶犯一样,是顺着太平梯跑掉的。” “从那以后,你对任何人都没有提过这件事吗?” “对不起,对不起,因为在那以后,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可疑的事情,所以,就真以为他们就是老朋友的关系了。到这种地方来的客人,什么样的人都有,有过这样一个客人,他专门按铃喊我上来,然后当场炫耀他的那个东西……好像这样做,就是为了更加提髙他性交时的刺激性。所以我觉得,人们的性交方式是多种多样的,其中有的方式甚至是可怕的。所以,我把现在讲的这两个人,当做是在为了追求更大的刺激,而在玩一种危险的游戏。” “明白了,明白了,你的性交哲学我非常明白了,北川先生,大概就是这么多了吧。” “来开钟点房的客人当中,好像是有和常人不一样的人啊,像我这样上了年纪的人,有时候也会碰到让人脸红的场面,对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来讲,可能会太刺激了一些。” “不,我已经习惯了。” “废话少讲!像你这样的年纪怎么可能习惯?”等等力警部忍不住苦笑道,“话又说回来,山田先生,你要是再碰到这两个人的话,还能认出他们吗?” “男的不行,因为他根本就没让人能够看到他的脸,女的话或许可以。” “她当时全裸披绑着,你应该在解救她的时候,看到过她的脸才对呀。” “是。” “那么说,再碰到她时,应该能准确无误地认出来吧。” “嗯,我想是能够认得出来。” “北川先生,这个泉茂树的签名可以留下来吗?” “当然,当然,请。” 北川经理从架子里面取出一把小剪刀,只把那一块儿纸剪了下来。 “还有其他什么要问的吗?” “金田一先生,您还有什么……” “啊,对了,那么我有问题想问问山田先生……” “嗯?” “那个女的,应该是认识那个差一点就勒死自己的那个男人的吧?” “嗯,女的当时说,那男人是经常搞这样的恶作剧,来捉弄人的。” “还有一个,在女人胸口画的蜥蜴,头是朝着哪一边的?” “和今天报纸上讲的一样。” “也就是说,是朝着左边的了。” 山田三吉低头又想了一会儿。 “是的,是的,确实是朝着左边的,不会错。” “啊,是吗,谢谢,我的话问完了。” 对金田一耕助的提问感到奇怪的,不仅仅是山田三吉一个人,等等力警部和加纳副警部他们,也都在金田一耕助的脸上寻找答案。 “山田先生,下次如果看到那个女人,要立刻报告,这是非常重要的!” “嗯,知……知道了。” 看到等等力警部严肃的表情,山田三吉不由得脸色又变白了。 等他们两个人走了之后,加纳副警部转过身来,问道:“金田一先生,您问那蜥蜴头的朝向是什么意思呢?” “啊,我只是想知道是否是完全一样,仅仅如此而已。” 辰野刑警也一边观察金田一耕助的脸色,一边问道:“金田一先生,您是否认为那个女的很危险?” “辰野先生,这个危险性非常髙,因为,现在只有那个女的,看到过男人的脸。警部先生,我们正在担心的事情,事实上已经开始发生了,那男的,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成功了,不久恐怕就会有第三个牺牲者出来……” “主任先生,这第三个牺牲者,可能会回到最初,可能就是叶山智佳子。” “不能排除有这种可能性。” 金田一耕助一面小声自言自语般地讲道,一面又是一副发愁的脸色。 在金田一耕助的心里,好像有点什么东西,可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在这个时候,金田一耕助却又捕捉不到它。 第六章 开膛手杰克 十一月二十七日早报上的报道,对于东京都的市民来讲,无疑是一件危言耸听的新闻。 虽然在龙宫事件之前,发生的事件是杀人未遂,但这也是一件让人震惊的事实。事实上,这里存在着一名变态的人,在连续不断地杀害暗娼,或看起来像是暗娼一样的女人,第一次虽然失败了,但是第二次成功了。这个家伙不但把人杀掉,而且还在被害者的胸口,留下了一个青色的渐踢图案,这在变态者当中也属极为罕见。 有一家报纸,甚至把这个事件,和十九世纪末曾经震撼整个伦敦的“开膛手杰克事件”进行了比较。 1888年,有一个自称名叫杰克·查·里伯的穷凶极恶的凶手,接连不断地杀了一个又一个的暗娼,这个事件在当时非常有名。死在他的手里的人共有七个,被害者全部都是在伦敦的胡同小巷里,以卖淫为生的妓女。而且,这个凶残的家伙,把人杀掉之后,一定会把被害者的下腹部用刀给剖开,就仿佛外科医生做手术一样,正确无误地把被害者的下腹部给一刀剖开。 这个穷凶极恶的凶犯自称杰克·查·里伯,后来被人们称为开膛手杰克。这家伙竟然用这个名字,多次向报社投稿,有时还会宣布杀人预告,曾夸言要杀掉二十个人,所以使当时的伦敦市民陷入了恐慌之中。 万幸的是,被害者只有七个人,此后杰克·查·里伯就销声匿迹了。因此,这件在整个世界犯罪史上、臭名昭著的特大杀人案的凶手。就这样逃避了法律的制裁,破案工作如同走进了迷宫一样,直到今天也没能破案。凶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何凶手只是杀害妓女?为何在杀人后,还要把尸体的下腹部给剖开?于是就留下了许多解不开的谜。 也有可能凶手是因为被妓女传染过什么重病,所以,就仇恨起妓女来,于是就一个接一个地开始杀害,看起来像妓女的人,特别是对于那个传染给自己病毐的部位,心中充满了愤恨和复仇的火焰,于是就用刀给剖开了。 当时有过各种各样的臆测。一个说法是,那是当时帝国政权的俄罗斯沙皇,为了让英国内部发生混乱,而故意派遣出来的“秘密特工”干的……案件真相始终没有弄明白,只是凶手杰克·查·里伯的名字永远留在了世界犯罪史上。 这次的案件不就是类同的事件吗?有一家报纸呼吁不要让这个事件发展到杰克·查·里伯事件的那个地步。 和杰克·查·里伯时一样,今天这宗案件发生后,警察当局最担心的,就是凶手会不停手地继续作案,而要想保护被凶手盯上的人,又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在伦敦的时候,被害者大都听说过关于杰克·查·里伯的传闻,但那些妓女们,仍然我行我素地站在街头,是因为她们除了去拉街上男人的衣袖以外,没有其他的谋生之路。警察当局当时也无法强制她们,不做这种生意,但也不可能每天每夜地去保护她们,所以这时,既要防止案件的再发生,又要同时进行破案,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重要的是,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即使不行,也担心会有连锁事件,或有人模仿犯罪的事件,连续出现。杰克·查·里伯事件当时就有这种疑点,被害的七个人的当中,有两、三个可能根本就不是杰克·查·里伯的所为,只是其他人在模仿他作案。 还好,这次的案件和杰克·查·里伯事件的情况不是一样的,至少有一个人,清清楚楚地看见过凶手的脸,这就是那叫做叶山智佳子的女人。根据调査的结果,得出泉茂树和叶山智佳子都是假名,从他们在“女王酒店”登记的住址上,査不到相应的名字来。 报纸连日以来,都在呼吁叶山智佳子,有的报纸甚至直接忠告她,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呼吁她尽快出面。但是,还是没有一点效果,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也有可能是那个叫做叶山智佳子的女人,已经在某个地方被害了。 如果叶山智佳子真的是被害了,尸首也被埋弃在一个让人找不到的地方的话,那么在破案工作上,就和那桩杰克·查·里伯事件就一样困难了。 首先要调查的,是在和出事的一对男女差不多时间,来到“龙宫酒店”开房、短时间幽会的那两对客人。 其中的一对男女中的男人,看上去像是一个二、三流公司的老板,或高层管理干部,女人看上去像是一个才大学毕业不久的文员。另外的一对,就是和出事的那一对,一起在“龙宫酒店”待过一段时间的一对,男的bbr>是操着带东北方言口音的、四十岁左右的乡下人,女的看起来就像是在夜总会、或俱乐部坐台小姐一样的女人。不,另外还有一对,就是打电话来讲丢了钱包、白天来过的、像是谈恋爱的那一对男女。 但是,要调査这些人太困难了,事实上,如果想解决这些困难,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破案调査工作进展中,只有一件事算是成功的,那就是,找到了从西银座美雪街,送一个貌似水町京子的女人到芝髙轮台町附近的那辆出租车。 所属櫻花交通公司的出租车司机板东源太郎,看到报纸后,来高轮警察署搜査总部,报告的日子,是十一月二十七日的夜晚时分。那个时候,等等力警部和加纳副警部、还有总厅的新井刑警都在,金田一耕助也在场。 “那是在前天晚上八点半左右的时候,我开车经过西银座美雪街时,被一个女人拦住了,嗨,就是报纸上登的那个女的,我想那就是水町京子,不会错的。” “只有女的一个人吗?应该还有一个才对呀?” 对于加纳副警部的质问,司机回答说:“不,就是一个女人,没有其他人了,所以,我来时还犹豫了一会儿,因为报纸上都讲,水町京子是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的,但是我从西银座到芝高轮台町,送的只有一个女人,所以,我还以为是我自己搞错了的呢,看过报纸后,我又觉得很像是……” “那个女人的照片这里有的。”加纳副警部拿出了几张照片来。 ?“果然就是她,当她坐上我的车时,我就在猜想,她或许是个暗娼。” “你把那个女的送到什么地方了?”等等力警部也把身子探了出来。 “高轮台町外大街的一家水果店拐角处。其实,今天我为了证实一下,自己又去了那里一趟,发现一拐过水果店的拐角,就可以看到旁边的‘龙宫酒店’。所以我才相信,就是那个女人,才来了这里报告的。” “龙宫酒店”反映的情况是,他们两人手拉手进的酒店,这么看来,他们是一开始就约定好了,在“龙宫”的附近见面的了。 等等力警部往前探了探身子,说道:“你在美雪街被女人拦住车的时间,确切是几点?刚才从你的话来看,好像是八点半左右……” “出发时我看表了,是八点三十五分,因为当时女的问,是否来得及在九点钟之前,到芝高轮台町,所以我看了手表。” “是女人指定要去芝高轮台町的吗?” “嗯。” “在车上时,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情吗?” “也没有……她有时哼哼一些时下流行的歌曲,有时拿出化妆镜,来补补妆什么的。” “没有有害怕什么的样子吗?” “看不出来,她看上去是无忧无虑的样子,我看她当时一副已经找到主顾的满足表情,还想出言戏弄她两句的呢。” “那个水果店,也是她指定的吗?” “是的,是的,她时不时地看着窗外,不时地问‘这是哪里啊?’、‘高轮台町还没到吗?’之类的话,当我告诉她,就快要到高轮台町的时候,她说在路的左边,肯定有一家叫做‘圆美屋’的水果店,我边开车边注藏书网意就找到了。” “这么看来,女人好像是不太熟悉那里的环境吧?” “好像是这样,她下车后还东张西望了一阵。” “东张西望过后她怎样了?” “嗨,我看到她拐过水果店的拐角,快步向‘龙宫酒店’的方向走去,然后我就开车离开了。” 男人肯定是在那附近等着她的。京子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有多么恐怖的命运在等着她,她正一步步地走进男人设下的陷阱中去。 出租车司机最后再一次看了一遍水町京子的照片,确认无误后走了。 金田一耕助回头看着新井刑警,问道:“新井先生,从有乐町的‘私情’酒吧到美雪街,走路的话需要多少时间?” “大概五、六分钟吧,不,可能还要多一点。” “那么,小京是在什么地方,和那男人谈妥的呢?小京从‘私情’出来时是八点二十五分左右,但是按照刚才的司机的话,他是在美雪街搭上小京,八点三十五分开车出发的。在这之间有十分钟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小京肯定是在什么地方,认识了这个男人,和他约好了见面的地方。如果从‘私情’酒吧到美雪街,走路需要五、六分钟,甚至还可能需要更多时间的话,她怎么可能会有足够的时间呢?” “金田一先生,那种生意一般是边走边谈的,站在那里讲话的话,会惹人注意的。” “啊,原来如此。” 也不知道金田一耕助是认同了,还是没有认同,他只是在那里,眼睛半睁半闭地沉思起来。 等等力警部从旁边看着他的脸,问道:“金田一先生,其他难道还有什么……” “没有,刚才听了新井先生的说明,我明白了。原来如此,有十分钟的话就足够了。” “但是,为何凶手没有和女人一起乘车呢?” “当然,凶手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和马上就要杀掉的人在一起喽,从西银座到高轮台町的一路上,他当然不愿意被司机看到的呀。” 加纳副警部也赞成了这个说法,随声附和道:“这样一来,应该还会有一辆车,在同一个时间,从西银座到高轮台町送过客人。而且是一个从头到脚都是黑色,像黑豹一样打扮的男人……如果能找到这个出租车司机的话……” 希望寄托在这个司机的身上了,但还是白期待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也没有出现过自称搭过一个像凶手一样的男人、并将他从西银座送到高轮台町的司机来。 破案工作在这里被搁浅了,焦虑伴随着调查人员,时间已经进人了十二月份。 难道这个像黑豹一样的男人,真的就如同开膛手杰克一样,留下令人费解的谜,然后消失在那黑色的烟雾中吗? 第七章 车祸 十二月三日,星期六的早上,金田一耕助在绿丘庄自己的家里吃早餐,他一面撕着土司面包,一面翻阅着五种不同的报刊。报纸上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报道。 自从女人被杀的那天晚上,到现在已经经过了一周的时间了,关于那个案件的报道,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从报纸上消失了。金田一耕助无聊地把报纸翻来翻去,突然,他的眼睛被社会版的一个部位给吸引住了。 那个报道,可能是因为印刷出版上时间的原因,在金田一耕助所订阅的五份报纸当中,只有这一家登了这条新闻,而且,登的地方在报纸的下端,一共才十一、二行字左右,金田一耕助也差一点漏看掉。 服务生遭遇车祸 十二月二日。昨天夜里十一点半左右,在涉谷区代代木初台町I商业学校附近的马路上,发现了一名年轻男人,倒在路上,这名男人很快被送到附近的金子医院,他除了头盖骨骨折外,肋骨也多处骨折,伤势非常严重。 根据代代木警察署的调查,这个人是代代木初台町明月庄的居民山田三吉(二十二岁)先生。山田先生在涉谷区道玄坂附近的“女王酒店”里,做客房服务生工作,在他从上班的地方回家的路上,他被汽车所撞,目前警方正在寻找肇事的汽车。 金田一耕助感到,从腹腔里面涌上来一阵黑褐色的战栗。这难道是偶发事件吗? 山田三吉是一名重要的知情人。虽然他也没有看到过凶手的脸,但是,他却清清楚楚地看见过叶山智佳子的脸,叶山智佳子虽然还没有出现过,但只有她,才是惟一知道凶手真正面目的人。这样一来,对凶手来讲,山田三吉无疑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了。 “坏了,坏了,他妈的,我怎么就没有早点想到这一点呢!……” 金田一耕助强吞下简直要塞住喉咙的土司面包,慌忙把电话摘了下来。 接通外线后,他把电话拨到了警视厅,正好等等力警部在那里,自己还没有开口讲话,就听见电话那头警部的声音炸响起来:“金田一先生,我正要给您电话呢……” “是山田三吉的事情吗?” “哎,正是,我们太粗心了。金田一先生,这是偶发事件,还是……”警部的声音因愤怒而在发抖。 “我也说不好啊,警部先生现在要……” “我马上要出去,金田一先生也一定要来。” “是叫做金子医院吧。” “就在I商业学校的附近,当事人现在还是昏迷不醒,即使见了面,恐怕也没什么用,但总之要去看看,您也一起来吧。” “明白了,我就来。” 看看钟表,时间已经是九点半了,金田一耕助赶忙吃完早餐,叫了出租车,很快就向代代木初台町奔去,找到了金子医院。 新闻记者早就嗅到了味道,医院外面停了几部车子,金田一耕助立刻被认识的记者抓住了。 “金田一先生,这件事情和上次夜里酒店女人被杀案有关联吗?” “不知道,我也是刚刚看了报纸,才赶到这里的。” “如果说是偶发事件的话,在时间上面看来,也太偶然了吧,看见过叶山智佳子的,就只有山田三吉一个人,对吧?” “可以这么说。” “这也就是说,今天的事情,证明那个画着青色蜥蝎的家休,还没有停止行动。” “嗯,嗯。” 金田一耕助他们终于挤出拥挤的人群,进入了医院的大门。 这是一家小小的内科医院,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病房。正好,新井刑警从里面走了出来。 “啊,金田一先生,来,来,请进。” 换上了刑警为他们摆好的拖鞋,金田一耕助匆忙向里面走去,就在这时,医院办公室里响起了电话的铃声。 “嗨,这里是金子医院……”他们听到护士在接电话的声音。 金田一耕助和新井刑警,正要毫不在意地从药房前面走过时,护士在电话里的对答,使他们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嗨,是山田三吉先生吗?山田先生是在这里,可他伤势很严重……您是?……” 注意到金田一耕助脸色的新井刑警,闪身进了药房,看见刑警的手势,护士的脸色变了,但她突然灵机一动,说道:“请您稍等,正好大夫来了。” 护士用手捂住话筒,用颤抖的声音讲道:“他说他是山田先生的朋友,看到今天的报纸……” “啊,好了,我知道的。”新井刑警从护士手中接过话筒,说道:“喂,这里是金子医院的金子,您是……”新井刑警讲过后,把耳朵贴在听筒上面,聚精会神地等对方讲话,金田一耕助也把耳朵靠近了话筒。 从话筒的另一端,传过来的是低低的、模糊不清的声音。感觉好像是讲话时用手帕包住了话筒一样,但这肯定是男人的声音。 “我是……小三的朋友……小三,他怎样了?刚才我看到报纸了,吓了我一跳……” “啊,伤势严重是蛮严重的,你和他是什么样的关系呢?现在‘女王酒店’的经理,还有山田先生的两个朋友都在这里……” 对方沉默了一阵后,接着说道,“啊,不,那个,在电话中不好讲……” “岂有此理!他现在正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你快讲你是谁,等他意识恢复后,我会通知你的。” “大概要到什么时候,他才可以恢复意识啊?” “这个不能保证,也可能会就这样永远……” “永远……这是什么意思?” “作为一个医生,这木好说出口。当然我们会尽全力的,你究竟是谁呀?” 对方依然还是那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吞吞吐吐的声音:“那么再见……回头我再打电话来,小三苏醒过来后,请代我问声好。” “喂,等一下!等……等……等一下。” 可是,话筒里传来的只有忙音,对方的电话早已挂断了。 新井刑警把话筒放好后,回头向金田一耕助望去,两人都看见了对方的前额上冒出的冷汗。 “护士小姐,刚才电话的事情,请先不要对任何人讲起。” “刚……刚才那人,是凶手……” “不,不可以自以为是的,可能只是一个探病的人。但是,这种事情如果传到新闻记者的耳朵里,他们胡乱写一些报道出来的话,麻烦就大了。” “我知道了,我不会对任何人讲的,可是……” “可是什么?” “没有办法査出,刚才那个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吗?” “正因为没有办法,所以才头痛。不过,也会有一些人,因为无聊,打一些电话来骚扰人,刚才的就有可能是的,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把这件事讲出去!” 正像金田一耕助想像的一样,这家医院果然没有病房。即使如此,医院也不 80fd." >能看着被背来的、处于瀕死状态的病人,而撒手不管,金子医生出于人道主义,不但提供了一间房间,而且从附近的其他医院,请来了一位外科医生。根据请来的这位斋藤外科医生的诊断,病人现阶段不能移动,移动可能会造成病人死亡。 山田三吉只好被安置在这里了。 病房的隔壁房间里,等等力警部和北川经理,以及两个看起来像是山田三吉朋友的年轻人,围着暖炉,表情沉重地坐在那里,从紧闭着的拉门那边,可以听到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那声音使听的人感到浑身发冷。 “安静一点!一点点声音震动,也会影响病人神经的。” 对于等等力警部的意见,金田一耕助一面点头,一面小声讲道:“现在有什么办法……” “在输血,这里是内科医院,不大对症,但是又不能移动病人,那样做会有生命危险的。” 等等力警部也是小声地讲着话,从他的脸上,可以看到他内心的愤恨。警部也没有把这件事看做是偶发事件。 三吉的呻吟声,从隔壁断断续续传了过来,和呻吟声一起传来的,还有撕衣服的声音、玻璃器皿以及金属器皿的碰撞声…… 一场生与死的较量,正在拉门的那边进行着! 新井刑警向等等力警部的旁边坐着说道:“警部先生,刚才在外面发生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等等力警部反问后,才注意到北川经理和两个年轻人也在场,“啊,有话的话,回头再讲,输血马上就要结束了。” 二十分钟过后,输血结束了,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斋藤大夫、金子大夫、斋藤大夫带来的护士,还有代代木警察署的搜查主任稻尾副警部,共四个人。病人停止了呻吟,好像进入了昏睡状态。 “大夫,他怎么样了?” “现在还不好下结论。”斋藤大夫皱着眉头,说道,“目前虽然稳定下来了,但是还不好讲。” 北川经理跪着从旁边凑了过来,说道:“大夫,钱花多少都无所谓,请您一定救救他!他太可怜了。” “我会尽力的,金子大夫这次可是帮了大忙啊。” “没什么,这也是没办法呀,我也是尽一个医生的职责,来行事而已,但病人的状态,不知什么时候会恶变,到那时,还要请多多包涵。” “北川先生,病人家里的亲戚呢?” “他老家是在高崎,我刚才已经发过电报了,他们会赶过来的。” “好,就用我这两间房子吧,他的亲戚赶过后之就请他们住在这里好了。斋藤大夫,可能要借用你的饭田先生一段时间了。”饭田是斋藤外科大夫带来的护士。 “啊,当然可以,病人如果恢复到可以移动的时候,再转到我们医院来好了,就看病人在这个岁数上的活力了。” 金子医生和北藏书网川经理,斋藤外科大夫送走之后,稻尾副警部面色黯然地讲道:“看到那个场景,就会不由得产生‘定要抓住肇事者’想法,但是,如果和夜间女人被杀案有关联的话,就复杂了……” “啊,这话到署里再讲吧,这里……”等等力警部一边讲话,一介绍了金田一耕助。 “中村先生和安藤先生。” “是!”两个年轻人端正了坐姿。 “对不起你们两个了,回头你们和北川经理一起来署里一趟吧,代代木警察署,你们知道在哪里吗?” “我知道的,我和小三就住在前面不远的明月庄。”叫中村的青年回答道。 “好吧,那就回头见。” 来到代代木警察署的会议室,听了新井刑警汇报了刚才那个电话的事情,等等力警部的脸色由阴转晴了。 “金田一先生,这是凶手打电话,来刺探情况的吧?” “警部先生所讲的凶手,是指开车撞人的肇事者?还是指夜间杀女人的……” “金田一先生,这两人肯定是同一个人。”新井刑警愤慨激昂地讲道。 “如果讲是碰巧的话,这也太巧了吧,山田三吉肯定知道一些有关青色蜥蜴的情况,如果不杀人灭口的话,以后肯定会对自己不利,而且还有刚才那个电话里的声音。” “电话里的声音是怎么一回事呢?” “你刚才也在旁边听过的,刚才那电话里面的声音很怪,不仅吞吞吐吐,而且又很阴沉,和以前‘龙宫酒店.’的今井阳造曾经说的一样。” “对对对,刚才打来的电话也是……” 等等力警部从旁边仔细观察着金田一耕助的脸色,可是,金田一耕助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不管怎么讲,自己把人撞了之后,第二天再打电话来问,世上竟然会有如此胆大包天的家伙。”稻尾副警部也感到震惊不巳。 “对了,稻尾先生,在肇事现场有没有目击者呀?” “现在正在调查,如果是有计划的行动的话,就……因为现场是一个非常僻静的地方。” “是谁最先发现的呢?” “住在I商业学校附近的、叫做深见新吉的夫妇两人,他们看电视看到十一点钟,然后上床准备睡觉时,听见有汽车通过的声音……从声音听得出来,当时的车速非常快,和汽车声一起听见的,还有惨叫声,所以,他们就起来到外面一看,于是就看见有个男的倒在马路上。” “那么,他们没有看见汽车吧?” “是啊,他们虽然朝汽车开走的方向去追赶了,但是汽车早已无影无踪了,那边有很多的交叉路。” “那么,汽车是从哪边开往哪边的?” “这里有地图……” 稻尾副警部边说,边摊开了涉谷区的地图来。 “山田三吉是从京王线初台町车站下来的,看,这里是I商业学校,明月庄是在这个位置,他是在这个地方被车撞倒的,汽车是从后面开过来,撞了人之后逃跑的。汽车沿直线跑的话,直接通过角苔三丁目,马上可以到达东京大学教育学部那边的大路上。另外,还可以转过甲州街道掉头逃跑。而且,现场是人们早就进入晚间休息的住宅区,目击者很难找得到……” “总而言之,凶手开始就调查过山田三吉的路径,以及周围的地理环境。” 正在新井刑警懊恼不已的时候,北川经理和中村、安藤两个年轻人来了。 和山田三吉一起,住在明月庄的中村进治,在印刷厂打工,安藤健是在“女王酒店”地下餐厅里面做脤务生。 但是,警方从他们那里,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来。 据他们所言,由于最近报纸上面,经常会刊登山田三吉的名字及照片,所以山田感bbr>觉到自己成了新闻人物,逢人便喋喋不休地谈论,那天他所见到的怪事。对于他们所讲的事情,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早就心中有数。 “北川先生,昨天山田三吉是几点钟离开酒店的?” “是晚上十点,他是每隔一天上一天晚班的。” “十点?如果是十点从酒店出来,而在那里被汽车撞上时是十一点多钟,这样看来,是否在时间上面不符,因为他径直回家的话,只需要三十分钟就足够了。” “所以,在上这儿来的路上,我也问了这两个人,他们说,是不是山田在回家的路上和谁去约会了。” “啊,对了,他好像是有个女朋友的吧,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那就不清楚了,有是肯定有的,因为经常会有电话打到酒店来的,名字叫做国子,好像是在新宿那边的一家小饭店里面打工。究竟是哪一家店,具体名字我没有问过。” “小三他有时也很腼腆,让他介绍一下女朋友,他总是找理由来推脱。”安藤健和中村进治异口同声地讲道,“但是,那个女孩看到报纸之后,应该跑来才对呀。” “稻尾先生,那恐怕不可能吧。”金田一耕助从旁插话说道,“我家里一共订了五份报纸,但是登了这条消息的,只有M报,其他的报纸,可能是在出版的时间上面,来不及登了,所以,等到今天的晚报出来时,应该会有动静的。” 被金田一耕助给猜中了。在新宿角箬的一家叫做“杜鹃”的小饭店里,打工的尾崎国子,在老板娘麻生武子的陪同下,在同一天下午六点钟时,来到了代代木警察署。 第八章 黑网女人 看到国子后,大家明白了,为什么山田三吉不愿意把她介绍给北川经理和朋友们,因为国子看上去,比山田的年纪要大两、三岁,或者有可能更大一些。不过,正因为如此,她看上去比较沉着、镇定。她是先去了金子医院那边,看过山田后过来的,明显可以看到,她的眼眶周围,还留着泪水的痕迹,讲话时好像鼻子塞着似的,带有鼻音,但是语音还是很清晰的。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个事件的?” 对于稻尾副警部的提问,她回答道:“一直到上班的时间,我去店里上班时,晚报送来了,是老板娘看到后,立刻告诉我的。” “可真是把我给吓了一跳,正因为小三是前不久那个夜晚,女人被杀案的惟一的证人,这可是太恐怖了。” 看到老板娘麻生武子有些激动起来,开始要滔滔不绝地发表意见的样子,等等力警部从旁边制止道:“老板娘,请稍等一下,对于这次山田三吉的出事,现在还没有确定,和上次那件事情有什么牵连,或者可能就是一件偶发事件。” “是吗,可是刚才在金子医院碰到的记者们,都确信是上次事件的凶手干的……而且今晚的晚报上也是那样写的。” “哎,新闻总是爱夸大其辞地报道事情。对了,国子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认识山田先生的呢?” “有一年多了,小三的老家在高崎,我老家是小诸,去年中秋节回老家时,在上野车站碰到认识的,然后渐渐地就成为了朋友。” 看得出,国子是下了决心后,才来到这里的,她的表情里没有露出一丝胆怯的样子。她虽然不能算是一个美女,但肤色白皙、面容清秀,身上穿的饭店工作服,也给人一种大方的感觉。 “警部先生,您刚才讲,这个事件可能会是偶发事件,您不会真是这样认为的吧?” 不愧是信洲地区出生的女人,国子有点咄咄逼人,她的眼睛也是同样炯炯有神。 “不,不是那个意思,干我们这一行的,在对问题做断定时,都是尽可能地保持低调。难道国子小姐对是谁撞伤小三的,有线索吗?” “不,不是的,当初我就经常提醒小三要小心,因为他的名字和照片都上报了,他也觉得自己好像成了英雄似的,见人就吹他那天晚上看到的事情,我警告过他,这样做可能会招惹凶手的……” “啊,是吗,等一下听听,对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小三是怎样向你描述的,现在请你先说说昨天晚上的事,昨晚你和小三见过面的吧?” “嗯,他昨天从酒店下班后,拐到我们店里来过。” “那是几点钟的时候?” “好像是十点半左右,那时我正在二楼榻榻米包间里面呢。” “啊,是吗,是十点半左右。” 老板娘麻生武子也随声附和道:“我当时是在一楼,我们店楼下都是座椅,还有煮食卖,小三经常在酒店下班后,到店里吃过煮食才回家。” “然后,他是几点钟走的?” “应该是十一点稍微过点。” “他当时没有讲过,关于上次案件的话吗?或者有没有恐惧的表情,讲过被什么人在跟踪之类的话呢?” “没有,没讲过那样的话。我们早就想住在一起了,但是一直没有房子,他昨天讲过,无论如何今年之内,想解决房子的问题。但是,因为昨天店里的客人很多,我也没能多陪他说几句话。早知道他会碰上这样的事,我昨天应该多陪他说说话才对。” 国子突然悲伤起来,赶忙用手帕压在眼睛上。 根据国子所讲,山田三吉事先根本没有对马上就要降临的危险,感到一丝预兆。这样一来,搜査当局就越来越感到责任重大起来。 “不要悲观,医生讲还是有希望的。” “医生对我也是这么讲的……” “小三,他昨天有没有喝酒?” “没有,他不会喝,所以,他绝不会是喝醉了酒,而被车撞到的。” “啊,对了,那么请你讲讲,小三是怎样对你描述,发生在那天晚上的事情的,请尽量详细讲一下。” 但是听过国子的话,也没有发现有新的线索,只是在最后,国子的一句不经意的话,却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我当时是这样讲他的:‘你是不是调戏过那个女人?反正房门是锁上的,女人当时也无法抵抗,你是不是就乘人之危……’” “嗯,嗯,那么,小三是怎样回答的呢?” “我当时是半开玩笑讲的,没想到,他却认真起来了,于是我觉得奇怪,便继续追问了下去,没想到,这次他竟然招供了。” “招供了?那么说,小三的确是对那女人有过不轨行为喽?” “不,结局是什么都没有。他讲,他当时是有一点想法,但实际上仅仅是触摸了一下女人的胸脯而已,想到这个女人连名字都不知道,害怕以后会纠扯不清,他便控制住了自己。他恳求我相信他,我当时又讲了他说,他既然没有做过亏心事,那又为什么不向经理先生报告这件事情呢?虽然只是一件拖地板的活,难道不是很辛苦的一件工作吗?” “嗯!哦,然后呢?” “然后,小三是这样讲的:‘没有这事,我说我来打扫地板,但那女人讲,是因为她弄成了这个样子,她自己要打扫的,然后我就让给她干喽,结果没想到,她还真的把地板给拖干净了。’小三讲到这里时笑了起来,他说那个女人拎的皮箱里面的东西,肯定已是湿漉漉的了。” “那女人拎过一只皮箱?”金田一耕助像是吃了一惊似地问道。 “是,小三是这样讲的。” “皮箱有多大呢?” “不知道,没有去问过,那有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一个妓女把嫖客拉到酒店里来时,怎么会拎着一个皮箱?警部先生,小三跟我们提起来过皮箱的事情吗?” “没有,我没有这个印象,小三他可能忘讲了吧。” “不,可能是因为我们问话,问得不具体吧。另外,国子小姐。” “嗯。” “如果说昨晚的事件,不是偶然发生的事件,而且,也是上次那个案子的凶手干的话,就是说,肯定会有人跟踪过小三,这你有没有注意过……” “没有,我没发现过……老板娘,您看到过有什么异常吗?” “我也没有注意,在我们店里,好像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可是,国子小姐。” “嗯。” “你一直是在担心小三的吧,然而小三却毫不在意,这样一来,你就应该会更加担心,从恋爱朋友这个敏感的角度来想想,是不是有过什么异常的情況,或者感觉到小三有过什么反常的现象……” “让我想想。..”国子歪头想了片刻,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啊!……好像……” “好像……好像什么?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可是,那是上个月二十三号的事情了,是报纸上还没有开始刊登小三的事以前……” “但是,十一月二十三号,已经是‘女王酒店’发生过怪事之后了,‘女王酒店’发生怪事,是在十一月十八号的夜里。” “嗯,这样讲来也是。” “十一月二十三号,发生过什么事呢?和事件有没有关联,该是由我们来做判断。” “嗯,那个,老板娘,上个月在伊势丹,我的手袋不是被偷走了吗?就是那一天的事情。” “对,对,你是讲过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警部先生,真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和案件是否有关联……” “好,好,你先说说看吧,手袋是怎样被偷走的呢?” “事情是这样的,上个月二十三号,我们两个人正好都是赶上了公休日,于是就约好了上午十点,在伊势丹二楼的休息室见面。” “嗯,嗯,然后呢?” “那一天,我到约定地点时是十点十分,小三还没有到,于是,我就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等他,当时在同一张长椅上面,还坐了一个女人,她一边在看杂志,一边抬头观望休息室的外面。” “她也是在等人吧?”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顺着那女人的视线看去,发现她在盯着男厕所看,我当时猜想可能是她等的朋友正在上厕所。可是,一会儿工夫后,从厕所里面走出来的,竟然是小三!” 这时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互相对望了一眼。 “嗯,嗯,然后呢?” “现在想想觉得当时是有些奇怪,小三看到我后,笑嘻嘻地向我挥手打了一声招呼。那时,那女人却是吓了一大跳,忽然直腰站起,好像马上就要逃跑似的。但她明白小三是在向我打招呼后,赶紧扭转过脸,慌忙走出了休息室。” “这么说来,那个女的是在等小三喽?” “现在想想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当时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当做她误以为有不认识的男人,突然向自己打招呼而吃了一惊。所以我当时还对小三说,说都是因为他忽然向人打招呼,把别的女人给吓了一跳。” “小三是怎样说的呢?” “他问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然后四处张望了起来,但再也没有看见刚才的那个女人。” “在那之后,你就一直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了吗?” “是。” “那么,手袋被偷是……” “对了对了,因为那天是个下雨天,我们决定去看一场电影。但那天伊势丹的六楼有个减价促销活动,于是,我让小三等我,我一门心思地在挑选商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手袋就不见了。” “在那个手袋里面,有没有装着诸如名片什么的,可以联系上你的东西呢?” “嗯,有很多……我,没有名片的,可是,我一直随身带有我们店的名片,另外还有店里的火柴什么的。后来,对了,当时真是让我头痛。” “头痛?为什么呢?” “那天,我从池袋的家里出来时,接到了小诸的嫂子寄来的一封信,我当时打算上车后,在电车里面看的,没有开封就放进了手袋里面,而没想到 4f1a." >会被偷走……” “这么来说,小偷是可以根据信封上面的内容,而知道你的名字和住址喽?” “看来,果然是和这次的事件有牵连了?”国子不由得感到害怕起来,声音开始顫抖了。 金田一耕助没有去回答国子,而是把目光向麻生武子看去: “老板娘,你一直是在一楼的店面工作吗?” “嗯,二楼有国子给照顾着……” “好吧,她的手袋是在上个月二十三号被偷的,在那以后,有没有在新客人当中,发现过可疑的人呢?” “可疑的客人吗?这个……” “有没有什么人,好像是若无其事地在打听,关于她或者是小三的事情?” “到我们店里来的,大多都是熟客,当然也会有一些路过的客人进来,但是,我想不起来有过您刚才讲的那样的客人来……” 可以看得出来,那个家伙利用手袋里面的资料,已经掌握了国子的上班地点和住址,已经没有必要冒险,再专门去杜鹃饭店,只要守候在“女王酒店”或杜鹃饭店就足够了。 “那么,最后再问国子小姐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个好像是在盯着小三的女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记得她的长相吗?”99lib?t> “那人,年龄看起来是在三十岁左右,从戴着的黑色帽子上面垂下的黑色网,一直盖到鼻子上面……她化了很浓的妆,大衣是黑色的,其他就没有明显的特征了……” “你再见到她时,还能认出她来吗?” “如果她还是那副打扮的话……因为没有看见她的脸,或者可以凭感觉认得出她来,但是没有太大的把握,只是感觉,她是个身材很高、很苗条的女人。” 等等力警部从旁插话道:“直接来说,那个女人有没有那种当夜莺的感觉?” “可能吧,但是如果是的话,也是属于很高级的那一种,因为猛一看,她给人的是一种年轻太太的感觉。” 国子又突然泄气道:“还是,还是我想过头了,那个人只是误以为小三是在给她打招呼……把小三当做是小流氓什么的,所以吓了一跳,和这个事件没有什么关系。” 国子忽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又开始哭泣了。 当麻生武子一面安慰国子,一面离开后,金田一耕助愁眉紧锁地想了一会儿,突然他把脸转向等等力警部:“警部先生,‘女王酒店’的经理,在叶山智佳子退房时,看见过她的吧?” “那,那她肯定会把钥匙还给前台的。” “那么能不能打个电话证实一下,叶山智佳子当时是否拿了一个皮箱,如果是的话,顺便问一下皮箱的大小尺寸。” “金田一先生,皮箱有什么……” “没什么,只是为了慎重起见,我想了解一下。” 等等力警部马上给“女王酒店”打了电话。北川经理证实:叶山智佳子确实是拎过一只皮箱,是一个长约八十公分、宽约五十公分的大皮箱,但叶山智佳子当时拎那个皮箱时,好像并没有费什么力气。 第九章 佛坛前的客人 十二月五日凌晨五点,虽然有斋藤外科医生和金子医生的精心照料,但还是没有奇迹发生,山田三吉就这样在金子医院旁边的一间小屋里,结束了自己短暂的生命。 “病人死亡。” 听到金子医生的宣告,国子号啕大哭起来。 山田曾经一度转危为安,给予了大家希望,所以,这样的结果,对于国子来说,打击就更大了。从高崎赶来,和国子一同护理山田的母亲峰子,也号啕大哭起来。 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听说病危的消息,也连忙赶来了,但是没能够看到山田最后一面。他们两人因为一直对于山田的恢复,是持乐观态度的,所以受到的打击也很大。本来泪水已经枯涸了的国子,看到他们两人后,泪水又流了出来。 “警部先生,请您给小三报仇,小三这样太可怜了!请您一定给他报仇!” “哎,国子小姐,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等等力警部在三吉的枕边献上了香,在这种场合下,见到国子和三吉的母亲,他感到心中充满了愧疚。 金田一耕助也对着三吉的遗体,合掌默哀起来。 三吉的母亲用膝盖向前移动了几步,讲道:“最近都在传说,撞死三吉的凶手,就是夜间女人被杀案的凶手,这是真的吗?” “不,报纸是在那么讲,我们还没有……” “可是,国子小姐讲过,自从‘女王酒店’发生怪事以来,三吉就好像一直在被什么人盯梢……” “国子小姐,你不好随便讲话的啊,三吉就是一个例子。” “是。”本来就已经很憔悴的国子,一瞬间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你那样讲的话,如果被报纸登出来,你也有可能被凶手盯上的,除了对三吉妈妈说过以外,你还跟谁提过这件事情吗?” “没有!没有讲过。” “那还好,三吉他妈,您没有和别人提起过这件事情吧?” “嗯,我也是昨天才从国子小姐那里听说的……可是,警部先生,这么说,看来杀死三吉的凶手……” “不,现在这样断定的话,太危险了,但脑子里要有这样的概念,如果真的那样的话,就说明凶手是一个非常凶暴的家伙,国子小姐以后也要注意提高警惕。” “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 “三吉他妈,请您以后也要注意,不要把从国子小姐那里听来的话,随便就告诉给别人。” “是,我以后会注意的。但是,警部先生,我有一个请求,就是和刚才国子小姐的请求一样,请您一定要给我的儿子报仇啊!” 正当峰子再一次陷入悲痛的时候,新井刑警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警部先生,金田一先生,请过来一下……” 他把两人喊到了房间外面。 “那个家伙又打电话过来了,就是上次那个声音阴沉、又吞吞吐吐的家伙。” 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互相惊讶地对望了一眼。 “是来打听山田三吉的遗体事情的吗?” “是的,他还是像上次那样问道:‘小三后来怎样了?我想去看看他’之类的,还是一副吞吞吐吐、阴阴沉沉的声音。” “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没有办法,我把事实情况告诉了他,告诉他在今晨五点,病人死亡了……这样回答是不是不好啊?” “那…一那也没有办法,金田一先生,您是怎么看的呢?” “是没办法啊,报纸上早晚会登出来的。但是,新井先生,您有没有从电话声音里面,听出什么线索来呢?” “没有,我也同样想到了,我设法尽可能地让对方多讲一些话,但是对方很狡猾。” “应该事先准备一台录音机就好了。” “在听电话时,我也想到了,这次的事件,我们很被动。” “不过,金田一先生,打电话来的人,他为何要弄清楚山田三吉的生死呢?” “是啊……” 新井刑警瞥了一眼在旁边蹙额沉思的金田一耕助,大声讲道:“那么,警部先生,这不就很明显吗?那个画青色蜥蜴的家伙,正在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呢,山田三吉如果活着的话,就会成为一个障碍。” “言之有理,可是,刚才打电话来的人,听到山田三吉的死讯后,是怎么讲的?” “他讲‘是吗?’……‘是吗?’,然后听到他发出一声长叹,可能他觉得终于如释重负了。” “然后他还讲了些什么?” “就是‘是吗?’‘是吗?’……‘谢谢!’……‘实在是’……之类的话,还是一副吞吞吐吐、阴阴沉沉的声音,然后,他就突然把电话挂断了。我本来是想尽可能地让他多讲一些话的。” 金田一耕助也曾经听见过一次那个吞吞吐吐、阴阴沉沉的声音,所以,他能够深深体会到新井刑警当时接电话时的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山田三吉的遗体告别仪式,于十二月六日下午在明月庄举行。在只有六张榻榻米大的房间里面,安放了棺木和佛坛之后,几乎没有坐人的位置了。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在走廊里听和尚诵经。 突然,金田一耕助站了起来,转身对北川经理说道:“北川先生,坐在小三母亲旁边的人是谁?是小三的兄弟吗?” “啊,那个人吗?不是兄弟,听说是表兄弟,长得真像小三,年纪也是同岁,他只要把发型整理一下,简直就和小三一模一样。” “那小伙子是做什么的?” “听说是在高崎的服装店里踩缝纫机的。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因为他俩长得太像,我也吃了一惊,但是仔细观察的话,还是长得不一样。” 那个长得很像三吉的小伙子,好像是跪麻了腿,膝盖一动一动地开始坐不安稳了。仔细观察的话,果然如同北川经理讲得那样,那小伙子和三吉长得还是不一样。 接下来,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去和山 7530." >田三吉同住在一起的中村进治的房间里休息。出棺是下午两点钟。 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站在二楼的窗户旁边,随意地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流。 因为报纸上面大肆宣传了“夜间女人被杀案件的惟一目击者之死”的报道,所以,楼底下这时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被人群包围着的灵柩车,在静静地守在那里,四周充满了悲伤的气氛。 金田一耕助看着看着,不由得对人的生命产生了翩翩的联想,灵柩车总是这么让人感到伤感。 “警部先生,金田一先生。” 跑进来的国子脸色都变了,但是她忽然咳嗽了起来,好像是要着急讲什么似的,但是看到站在旁边的两个年轻人,她又闭上了嘴巴。 “啊,对了,你,还有你,你们可以回避一下吗?国子小姐好像是有话要讲。” 就在中村进治和安藤健走出房门的时候,新井刑警又走了进来。 “怎么啦?国子小姐,你的脸色突然变成这样,难道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那个女的……伊势丹的女人,在……在外面站着呢!”国子的声音在颤抖。 新井刑警听到这里,马上向窗口靠去,但被金田一耕助拉住了手腕。 “新井先生,如果从窗户往外面看的话,要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不要被对方发觉。国子小姐,那个女人站在什么方位?” “拐角处不是有一家自行车店吗?她就混在那边的人群里面……” 新井刑警走到了窗边,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也装作无聊的样子,向窗外望去。 果然从自行车店的拐角,一直到这边,像屏风一样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但是没有发现有像国子所说的女人。 “国子小姐,那女人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 “和在伊势丹时一样,从帽子上面垂下一面黑网,黑色的大衣……” 国子的声音依旧在颤抖着。但是,还是看不到有这样的女人。 “好吧,我出去看看。” 新井刑警话音未落,便已经冲了出去。金田一耕助回过头来,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国子讲道:“国子妹妹,你没有被那个女人看到吧?” “没有,没有被看到。” “你有信心没被她看见吗?”等等力警部也很担心地问道。 “嗨,肯定是,我是透过厕所的窗户,看到那个女人的,那个女的只顾看着小三家的窗户,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 这个明月庄的房间里面,都没有厕所,公厕是在每层楼的走廊头里。厕所的窗户不但装有防盗护栏,还安装了防虫网,所以,从里面可以看得见外面的女人,而那女人是不可能从外面看见里面的国子。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都放下了心。 十五分钟后,新井刑警回来了,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了。 但是,那个女人肯定是来过,她曾经询问过自行车店的店员,问这里有这么多的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店员向她描述了事情的大概情况后,她嘟曠了一句“好可怜哦”什么的,就走了。 “自行车店的小伙子,注意力都集中在我们这边了,连那女人往哪边走的都不知道。我还是找了一番,看来鱼儿还是跑掉了。” 但是,这个曾经秘密跟踪过山田三吉的女人,在三吉死后,还要来做最终确认,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就算是像新井刑警所讲.的那样,在准备下一个行动,但这女人究竟是什么人呢? 金田一耕助不禁对于这个案件的谜底感到战栗。 第十章 都鸟旅馆 已经翻来覆去地陈述了好几遍了,山田三吉是一名和案件有关的人,叶山智佳子惟一的目击者。 即使当今社会交通事故再频繁,在这当口,惟一的一个目击者突然遇难,如果讲这件事是偶发事故的话,怎么看也会觉得太不合情理了。一定是因某人的意志而…… 而且,问题不仅如此,凶手这是为了除掉过去犯罪的证人呢,还是一个为了下一个犯罪而做的布置呢? 这样的念头,使搜査当局陷人了不安和焦躁之中,答案在山田三吉的葬礼结束三个星期后出来了。十二月二十三日,星期五,就在搜査当局加紧年关警戒工作的眼皮底下,那个画青色蜥蜴的家伙,成功地杀戮了第三个牺牲者。 金田一耕助接到等等力警部的电话后,朝向岛的都鸟旅馆出发的,是圣诞节前夜的晌午时分。那时,在寒冷的隅田川河面上,正翻起着一阵阵的涟漪。 和前两次的案情不同的是,这次的案件是发生在纯日本家庭式的旅馆里面。在主屋的后面,有一个很典雅的庭院,院子里面散落着几间像茶室一样的房子,每一间房子都拥有各自的大门,房间多为三、四张榻榻米大小的建筑,面积虽然很狭小,但也完整地配备了煤气淋浴和洗手间。 而且,环绕房子三面,都种有竹子,虽然现在竹叶凋零了,但可以想像得出,在竹叶茂盛的时候,这些竹林简直就会像消声器一样,把房间里透出来的声音给吸掉。 去这些小屋时,不用经过主屋的大门,从大门旁边的导向门,便可直接到达。金田一耕助踏着踏脚石,被带进的是一间雅致的小屋,小屋有着木格子拉门,雕刻着“藤乃舍”字样的门牌,已是蛀痕累累。 在进房之前,金田一耕助向四下打量了一番,这些可称为梦想殿堂的小屋,呈放射状散落在主屋的后面,共有六间房,好像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带花的名字。现在的情景,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件,搜查人员在四下忙碌着。 这时,从人群当中传来打招呼的声音:“啊!金田一先生,您总算来啦.,请到这儿来。” 是新井刑警,他从大门里面探出头来,一脸兴奋的样子。 “听说又是青色的蜥蜴……” “金田一先生,山田三吉被杀案,果然是这次案件的问路石。” “被杀的难道又是妓女吗?” “这次的情况,好像有点不一样,请,您先自己看看。” 走进放有炕桌的三张和四张半榻榻米大小的里外房间后,金田一耕助看见了正面色严峻的等等力警部。 “金田一先生,我先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向岛警察署的牧野副警部。” 金田一耕助和这个人是第一次见面。牧野副警部只是做了一个简短的问候,斜着一副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金田一耕助。金田一耕助对此现象早已经习惯了,他毫不在意地向四张半榻榻米大小的里屋中央望去。 那里铺着一床颜色艳丽的寝具,罩着醒目的鲜红色被面的被子,被卷了起来,一丝不挂的女人的身体,一直裸露到胸口,在她的脖子上面,深深地勒着一只尼龙丝袜。 在看到被害者的面孔的那一刹那,金田一耕助的眼睛不由得瞪圆了。 被害者与其被叫做“女人”,不如被叫做“少女”更为准确,年纪看起来也就在十五、六岁之间,可能是中学生,即使是高中生,也应该是高中一年级的样子,虽然她的发型、化妆、指甲油等方面下过一些工夫。 脸看起来怎么也难讲是一个美女,可能她生前是一个活泼健康,让人能够在她身上感觉到年轻人活力的一个女孩儿,但是,现在,她那一副因为恐佈和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僵硬在那里,除了一个“丑”字,没有其他的词语好来形容了。 体形是属于多脂肥胖型的,是大屁股鸡胸脯的那一种,而且是猪脖子,整个人体形很差。虽然这样的女孩子里面不乏早熟者,但是她的乳房,还远远不够大,距离一个成熟的女人,还有一段相当的距离。 在女孩儿微微隆起的乳房之间,画了一只还是那样的拙劣、療草的青色蜥蜴。蜥蜴在左边的乳房上面昂着头颈,尾巴缠绕着右边的乳房,这幅图案和水町京子的胸口画的图案,竟然都是完全一样的,而且都用的是记号笔。 金田一耕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目光移开,向房间里面四下打量起来。 在这布置得像茶舍一样典雅的四张半榻榻米的房间角落里,放置了一张床,靠床的墙上,挂了一副立轴,仿真的九谷花瓶里面,插了一束山茶花,挂衣架下面,放着一个杂物箱,杂物箱里面放着女式外套,挂衣架上挂着一件猩红色的大衣。 金田一耕助疑惑地四下环顾后,眼光停到了等等力警部身上。 “被害者的身份査出来了吗?” “牧野先生,你把那个……” “哦,从被害者的携带物品中间,发现了这个东西。” 牧野副警部漠然拿出来一张从小田急电铁成城学园前站到目黑车站的学生月票,月票是由成城学园前站发行的,上面写的名字是星岛由纪子,年龄为十五岁。 “十五岁的话,应该还是中学生吧,或者是已经上高中了?” “月票发行日是七月一日,当时已经是十五岁了,应该是上髙中了吧。” “有身份证吗?” “没有,她没有随身携带。但我们的同事,已经去成城学园了解情况去了,身份很快就会査明的。另外从提包里面,还发现了这样的东西。” 那是半张法乐园溜冰场的门票,日期是十二月二十三日,即昨天的日期。 “难道被害者是从法乐园到这里来的?” “暂时是这么认为的,已经派人去了法乐园。”牧野副警部一直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好像是对金田一耕助很讨厌的样子。 等等力警部从中周旋道:“金田一先生,您对这幅青色蜥蜴的图案,有什么看法呢?” “有什么看法吗?是啊……” “这张是画在水町京子胸口图案的照片,从尾巴的卷曲角度、头颈的形态、以及记号笔的运笔等方面来看,我感觉是一样的。” “言之有理,您曾经考虑过,可能有其他人在模仿犯罪的吧。”金田一耕助把尸体胸口的图案,和照片做了比较,完全是一模一样。 报纸上以前曾经刊登过这“青色蜥蜴”凸版印刷的照片,但那不是照样完全复制的,只是一个比较抽象的图案,和原画有着很大的差别。 “这么来说,这应该是和‘女王’酒店、‘龙宫’酒店里暴发的案件,为同一个凶手所为的了?” “是啊,应该是吧。” “妈的!这个青色蜥蜴混蛋,这次竞然变着方向,拿普通人开刀了。”新井刑警从旁边怒气冲冲地讲道。 “在溜冰场已经布下网了吧。”牧野副警部好像还有一点没有认识到这个凶手的狡猾程度,“这样的话,抓住线索会容易一点的……” 从模棱两可的语气中可以看出,等等力警部好像对此没有太大的期待。因为那个画青色蜥蜴的家伙,行动一般都是绵密、周到的。 “那么,案发时间是什么时候呢?” “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死因应该是勒死的吧?” “十有八九是,当然,要等到解剖之后才可以定性。” “案件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呢?” “今天早上十点钟左右,是女佣人发现的。” “就是说,他们是住在这里的了?” “是这个女孩子自己开的房间。” “是这个女孩子……十五岁的女孩子吗?”金田一耕助不由得侧目而视。 “金田一先生,这个问题有必要等一下再问问女佣人。牧野先生问话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案件的重要性呢。” 牧野副警部嘴巴噘起,拉长了面孔,但倒是没有做过多的辩解。 “不过,我想,还是先从牧野先生这里,先了解一些情况……他们两人,是昨天几点钟来到这里的?” “九点半左右。”牧野副警部没好气地回答道,可当他看到了等等力警部的眼光后,不禁回头向有三张榻榻米的外室看去,说道,“看,在那边的炕桌上面,不是放着两瓶啤酒,两只杯子,和装下酒点心乳酪和饼干的盘子吗?其中的一瓶啤酒只剩下了一点,几乎是喝干了,小点心也几乎被吃光了。那最少也需要花十五到二十分钟,或者是半个小时的时间,才可以做到的,所以,我推算睡觉时是十点钟不到,紧跟着藏书网就发案了。” “有没有性交过的迹象?” “有好像是女孩性高潮来过的迹象,但是,男的却没有进行到底,可能就在女孩兴奋得忘乎所以的时侯作的案。” 女孩的头从枕头上滑落了下来,头发非常凌乱,看得出来,是进行过相当激烈的反复运动所致。 “男的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呢?” “这个没有人知道,今天早上案发后,我们进行了调查,发现后面木门的门闩被打开了,可能凶手在案发后,马上就走了。” “有没有发现像是凶手遗留下来的东西?” “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当然除了这个青色的蜥蜴图案。” “被害者的物品中,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衣服和其他物品大都放在这个杂物箱里,尼龙袜子少了一只,它被套在被害者的脖子上面呢。” 牧野副警部发出了暧昧的笑声,接着讲道:“像这个年纪大小的女孩,可能携带的物品,都在这个提包里面备全了,如果她带了身份证的话,可能被拿走了,但就是身份证被拿走,也还留有月票呀。” 牧野副警部的语气,怎么也会让人感到马虎、草率。 之后,金田一耕助走出了藤乃舍,到后门去验证了木门的门闩。后门是一扇冠木门〈两门柱上设置有一根横架着的木头〉,因为是有着门闩和门挂钩双重保险,所以,没有另外设置门锁,凶手如果是顺着踏脚石走到这里的话,恐怕很难发现脚印。 金田一耕助正要走出这扇门时,不经意间看到了门左侧的苔藓,这是一种不知名的苔藓,虽然已经到了这种季节,但褐色的苔藓,仍然像天鹅绒一样生长得很柔软、茂盛,就在这苔藓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印子,好像是有一个箱子,曾经在上面放过。 “牧野先生,这是……” 刚才还是自信从容地微笑着看着金田一耕助的牧野副警部,在这时被金田一耕助指出苔藓上面的印痕,不禁也疑惑起来。 “哦.!”他边嘟囔着边站起身来,但是别人都可以看得到,写在他脸上的狼狈样子。 “喂,町田先生,町田先生!”他回转身子对着旁边年轻的刑警喝道,“难道,你没有注意到这个吗?” “那里有什么……” “混蛋!你的狗眼长到哪里去了?” 那扇冠木门的两扇门板是朝里开的,凶手从这里出去,如果当时他手中拿有什么东西的话,可能是把东西放在了苔藓的上面。 “虽然还不能确定,总之,先把这个痕迹的尺寸测量一下吧。” 顺着后门外面两米宽的路,往前就是寺院的围墙,再往前是网球场,凶手只要稍用点心,就不会被路人看见。路是柏油路面,凶手应该是考虑过了这里的种种情况。凶手一定是事先来这里探过点的。 “警部先生,我们再去昨晚负责接待的女佣人那里,了解了解情况吧。” “哦,好吧。” 在主屋的大门旁边的账房里面,女主人矶贝千真子和女佣人花村隅子,围着取暖炉等候在那里,两个人面色都很难看。 到底是女主人世故、圆滑。 “请,请,请到这里来,这么冷的天,各位真是辛苦了。隅子小姐,快给各位准备坐垫。” “哦,老板娘,请不要客气。”牧野副警部好像和老板娘矶贝千真子认识。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叫做金田一耕助的先生,可是一位大名鼎鼎的侦探,他想再问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可要如实、详细地配合他喔。” “是!……” 这两个女人像看到耀眼的光芒似地,眯缝着眼睛看着金田一耕助,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但是老板娘到底是老板娘,矶贝千真子赶忙把眼光移开道:“请等一下,牧野先生,在这之前,我有事情想先告诉您,刚才我想说时,正好医生来了。” “是什么事情呢?好吧,正好当着金田一先生讲来看看。” “那是在昨晚八点钟过后,从外线有电话打到了账房这里,说是想订一间分隔开来的客房,问还有没有空着的房间。” “那人,是男人?女人?” 对着金田一耕助突然的问话,矶贝千真子回答道:“是啊、是啊,是位男士的声音,那声音很奇怪,低低的,听不大清楚,我都记不清楚反复问了他几遍才搞明白。” 金田一耕助感到了等等力警部的视线,在盯着自己的后背,他接着问道:“然后呢?” “正好藤乃舍还空着,就告诉他了,于是他就预订了。” “这么说来,打电话来的人,是已经了解到在你们家的院子里,有那种分隔开来的客房喽?” “嗯,应该是吧,他一开始就说要订分开来的客房。” “原来是这样,然后呢?” “然后,我就讲会给他留房间的,他说他一个小时后就过来,当时我看了时间,是八点半钟。” “后来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来的吗?” “不,不是的,他说,一个小时后就过来,接着又说,可能女朋友会先到,如果有女孩儿说到藤乃舍的话,就请她先进去,大概就是这么个内容。我就给隅子如此交代了。” “那么,果然就是女孩子先到的喽?” “嗯,是的,因为当时我没有在这间账房里面……后来的事情,隅子小姐你来讲吧。” “嗯!……”隅子的声音有些拘谨、发抖。 花村隅子年纪在二十岁左右,因为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了杀人事件的第一发现者,所以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直到现在,眼睛都还吊在那里。 金田一耕助一面尽可能地不去刺激这个少女,一面温声问道:“那么,隅子小姐,我就开始问了,你只回答‘是’还是‘不是’就可以了,这可以做得到吧。” “是。” “按照刚才老板娘矶贝讲的情况来看,现在死在后面小屋里面的女人,是先到的吧。” “是。” “是几点钟?” “九点半钟。” “那个女孩当时说了什么?” “只讲了藤乃舍。” “你就马上带她去了?” “是,老板娘吩咐过我的。” “你见到那个女孩时,有没有因为她太年轻,而感到惊讶呢?” “不,没有……老板娘平时教育我们,见到什么样的客人,都不能起好奇心。” 言之有理,在这种地方工作的人,有必要培养出这种待人接物的习惯。 “你和那女孩讲话了吗?” “是。” “说了什么话呢?” “我从那里要回来的时候,问她需要什么食品吗?她回答说:等她的同伴来了之后再说。” “那个女孩的表情怎么样,有没有好像是在害怕的样子?” “没有,她站在那里好奇地环顾着四周,看起来既好奇、又好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在这之后,男的是什么时候到的呢?” “这……这……”隅子的眼睛又开始吊了起来,“是什么时候到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意思?” “大概是回到账房十分钟之后,听到了客房叫服务的铃声,一看是藤乃舍,我就马上过去了,这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男的客人,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 “你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了吗?” “没有,那个……”隅子的表情渐渐地变得紧张起来。 “当我走进藤乃舍的大门时,里面那间四张半榻榻米的房间的拉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正从壁橱里面往外拿被子。” “就是讲,你当时没有看见他的脸吗?” “是。” “但是,你总归看到他的身影了吧,他当时是什么衣着?” “是,他……”隅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说道,“和报纸上报道的情况一个样子……” 金田一耕助飞快地朝警部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就是说,他穿了一件像黑豹一样、发着黑光的大衣,戴了一顶同样是发着黑光的帽子喽。” “嗯……到了今天早上,我才想起来,当时那个男的,当感觉到我来的时候,立刻把拉门给拉上了。” “女孩子当时在干什么呢?” “那女孩子当时在三张榻榻米的外间,坐在炕桌旁的取暖炉旁边,看到我吃惊的样子,她一边吃吃地笑着,一边轻佻地说:‘有什么好惊讶的呀。’我回答说:‘我没有看到你的同伴进来,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笑着说是从偏门进来的呀,并嘲笑我当时是不是在打瞌睡。我不由得较起劲来,想与她做个分辩,她却说道好了好了,让我去拿两瓶啤酒,以及下酒的奶酪和饼干,以及登记簿和账单来,说要住上一个晚上,一直到明天十点钟,不要来打扰,明天的早饭到时再讲。于是我就再次离开了那里。” “那个男的在你们讲话的那段时间里,一直没有出来过吗?” “嗯。” “当你把她订的食品拿去的时候呢?” “还是没有看见,我当时也问了,女孩子忽然笑着说:他是个很害羞的人,这会儿正在洗手间里面,又说让我明天早上不要盯着男的看。” “那个女孩子啊,胆子太大了。”等等力警部叹息道。 “那么,账也是女孩来结的吗?” “嗯,登记也是小姐来的……” 登记簿上面写的男人的名字是神崎俊雄,女的叫做山本雪子,这个山本雪子已经辨明是假名了,男人的名宇和住址,肯定也不会是真的。 “今天早上发现案情的也是你喽。” “嗨,虽然客人没有交代,要在十点钟叫醒他们,但我考虑,太迟的话也不好,就去了,走到客房门口时,发现门没有关紧,我就不经意地往里面那间四张榻榻米的里间望去……” 隅子又开始害怕得眼睛吊了起来。 “那么,你是以前就听说,过关于‘青色蜥蜴’的事情吧?”金田一耕助再次问道。 “嗯,在报上看到过,老板娘也叮嘱过我的。” “即使是这样,你昨天也没有想到,那男人就是‘青晰蜴’吗?” “我只看到了一点嘛……而且,听说‘青色蜥蜴’好像只是盯着妓女作案,当时我只是觉得,那个女孩子好大胆,但是,怎么也看不出她是个妓女,原因就是这样的……” 隅子说着说着,突然开始委屈地哭泣起来。 “好了,好了,这不是你的责任。”金田一耕助安慰道,接着他又说,“好吧,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不管是女孩子也好,还是男人也好,他俩有没有拎着过一个皮箱?” “没有,那个小姐是空手来的,男人来的时候,我没有看到。” “但是,在那男人来后,你先后两次去过藤乃舍的呀,没有看到过皮箱之类的东西吗?” “没有,即使有的话,也会是在里面那间四张半榻榻米的房间里的吧。”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老板娘拿起话筒,讲了两、三句话。 “啊,对,在这里啊……牧野先生,是滨本先生打来的。” “啊,是吗。”牧野副警部接过了话筒,对电话里讲道,“嗨,滨本先生,我是牧野,什么,被害者的身份查出来啦?啊,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就让监护人来这里一趟吧,请他确认一下尸体。什么?尸体肯定就是星岛由纪子?好,借两、三张照片来,难得你留意了,你现在是在筑地吧,好,好的,我们等你。” 牧野副詧长重重地把话筒撂下后,像一个胜利者一样,眼光炯炯地朝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看去。 “滨本是被我们派到成城学园,前去调査情况的,听来好像查出了被害者的身份,他现在正带着死者的养父,到这儿来。” “养父?” “是啊,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明白,据说,那人名字叫佐佐木裕介,是在筑地的圣尼古拉伊医院工作的内科医生,被害的星岛由纪子,是随他老婆过门来的。” 第十一章 画家和漫画家 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三点,在向岛警察署空落落的审讯室里,和牧野副警部、滨本刑警一起走进来的佐佐木裕介,一脸的忧愁之色。 “等等力警部先生,新井警官好,这位是佐佐木裕介先生。佐佐木先生,这是负责案件的总厅的等等力警部和新井刑警。” 牧野副警部向佐佐木裕介介绍了先到这里等候他们的等等力警部和新井刑警,但是对于金田一耕助的存在,却采取了漠视的态度。 “唉,这次的事件真的是……牧野先生,那个小姐……” “果然就是他家的小姐,是星岛由纪子小姐。” “我虽然是她的监护人,但没有能够起到监护的作用,真的是很惭愧啊。” 佐佐木裕介一脸肃然地在警部的面前深深把头低下。他年纪在四十岁前后,皮肤白皙,看起来很温和,但是他脸上有着一抹憔悴之色,不知是因为圣尼古拉伊医院的工作太忙,还是因为这次的事件的打击所致。 “对不起,您和星岛由纪子小姐是什么关系?听说是您夫人带过门来的?” “是去年死去的妻子带进门的。” “啊,您夫人也去世了吗?” “嗯,去年复天在轻井泽……出了车祸,这件事情,当时在当地的报纸上面,曾经特别报道过,因为我妻子是一个有名的女油画家。” “啊,那你的夫人是叫做星岛麻耶子吧?”金田一耕助不由得从旁边插话道。 佐佐木裕介有点纳闷地看着他,问道:“对不起,这位是……” “哦,这位先生就由我来介绍吧。”看到牧野副警部撇嘴要讲话的样子,等等力警部抢先说道,“这位名叫金田一耕助的,是一位私人侦探,是我们的伙伴,共同担当着这次案件的侦破工作,从青色蜥蜴案件的一开始,我们就委托他一起来工作了。” 这个时候佐佐木裕介第一次在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 “这位……这位就是金田一先生吗?先生的大名我早就听说过的,这么来说,先生也是这次事件……” “还没能够做出贡献,实在是惭愧啊。” “怎么会呢,有了金田一先生的话,我想案件很快就会有眉目的,我也就更有信心了。不过,真没想到,先生会知道我那死去的妻子。” “啊,星岛麻耶子女士的作品,我曾经观赏过,记得去年在银座的画廊,还举办过她的遗作展览呢。” 裕介满脸浮出笑容,说道:“金田一先生当时看了吗?” “我还真的喜欢看看画,您夫人应该是属于芙蓉会的吧?” “是,那次遗作展,就是芙蓉会的人员帮助组织的,对于我来讲,也是想尽最后的一点心愿……” “对不起……”等等力警部从旁插话了,“您讲到过,您的夫人是去年夏天在轻井泽的车祸中遇难的,那是怎么一回事呀?” “嗯,在轻井泽和熊之平之间的,叫做锥冰峰的地方,道路状况非常险恶,在打方向盘时出了意外。” “您夫人当时只是她一个人吗?” “嗯,因为东京那边有急事,是办完事后回来途中,自己开车出的事。” “你当时是……” “我虽然在轻井泽,有一间别墅用来消遣,但最多也只有在夏天里,去个三、四回,一般都会在那里住上一晚,所以,妻子走后,我一个人像寡妇一样待在那里。” “那时……您的夫人遭遇车祸时,由纪子小姐呢?” “是在东京,因为去年夏天,她当时在准备参加髙中考试,所以没有时间去避暑,妻子因为在东京有急事,也是因为由纪子。” “对不起,请问您和夫人是在什么时候结的婚呢?” “是昭和三十二年(1957年)的秋天。” “即使是结婚之后,夫人依然是使用着‘星岛’的姓吗?” 裕介苦笑道:“金田一先生,我想您可能会知道,妻子和我结婚以前,就以‘星岛麻耶子’的名字而出名了,所以,她笔名一直是用‘星岛麻耶子’,而户籍上面登记的,当然是佐佐木麻耶子。” “那由纪子小姐为何……” “那个是麻耶子和她的前夫星岛重吾氏之间,留下的惟一的一个孩子,不好改姓我家的姓。” “原来是这样,啊,不好意思,问了许多你们家的隐私。不过话又说回来,对于这次的事件,您有什么线索吗?” 裕介有点狐疑地看了一眼等等力警部的脸,说道:“那当然是遭到了最近新闻里面常出来的‘青色蜥蜴’的毒手了吧,这里的牧野先生也是这么认为的。” “啊,那当然是啊,但是我们一直都认为,‘青色蜥蜴’只是盯住妓女作案,可是这次是第一次普通的小姐成了被害者,而且是年龄只有十五岁的少女。所以想了解一下由纪子小姐的性格,和平时的生活方式。” 裕介面色沉重地盯着桌子看了一会儿,倦怠地抬起眼睛说道:“唉,这种事情只要调査一下的话,马上就会清楚的,我就说出来吧,那女孩子对于我们夫妻来讲,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妻子去年夏天出车祸,也都是因为这孩子。” “什么事情呢?” “刚才我讲,是因为东京那边有了急事,在回来的途中,遭遇了车祸。我所说的‘急事’,就是由纪子的事情,她又离家出走了。” “又……就是说以前也有……” “嗯,经常会……这对麻耶子也好,对我也好,都是头痛的事情。” “有什么原因吗?” “对于她本人来讲,当然是有原因的了,不,应该说是麻耶子和我有责任才对。” “什么意思呢?” “麻耶子和我结婚时,由纪子是十二岁,正好是步人青春期的时期,当时她在读初中一年级。她失去父亲星岛重吾氏的时候,是在昭和二十九年〈1954年)九岁的时候,三年来,她都是和母亲两个人一起过来的,然后,突然的,我就闯进了她的世界里……唉,真是个令人费解的年纪啊。” “是啊,正如您所言啊。”等等力警部深有感触地小声附和道,“就算她在这时候染上了‘离家出走’的坏毛病,但是,她有没有男朋友呢?” 裕介再次沉默起来,脸上沉痛的愁云,也越来越浓了起来,然后,他像是要摆脱这愁云似的断然讲道:“反正解剖结果也会出来的,我就先说出来吧,那女孩是在上初二的时候失贞的,总而言之,她是知道男女之间那种事的。” 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相互对望了一眼,裕介脸上的表情非常沉痛。 “是谁呢?” “是和她有血缘的人。” “难道是表兄弟吗?” “就是由纪子生父星岛重吾氏的妹妹的儿子,那是个怪家伙,不知为何,总感觉他是一个像猫一样的青年。” 裕介好像是把什么肮脏的秽物吐出来似的把话讲完后,在旁边听的人,都不由得异口同声地问道:“像猫……您讲像猫是怎么回事呢?” “就是女性化……的意思,从说话的腔调,到平时的态度,全部都……那家伙还对麻耶子怀有一种像是爱慕一样的情结。金田一先生和麻耶子有没有见过面呢?” “没有,没有见到过,在周刊杂志还是其他什么杂志上面,我倒是看见过她的照片,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 “漂亮是漂亮,是一个气质非常好的女人,作为女人来讲,她的性格十分少见,是个非常爽快的人……所以会被年轻的、女性化的人所仰慕。” “您夫人多大年纪呢?” “如果没有去世的话,今年十月五日,就是三十八周岁。” “对不起,您贵庚啊?” “前不久才过的四十岁生日。” “您和麻耶子结婚前……” “哦,我是第一次结婚。像长年干我们这样工作的,会觉得结婚很麻烦的。但是后来碰到了麻耶子,这恐怕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交往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我就向她提出了求婚,或许我也有一点女性化的地方。” “哦,这个不会吧……”金田一耕助感到有些瞠目结舌。 一直在聆听他们两人谈话的等等力警部,这时插话进来说:“刚才您讲过的‘像猫一样’的侄子,名字叫什么?” “对了、对了,是叫做冈户圭吉,冈是冈山的冈,户是神户的户,圭是上下两个土宇。” “年纪呢?” “同由纪子发生问题时,由纪子是十三岁,圭吉正好大十岁,当时是二十三,现在应该是二十五岁了。” “现在,他是做什么的?” “是画画的,专门给低级周刊杂志提供色情漫画,您听说过吗,他的笔名叫做‘丘朱之助’。” “啊,是那个丘朱之助……”小声说话的是滨本刑警,他停下了一直在做笔录的手,看着牧野副警部。 “滨本先生,你知道这个叫做丘朱之助的漫画家吗?” 对于牧野副警部的问题,滨本刑警回答道:“嗯,经常会在《周刊怪谈》上面看得到他画的漫画,是最近才走红的。” “是个喜欢画一些奇怪、阴森色情画的人。”金田一耕助也是知道的。 “那个青年漫画家,到底是怎么和由纪子小姐发生问题的呢?” “是私奔。” “私奔?” “嗯,是在我婚后第二年的秋天,因为我们没有注意到,他俩之间奇妙的关系,所以,当时特别吃惊,圭吉还好,但是由纪子的年纪也太小了。” “后来找到他们私奔去的地方了吗?” “没有,当知道他俩私奔的消息后,冈户家和我们家一起秘密查找了一番,可是,一周过后,由纪子一个人没事儿似地飞了回来。到了后来才知道,他俩去了信州一个叫做Y的地方,住在温泉旅馆里面,竟然过起了夫妻生活。由纪子正像你们看到的那样,是属于体格比较大的,当时因为她看起来比较早熟,听说住宿时,别人也没有怀疑她只有十三岁,她在登记簿上面登记的是十六岁。” “由纪子小姐飞回来,是因为钱花光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呢?” “不是,是因为和圭吉吵架而跑出来回家的,吵架的原因是……” 裕介讲到这里时,忽然闭上了嘴巴,白晳的脸上突然有了一抹红晕,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汗水。 “吵架的原因是……佐佐木先生,当然会有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都已经讲到这个份上了,就不要隐瞒,都说出来吧。” “嗯……那个……”他疲惫地嗫嚅道,“她飞回来之后,不知为何,无论做什么事情,她都开始和麻耶子产生了抵抗情绪,反倒对我比较顺从起来,她这样做无疑是很令麻耶子伤心的,不,即使是我,也感到很伤心。自然而然地,麻耶子和我,都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处境。在那段时间里,麻耶子提出想知道孩子的想法,让我和那孩子好好谈谈,于是我们就促膝而谈……” “那女孩是怎样讲的呢?” “嗯,她……”裕介开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接着讲道:“话太露骨了,真不好意思,由纪子是这么说的,说她和圭吉两人像夫妻一样,抱在一起沉迷于男女情事的时候,在就要达到髙潮时刻时,圭吉发出了吼叫声,他大声地喊着阿姨、阿姨……” 裕介的额头上冒出了油汗,大家都静静地看着他在听。 等等力警部没有特意地掩饰自己脸上流露出来的厌恶之色,金田一耕助又感到了那种从腹腔底部涌上来的一种不快之感。 裕介好像轻松了下来,接着说道:“这种事情发生了两、三次后,由纪子开始追问起圭吉来,圭吉就吞吞吐吐地交代了,说自己真正喜欢的是阿姨,说他怀里虽然抱着由纪子,但脑子里面全是阿姨的影子,他对由纪子一点都没有感觉。”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等等力警部淸了清嗓子说道:“那么,后来您和夫人谈过这个事情了吗?” “不,不能说是我对麻耶子讲了,而是麻耶子把话从我的口中掏了出去,她不搞清楚的话,就绝不罢休。” “当时您夫人的反应如何?”金田一耕助问道。 “当然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从那以后,她们母女俩就如同成了敌人一般。当然,麻耶子在内心中,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女儿,只是表面上,装出一副‘对于由纪子的一切事情,都漠然置之’的态度来。这样一来,照顾由纪子的所有劳苦,自然就落在了我一人的肩上。” 佐佐木裕介一面苦涩地微笑着,一面咬紧了嘴唇。 “后来呢?由纪子小姐和那个叫做圭吉的青年的关系,还有没有继续下去呢?” “那时候,我们和冈户家也进行了谈判,决定先把他俩分开。圭吉辍学离家出走不久,就用丘朱之助的名宇,开始画起了漫画。这个圭吉其实就是一种变态的人,一面有着容易被年长的女性所吸引的女性化特征,一面还对少女有着另外一种情结,后来,听说他和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发生了关系,差点被告到有关部门。” “后来,和由纪子小姐的关系呢?” “我不太清楚,好像并没有就这样完全分手。当然和由纪子有过关系的男人,不仅仅是圭吉一个人,自从和圭吉的事情被揭破以后,她开始变得经常离家出走,每次我去找到她时,和她在一起的男人都不一样。” 佐佐木裕介又咬紧了嘴唇。 “但是,老是这样出走的话,需要花不少钱的吧,钱是怎样解决的呢?” “由纪子是有财产的,她的生父星岛重吾氏死去时,遗产分给了麻耶子一部分,其余的都留给了由纪子。麻耶子替由纪子管理着这一部分财产,但后来因为她们母女反目,由纪子提出要回财产,麻耶子就随她的心意,全都拿给了她,不然,由纪子会在家里闹的。” “您夫人去世后呢?” “由我来管理的,我是没有权利拒绝由纪子的要求的。” “由纪子小姐去世后,那财产呢?” “可能要转移到冈户家吧,在法律上面,我和由纪子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您的家庭成员呢?” “除了由纪子和我以外,还有一个叫做坂口贞子的老太太。老太太在我们结婚以前,是伺候麻耶子的,老太太一直是在星岛家干活的。刚才滨本先生99lib?也见到过的,如果问问她的话,就会理解我们为那孩子操了多少的心。” “由纪子小姐的学校在哪里?好像是在目黑那边吧。” “是目黑学皖的高一学生。” 目黑学院是一家有名的贵族学校,都是一些有钱人家,花了好多钱让自己的孩子待在那里。金田一耕助也听说过。 “那么,再问你最后的一个问题,昨天晚上,您在什么地方?” “昨晚住在了医院里面。因为坂本老太太打电话来,说由纪子住在外面了,这种事情经常会有发生,所以,我并没有太在意。后来,滨本先生就来了。” “不好意思,谢谢啦,问了您许多失礼的问题,实在是抱歉,今天就到这里吧……金田一先生,您还有什么……” “嗯,是啊。”金田一耕助笑嘻唁地问道,“佐佐木先生,您有没有再婚的意向?” “啊……”裕介突然显得有些腼腆,“我过了长年的独身生活,但是结过一次婚后,觉得一个人生活还是有很多不自由的地方,我也想快点再婚,但是,要等到这件事情了结以后喽。” “有意中人了吗?” “是芙蓉会的成员,在麻耶子死后,关于‘遗作展’什么的,她帮了不少忙,比起我来,由纪子先和她亲热起来的。由纪子对我曾经说过,说爸爸和中条阿姨结婚吧,那孩子和我倒是不知为何挺融洽的。” “对不起,您讲的中条阿姨,是中条奈奈子女士吗?” “金田一先生对画可真是有研究啊。” “哪里,提起中条奈奈子的大名,很多人都会知道的,她很有名气的。好,就到这儿吧。” 裕介正要直起腰来的时候,牧野副警部从旁边说道:“对不起,由纪子小姐的生父,那个叫做星岛重吾的人,又是做什么的呢?” “对了、对了,是在一家叫做‘星岛商事’的公司,做照相机、缝纫机和晶体管出口贸易的。星岛商事这家公司现在还有,但在重吾氏去世后,麻耶子就再也没有过问过公司方面的工作了。” “这么说来,遗产应该有很多的吧?” “嗯,是的。”裕介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圭吉的父亲冈户呢?” “哦,对了,他的名宇叫做冈户龙平,是在西银座六町目经营着一家叫做‘双龙’的夜总会,至于住址嘛,查一下电话簿就可以知道了。” “他的夫人就是重吾氏的妹妹吧。” “对对,名字叫做志保子,她也去世了,她和重吾兄妹俩以外,没有其他的兄弟了,所以,由纪子的遗产应该都转到那边,麻耶子没有什么亲戚。” “叫做丘朱之助的冈户圭吉的住址呢?” “听说是在五反田那边的公寓里,详细情况嘛……不如去他的老家,或者去杂志社问一下的话,马上会清楚的。” “好,十分感谢,今天就……” 第十二章 猎奇色情漫画 在这之后不久,佐佐木裕介就回去了,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新并刑警,此刻突然回头对滨本刑警说道:“滨本先生,你这里有东京都的区分地图吗?我想要看看中央区的详细地图……” 中央区的详图摊开在桌面上,新井刑警指着其中的一块地方,对等等力警部说道:“看,警部先生,果然是这样,西银座六町目这个地方就在美雪街的旁边。” “对对,水町京子正是在美雪街,拦到的出租车。”金田一耕助从旁插话道。 “对啊,在这之前,京子肯定是先和‘青色蜥蜴’见过面的,旁边就是圭吉的父亲经营的夜总会,这是……”等等力警部表情复杂地说道,“这么说来,新井先生,你是猜想冈户圭吉是否就是‘青色蜥蜴’?” “是啊,刚才的人不是说过,冈户圭吉就像一只猫吗?‘龙宫酒店’的前台的人,以前也曾经这么讲过啊。” “金田一先生。” “嗯?……” “您看到过冈户圭吉画的画吧?” “嗯,丘朱之助的漫画是看过……对了对了,警部先生可能也有必要看一看他画的画,是让人感到莫名恶心的画。” “丘朱之助的漫画,在《周刊怪谈》或者《周刊无情》上面都有,每期都会有的。”滨本刑警从旁插话道。 “好,牧野先生,你安排一下,让谁去买一本《周刊怪谈》和《周刊无情》来,看看这个引起我们兴趣的人画的画,也算是作为一个参考吧。” 滨本刑警出去以后,牧野副警部拿出了电话簿来,说道:“警部先生,这里有冈户龙平的登记,是田园调布二町目……” “住的是好地方嘛。” “给这里打个电话问问圭吉的住所吧。” “主任先生,应该谨慎一点。”新井刑警插嘴说道。 “像这样的有钱人家,在我们辖区里面多呢,应该会老老实实地配合我们的。” “但是,如果表明我们是警察的话……” “那可不行,我想在圭吉还没有听说这件事情之前见到他。” “那该怎么办呢?”牧野副警部的语调里面,有点火药味。 “杂志马上就买回来了,给杂志社打电话询问的话,会更快一点的,我们可以装作是其他的杂志社的人,就说我们杂志社,也非常想邀请冈户圭吉老师来画漫画……” “如果再向圭吉本人询问住址时,不想让他起疑心的话,还是这个办法好些。” 牧野副警部听到等等力警部这么说,就准备把电话簿合起来时,等等力警部说道:“慢点,牧野先生,你顺便查找一下星岛商事,这家公司的经营面很广,应该会有电话登记的。” 有两家叫做星岛商事的,其中一家主要经营精密机械出口贸易的,是在筑地三町目的丸菱大厦二楼。新井刑警顺便把西银座六町目的双龙夜总会的电话号码,查出来做了记录。 “可是,金田一先生。” “嗯。” “刚才佐佐木裕介所讲的话,是不是可以.都相信啊?” “不会撒谎的吧,都是一些只要一査就会明了的事情。” “不过,那叫做麻耶子的太太死后,留下了一笔数额庞大的遗产,我总觉得这里有点儿不对劲。” “是有必要调査一下。” 对于金田一耕助的话,牧野副警部反对道:“但是,那事与本案应该是无关的吧?!这次的事件,是由纪子死了,佐佐木一分钱也得不到的,对于这么重大的事件,那个男人应该不会撒谎的吧,就如同金田一先生讲的那样,只要调査一下,就会水落石出的。”牧野副警部的语气,充满了调侃的味道。 “啊,哈哈哈,您讲得对啊。”金田一耕助笑了几声,没有去理睬他,但大家都感觉到了有些不愉快的气氛。 等等力警部有意打破僵局似的空咳了几声,说道:“听了佐佐木的话,感觉到这个叫做由纪子的女孩子,.t>可真不简单啊,都鸟的花村隅子的话,也可以证明,她好像是个情场老手的样子,可她才十五岁啊。” 就在等等力警部苦笑的时候,从高轮警察署那边,加纳副警部和辰野刑警赶来了。 “哦,牧野先生,好久没见了。警部先生不好意思,您通知我们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外出办事去了。” “金田一先生,这个画‘青色蜥蜴’的家伙竟然又开始露面了。”辰野刑警眼球转来转去地显得很兴奋。 “你们巳经是看过尸体了吧,对于那个‘青色蜥蜴’,你有什么感想吗?我感觉,那个蜥蜴和水町京子的情况是一模一样的……” “我这里把水町京子胸口的照片,放大带来了。”加纳副警部边说,边把放大成杂志大小的照片拿出来放在桌上,接着说道,“从头到尾都是一模一样。” “但是,警部先生,听说这次的被害者,是哪家的良家少女,是刚才在都鸟听这里的町田先生说的。” “这事刚才被害者的监护人来过了,牧野先生,你把刚才的话讲给他们听听吧,反正这件案子是要联手调査的。” “明白了。”牧野副警部参考着滨本刑警放在这里的笔录,和自己做的记录,把刚才的话,都非常详细地重复了一遍。 “所以,这边的新井先生感觉到,这个有着丘朱之助笔名的由纪子的表哥,本名叫做冈户圭吉的男人,是个可疑人物。” “丘朱之助的话,我也知道的。”辰野刑警往前坐了坐说道,“是在取缔不良图书时,曾被査到过的家伙。” “对对,刚才还说要看看这个人画的画,这里的滨本先生去买杂99lib?志去了。” “这家伙好像是自己去的,不知道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买的,这么久了还不回来。”牧野副警部皱着眉头,不太高兴地咂嘴讲道。 “等杂志买来后,给杂志社打电话,问清楚丘朱之助的住址,这件事新井先生说他想来负责,牧野先生。” “好。” “你们这边为了慎重起见,还要对佐佐木裕介的背景,再做一次调查,査一下他和麻耶子结婚的过程,藏书网和结婚以前的男女关系。金田一先生,听他的语气,好像在结婚以前就对女人有很深的了解。” “明白了。” “另外由纪子的事,也交给你们了,怎么说来,她也是在你们辖区内出的事。” “警部先生,那我们的任务呢?” 和牧野副警部不同,高轮警察署的加纳副警部,是一个随和的人,他接着说道:“这边的辰野先生,还真有点跃跃欲试呢。” “星岛商事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们了,听说在业务上面,麻耶子已经和星岛商事没有关系了,但是麻耶子,以及她的前夫的情况,还有麻耶子到底拥有多少财产,由纪子死后,究竟会有多少财产要流入到冈户家,只要从星岛商事入手调査的话,会有结果的。” “警部先生,那冈户龙平呢?”牧野副警部问道。 “都交给新井先生来处理。新井先生,冈户家、双龙夜总会和丘朱之助有关的所有事情,都交给你了。” “我明白了。” “那么,金田一先生的任务呢?”又是牧野副警部问的话,怎么听,也会让人觉得这话里面含有讽刺的成分。 金田一耕助一边笑嘻嘻的,一边说道:“警部先生,我们里面应该留一个人,和中条奈奈子见个面的吧?” “中条奈奈子,就是那个佐佐木裕介考虑要再婚的对象吧。” “是啊、是啊,佐佐木氏也讲过,由纪子是跟中条奈奈子很合得来的,从她那里,也许能够了解到佐佐木氏没有感觉到的东西。刚才我査了一下电话簿,她是住在吉祥寺那边的。” 等等力警部半信半疑地看着金田一耕助的脸说道:“我明白了,从今天就开始吗?” “嗯,这种事情应该是办得越早越好,如果她不在家的话,我可就没法子了。” 当工作部署安排妥当时,滨本刑警手忙脚乱地回来了。 “不好意思,回来得太迟了,一般的书店都没有卖的,我跑了好些个地方。” 《周刊怪谈》和《周刊无情》都属于不良杂志,经常会受到取締,而丘朱之助正是在为这两家杂志画画。 《周刊怪谈》里面有一篇文章叫做《强盗完全主义》,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画的好像是一个体态丰满的,三十五、六岁的中年美貌女人,和一个看起来要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男子,拥抱在床上的场面,男子穿着浴衣,女人只穿了一件长睡衣,两人脚和脚纠缠在一起,连内裤都可以看得见,这种充满调情色调的画面,要是在有审查制度的年代里,根本就不可能出版。 偷偷地来到床边,长得一副坏人相的是强盗,这个强盗,大概就是所谓的“完全主义者”吧。把床上的男女所有穿戴,都一件件地剥去,接下来,是女人已经被扒得精光,再接下来,是被扒得精光的男青年,和只剩下骨骸的女人,紧紧地背靠着背,躺在一起。 而正从房间里面走出来的强盗的腋下,夹着被抽去骨头,就像是一具橡皮人一样的中年美女的躯体…… 另外的一本《周刊无情》里面,有一篇叫做《虚象实象》的文章,内容是: 裸露着上半身的男女,相拥在一起,男的像是一个很年轻的街头小混混的模样,他的背上,有一个胡子拉碴的猛男的文身。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孩子,明显是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女,少女的背上,有个可爱的公主的文身。 公主和大胡子猛男,都探着身子、羡慕地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个年轻人,忽然他们也跳了出来,相互调起情来……这就是所谓的虚象。 正当小伙子和少女要结束时,公主和大胡子慌忙赶快回到了两个人的背上,但是由于太慌张的缘故,大胡子贴到了少女的背上,而公主却贴到了小伙子的背上了。 这个少女好像有一个当官的大款主人,当大款发现少女背上的文身不对时,大发脾气。将少女捆绑起来,从床上的天花板上,倒着吊起来进行打骂折磨,可能这个就是最近在流行的性虐待趣味游戏吧。 可是,突然间,少女背上的大胡子跳了出来,反而把胖得像猪一样的大款给吊了起来,当着这个男人的面,大胡子和裸体的少女欢天喜地地拥抱在一起…… 这两幅漫画的构思,已经够意思了,特别是其中的画画手法,和主人公的表情描写等方面,有着其他同类漫画中所感觉不到的阴惨,使原本主题不健康的色情内容,表现得更加具有刺激性。 “原来如此。”等等力警部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漫画可真够让人恶心的。” “题目倒是没有什么,但是从画画手法的阴惨劲儿,和画出来的男女主人公的表情上面,可以流露出这个漫画家的变态心理来。” “不,主题也够那个的了。”新井刑警扬眉大声说道。 “这篇《强盗完全主义》,明显地赞美上了年纪的美女主义,而且还伴有残酷的性虐待倾向。” “后面的那篇《虚象实象》,倒是有少女恋的倾向。”加纳副警部随声附和道。 “而且,还同时存在着有偷窥癖和裸露癖,虐待倾向更是露骨,最后,少女不是自愿 5730." >地和大胡子好上的,而很明显是被大胡子给强暴了。”新井刑警愤然接着说道,“而且,这和画青色蜥蜴那个变态家伙,不是有着相同之处吗?” “新井先生。”金田一耕助眨巴着眼睛说道,“即使可以通过这漫画,来判断丘朱之助的性格,但是如果就这么断定,丘朱之助就是画青色蜥蜴的凶手的话,还是有些欠妥的。不,应该更进一步来研究一下丘朱之助的性格,不然什么都还不好说。” “金田一先生,那是什么意思啊?” 听了金田一耕助意味深长的话,等等力警部不禁用询问的目光在看着他,但是,金田一耕助只是眨巴着苦思冥想的眼睛,没有去回答警部的问题。 第十三章 漫画家的房间 距离国铁环状线五反田车站不远的地方,有一幢叫做“大东馆”的公道:“听刚才回去的河村大夫说,可能是从昨天的晚上开始被玩弄的。” “这样说来,到现在已经差不多有二十个小时了……金田一先生,刚才的胡话您听到了吧,开始是说不要走、不要走、留下来……是这样喊叫的吧?” “对,对,到了后来,是这么说的……”新井刑警一面翻着笔记本,一面说道,“好吧,好吧,要走就走吧,走就走吧,我不会跟着你的,我会老老实实地等你的。但是,你要把我放开,阿哥,阿哥,你不要绑我……” “对,对,从这胡话上面来判断的话,假设被叫做阿哥的,可能是丘朱之助的话,这说明,朱之助和这个女孩子在玩耍满足过后,朱之助要出门到什么地方去,这时,这女孩子想要去拦阻……” “但是,并没有威胁说,如果你要出去,我就跟着你!” “对,对,朱之助害怕女孩儿跟踪自己,所以把她给捆绑在床上了……” “但究竟为什么朱之助非要出去呢?是什么……”金田一耕助的目光中闪烁着迷惑和不解,接着说道,“从这个女孩儿说,会在这里老老实实地等他来看,朱之助是应该不会在外面待很久,便会回来的,如果事实如此的话,朱之助他又怎么啦?为什么这么久也没有回来呢?” 等等力警部从旁边看着在苦苦冥想的金田一耕助说道:“金田一先生,关于这一点,您有什么……” “没有,没有,我这会儿也是在云里雾中啊,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也……” “是啊,正如您所说。”等等力警部感叹地点点头,突然回头说,“樋口先生……” “嗯?!……” “这个女孩子是几点钟到这里的?丘朱之助又是几点钟从这里出去的?还不清楚吧。” “对了,对了,关于这件事,好像有一个人知道情况,须藤先生,你把楼下停车场的老板带上来。警部先生,我们在隔壁的起居室里,听听老板是怎么说的吧。” “楼下停车场的老板?” “是这么一回事。” 在前面已经介绍过,这个“大东馆”的一楼设有停车场,停车场和“大东馆”都是同一家公司在经营管理的。稍后,须藤刑警把人带了上来,他是大东出租汽车公司的经理——饭冢五郎。 “饭冢先生,这位是负责这个案件的总厅来的等等力警部,你可以把你昨夜看到的情况,亲口告诉给警部先生吗?” 饭冢经理大约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是一个让人感觉到有魄力的人,他好像是掌握着什么线索,显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哦,警部先生,不清楚您是不是知道,就在这间七号房的外面,紧连着太平梯,顺着梯子下来,就是一条连着旁边神社的小路,路往南是走不通的,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朝着北面走才行,总而言之,必须要从这幢公寓的前面经过。也就是说,一定要从我的停车场的旁边出来。” “啊,原来如此,接着呢?” “可是,不知道这位先生为何讨厌从正面大门进出般,都是从太平梯那边进出。据管理人松本先生讲,他配了一把通往太平梯那边的门的钥匙。” “究竟是为什么啊?这么说来……” “是啊,那是一个令人感到古怪的、阴沉的家伙,好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似的。” “服装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身穿一件发着黑光的大衣,又戴了一顶同样颜色的帽子呢?”新井刑警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问道。 “不是,衣服是很漂亮的粗格子大衣,没见过他戴帽子。” 如果假设丘朱之助就是“青色蜥蜴”,他平时不穿作案时的那种衣服,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那,脸型呢?” “啊,警部先生,隔壁的房间里面,就放有他的照片,等一下您可以看看,还是一个美男子,很老实的样子。” “是啊,是啊,警部先生,我经常教育我们那里的年轻人,不会叫的猫才能捉老鼠,像这样的人,有时会出人意料的。” “听说经常会有女人进出这里。” “都还是些初中生,用我们的话来讲,都还是一些乳臭未干的小妞,当到了后来,我知道那些小妞们不光是他的崇拜者,其中还有人会留宿过夜,我这才感到真是大吃一惊。他们习惯了以后,也是从太平梯那边上下进出,有人还会在楼底下,向上大声喊:‘老师,在家吗……?’可真够厚脸皮的。” “昨天也有那样的女孩儿来过吧?” “唔,是那么样的小妞。那是在傍晚五点稍过一点,来了三个像初中生一样的小妞,鬼鬼祟祟地,从我家停车场前面走进了小路。” “三个?来了三个女孩儿吗?” “是,三个,肯定不会错的。当时我就站在外面呢,她们是从我的鼻子下面走过去的。” “然后呢?” “哦,然后就从小路那头传出来‘老师,在家吗……?’,这种丝亳没有忌惮的呼声。然后过了大约一个钟头的样子,对了,当时我也是站在外面的,在和邻居药铺的老板聊天,在讨论今年的圣诞节,气氛不太浓的话题。看到从小路里面,走出两个小妞来。” “那么,就是说有一个女孩子留下了。” “警部先生,在厨房那边,有两个人吃过饭的痕迹。” 从旁边插话的是须藤刑警。 “啊,是吗,好的,饭冢先生,那两个回去了的女孩儿的表情,当时是怎样的呢?有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来?” “没有,只是看到我们两个大人站在那里说话,她们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地赶快溜掉了。” “然后,你呢?” “看着她们走之后,我还和邻居的老板聊了一会儿,我们聊到二楼的老师,非常受人欢迎,还聊到最近的女孩子,有些人不知廉耻,后来和邻居老板道别后,我就回到了停车场。回停车场的路上,我还朝小路里面张望了一下,没有看见有人的影子,我想,她们可能是留下了其中的一个小妞,我当时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因为那是一个还乳臭未干的小妞,不知楼上的老师,会对她使出什么手段来,我当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是,你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公开出来呢?对于才十二、三岁的少女的话,我们有保护她们的义务的。”旁边的樋口副警部大声说道。 大崎警察署和这里,如同是鼻子和眼睛一样距离很近,在这样的地方,发生了这样的恶性事件,在总厅面前樋口副警部显得自己很没有面子。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是没有能够公开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管理员松本先生哀求我,不要把这件事情公开,其实,那松本先生也想把她们撵走,但是又不敢。” “为什么?” “这里的老师是叫做丘朱之助,本名叫做冈户圭吉,他的父亲好像是叫做龙平,听说是在西银座开了一家夜总会,那个家伙好像是黑社会的,是什么帮派,还是什么暴力团的老大。圭吉是他后妻的儿子。” “后妻……”新井刑警赶忙摊开笔记本。 先前佐佐木裕介讲过,冈户圭吉的母亲志保子,是由纪子的生父星岛重吾的?99lib.妹妹。 “朱之助的母亲难道是后妻吗?” “听说是的,而且,这个后妻妈妈已经去世了,现在在冈户家里的,是第三任夫人了。朱之助好像是因为家庭关系处理得不好,才从家里搬出来的。” “听说冈户圭吉是次子。” “嗯,是的,但是他的哥哥是前妻生的,和这个老师,不是一个娘肚子里面生出来的,而且,那是一个全身文身,不得了的青年,因为他老爸的原因,他实际上已经掌握住了帮派里的实权。我还听说,这个哥哥和这里的弟弟,两个人的关系不太好。” 听着听着,大家渐渐感觉到丘朱之助的背景,是越来越复杂起来。 “原来如此,所以这里的管理员,也不得不考虑他有着那样的老爸和大哥,不敢赶她们出去了。” “关系不好是不好,但人家毕竟是兄弟嘛,所以大家害怕自己触上霉头,都不敢声张这件事。” “你见过他的老爸或哥哥吗?” “没有,一次也没有,他们好像谁都不愿意来这个公寓。” “原来如此,关于昨晚的情况,其他还有什么……” “咳,我以后和你们配合的地方还多呢。” 饭冢经理为了想为搜查小组做些贡献,而显得跃跃欲试。 第十四章 被称为“姐姐”的女人 “在这儿,我想先说说关于电话的事情。这里的二楼和三楼,共有十二间套房,每间都装有电话,电话是不可以直拨外线的,在松本先生的房间里,安放有一个交换机,松本先生房间里面的电话,和我那里的电话,是子母机电话。” 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不由得互相对望了一眼。新井刑警也探出了身子: “唔,唔,然后呢?” “住在这里的房客,如果要往外面打电话的话,首先要拨通松本先生房间的电话,再通过交换机,来接通外线。从外面打来的电话,也要先打到松本先生那里,然后再转到所要的房间。但是,我那里的电话,就没有这么麻烦了,可以直接地接打电话。只是如果松本先生在用电话时,我这里的就用不起来,我如果正在通话的话,松本先生那边的电话,同样也用不起来。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呢?因为大东馆和停车场是同一个老板经营的。” “那么,对于住在这幢公寓里面的房客的电话,是可以盗听的了?”新井刑警急不可耐地插嘴问道。 “不,那倒也不是,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经常会有碰上的时候。当有人给松本先生房间打电话时,我这边的电话铃声,就会同时响起来,但也不是总这样。” “原来如此,然后呢?” “但是,那时是可以通过铃声来区分的,铃声没有直接打到我这里的电话的铃声响,是嘀嘀……嘀嘀……的铃声,声音比较低,比较弱一点。可是,有时候我也会产生好奇心,就会不由自主地拿起了话筒,于是,就会听到了别人的通话声音……这种事情常有发生的。” “明白了,明白了,就是说,昨晚也有这种情况发生了吧?” “是的,是的,那是在八点钟稍微过后的时候,我听到了低低的、弱弱的、嘀嘀的电话铃声,我想了一下,还是拿起了话筒,结果……” “结果……怎样?” 大家都急于想知道后来的事情,但饭冢经理却无视大家急迫的眼光,竟然若无其事地从皮夹克拿出香烟和打火机来。这个人还真是像个演员。 “结果怎样?你听见到什么?” “请稍等一下嘛,我正在回忆呢……”他一边吹着烟雾,一边接着讲道,“我先听到的是女人的声音。先在这里声明一下,那不是直接打来的电话,而是由于经过了串线以后,夹杂着杂音的电话,是一种难以言状的声音,如果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声音,我也回答不上来,99lib?只是,通过说话人的用语,才能够断定是个女人。” “唔,唔,然后那个女人讲什么了?” “是这么讲的:‘圭吉先生吗?我是某某……’她好像是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在她讲名字的时候。电话里面又有嘎嘎的杂声,把她的声音给压了下去,所以,我没有能够听得清楚。但是我感觉她在说名字时,没有像春子或者秋子那样带有‘子’字的名字,而好像是春或者是千鹤之类的名字。” “唔,唔,然后呢?”大家把目光凝视在饭冢经理的脸上,每个人都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然后是男人的声音,‘啊,是姐姐……’” “啊,是姐姐……男的声音是这样叫的吗?”等等力警部厉声问道。 “是的,是的,而且那声呼叫,怎么来形容呢?让人感到,他是在欢跃地跳起似的感觉。然后,女的那边惊慌地说道,‘不行,不行,不能叫我姐姐……你那边没有其他人在吗?’” “唔,唔,然后呢?” “然后,男的这边开始惊慌起来:‘没……没有……’用言语搪塞起来,接下来,他忽然改变了语气,正而八经地说道,‘你在哪里?’” “唔,唔,然后女的是怎么回答的呢?” “对不起,我只听到了这里……因为这时有一辆汽车回来了,因为事先有客人交代我,有留言要转告给开车回来的年轻人,我只好挂了电话。” 但是从饭冢经理的脸上,可以看得出来,他的话,不仅仅只是这样就结束了。 “唔,唔,然后呢?”等等力警部催促道。 “嗨,实际上,我送那个年轻人走之后,又回想起来刚才的那个电话了,不知为何老是挂在心上。那声‘圭吉先生吗……’不就指的是漫画老师吗?漫画老师一直是和乳臭未干的小妞们在一起,而今天,他却叫了一声‘姐姐’,那肯定就是年纪比自己大的女人喽。而且,听刚才在电话里面的语气,觉得那可不是一般的关系,不,不仅仅‘不是一般’的关系,而且,应该是一种不愿意被别人发觉的关系。我可是把这小子看错了,我想再听一点他们的对话,于是就再一次拿起了话筒……” “再一次拿起了话筒……后来呢?” “电话已经挂断了。”他抱歉地笑道,“我当时也有些失望。我马上撂下了话筒,走到了外面,正站在那里发呆时,就见那个画漫画的家伙跳了出来!从小路那头,一直跑过来……可能用‘出膛的炮弹’,来形容像他这个时候的样子,我觉得比较贴切,他一边穿着格子大衣,一边朝大街的方向跑去……” “确切地讲一下,那时候是几点钟?” “是八点十二分,为什么我会那么准确地记住了时间的呢?我一直看到画漫画的小子走掉之后,回到账房里时看过石英钟的,我一直因为工作的关系,养成了经常看钟表的习惯。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现在回想一下,我在那个时候,还真的忘记了那个留在这里的小妞了。” 饭冢经理的话里面,不是有许多带有启发性的东西吗? 第一,他所讲的情况,和现在在隔壁房间里面昏睡的少女所说胡话,有着相同的地方。 八点钟左右,朱之助和这个少女开始了恶劣的性游戏,这时被称作是“姐姐”的女人,打了电话进来,于是,朱之助停止了游戏,而打算到这个被称作是“姐姐”的女人的地方去。少女当时吃醋了,想要留住朱之助,但明白这样不行后,便威胁要跟踪朱之助,于是朱之助为了不让少女得逞,便将其捆绑在床上。 从上述猜想来看,可以推理出来两种情况。首先,是朱之助不愿意被别人发觉,自己和那个被称作“姐姐”的人的关系;第二,朱之助对于比自己年纪大的女性,怀有强烈的爱慕情结,而且,当他的这种欲望,在不能够得到满足时,竟然会在心理上,形成某种自卑的心态,反而开始玩弄起比自己年纪要小、而且是尚未发育成熟的少女来。他的欲望逐渐开始变得危险起来、变态起来。 “但是……”金田一耕助插话道,“这位画漫画的老师,没有用你们公司出租车的习愤吗?” “啊,这件事情……他最近好长时间没有用过了,但是,经常可以看到他在外面的大街上,拦下其他公司的出租车。我们公司的出租车是高档车,车费比较高一些,但是,他好像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回避使用我们的车子,可能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去的地方。” 饭冢经理站了起来,眼角浮起笑容地看着大家说道:“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这件事,是不是和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夜间女人被杀案有关啊?”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 “你怎么会这样认为的呢?”樋口副警部的声音厉声问道。 “没什么,有一种这样的感觉而已。而且,刚才你们有人曾问到过服装是否和‘青色蜥蜴’是一样的问题……即使这里的画漫画的老师,就是‘青色蜥蜴’,我也一点也不觉得大惊小怪。” 饭冢经理讲完了自己想说的话,就撇下还在那里发愣的人们,一个人出门径直而去了。 等等力警部忽然回头说道:“新井先生,朱之助的老爸那边,也是你负责的吧?” “嗯,是的……” “好,这里就交给我们了,你马上开始彻底调查,关于这个叫做丘朱之助的冈户圭吉的所有背景,査出来那个被圭吉称作‘姐姐’的人,究竟是谁!” “我明白了,那么,这里就拜托给各位了……对了、对了,樋口先生,从朱之助的影集里面,可以拿一张那家伙的照片给我用用吗?” “好啊,你拿吧。” 新井刑警从隔壁书房里面,选了一张照片,在他临出门时,回过头来对金田一耕助说道:“金田一先生,请您等一下,一定要好好看看书房里的一幅画啊,那幅画和《周刊怪谈》以及《周刊无情》里面的东西可不一样,是一幅既豪华、又绚烂的画。” “别在那里罗嗦了,赶快办事去,等一下我会和金田一先生一起,去观看那豪华绚烂的画的。” 新井刑警出去之后,等等力警部回头对樋口副警部说道:“豪华绚烂的等一下再说,在隔壁昏睡的女孩子的身份,你们査出来了吗?” “是,这个已经有眉目了,从她上衣口袋里面,查出了学生月票和学生证。” 学生证是目黑的黑白学院发行的,姓名是服部千惠,年龄为十三岁,是黑白学院初中二年级学生,家住八王子。 “算是星岛由纪子的学妹了。” “可能是由纪子那家伙,把自己的学妹一个接一个地介绍给朱之助的吧?” “有这个可能。” “樋口先生,和这个女孩子家里面联系过了吗?” “嗯,刚才给八王子警察署打过电话了。另外为了慎重起见,还派了我们警察署的人过去了,毕竟八王子到这里太远了。” 现在才七点半,即使刑警是六点钟从这里出发的,要带领她的家长到这里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警部先生,也不知道到底朱之助是什么原因,昨晚没有回这里来。” “什么意思呢?”等等力警部用征询的目光看着金田一耕 52a9." >助的侧面。 金田一耕助却把苦恼的目光投向了别处,并说道:“昨天晚上,朱之助肯定是原本要回到这里的,因为这里既不是酒店,也不是旅馆,而是他自己的家。不管朱之助是不是‘青色蜥蜴’,也绝不会笨到在自己的家里面作案的。如果他就是‘青蜥蝎’的话,更不该会这样做了。所以说,昨晚朱之助突然出门的时候,是考虑还要在昨晚上回到这里的。” “是啊,言之有理,但是这说明什么呢?”等等力警部不理解是什么使金田一耕助变得这么不安起来。 “没什么,我也还不清楚,问题在于,是谁把朱之助给喊了出去,这当然非常的重要,但同时又是什么原因阻碍了他回到这里来……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言之有理,就是说,如果考虑他是因为杀了由纪子,而潜逃了的话,就太肤浅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就算是因为他杀了由纪子,而要潜逃的话,也应该完全有时间回家里一次,放了这个女孩子,应该是有时间交代,让她不要泄露风声的呀,但是为什么他没有……” 金田一耕助低头深思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笑着对等等力警部说道:“好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吧,我们先参观参观新井先生所说的‘豪华绚烂’是什么样的吧。” 但是,新井刑警所说的“豪华绚烂”,并没有勾起金田一耕助多大的兴趣。 这只是把在《周刊怪谈》和《周刊无情》杂志里面的漫画,画成了彩色,然后把在杂志上面不好画出的部位,在这里露骨地画了出来而已。 但是,通过观看朱之助的这些秘密藏起来的画,可以感觉到,他仿佛是陷在一种对于某种欲望得不到满足的心态之中。而且,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那一种没有得到满足的欲望,就是对于年纪大的女性的一种渴望。奸污少女,只不过是这种欲望的反面而已。 但是,比起这些秘藏画来讲,金田一耕助对于影集更有兴趣。 影集里面没有青少年时期的照片,除了几张大学时期的照片外,其他的都好像是这两、三年的照片。 就如同佐佐木裕介所描述那样,他是一个呈女性化、像猫似的男人。无论在任何一张照片上,他都是皮肤白皙、穿着考究、透露着软弱的美貌,让人怎么也难以感觉到,他有一点点男人味儿来。但是,又有一种感觉,就是‘这种人具有不知道会干出点什么’似的危险感。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虽然他的任何一张照片,都是一副微笑的表情,但是,都会让人有一种怪怪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感觉呢?一句话来说,就是像猫一样的感觉。 “啊,金田一先生,这里有一张他和家里人的合影。” 这是一张在昭和三十三年(1958年),冈户龙平六十大寿的纪念照。这是到了后来才知道的事情,就是这张照片拍过不久,圭吉和由纪子发生了私奔事件。 影集上面用红笔写着说明,坐在中间、穿着棉坎肩的,就是冈户龙平。 从照片上来看,他是一个清瘦的老头子,有特点的是他的眼睛,他的脸面虽然是堆满了笑容,但是眼睛里面,却看不到丝毫的笑意。眼神炯炯发光,瞳孔里面透出像针尖一样锐利的光芒来,从而使他的笑容。也变得给人以冷笑的感觉。 龙平的右手边。坐的是一位和服盛装的女人,朱之助用红笔写到:这是母亲操。 当然这是朱之助的继母了,大概是龙平的第三任妻子吧,从五官上看来,她最少也要比龙平年轻二十岁以上。照片上的她,看起来是三十三、四岁的样子,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十五、六岁。 她是面带微笑,那99lib.是一种毫不做作的、令人赏心悦目的微笑。她虽然穿了一件不合年纪的、老气的和式礼服,但是,从她那清爽的美貌里面,还是透露出一种很高雅的气质来。虽然仅仅通过照片,是看不出来她以前是做什么的,但是,对像龙平这样的老头子来说,这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龙平的左手边,是一个身穿晨礼服、盘腿坐着的男人。朱之助用红笔表明,这就是兄长龙太郎,年纪看起来要比朱之助大十岁左右,照片上的年纪,有三十四、五岁的样子。 他的体形和父亲龙平、以及同父异母的弟弟朱之助相反,体格高大魁梧,他穿的礼服上,口袋里还郑重其事地插着白色的手帕,怎么看都是一副充满了野性的、黑社会老大的男人。但是,他的样子,又给人以一种比老爸和朱之助更正直的感觉。 坐在操的右边的,是一个穿黑色晚礼服的女人,朱之助的说明上说,她是哥哥的女朋友珠实,年纪虽然已经到了三十岁左右,但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如果说操是一个清爽、有气质的美人的话,那么珠实是艳丽、丰满、很性感的美女。到后来才知道,这个女人在拍这张照片过后一年,即在去年和龙太郎结婚了。 在这四个人的背后,叫做朱之助的圭吉,和表妹由纪子并排跪立着。朱之助穿的是立领制服,由纪子是把头发扎成辫子,垂在两肩上面。 虽然不知道在这个时侯,圭吉和由纪子是否已经发生了关系,但是圭吉脸上的表情,让人感觉到仿佛有一层阴影,相反,由纪子则显得很天真的样子。 “金田一先生。”等等力警部欢呼一声后,转身看着金田一耕助说道,“这里有一个人,像是被朱之助称做是‘姐姐’的那个女人,就是这个叫做珠实的女人,她不正是带有朱之助所爱慕的那种女人的味道吗?而且,朱之助的朱字,可能就是来自珠实的珠字。” 第十五章 不良少女 星岛由纪子的事件,自然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反应。前两件案件被害的都是妓女,或看起来像是妓女的人,而这次,被害的是良家少女,而且,竟然是未成熟的少女,社会上的反应很强烈、很严峻。 这已经超越了犯罪案件的范畤,都快要发展成为社会问题了。接下来的就是五反田事件了,仅仅十三岁的少女,在全裸的情况下,被绑在床上长达二十个小时之久,被发现时,早已昏迷不醒,这样的报道,无疑对于公众,又是一个新的打击。 从十二月二十五日的早报开始,报道的“大东馆事件”,每家报纸都只是忠实地按照事实情况,做出了报道。 也许是尊重这个叫做丘朱之助的冈户圭吉的人权,还没有一家报纸,登出猜测这件事件和“青色蜥蜴”的事件有关。但是各家报社老练的编辑人员,在对于星岛由纪子事件的报道编排上,早已做过精心安排,等于是暗示了这个事件的不一般性。 大东馆事件的受害者服部千惠的双亲,是在立川与驻扎日本的美国军人做生意的,因而,家里的人对于性交这个问题,还是看得比较宽容、比较开放的。生在这种环境里的千惠,当然也就早熟了。千惠是转了两个中学校后,才落户到了目黑学院,介绍千惠认识朱之助的,果然是由纪子。 二十三日的傍晚时分,和千惠一起去朱之助公寓的其他两个少女也找到了。据她们所言,那天是千惠提出来,请她俩去玩的,但她们那次去朱之助的公寓,并不是第一次。对于是否被朱之助玩弄过这个问题,两个人都持否定的态度,但是两个人都承认,有过差一点就被玩弄过的经历。即使是这样,她们也并没有就从此不再理会朱之助,还是从他家里出出进进的,这可能是她们在这个年纪,对于“性”这个问题,充满了好奇心的原因吧。 十二月二十三日的傍晚,本来,当时朱之助也说,要请这两个少女吃饭的,但是她们家里的家教,比千惠的家教要严厉,另外,就是二人对于自认为是朱之助的妻子、恋人的千惠,抱有嫉妒感和厌恶感,所以,二人没有在朱之助家里吃饭,留下千惠一人而走了。 到了十二月二十五日的中午时分,丘朱之助依然是行踪未明。另外,服部千惠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可以问话的状态。 就是在这个时候,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在银座的M百货店六楼的T咖啡店里,同中条奈奈子一起喝茶。 中条奈奈子的个人作品展览,正在这个大楼的六楼里面展出,所以,是她提出来要在这个地方会晤的。 “哇,哈哈,说我是他的未婚妻?这话也太夸张了,佐佐木先生,他是那么急性子的人吗?” 这是中条奈奈子对于等等力警部最初的提问,所做出的回答。她说完话后又爆发出大笑声来。 她的特点是个子很髙,身材苗条。她的容貌不算是出众的,也没有怎样化妆,但是五官端正,面部表情丰富,还是挺漂亮的。她的言语动作都是干脆利索,给人以爽快的感觉。年纪大概是三十二、三岁左右吧。从她那宽阔的额头,和会说话的眼睛,可以看得出,她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那就是说已经订过婚的话是错了?” “那……”她一边用勺子在红茶茶杯里搅动着,一边露出了调皮的笑容,“我不会说,绝对不会和那个人结婚,他虽然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但是,我和他之间,还没有正式订婚的事实,我还想过一段时间快活的单身生活。” “您以前曾经结过一次婚吧?”金田一耕助从旁若无其事似地插话道。金田一耕助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特殊的表情来,只是一副顺口问问的样子,他还眨巴着快要打瞌睡的眼皮。 “以前的丈夫是去世了吗?” “嗯。” “是什么时候?” “前年的秋天……怎么,为什么要问这个?”奈奈子的..眼睛里,闪过有点带有既具戏谑、又具挑衅的光芒。 但是,金田一耕助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没有,我以前——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知道,有一位叫做小林奈奈子的、被大家所期待的年轻女画家,我也曾经欣赏过那个人的画。我时常怀疑,那个人是否就是最近两、三年非常出名的中条奈奈子。” “哈哈哈哈。”奈奈子开心地大声笑了起来,“金田一先生真是一位了不起的行家啊,是,那个小林奈奈子就是我哦。” “那么,您结婚以后,就停了一段时间,没有继续再画画吧?” “在家里画过的,但是我当时在尽心要做一个好的家庭主妇。” “对不起,可以问问以前您丈夫是做什么的吗?” “建筑公司的,中条组这个名字您知道吗?中条组的老板中条辰马,就是我的丈夫,他是一个老头子。” 奈奈子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但金田一耕助没有露出一丝笑容,还是眨巴着眼皮说道:“中条组我也是知道的,因为您丈夫去世了,所以您又开始画画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奈奈子忽然变得沉闷起来,说道,“我在结婚第五年时怀孕了,丈夫和我当时都很开心,但是,六个月时竟然流产了,我竟然成了以后不会生孩子的女人了。” “是吗?……” “当时丈夫和我都很失望,但是,丈夫和他以前的夫人之间,曾经生过两个孩子,并不发愁没有继承人。可是我总是觉得没有孩子好寂寞哦。” “是啊。” “正好是那个时候,我认识的麻耶子小姐。” “是由纪子小姐的母亲吗?” “是,是的。”奈奈子加快了语调说道,“她和我都是已经去世的近江秋子老师的门生,是同门弟子。她不如说是结婚……和前夫星岛重吾先生结婚后,才作为一个画家,打出了自己的名声,总之,她是一位家庭、工作两不误的成功女性。当我因为流产而失望之际,遇见了她,是她鼓励我一定要继续画画,鼓励我举办个人画展,就这样,所以我就和丈夫谈论此事,丈夫也表示支持。就这样,我又重新学习了画画,并试着举办了画展,没想到,反映还不错,于是我就开始变得不知天高地厚起来了……” “那是在什么时候啊?在我印象里面有一幅叫做 href='/article/6124.htm'>《收获》的画。” “哈哈。”奈奈子又开心地笑了起来,说道,“金田一先生观看过那次画展吗?” “嗨,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猜想这个叫做中条奈奈子的女人,会不会就是小林奈奈子,好像是在……前年吧?好像是秋天的时侯。” “是前年的秋天,画展是从春天开始准备的……可是,我正式加入‘芙蓉会’,的确是在前年秋天,是丈夫去世以后的事情。” “哦,是吗。”金田一耕助低了一下头说道,“这样刨根问底,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因为对以前的小林奈奈子,一直放在心上……警部先生,对不起了,您请。” 可是,在等等力警部开口问话之前,奈奈子先开口道:“警部先生,刚才失礼了,说了一些打岔的话……” “没什么!请问你和佐佐木先生的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呢?” “佐佐木先生确实是对我提过求婚,我当时比较犹豫,不是因为对他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是因为我有致命的缺点。” “致命的缺点?” “我是不会生小孩的,他也讲过没有关系的。但是,他现在还年轻,将来老了以后,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想法了,我还是继续过我这寡妇的日子吧。佐佐木先生确实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人。” “如果您和佐佐木先生结婚的话,那么对于由纪子小姐,您是怎么考虑的呢?” “啊,这件事……”奈奈子的脸色变得阴沉了起来,接着说道,“警部先生,您听说过冈户龙平先生吗?” “嗯,就是今天早报上面登的、冈户圭吉的父亲吧。” “您和他见过面吗?” “不,还没有见过。” “啊,是吗。不过,您知道他的第二任夫人,算是小由纪子的婶子吧。” “嗯,这个我是知道的,她叫做志保子,是这次出了问题的圭吉的母亲。” “嗯。” “志保子她怎么啦?去世了吗?” “嗯,听说是几年前去世的,后来,就是现在的夫人操太太了。操.99lib?太太在麻耶子小姐去世以后,在追悼会和丧事议事上见过她几次,她真是一位人品很好的人,她曾经说过,会把小由纪子接过去的。” “可是……”等等力警部的眼光开始变得犀利起来了,他一面凝视着奈奈子的脸,一面问道,“小由纪子不是跟你很亲近的吗?” “呵呵,”奈奈子一个人干笑了几声,说道,“她是个早熟的女孩子,她总是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阿姨啊,你和我爸爸结婚吧,你做我妈妈吧……’但是,那是有秘诀的。” “您讲的‘秘诀’是指……” “麻耶子小姐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人,可是她女儿小由纪子,长得却像她父亲,这点好像很让小由纪子感到自卑,因为自己的母亲太漂亮了。所以,她总是对母亲采取一种抵抗的态度,可是……” “可是怎样?” “她母亲去世后,她在我家里住过一个月,那时候,我随便就拿小由纪子当模特,画起画来。当她站在模特台上面对着画布时,可以发现,她还是有长得像麻耶子小姐的地方的,把这些地方特别描画过后,小由纪子真的喜欢上了那幅肖像画。” “就是说,你画得比本人要漂亮了。” “开始时我倒99lib?没有这样想,结果却成了那个样子,使本来对悲观的小由纪子,开始对自己产生了信心。”奈奈子一副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的样子点头说。 金田一耕助也在脑海里,回想起由纪子当时死时的模样,想到如果她活着的话,可能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女孩,身上或许散发着年轻人的魅力…… “由纪子和朱之助,就是圭吉,他们俩的关系,您知道吗?” “圭吉的话,经常……在成城的家里见到过他。” “对于圭吉这个男人,您是怎么看的呢?” “这个……”奈奈子好像是很为难的样子,沉默片刻后说道,“在有这种事情发生过后,对于这样的问题,真是很难回答。为什么呢?用一句话来形容……他是一个带有女性化的性格特点的人,而且,好像对于麻耶子小姐,他还怀有爱慕之心。就回答这么多可以吗?”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话,但奈奈子显得很心烦的样子。 “啊,是吗,好吧,对于这次的事件,您有什么看法吗?” “这次的事件?您讲的是小由纪子的事件?还是大东馆的事件呢?” “哦,是都鸟旅馆的那件。” “对于那件事,我只是感到吃惊,其他没有什么。您是知道的,小由纪子过的是没有规律的生活,她在我家里,也寄宿过一个月左右,我根本就管不了她。” “那么您对于这次的事件,有什么线索吗?” “好像是‘青色蜥蜴’干的吧,这种事情,我怎么会有线索呢?” “太太,对于圭吉,您有多少了解呢?” “这个……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也就那么多吧……对了,我从小由纪子那里听说,他从家里面出来后,开始画起漫画来了。这件事情,我是从今天的早报上面看到的,我也仅仅是吃惊而已,别的没有什么。” “太太,对于这次的事件……小由纪子的事件,您是在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这是金田一耕助问的。 “啊,那件事情嘛……您知道我昨天上了电视的吧?” “嗯,我知道。” “电视转播是两点钟开始,到两点半,本来是在这之后,要和佐佐木先生在银座那边吃晚饭的。可是,电视转播结束后,从《周刊星期日》那里,有电话打到电视转播局里来,说让我在转播结束后,给他那里回个电话,于是我就给那里打了个电话,《周刊星期日》说:昨晚,他们那里开了一个座谈会,在出席者名单里,预定的有我们‘芙蓉会’的会员安成友子小姐。可是,安成友子小姐她以前就血压有些髙,昨天因为有些头昏,便推掉了预约,所以,希望我能够去救救急,我怎么也推不掉,就答应了。” “那么,您就推掉了佐佐木先生那边的晚餐了?” “嗨,我给筑地的圣尼古拉伊医院打电话时,是三点钟左右,正好他那个时候,和刑警先生一起去了向岛。但是,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件事。因为他没有在那里,我就留言说,取消今天的晚餐,然后,我在银座逛了两个小时的画廊,在五点半的时候,我出发去筑地的会场,叫做柳屋的地方,当时我给医院打过电话,但是,佐佐木先生还没有回来。后来我听说,佐佐木先生在那时,去了田园调布的冈户家。” “啊,原来如此,后来呢?” “座谈会是在六点钟开始的。在那个时候,晚报已经出来了,但是我没有看报。那么,如果问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在八点钟,座谈会结束以后,我去安成小姐——安成小姐家住在目白,我去她家看望她时,她说:‘不得了了,这不是麻耶子小姐的千金吗?’她递给我那份晚报,我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 “后来,您和佐佐木先生见面了吗?” “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哪里会有看望安成小姐的心思,我马上借安成小姐家里的电话,东打西打,终于联系到了才回到圣尼古拉伊医院的佐佐木先生。佐佐木先生当时好像是无计可施的样子。在这种时候……男人往往反而不行,于是我就立刻跑到医院,帮忙处理一些后事……所以,今天我等一会儿还要去见他呢。” 奈奈子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手表,现在已经过了一点十五分。 “啊,不好意思,在您这么忙的时候来打扰您,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您……” “嗯,您请。” “是关于麻耶子小姐遇难的事,当时我也看了报纸,是交通事故吧?” “啊,是那个事情……”奈奈子的脸色变得更加暗了下来,“金田一先生,对于那件事情,我也是有责任的。” “什么意思呢?” “那是在去年九月十二日发生的事情,当时我也是待在轻井泽的。” “啊,是吗,然后呢?” 金田一耕助感觉到了,等等力警部从侧面看过来的目光,是多么的灼热!但他还是保持着自己特有的那份平静。 “轻井泽那边,一进九月份,人们就陆续地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回东京了,一个个别墅,就好像是梳子被一根根拔掉梳齿似地,变得开始清静起来。可是,我们计划是要待到二十号,再回去工作的。她住在千之瀑,我是住在南之丘……然后,是在九月十二日的下午四点钟左右,她开着车子来到我住的别墅,告诉我,她的丈夫打电话过来了,要回东京去,可能就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虽然说好了一起在这儿,待到二十号的,但也只能是以后在东京再见面了。她是来向我道别的。” “原来是这样,然后,紧接着就发生了车祸的吧?”金田一耕助的语气始终是平静的,等等力警部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怪异的光芒。 “是的,当时南之丘的雾,已经开始浓了起来,我想,锥冰峰那边就更不得了,就请她要多加留心,当时我家的佣人妙子小姐也在场的。后来我才知道,当时果然又是为了小由纪子的原因……我要是再多坚持挽留一点的话……现在,每当我想起这件事,心中都还……” 奈奈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副悲喜交集的表情。 “咳,这个也不能算是您的责任……那好,警部先生,正好,我们可以欣赏一下这里的画,然后再回去吧。好,您请,请,请不要麻烦,就让我们自己欣赏欣赏好了。” 奈奈子的作品共有十六幅。 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在会场里面,转了半个小时,每一幅画都富有个性,让等等力警部看得目瞪口呆,不解其意。但是通过这些自由奔放的手法,和强烈的色彩,仿佛可以看得到奈奈子的性格。 第十六章 我的性爱记录 到了十二月二十五日的下午七点,警方还是没有得到丘朱之助的消息,对所有朱之助有可能去的地方,警察都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但是都没有发现他来过的踪迹。自从他二十三日从大东馆出来之后,就完全消失了,这个令人不解的失踪,使得朱之助身上的嫌疑,变得更加浓厚起来。 那天晚上的晚报,所有报纸的社会版上,都像是捅了马蜂窝似的,一片骚乱。 都鸟和大东馆,接连发生了侮辱少女的事件,而且都和一个好像是变态的漫画家有关系。有的报纸甚至指出:丘朱之助就是日本的杰克·渣·里伯,肯定就是“青色蜥蜴”,还有些报纸,则发表了一些可能会惹起争论的文章。 十二月二十五日的下午七点开始,在被定为这次案件搜查总部的高轮警察署,召开了第一次联合搜查会议。 会议出席者是以等等力警部为首的所有各相关警察署的搜查主任、负责本案的刑警等人,共有几十名,一下子聚集这么多的人数,在近几年来还是第一次,可见这次案件的重要性。 金田一耕助也作为旁听者,来到了会场,坐在会场的末席上。 开始是等等力警部对于案件做了概要说明,然后被警部指名发言的是,管辖大东馆一带的大崎警察署的搜查主任樋口副警部。 在这种场合下,樋口副警部露出一副紧张的表情,说道:“咳,大家也都知道,在这次案件中,嫌疑最大的人,就是叫做‘丘朱之助’的冈户圭吉,这个人于二十三日夜晚八点多钟,离开大东馆后,就一直没有露过面,但是……” 这时,樋口副警部咳嗽了一声,环顾了一下所有人之后,说道:“但是,被叫做‘丘朱之助’的冈户圭吉,于二十三日夜晚八点多钟,离开大东馆二楼七号房间前后的情况,在后来的调查中有了结果。也就是说,从二十四日傍晚,总厅的新井刑警发现这个案件开始,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少女服部千惠,就在刚才苏醒了过来,恢复到了可以审问的状态了,经过审问有了以下的结果。” 樋口副警部讲到这里时,停住了说话,把眼光投向了调查报告上面。 金田一耕助不禁从末席上探起身来。他下午和等等力警部看完中条奈奈子的画展后,是一个人单独行动的,对于服部千惠的供述,他还没有听说过。 “好,根据服部千惠所说,在那一天,即十二月二十三日下午五点多钟,千惠和她的两个朋友,一起去大东馆的二楼七号房间,拜访叫做丘朱之助的冈户圭吉。这个事实,以前已经经她那两个朋友证实过了。然后的一个小时里,一个漫画家和三个少女在玩耍……但是,那个时候的玩耍,并不是那种淫乱的行为,三个少女轮换着,让朱之助给自己画肖像画。从这一点看来,朱之助在少女们当中,是相当受欢迎的家伙。” “就是说,用画画作为诱饵,来引诱少女们上钩喽?”提问的是高轮警察署的加纳副警部。 “是的,是的,女孩子们很容易被这玩意吸引而上钩。六点钟过后,两个少女先回去了,当时朱之助表示,要请那两个少女吃了饭再走的,但是,这两个女孩子对于千惠,总是以自己是朱之助的妻子自居这样的态度,心中产生了嫉妒和不满,还是都走了。” “这样说来,千惠以前就和朱之助有过关系了?” 这个问题,是向岛警察署的牧野副警部问的,这个总爱刁难人的副警部,摆出一副令人讨厌的面孔。 “咳,那种关系……还是以后再谈这个。千惠送走两个朋友以后,就和朱之助吃了晚饭,然后两个人就上了床,那种关系……”樋口副警部说到这里时,脸上微微露出了笑容,说道,“那种关系虽然已经持续了半年多了,但千惠一口咬定,自己还是处女。” “啊,原来如此,原来只是爱抚游戏啊。”高轮警察署的辰野刑警,坐在后面插话说道,“最近好像流行这个,自己想得到满足,但是女孩又不肯做爱的时候,女孩子这样做的话,不会使自己失去童贞。”辰野刑警不由得开始得意起来了。 面对正在津津有味解说爱抚游戏的辰野刑警,加纳副警部在旁边轻轻地说道:“辰野先生,你好像蛮精通这个的嘛,回头找个时间,再聆听你的髙见,现在,我们先听听樋口先生的报告。” “咳,不好意思……”辰野刑警缩了缩脖子。 樋口副警部清咳了一声说道:.“那么,我就接着把话说完……刚才,辰野先生所解说的爱抚游戏,朱之助的做法,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有一点奇怪的是,朱之助从来不会浪费自己,一般情况下,都是只让对方兴奋起来,快活起来,最后让对方达到性高潮。所以说,朱之助会反复多次地重复做……” “这家伙有点……”代代木警察署的搜查主任稻尾副警部皱着眉头说道,“年轻人能够玩到这种地步,还算是人吗?简直不就是冷血动物吗?” “是的,是的,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得到,朱之助的性变态了。” “这可能就是他最后发展成为‘青色蜥蜴’的原因了。”加纳副警部愤然说道。 等等力警部这时开口说道:“樋口先生,请接着说下去,其他人如果有什么见解的话,请先等樋口先生把话说完再发表。” “嗯,我明白了,下面接下来……然后,他们在床上戏耍了约一个钟头左右,这时,忽然听见了电话的铃声……不过,千惠对于电话打来的确切时间,已经不记得了,幸亏在大东馆的楼下,有一家大东出租车公司……” 在这里,樋口副警部向大家说明了大东馆和大东出租车公司之间的电话关系。 “幸亏大东出租车公司的经理饭冢五郎,偷听了这个电话,据他所说,电话是在八点过一点儿时打进来的。接下来要讲的,都是千惠的证词:七号房的电话,是在起居室里面,于是,朱之助从床上跳下来,去了起居室。当朱之助接通电话,讲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啊!姐姐……’而且,他是用了一种欢跃的腔调大声说的。这使千惠起了很大的疑心。” 樋口副警部接着说道:“于是,千惠在床上竖起了耳朵,偷听起来,但是朱之助却马上改变了语调,说你现在在哪里?他这样忽然的语气转变,又使得千惠的疑心更加加重了,千惠集中了注意力,屏气偷听起来。这时,听不清楚他小声说了一阵什么,接着,便听见他大声说道:‘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就过去……’然后,他挂了电话,匆匆忙忙地跑进卧室说道:‘我马上要出去一下,你赶快准备回家吧。’这使千惠心里的疑云,更加密布起来。” 樋口副警部喘了口气,接着说道:“千惠开始撒起娇来,一边说‘你不要走’,一边去抢夺朱之助的衣服,然后问道:‘你叫的那个姐姐是谁呀?你现在是要去见她的吧?’朱之助听到她这么问话时,用凶恶的目光瞪着千惠说道:‘我不记得我说过姐姐……’他这样拙劣的撒谎方式,使千惠的疑心越来越大起来。于是,千惠说:‘你要去的话去好了,我会跟踪你的。’接着,千惠开始整理起衣服来。这时朱之助忽然就扑了上来……接下来的情况,各位就已经知道了。” “她被扒光了衣服绑在床上,然后嘴巴也被塞上了东西了吧。”等等力警部补充说道,“可是,金田一耕助先生。” “嗯。” “咋天您在现场时,曾经提出过疑问,如今果然是被您说中了。” “您指的是……” “您昨天是这么说的:朱之助昨晚肯定是打算要回到公寓去的,问题是,要査明是谁把他给喊出去的同时,也要査明,究竟是什么原因,阻碍了他回家。” “是啊,那怎么啦?” “根据千惠的证词,更加验证了您的想法。朱之助出去的时候,对千惠说:‘你在这里待上一、两个小时,我回来以后,再把你的绳子解开……’这一点,希望大家能够一起思考一下,是谁在二十三日的晚上,把朱之助给喊出去的,然后又是什么原因,阻碍了他的回家……好,樋口先生,请你继续讲下去。” “好,接下来……就这样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査出朱之助的行踪,另外,也还没有发现朱之助就是‘青色蜥蜴藏书网’的决定性证据。公寓的房间里面,已经进行过仔细的搜査,没有发现有‘青色蜥蜴’一直穿戴的黑色衣服和帽子。” “可是,那个……”牧野副警部插话说道,“或者是朱之助走时穿在身上了吧?” “牧野先生,朱之助离藏书网开大东馆时所穿戴的衣服,根本就是其他的衣服。” “朱之助那家伙,肯定是在什么地方,有一个秘密的据点,他现在也可能就是躲在那里。朱之助在二十三日晚上,没有回到大东馆,并不代表有什么的意义,相反,如果他回来的话,反倒就奇怪了,问题关键在于,要查明他的据点所在。” 这个副警部直到现在,还对金田一耕助抱有成见,他说话的语调里充满了敌意。 “言之有理,牧野先生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这等以后再做讨论吧。”等等力警部轻描淡写地说道,“那好,樋口先生,请继续……” “嗯,就这样,直到现在,还没有发现,能够决定朱之助就是‘青色蜥蜴’的有力证据,但是,这里有一点具有启发性的东西,是从写字台的隐蔽抽屉里搜出来的……” “隐蔽抽屉……有隐蔽抽屉吗?”这是高轮警察署的加纳副警部提出的疑问。 “嗯,发现这个的,是坐在那边的须藤刑警的功劳,在写字台的抽屉后面,竟然还有一个隐蔽的小抽屉,从那里发现了这本日记。” 樋口副警部很夸张地举着那本日记,那是一本女孩子经常使用的日记本,在粉红色的本子封面上,有着兰花的图案,怎么看来,都像是一本女孩子用的日记本,看来,这就是朱 4e4b." >之助的东西了。 “我的性爱记录。”加纳副警部的眼睛都吃惊地瞪圆了,“樋口先生,那是朱之助的性爱记录吗?” “是的,是的,看了这个,可以发现:朱之助几乎每天都在和女孩子游戏,他的那种游戏方式真是……” 樋口副警部讲到这里时,不禁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金田一耕助也仔细地阅读了日记,那的确是一本怪异的性爱体验记录。在这里可以引用其中的一段。 ——某月某日,F·M子(十三岁零八个月)是一个折服在我的抆巧下的女人,在这里特作记录。喜悦至极。 我最终还是忍住了。 日记的内容,大都是这样的描写,他好像对于自己的技巧很自豪,里面也有详细描写的部分。但是,在这里应该注意的是:几乎所有的时候,他都是写自己又忍住了,或者是自己出于自重,而没有达到最后的高潮而射精。但极少有写道:今天失败了,让人感觉到,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懊恼的味道,这样在日记上,只好大大地写上“无奈”两个字。 金田一耕助看完日记后,顿时感到一片茫然。这种事情可能吗?如果只是一、两次的话,还可以理解,但是他几乎所有的情况,都是只让少女达到性髙潮,而自己却能够按耐得住,即使朱之助正处于血气方刚、容易冲动的年纪。 如果朱之助可能是有心理上面的障碍的话,那可能就是那被朱之助称为“姐姐”的人的存在。如果这个猜想是真实的话,那么说明:朱之助对于那个被称为“姐姐”的女人,一定怀有很特别的感情。想到这里,金田一耕助感到顺着脊梁骨,有一股寒气冒了上来,同时感到一阵恶心。 当这本日记被传阅过后,向岛警察署的牧野副警部,用他那特有的口气厉声说道:“樋口先生,你刚才说过,要想确定朱之助到底是不是‘青色蜥蜴’的话,这本日记里面,有着启发性的东西,究竟这启发性的东西在哪里呢?我看哪里都没有启发朱之助就是‘青色蜥蜴’的记录吗?” “咳,没有记录的日子,正是具有启发意义。” “什么?” “咳,失敬,失敬,我说‘没有记录的日子,正是具有启发意义’,是这么个意思,朱之助几乎每天都在和女孩子玩耍,但是其中也有空白的日子吧,那究竟是朱之助的休息日呢?还是朱之助觉得不好记日记的日子呢?或者是他特别性爱的日子呢……原因虽然还不知道,但是,对于那些空白的日子,我和警部先生、新井先生一起研究过后,发现在那些空白的日子里,正是‘青色蜥蜴’在东京的某个地方出没的日子,正是在那些日子里,‘青色蜥蜴’在杀人或杀人未遂,总而言之,都是星期五的日子。‘女王酒店’事件、‘龙宫酒店’事件、山田三吉出车祸的日子,另外就是前天的二十三日星期五。牧野先生,你看看,难道这不算是具有启发性吗?” 第十七章 围绕朱之助的人们 这本日记,是从今年的五月份开始记录的,后来经过大家的共同研究发现,朱之助几乎每一天,都在和女孩子们进行玩耍,关于这方面的记录,绵绵不断地记录到了现在,但是,每个月里都会有那么两、三天,出现没有记录的空白日子,那些日子都是星期五,并且和“青色蜥蜴”出没的日子是同一天,这难道仅仅是偶然巧合的吗? “所以,有必要调查一下,朱之助在那些空白日子里的所作所为,这个工作,先安排在以后再做。牧野先生,你先把你这次负责的调査工作的结果,为大家发表一下,你负责的应该是佐佐木裕介,和星岛由纪子的调査吧。” 对于等等力警部的要求,牧野副警部装腔作势地咳嗽一声后说道:“咳,现在我向各位汇报一下,我们的调查结果,首先,是星岛由纪子的死因,和死亡时间,死亡时间是二十三日晚上十点左右,死因嘛……是绞杀。当时,被害者是和男人在同床共眠时,突然发生的事件,男人没有到达射精的地步,这一点,各位都是已经知道的了。好,下面是关于星岛由纪子的行为方面……” 牧野副警部一边飞快地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翻着调查笔记。 “她平时的行为比较不检点,到现在,可以确定她有三个发生过肉体关系的男朋友。不知这是幸运呢,还是不幸,他们三个男孩,在二十三日夜晚,都有不在现场的证明。根据他们所提供的情况来看,对于进出类似‘都鸟’这样的旅馆、酒店,星岛由纪子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他们三个都有被星岛由纪子带进同样旅馆的经历,在那种时候,由纪子总是装出一副姐姐的姿态来,从订房到结账,都是她一个人来交涉的。这里要注意的证言是:他们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由纪子另外还有一个秘密的情人。对于那个秘密情人,由纪子总是缄口不语,由纪子对于旅馆里面这么熟悉,可能就是那个秘密情人教的,而且……” 牧野副警部好像是害怕其他人会打断自己说话,连珠炮似地接着往下说道:“这三个人,都不知道由纪子和丘朱之助之间的关系,但是,他们三人都有一点点感觉,感觉由纪子的那个秘密情人,好像就是丘朱之助。另外……” 牧野副警部翻了一页纸,紧接着说道:“在二十三日晚上八点钟左右,在法乐园溜冰场,有好几个人都看到过由纪子。由纪子是那个溜冰场的常客,她现在拥有的那三个男朋友,其中两个就是在那溜冰场里和她认识,被她勾引上的。但遗憾的是,没有人注意到由纪子是在什么时候,离开法乐园溜冰场的,她当时是一个人,还是和其他人在一起,也没有人注意过。但是,刚才听了樋口先生所说的话,我渐渐感觉到……” “你渐渐感觉到……”樋口副警部以不相信的口气怪声地问道。 趁机插话的樋口副警部,脸上笑嘻嘻的。牧野副警部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快之色,说道:“从这三个男朋友的证言里,也可以看得出来,由纪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她总是喜欢把自己装扮成一副大姐大的样子。相反,从所有的证言里,都可以知道,丘朱之助是一个娘娘腔的男人,所以我认为,那个被朱之助在电话里称做是‘姐姐’的女人,以及在没有做日记的空白日子里,偷偷见面的人,正是那由纪子。” “可是……”等等力警部稳重地插话进来说道,“朱之助为什么要遮掩他和由纪子之间的关系呢?他们两个人之间,以前就发生过关系,这一点,他们的亲戚是都已经知道的。” “但是,他们的关系曾经被切断过一次,然而,朱之助在那之后,仍然秘密地和由纪子保持着关系,而且,他还一直想把这个作为秘密……这是因为:朱之助从以前开始,就对由纪子起了杀意。” “对由纪子起了杀意……动机呢?” “当然是为了由纪子的那部分财产了,有关细节,等一下总厅的新井先生会做说明的,朱之助是由纪子的惟一的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所以,由纪子死掉的话,她的那些丰厚的财产,自然就成为朱之助的了,那可是一笔数量惊人的财产啊。” “不过,牧野先生,虽然你的说法也有道理,但是这么一来,‘女王酒店’事件和水町京子被杀案件,又算是怎么回事呢?朱之助即使把水町京子杀掉,也不会得到一分钱的?” “所以我想,那就是他的杀人试验。” “杀人试验?……”大家都被这个离奇的说法给吓了一跳。 “对,朱之助为了在‘都鸟’旅馆达到真正的目的,他在那些旅馆、酒店里,事先进行了杀人的试验行动,他在尝试自己是否可以成功,如果成功的话,他可能是想搞清楚,究竟警察调査工作的局限性在何处。所以,他最先在‘女王酒店’里,考虑到杀人未遂被抓住,也不会犯下多大的罪,他是故意没有把人杀掉的。因为事情发展得很顺利,所以,他最终下了决心,在‘龙宫酒店’里杀了人,由于这件事的成功,使他决定了杀害由纪子,这才是他的真正的目的……这就是案件的真相,我是这么认为的。” 听了这个异想天开的推想,大家越来越感到惊讶。 正在这时,从坐在最后的末席上,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呀,这真是卓越的推理,我是从心底佩服您的这个推理,实在是高见啊!” 大家愕然回头看去,却看到的是金田一耕助那张真诚的脸。 等等力警部皱眉不解地问道:“金田一先生,您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 “当然。”金田一耕助笑嘻嘻地说道,“还有一件事情,牧野先生对于佐佐木裕介氏,已经进行过周密的调查了吧,我们还是先接着听一下吧。” 因为是意想不到的人,突然站出来支持自己的看法,牧野副警部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在平时,牧野副警部是一个难以亲近的人,现在,由于不安和心中的 6fc0." >激动,他面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地跳动着,他接着说道:“咳……那么关于星岛由纪子的情况,就先说到这里啦,下面来讲一下由纪子的监护人——佐佐木裕介氏的情况……” 但是,牧野副警部自从听到由纪子的死,不会使佐佐木裕介得到一分钱的情况之后,就根本没有重视过佐佐木裕介这个人。所以,相对调查的结果也非常简单。 佐佐木裕介,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从C市的医科大学毕业后,报名参了军,因为是内地勤务,所以,他很快就复员了。战争结束后,他回到了母校的研究室,在昭和二十四年(1949年)里取得了学位。之后,就在母校的附属医院里工作了几年,于昭和三十年调到了现在的这家医院工作至今。 他作为一位内科的医生,工作态度认真、积极,经验也比较丰富,虽然他年纪不算大,但是,他所受到的期望还是比较大的。因为他待人接物态度和蔼,所以在患者当中,特别是女患者当中,很受欢迎。 他在私生活方面,有不少的绯闻,据说他离开C市的医院,就是因为男女关系的原因。自从他转到现在的这家医院后,和女患者、女护士之间,各发生过一次绯闻。从昭和三十二年(1957年)秋天,与麻耶子结婚后,他才变得收敛起来。 “关于他和麻耶子认识的经过是这样的:在昭和三十二年的春天,麻耶子因消化系统生病,住进了圣尼古拉伊医院,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当时,她的主治医生,正是佐佐木裕介,他们在当年的秋季结的婚。” “麻耶子的前夫星岛重吾,是在昭和二十九年去世的吧?” “嗯。” “这么说来……”从末席那边插话进来的是新井刑警,“她终于酎不住四年的寂寞,被那娘娘腔的佐佐木裕介先生给征服了,那个医生,有点像女人似的,让人恶心。” “可是,这一点和案件应该是没有关系的吧?”牧野副警部脸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满脸的不高兴。这个副警部,好像特别讨厌别人打断自己的讲话。 “他在成城的家,又是怎么回事呢?那是佐佐木的家,还是麻耶子的?” “嗯,是这么一回事,星岛的家原来是在池袋那边,麻耶子在前夫去世后,仍然是住在那里的,自从和佐佐木裕介结婚后,便放弃了池袋的家,在成城重新又买了房子。在麻耶子活着的时候,房主就是麻耶子,但现在自然成了佐佐木裕介的家了。” “房子是否很大呢?” “嗯,成城的家里,住着一位叫做坂口贞子的老太太,她是在麻耶子前夫活着的时候,就在星岛家里做佣人的,据她所说,成城的家,光占地面积就有三百坪①,在那个地段,每坪地价要十万元,仅他家的占地,就是一笔数目不小的财产了。” ①坪:日本计算地积的单位,1坪约为3.3057平方米。 “佐佐木和麻耶子的夫妻关系怎么样?” “关系不错,坂口贞子说:只是因为由纪子小姐的原因,佐佐木先生很是辛苦。坂口贞子倒是很同情佐佐木裕介的样子。” “哈哈哈哈,连老太太也被那娘娘腔的男人所征服了。”新井刑警始终对佐佐木裕介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可是,新井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二十三日的晚上,佐佐木裕介有确凿的不在现场的证明,他没有从圣尼古拉伊医院出来过一步。或者是你认为,我们的调查结果是胡编乱造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什么?” “好,算了,算了。”等等力警部制止了他们两人,“不要互相指责对方,虽然在这种场合下,免不了出现分歧的意见……还是先说说,佐佐木裕介究竟继承了麻耶子多少遗产吧。” “警部先生,那不是高轮警察署负责的吗?”牧野副警部用顶撞的口气说道。 “哦,辰野先生,该轮到我们出场了。”不像牧野副警部那样难以让人接近,髙轮警察署的加纳副警部,是一位很随和的人。他一面慢慢地翻着笔记,一面说道,“那么,就由我来向各位汇报。星岛重吾,以前是个职业军人,在昭和二十九年,因为脑溢血而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在战争结束时,他的官衔是陆军少佐,和麻耶子是在战争期间结的婚。麻耶子虽然毕业于女子美术学院,并且年纪和丈夫还相差十五岁,但他们夫妻非常恩爱,两人之间还生了一个孩子,那就是由纪子。下面先介绍一下星岛重吾,因为他在战争结束的当时,是在内地勤务,所以,战争一结束,他就很快复员了,从事当时流行的黑市买卖交易。他当时的职业,在后来直接影响了妹婿冈户龙平,关于冈户龙平的情况,等一下再由新井刑警来向各位做介绍。星岛重吾是一个目光非常长远的人,他从战后那纷乱的年代,到昭和二十三、四年,一直都是在从事黑市生意,当他赚足钱后,就彻底洗手不干了,并用积攒下来的钱,创建了星岛商事……这就是我们调查出来的大致情况,详细情况,由负责直接调査的辰野先生来做说明。辰野先生,你来说说看。” “嗯,那么就由我……星岛商事,现在是以星岛重吾军人时代的部下——广濑正明为中心来运营的,公司的状况看起来还不错。星岛麻耶子后来改名为佐佐木麻耶子,在前夫去世后,她虽然没有直接介入过公司的运营,但是她手头上拥有公司的大量股份。星岛商事的注册资本为一亿元,其中有一半的股份,都集中在麻耶子和由纪子的手上。具体来说,麻耶子有两千万、由纪子有三千万的资产,资产每年以百分之八的数额在递增。对于这两个遗产继承人来讲,等于是一笔数目庞大的财产滚进了口袋……不仅如此,其他还有……” 辰野刑警列举了一系列的数字后,接着说道:“总而言之,麻耶子去世后,其收益大约估计一下,也有数千万的财产,滚进了佐佐木裕介的口袋里面,如果接着调査的话,我想,这笔财产的金额会更髙,可能有上亿元的资产。” “那么,由纪子那边呢?”牧野副警部突然插话问道。 “由纪子那边,应该会更多,如果由纪子的遗产,由一个人来继承的话,那遗产的金额,肯定是会超过一亿的。” “可是,那个继承人不是佐佐木裕介。”牧野副警部轻描淡写地说道,“关于由纪子的遗产,佐佐木裕介可是没有权利,获得一分钱的。”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但这是属于冈户家里的事情了,等一下,由新井刑警来做说明,在这里,请听我讲一件事。麻耶子的性格,是属于那种人见人爱的类型,所以,当重吾去世后,公司的新老板广瀨正明,以及生前受到到重吾照顾的人们,都很热心地为麻耶子出主意。当麻耶子说要和佐佐木裕介结婚时,立刻遣到了广瀨正明和其他人的反对,理由是因为,他们都看不惯佐佐木裕介。可是为时已晚,当麻耶子住进医院的时候,就已经和佐佐木裕介之间,好像有过什么事情了。” “可是……”牧野副警部不耐烦地说道,“那些事,和这次的案件,又没有什么关系,由纪子死后,佐佐木又得不到一分钱,而且,佐佐木有着确凿的不在现场的证明……” “不,我并没有说佐佐木裕介就是杀害由纪子的凶手,只是作为参考,我才这么说的……”辰野刑警的语气里面,透露着不悦的语调,他转身对总厅的新井刑警说道,“好,新井先生,下面就由你来说吧。” “好的,下面由我来接手。我现在要向各位汇报的,是关于冈户家的调查结果,首先是冈户龙平这个人……”他一面仔细地翻阅着调查笔记,一面说道,“冈户龙平,前年过的六十大寿,今年虚岁六十三岁,按周岁来算的话,他的实际年龄,应该只有六十一岁多或者是六十二岁。在战争发生之前,他在某军需工厂里做组长。昭和十年,当时,冈户龙平四十岁左右,已经和第一任妻子之间,生育了一个儿子龙太郎。龙太郎的亲生母亲死于昭和八年,在翌年即昭和九年,三十七岁的冈户龙平,娶了星岛重吾的妹妹志保子为后妻,当时志保子是三十二岁,他们那时讲的都是虚岁。” “志保子是初婚吗?” “不,她虽然是再婚,但是,和她已经去世的前夫之间,却没有生育过孩子。” “那么,志保子的亲生孩子是……” “那就是叫做丘朱之助的独生子冈户圭吉了。龙平和志保子两人,是在昭和九年结婚的,昭和十年圭吉出生了,这是志保子惟一的一个亲生儿子。” “这么说来,由纪子的遗产继承人,只有圭吉一个人了?”牧野副警部从旁边叮问道,“那么,志保子是在什么时候去世的呢?” “昭和二十七年的秋天,当时她患的是乳 817a." >腺癌,手术没能成功。” “那么,冈户龙平是马上就和现在的这个叫做‘操’的女人结婚的吗?” “不,不是那样,他和操是在昭和三十二年结的婚。” “操在结婚以前,是做什么营生的呢?” “是旧贵族的女儿。” “什……什么,旧责族的女儿?” “嗨,是一位名字叫做‘褚山’的子爵的女儿,在战争期间,她结过一次婚,战争结束后,家族变得衰落下来,她和已经去世的丈夫之间,没有生过孩子。昭和三十二年,她在音羽的千山庄做女佣时,和冈户龙平认识结婚的。没有生过孩子。” “年纪呢?” “虚岁三十六岁,和现在的丈夫冈户龙平,年纪相差二十七岁。” “听说冈户龙平是黑社会的老大,还是什么的……” “不,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对了,警部先生,在昭和二十五、六年的时候,银座那一带,不是有过叫做‘双龙会’的黑社会帮派吗?就是那个,老爸龙平和儿子龙太郎的两条龙,所以就叫做‘双龙会’。” “啊,原来是这样,‘双龙会’的名字我也听说过,那不是早就解散了吗?” “是啊,是啊,冈户龙平那个人于战争结束时,在滨松的一家军需工厂担任厂长,他趁着当时战争才结束时的混乱,私吞了一部分军用物资,赚足了钱之后,他就来到了东京,开始从事黑市买卖。这时,儿子龙太郎复员归来,一起组织成立了‘双龙会’这个邪恶的帮派。正是在那个时候,龙太郎在身上文了腾龙的文身,他在当时的一段时间里飞扬跋扈,非常惹人注目。后来在志保子去世的时候,父子两人经过商量,决定解散了‘双龙会’。” “这是怎么一回事?” “志保子是一位贤妻良母,家里因为当时的时代背景,从事黑市买卖,也是属于没有办法,但是她经常会劝阻丈夫,不要去做那欺行霸市的黑社会行为。正是因为这样一个糟槺之妻忽然去世,使得冈户龙平这个老头失去了雄心斗志。而且,他儿子龙太郎我也见过了,那是一个明辨是非的人,他可能是被继母志保子的恩义所感动,在志保子临终前发誓,要解散双龙会。” “听起来还挺动听的嘛。” “是呀,是蛮动听的。当时昭和二十七年的秋天,战争后的衰败面貌,已经得到了适度的复苏,而且,他们开的夜总会也很成功,已经用不着再靠欺行霸市来生活了。现在,‘双龙夜总会’不仅在西银座有一家,在赤板和池袋,也各开了一家。其他,他们家还开了几家游戏店,听说最近还要开保龄球场。看来,他还算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呢。” “龙太郎年纪多大了?” “今年三十七岁了。” “这么说来,继母比他还要小一岁喽?” “是的,是的,但是,他们母子倒是相处得挺融洽的,况且,他们没有居住在一起。老爸是住在田园调布那边,儿子是住在目黑柿木坂附近的高级公寓里,他因为老婆快要生孩子了,所以自己也想独立住在外面吧。” “他老婆是怀孕了吗?他那个老婆是叫做珠实吧,以前是干什么的?” “听说是夜总会的舞女。” “她是什么时候和龙太郎结的婚呢?” “是去年,龙太郎以前很风流,近年来,觉得是到该成家的时候了,便同珠实结了婚。” “冈户圭吉是在什么时候,开始使用‘丘朱之助’的笔名画漫画的?” “是从前年开始的。” 等等力警部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警部原本猜想:朱之助的“朱”字,是借鉴于“珠实”的“珠”字,所以,被朱之助称为“姐姐”的女人,正是他自己的嫂子珠实,但是,如今辨明珠实还没有成为嫂子之前,他已经开始使用朱之助这个笔名了。 “你和龙平、龙太郎见过面了吧?” “嗯,但是,没有见到过操和珠实。和老爸龙平、儿子龙太郎,分别是在西银座和赤板的双龙夜总会见的面。” “那么,他们对于这次的事件,是怎么看的呢?” “震怒,特别是他老爸。我直接问了儿子龙太郎,说朱之助有一个被他称做是‘姐姐’的秘密情人,我问这个秘密情人,会不会就是你的夫人?他在一瞬间呆了一下,然后就哈哈大笑了起来,说他老婆的预产日,就在二十六号,在一周之前,就已住进了医院,即使圭吉再荒唐,也不会看上这样的女人吧,说完又哈哈地笑了起来。但我还是打算明天见见珠实这个女人,因为如果是有人把朱之助给藏起来的话,那么很可能就是他老爸或者是哥哥,还是有必要再刨根问底地查一查。” 在那天召开的搜查会议上,结果,只是查清了围绕那叫做“丘朱之助”的冈户圭吉周边的一些事情而已,但还是没有发现重要的线索。 那天晚上,金田一耕助回到绿丘町的绿丘庄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钟了,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有两个人打电话来找过他。 其中一个,是每朝新闻报社文化部的宇津木慎策,金田一耕助经常会通过他,来打听每朝新闻搜查部的一些情报。作为回报,金田一耕助也会偶尔向宇津木慎策提供一些,可以引起轰动的新闻情报。 金田一耕助今天看过中条奈奈子的画展,和等等力警部分手后,还去每朝新闻报社,拜访过宇津木慎策,当时,还拜托他帮忙查一下某个人的背景。宇津木慎策后来打电话来到绿丘庄,给绿丘庄的管理人员山崎先生留了言,说关于这件事,明天在老地方见面谈。 另外的一个电话,意想不到,竟然会是冈户龙平打来的,冈户龙平给山崎先生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金田一耕助立刻给这个号码打了电话,对方是西银座的“双龙夜总会”,正好,冈户龙平还在那里。金田一耕助和冈户龙平约好,明天下午两点钟,去田园调布他家里拜访他。 第十八章 假的情事 冈户龙平的住宅,紧紧依靠在丸子多摩川园的附近,仅占地面积就超过了六百坪,即使是在这髙级住宅区的田园调布,这幢住宅也显得出类拔萃的豪华、气派。 天顶很高的起居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宽大的摇椅,使坐在上面的人感觉非常舒适。在宽阔、整理得井然有序的院子里,园丁正在忙着修剪冬季里的树技。这里虽然远离都市的喧嚣,但是,仍然使人可以感觉到,新年即将到来的节日气氛。 “哦,让您久等了。”冈户龙平边说话,边走了进来,他身上穿了一件淡淡发光的缎面厚和服,脖子上面围着脖套,显得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没什么,不要客气……” 看到金田一耕助正要直起腰来的样子,冈户龙平连忙说道:“哦,请坐,请坐。” 冈户龙平的态度非常殷勤、慎重,但是仍然可以感觉得到,支撑着他那清瘦身体的,是一种无人能比、像钢铁一样的力量。 “在这繁忙的年底,让您远道而来,真是不好意思啊。”冈户龙平客套地说着。 “没关系,像我这样的人,是既没有新年,也没有中秋节的,一年到头都是闲得发慌,无事可做。”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您可真是太谦虚了,好,请随便坐。” 冈户龙平走到金田一耕助的正面前方,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在他的脸上,挤出了几丝不自然的微笑。但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那仿佛可以把人看穿的瞳孔里面,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您的住宅可真够豪华的啊。” “哪里,这算什么家嘛,乱七八糟地没有好好整理过。” “不会吧,很漂亮啊。” 金田一耕助并不是在吹捧冈户,房间里家具的摆设,从摆在壁炉架子上面的饰物,到墙上挂着的油画,房间四下都透露着一种高雅的情趣,使人感觉非常协调。从房间的外面,看到房子是如此豪华,还会以为房子的主人,可能会是一个喜欢摆阔的人,可是一进到房间里面,这种感觉就荡然无存了。 “金田一先生,您是住在公寓里的吧?” “嗯。” “有夫人吗?” “没有,我是单身汉哟。” “哦,是吗……” 这时,在冈户龙平那双紧紧盯着金田一耕助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暖意。 “那个……” 正在金田一耕助要问什么的时候,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进来。” 随着冈户龙平的说话声,恭恭敬敬地进来的,是在那六十大寿纪念照上看到过的操。 “欢迎光临。” “这是我的妻子操。操,这位是金田一先生。” 冈户龙平在向他们做介绍时,脸上多少流露出少许羞涩的表情。但是,他那可以洞穿别人肺腑的眼睛,还是闪烁着咄咄逼人的光芒。 “操,你也留在这里吧。” “好的!” 操真人要比照片上显得更加美丽,不但五官清晰、端正,而且皮肤也异常美丽。她稍微有一些发福了,但她的肢体,显得十分柔软,不但一点都不会让人感觉到累赘,反而使她那天生丽质的美貌,越发显得具有魅力。结城绸(一种和服的名称)非常相宜地穿在操的身上,让人感到她是那样大方得体。他们二人虽然是一对年纪相差近三十岁的夫妇,但是,即使并肩坐在一起,也不会让人感到有什么不协调的地方。 “嗯。” “龙太郎还没到吗?” “嗯,应该快到了吧……” 操的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让人感觉到她是一个在任何场合下,都是会面带微笑的人。 “对啦,您一提起龙太郎先生,我才想起来,今天应该是他太太的预产日吧?” “已经出生了,就在今天早上,预产日算得可真准啊,是一个男孩子。” “啊,是吗,真是喜事啊!” 看到金田一耕助低头行礼祝贺,操笑盈盈地说道:“老公,金田一先生在恭喜我们呢,您不感谢人家一下……” “啊,是的,谢谢了!……” 龙平不自然地苦笑起来,在他那眼睛里,闪烁着的咄咄逼人的目光,已经完全消失了,这时,他的眼睛反而会像胆小的小孩子的眼睛一样,显得怯生生的。 金田一耕助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可能这才是这个男人的本性,刚才那咄咄逼人的凝视,可能只是一种伪装罢了,就如同越是软弱的昆虫,触角越是夸张一样。 “那个……金田一先生。” “嗯。” “今天请您来这里,原因是这样的,昨天有一位叫做新井的警视厅的刑警来找过我,他问了我许多问题,我也从他那里,听到了许多事情。当时,我从新井刑警那里,听说金田一先生您从一开始,就着手了这个案件。” “嗯,这也是出于偶然……” “所以,我想先生您,对于这个案件的经过,应该是非常了解……不论是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叫做新井的刑警,还是从昨天的晚报,一直到今天的早报上面的报道,大家都是以为,我的儿子仿佛就是‘青色蜥蜴’似的那样说、那样写,金田一先生,您是怎么认为这件事的呢?” “嗯,到了现在这个阶段,我还不好断定他是,或者他不是。” “这么说来,您的意思是说,圭吉先生的嫌疑是非常大了?”操从旁边插话说道,她脸上的微笑虽然消失了,但是,表情还是很沉着的样子。 “算是吧,这属于是搜查工作上的机密,在这里,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目前,查出了许多对于圭吉先生不利的证据。” “可是,金田一先生。”操柔和地说道,“我这么说话,也许是太失礼了,我想,每个人都会有属于他自己的本性,人无论是在任何情况下,他的行为,都不会超越他的本性所允许的范围。对于圭吉先生的本性,我想我是十分了解的,杀人这种行为,我认为,这是大大超越了圭吉先生他本性所能够允许的范围。对于那个人,用好听一点的话来说,他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用不好听的话来说,他是一个软弱……软弱得连一条虫子都杀不掉的人,这就是圭吉先生的本性。另外,就在昨晚,我听我丈夫讲过,圭吉先生画的漫画,好像是存在什么问题,而提出这个问题的,正是您金田一先生。” “这我不否认。” “但是,金田一先生,那么,对于那些推理小说、侦探小说,又该怎么评论呢?无论是推理小说也好,还是侦探小说也好,都会有血腥的杀人场面描写,难道,就可以通过这些故事情节,来认为写这些小说的作家,都有着想杀人的意愿吗?当然不可以,那只是一种感情的宣泄。通过写作、阅读这些小说,可以使人心中的郁结得到发泄,不如说这些作品,反而更有助于人们心理的净化……这是我在书上读到的。” “嗯,我也经常听到有人这样讲,当然,这在某些程度上,也应该算是真实的。” “我知道我在先生面前,谈论这样的事情,如同是班门弄斧,但是,希望先生不要对于那些漫画,直接断章取义……您可以理解为,那是圭吉先生的一种感情的宣泄,另外……”操的语气加快了起来,继续说道,“刚才您讲过,现在査出了许多对圭吉先生不利的证据,希望您不要被那些事情所迷惑……我是这么认为的,一个人的本性,要比一百件物证更加重要。可是,那些职业警官,是不会听得进去这样的话的,因为,他们都有着根据物证来判断事情的习惯。当然,这在许多情况下,也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对于像我们的圭吉先生那样,容易招人误会的性格来讲,那种做法,还是有些不妥的。我想,金田一先生是完全可以理解我的意思的……实在是失礼了。” 操的脸上已经渗出了汗水,她用手帕缠绕在手指上,一边擦拭着额头,一边在脸上露出了微笑,她总是让人感到她是那么美丽。 “哦,我都明白了。”金田一耕助在操的面前,低了一下乱糟糟的头,说道,“夫人,您所要表达的意思,是这样的吧,希望不要因为表面上的事实,来误会圭吉先生。总而言之,不要因所谓的物证,来对圭吉先生抱有错误的偏见,您希望从人的本性出发,来究明这次的案件……您是这个意思吧。” “谢谢您的理解。那么,老公,就由您来正式请求吧。” “啊,对了,咳,金田一先生。” “嗯。” “我搞不清楚她所说的这么难懂的事情,我能够说的就是对于圭吉……唉,他虽然也做过不少荒唐的事情,但他还不至于达到会杀掉两个、三个人的地步。然而,对于他不利的证据,毕竟还是堆积了不少,会不会是有人想陷害圭吉……我是这样认为的。对于这一点,金田一先生……” “嗯。” “幸亏,昨天我从那个叫做新井的警方人员那里,得知先生您从一开始,就着手调查了这个案件,所以,我想请先生帮助我们,把这个案件给彻底地查一下,才把您请来的,您看可以吗?” “简而言之,您是想雇用我这个私人侦探了?” “对,费用多少都不要紧,当然,我这么讲话,实在是失敬了,反正我是生意人,有什么事,总是习惯性地谈到钱,请不要介意。” “不会,我也是生意人,如果我接受了您的委托,当然会按劳取酬的。但是,如果我答应了您的委托,您可要用事实真相,来回答我的问题……” “那当然……” 正在这时,听见院子里面传来了汽车的停车声音。 “啊,是龙太郎先生到了,稍微失陪一下……” 操向他们俩打过招呼后,起身出去了,龙平面朝 7740." >着金田一耕助,又重新坐端正了。 龙平的眼光,又变..得像开始那样咄咄逼人起来,但是,在他那锐利的目光中,又存在有一些怯懦的成分。 “刚才您所讲的,我们当然会配合的,只要是关于这个案件的事情,我们不会隐瞒任何情况的。” “太好了,龙太郎先生他也知道了吗?我指的是雇用我的这件事。” “当然,昨晚在电话里,我和他详细地谈过,他也听说过先生的传闻,所以他非常赞成……啊,他好像到了。” 随着操进来的龙太郎,是笑容满面的。 “嗨!”龙太郎一看到金田一耕助,就像是看到了老朋友一样露出,满口的白牙,笑了起来。 和老爸不同,他有着一副魁梧的身躯,当他笑的时候,微黑的脸上,会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来。和老爸的阴沉相反,儿子显得开朗、豪爽,衣服也是很随便的那种穿着,让人想像不到,他会是一个浑身文身的人物。 金田一耕助忽然被一个从未谋过面的人笑着打招呼,不禁觉得有些窘迫。 操绕到龙平的身后,说道:“老公,刚才听龙太郎先生讲,他以前曾经和金田一先生见过两、三次面。” “嗯?” “哈哈哈哈!失敬了,金田一先生,好久不见了,先生已经不记得了吧,那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先生还记得相马良作这个人吗?” 金田一耕助当然记得那个相马良作,他当时是一个案件的当事人,是金田一耕助救了他。即使在现在,那个相马良作每年还会寄贺年卡来,他当时好像是在做和现在龙太郎相似的工作的。 “是啊,是啊,这么说来……” 金田一耕助重新打量了对方,龙太郎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说道:“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还是初出茅庐。妈妈……” “嗯。”操依然是一副镇定的样子。面对这样的场景,他们丝毫也不觉得,儿子比母亲还大一岁的母子关系,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在那时,我还是裸露着身上的文身,耀武扬威的时代。我当时还在相马良作先生的面前,露过身上的文身呢!” “是吗!” “有过这种事吗?” “嗯,可是,这位先生非常有气魄,他一点都没有害怕,结果使我自己先泄气了。先生,您不记得了吗?” “这么一说……咳,其实,当时,我是因为你身上的文身太漂亮,而看呆了……” “是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爸爸,妈妈,他总是这么有气魄,还是老样子。但是,妈,我还是吃了一惊。” “啊?什么事情啊?” “我想,我现在和以前那时的样子,改变了许多,应该是成熟了很多。可是,金田一先生和八年前,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 “我是一个邋遢的人,连上年纪也比别人要慢。”金田一耕助才说完这个不髙明的玩笑话,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说道,“相马先生,他还好吧?” “啊,对了,相马先生看了今天的早报之后,还给我来过电话,我当时告诉他,这次的事件,我要委托金田一先生来办理,他也显得很高兴,他还让我向您问好。” “啊,是吗?那么请你在下次见到他的时候,也代我向他问好。我听说你夫人今天是临盆,生了一个儿子吧,实在是可喜啊。” “是的,谢谢先生,我还真的觉得,这个儿子,生得可真是时候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不是今天早上,珠实捧着快要掉下来的肚子的话,我因为会听了新井刑警的话,怀疑到珠实和圭吉之间的关系,可能还在吃醋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正是那件事,龙太郎。”龙平在旁边说道,“刚才,我们还在和金田一先生在谈那件事呢,金田一先生答应了我们的委托,但金田一先生他同时也希望,我们能够毫不隐瞒地把事实真相说出来。” “爸,那是当然了,在这里,我向金田一先生说明一点,我们和这个案件,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我相信金田一先生,一定可以从我们的谈话中,发现我们平时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可以发现我们忽视掉的事实。金田一先生,您认为怎么样?” “哎,你们如果可以这么信任我的话……好,那么我就不客气地提问了,可能会问到一些令人难以启齿的问题……” “没有关系,爸,您说呢?” “当然。”冈户龙平爽快地点了点头。 “好吧,第一个问题,圭吉先生现在的隐身之处,我们还没有査明,是不是你们当中的哪一位,把他给秘密地藏起来了?” “我不知道,龙太郎,你呢?” “我也不知道,我是直到新井刑警来找过我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夫人,您呢?” “不,我也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担心他了。” “好,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圭吉先生,是在什么时候?” “我和他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面了,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间,是上个月的中旬。当时,他到银座的店里来找我,要零花钱,那肯定是十一月的中旬的事情。” “对了,这个案件的最初的受害者,是一个叫做水町京子的妓女,于十一月二十五日的夜晚,在‘龙宫酒店’里被杀,当时,水町京子好像是在西银座,您店的附近,见到过‘青色蜥蜴’。那天晚上,圭吉先生没有去过您的店里吗?” “哦,新井刑警也曾经问到过这个问题,那天晚上,我没有在东京。” “是出去旅游了吗?” “是啊,在我们同行中,有一个像‘亲善会’似的组织,上个月的二十五日,应该是星期五吧,我们在那天晌午,坐车从东京出发,去热海的S山庄,周五、周六在那里住了两个晚上,周日的傍晚回的东京。但是,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等一下由操来跟您具体说一下。” 龙平的语调里,泛着苦涩的味道,操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起来,有一种怪异的气氛,渐渐地笼罩在几个人的周围。 “爸,妈,有什么……” “唉,龙太郎,等一下你妈会说出来的,先请金田一先生继续问吧。” “啊,好。”金田一耕助故意把目光,从他们两人身上移开,继续说道,“那么,我来问一下龙太郎先生,你最后见到圭吉先生的时间是……” “哦,我嘛……”龙太郎显得有点分神,他的内心,在刚才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似的,他一面狠狠地盯着他的父亲,和他父亲年轻的小老婆,一面说道,“我最后见到他的时侯,比我爸还要早,可能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再见过他了吧。圭吉那家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两、三年以来,一直都在到处躲着我。以前我们兄弟感情挺好的,自从他和由纪子之间,发生了问题之后,他就开始害怕再见到我了,可能我在当时发表的意见,太强烈了一点吧。” “原来是这样,那么夫人呢?” “哦,我?……”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还是等一下,一起说出来吧。” “啊,是吗,那好吧,我再问一个问题,你们知道,圭吉先生过的是一种荒诞的生活……知道他把.99lib?t>少女当做玩偶的事情吗?” “我以前稍微感觉到了一点,但我也是到了昨天,从那个叫做新井的刑警那里听说,才知道:圭吉竟然是那样的荒唐。” “你以前是从谁那里听说的呢?” “这个……这可真是令人难以启齿啊。” “龙太郎先生,你了解圭吉先生的私生活吗?” “不,我一点都不知道。”龙太郎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一面盯着伏下头的操,一面说道,“我只知道,圭吉和由纪子私奔后,圭吉从家里搬出去了,当时,我和老爸、还有这个妈妈,是分开居住的,对于当时的具体细节问题,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我还以为,是圭吉已经长大了,是他自己想独立生活呢。因为有过由纪子的事件,所以我想,他也应该有过一、两个女朋友了吧,对于他的那种‘少女恋’情结……我想,不论是老爸还是我自己,多少都有一些责任,我们平时对他管教得太少了,尽管他还有着和由纪子的前科。” “言之有理。”金田一耕助随声附和着,眼睛里面闪烁着苦恼的目光,“那么,再问一个问题,这你们可能已经听说过了,圭吉先生好像有一个被他称做‘姐姐’、年纪比他要大一些的情人,对于这个情人,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那……那个人……”操很不情愿地开口说道,“就是我。” 对于这个答案,刚才从他们夫妇的脸色上,就已经可以猜得出来了,但是,如今经她本人口中,亲自说出来,还是使听的人感到了震惊。 龙太郎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蜇了一下似的,倏地跳了起来。 “妈,妈妈!”他失声喊道。 “唉,龙太郎。”龙平连忙从旁边制止道,“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都是我同意的事情。” “爸爸您同意的事情?妈和圭吉的关系……” “龙太郎先生。”金田一想安慰龙太郎的冲动,但这时,只见操抬起了低垂的头,她的脸色变得铁青,眼眶里面已经噙有泪水,但她还是努力做出了微笑的样子。 “这种事情,讲出来,也不知道你们是否相信……不,不,龙太郎先生的话,或许能够相信……和圭吉先生秘密见面的人就是我。但是,圭吉先生和我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光彩的事情,虽然我刚才说,我和圭吉先生是秘密见面,但那只是对外人而言,我老公早就知道,我和圭吉先生之间的那种奇妙的关系。” “妈妈和圭吉……妈妈和圭吉……”龙太郎好像是在说梦话一般嗫嚅着,“而且,爸爸还是同意的……啊!……我不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对,你可能是弄不明白。金田一先生,请您注意听一下。”龙平依然是好像吞下了什么滚烫的东西似的,用一副苦涩的语调说道,“用一句话来概栝,圭吉迷上了这个女人,是从她嫁到我家里来的时候开始的。” “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龙太郎,那可以说是荒唐吗?那么你自己呢?你不是也迷上过这个女人吗?” “老公!” “不,操,你不要讲话。龙太郎,你一开始也迷上了她,但你毕竟是一个堂堂男子汉,自己妥善处理了这份情感,把那份情感,转为了母子情谊,而且马上和珠实结了婚。对于你这样的做法,我从以前开始,就对你怀有一份感激之心。但是,圭吉他没有能够处理好自己的感情,他始终在追求着她,最后,正是因为他自己的感情不能够被实现,所以才和星岛家的那个女儿私奔的。” “那么……”金田一耕助从旁插话说道,“圭吉先生曾经对小由纪子说过,他对于麻耶子小姐,怀有相思之情,这话……” “那可能多少是有一点吧,麻耶子小姐这个人……她算是我的大姨子……麻耶子小姐,她也是一位很漂亮的女人,而且,她的性格也很开朗,怎么看都像是圭吉的梦中情人。但麻耶子小姐和圭吉,是很早以前就认识的了,如果是因为麻耶子小姐,而发生问题的话,那问题肯定是早就发生过了。” 大家都沉默了起来,有一种沉重的气氛,笼罩在大家的周围。 这里有夫妇之间的、父子之间的、继母和儿子之间的,三个人、三种不可思议的情感,缠绕在了一起。但是,这三个人都能够面对事实,他们作为大人,用各自的道德和良心,使这份感情,没有发展到超越界限的乱伦地步。 但是,圭吉的情况就…… “那么说,夫人,您是经常和圭吉先生秘密见面喽?” “嗯,每个月都要见上个一、两次……” “是在什么地方呢?” “唉,很多不同的地方,都是些让人猜想不到的地方。” “而且,那是您丈夫都事先知道的?” “嗯,是我让她这么做的。圭吉那个家伙……刚才龙太郎说,他有少女恋倾向,我是想让他改掉那少女恋情结,我想这么做的话,或许可以让他改掉……” 金田一耕助从正面凝视着冈户龙平。这难道纯粹是对于圭吉的一种父爱吗?或者是一个老头,因为拥有着年轻貌美的妻子,从而心中产生了一种自卑,所以,就故意让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儿子,把关系发展到濒临危险的地步,使自己心中产生醋意,借此来促进自己的性欲……难道,没有这样的心理吗? “刚才夫人您讲过,您和圭吉先生,都是在让人猜想不到的地方见面,那么,你们两个人之间,确实没有发生过越轨的事情吗?” “嗯。”操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不知道您是否相信……他的条件是,只要时常和他见面,就可以了,而且,他是一个软弱的人,对于其他的条件,他也说不出口,更主要的原因,是我对他的态度,始终是掌握着分寸的。” “可是,夫人您有没有注意到,因为您一次次地和圭吉先生见面,使他越来越变得危险起来呢?因为,圭吉先生他始终达不到自己真正的目的。” “慢慢地,我也觉察到了,所以说,我是一个愚蠢的人,我也不想再辩解了。” “圭吉先生知道这是经得他父亲同意的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始终对他是隐瞒着的,可是,圭吉先生他是个聪明人,或许他猜到了,这也不一定哦。” “原来如此,好,接下来,我就问一下具体的细节了,关于上个月的二十五日夜晚,也就是水町京子被杀的那天晚上,夫人您有什么话要说呢?” “啊,是那一天的事情,那天晚上,圭吉先生是和我在一起的。所以说,就是二十五日的夜晚,圭吉先生有着不可动摇的不在现场的证明。” “您和他,是从几点到几点在一起的呢?夫人,您可以明确地证实吗?” “嗯,当然了,这不仅是我一个人,那家旅馆的女佣人,也可以为我们作证的,是赤坂山王下附近的,叫做‘丸万’的旅馆。可是,金田一先生,在这儿有一点让人担心的事情。” “什么事情呢?” “那天晚上,就是上个月的二十五日夜晚,我和圭吉先生,在赤坂的‘丸万’旅馆见了面,当时,圭吉先生他责备起我来,他说在上个星期五,姐姐……哦,他所说的姐姐,就是我。他说,因为是我给他打过电话,所以,他去了某个地方,从八点钟一直等我等到十一点,问我为什么没有赴约……可是,我在那之前的星期五……就是在十一月十八日,根本没有给圭吉先生打过电话。” “十一月十日,正是‘女王酒店’发生离奇事件的那一天喽。” “这么来说,妈妈,是有人知道了你和圭吉之间的关系。” “现在想想,确实如此,可是,当时,我只是以为,是圭吉先生故意出难题来刁难我的呢,从圭吉先生的性格看来,他确实有可能会开这种玩笑。” “请稍等一下,夫人。”金田一耕助从口袋里拿出小笔记本来,边翻着边说道,“这个事儿,我以前就觉得奇怪,‘女王酒店’和‘龙宫酒店’的两个事件,还有山田三吉遭遇车祸的那一天,小由纪子在都鸟被害的那一天,那些日子都是星期五,难道,星期五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每个星期五,都是我做功课的日子。我学了许多的东西,茶道、花道、歌谣等等,而且,最近迷上了诗词。但是,我不能为了学这些东西,而耽误了家务,所以,我把这些功课都集中在星期五,每个星期五,我都是晌午出门,晚上九、十点钟才回来。” “原来如此,您就是利用这个时间,来和圭吉先生见面的喽?” “那么,金田一先生,看来凶手是知道这个情况的,‘青色蜥蜴’是想把杀人的罪名,嫁祸于圭吉的头上。” “如果是那么样的话,龙太郎先生,对于这个嫁祸于人的人,你有什么线索吗?看来,那个家伙对于你们的家庭内幕,是非常了解的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他们三人不由得互相张望起来。 操的脸色,因为内心的恐怖,而变得铁青;与此相反,龙太郎则愤怒得全身肌肉如同是要燃烧起来似的滚热;龙平的表情,就好像是才吞咽了苦涩的食物一样。 他们没有人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 “好,这个问题暂且保留,下面还想再问夫人两、三个问题……”金田一耕助暂时回避了那件事,继续发问。 “是什么问题呢?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一定……” “这我是从中条奈奈子那里听说来的,夫人您好像以前曾经说过,愿意领养小由纪子?” “嗯!……” “但是,为什么最终您没有领养呢?” “那是因为……”操显得有些为难地说道,“因为佐佐木先生讲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什么难听的话?” “小由纪子背后,不是有一笔很可观的财产吗?他绕圈子说,我是贪图她那笔财产,这一来,我就不好再说……” “佐佐木先生竟然会讲这样的话?”龙太郎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算了,就当那是玩笑……” “对了,您一讲小由纪子的财产,我反而想起来了,小由纪子去世后,她的遗产,是应该归圭吉先生所有了吧?” “对,是这样的。”龙平愤愤地答道。 “但是,如果万一圭吉先生出了意外的话,那笔财产将会怎么样呢?” “先生!该、该不会是圭吉他……” “没什么,我只是问问而已,如果那样的话,那笔财产应该是归这里的主人,和龙太郎先生所有了吧。” “先生!” “等等,龙太郎先生,可能凶手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很明显,凶手是一开始,就打算嫁祸于圭吉先生,才采取这一连串的行动的。” “这是什么意思呢?” “哦,因为,这是一件谁都还没有注意到的事情,所以,请你们要保守秘密……” “您讲要‘保守秘密’……可是,那到底是什么事呢……”就连龙平的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 “圭吉不是冈户圭吉吗,可又是丘朱之助,即也是冈户朱之助,所以……” 金田一耕助从小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来,在上面写道: “OKATOAKENOSUKE(冈户朱之助)。” 然后把“NOSUKE(之助)”又给划掉;只剩下: “OKATOAKE(冈户朱)。” 然后,他把这几个拼音,互相换了个位置,拼成为: “AOTUKAKE(青色蜥蜴)。” 看到这里时,他们三人不禁同时惊呼了起来。 “怎么样?你们明白了吧?”金田一耕助用一副深沉的表情,匆匆扫视了他们三人一眼,说道,“这么一来,这个案件,并不是和圭吉先生与夫人的假情事无关了……圭吉先生如果不是模仿那怪盗鲁邦(漫画《怪盗鲁邦》里的主人公〉,把自己颠倒顺序的名宇,写在被害者的肌肤上的话,那么,就是说,有人想陷害圭吉先生……” 没有人立刻做出回答。 他们三人很明显地感到害怕,不论是有多大胆量的人,都会有害怕的时候,特别是当你看不见对手的时候。而且,坐在自己旁边的,有可能就是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可能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掠过这种想法。 龙平嘴唇一动,好像是要讲什么,正在这时,电话的铃声响了起来。操起身去接了电话。 “嗯,这里是冈户家。哦,是中条先生的太太?是,我是操。” 操拿着电话听筒,讲了三分钟左右的话。 “我明白了,我会转告给我丈夫的,嗯,我也会马上联系到龙太郎先生,转告给他的……是的,是的,太太您还不知道吗?龙太郎先生的太太,在今天早上生了。啊,喂,喂,您怎么啦?是吗,那么说,太太您是不知道,珠实小姐怀孕的事了?是吗……嗯,是一个大胖小子……嗯,请您放心,好吧,晚上见。” 当操撂下话简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不知为何闪着兴奋的光芒,但是,她马上把那兴奋的光芒给压下去,说道:“老公,是中条先生的太太打来的,她说小由纪子的遗体,已经运到了成城那边了,今天晚上要守灵,明天下午两点钟开追悼会。” “夫人,刚才的这个电话,好像是说,中条奈奈子小姐,不知道龙太郎先生太太怀孕的事,是吗?” “嗯,是的,她好像吃了一惊。龙太郎先生,珠实小姐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那个太太了吧?”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天生就讨厌那个太太。金田一先生,刚才您说过,说可能有人想要陷害圭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圭吉现在在干什么呢?他人现在在哪里呢?” “问题就在这里。”金田一耕助提髙了声调说道,“我对老爷子您有一个提议。” “请讲吧!” “现在,当局的搜査人员,正在全力搜索圭吉先生的下落,那里面已经有人认定了,圭吉先生就是凶手。可是,龙太郎先生……” “嗯。” “你们没有什么自己的组织吗?” “倒也不是没有,以前已经解散掉了,但是,还有许多的朋友在来往。有什么……” “能否动员这些人来,和警察分开来,搜索圭吉先生的下落……越快越好。” “可是,金田一先生。”龙平的瞳孔变得像针尖一样尖锐起来,他说道,“那……你认为那还来得及吗?不管是谁在陷害圭吉。” 金田一耕助沉默片刻后,朗声说道:“还是请先做做试试看。另外,夫人,我想在告辞之前,再向您讨教个问题。” “哎,是什么问题呢?” “据小由纪子的那三个男朋友所说,小由纪子好像是有一个隐蔽的情人,小由纪子对于这个隐蔽的情人,始终是缄默不语,您对于这个情人,有什么线索吗?” “这?……”操夫人摇了摇头,但是她的声音有些不坚定,“这种事情,您最好还是问一下中条先生的太太吧,因为小由纪子在她那儿,寄住过一段时间……” “老爷子和龙太郎先生有什么……” 然而,他们两人没有任何的线索。 之后,金田一耕助告辞,离开了冈户龙平的家,就在走出大门时,操夫人看到了门外立着一个人影。 “啊!”操立刻显得大吃一惊。 金田一看到操变了脸色,说道:“没什么,夫人,那是我的秘书。桥本小姐,你不要站在那里,你进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拉开木格子大门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土气套装的女子。 “桥本小姐,这位是这里的主人——冈户龙平先生,这位是他的夫人,这位是他们的儿子——龙太郎先生。各位,这是我的秘书——桥本泰子小姐,请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临时充当秘书桥本泰子的尾崎国子,看到操的时候,不由得盯着她的脸多看了一会儿,不知什么原因,她的那张脸显得如此苍白…… 第十九章 推理的积木 正在金田一耕助访问田园调布的时候,由纪子的尸体被运到了成城的佐佐木家里。碰到这种情况时,男人往往显得束手无策。所以,这次都是中条奈奈子代替佐佐木裕介,办理了所有的相关手续。 把由纪子遗体搬运到佐佐木家的时候,也是奈奈子自己开车跟随而来的。裕介是搭她的车回来的。 成城家里的老太坂口贞子,把灵堂、佛坛、以及其他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坂口贞子的年纪,虽然已经接近六十岁了,头发白了近一半,但是身子骨还十分硬朗,她那健壮的体格,总是能给人以长寿的感觉。 她是麻耶子和裕介再婚以前,一直伺候麻耶子的女佣,虽然不知道她对这次的事件,是怎么理解的,但是,她在现在这个时候,是绝不会透露对裕介不利的言语的。 这个老太婆有一个儿子,但是因为婆媳关系处得不好,所以,她认为住在儿子家里,还不如在这里打工愉快一些。既然是在这里打工,那么,她绝对不会说对主人不利的话,当然,她也会对佐佐木裕介抱有一定的看法,但老于世故的她,是不会把这些内心想法,流露到表面上来的。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老太太,也有对付不了的人,那就是一看到中条奈奈子,她就想回避。并不是她不明白,奈奈子有可能以后会成为她的新女主人,但是,有一种超越了主仆利害关系的、不知名的原因,使她总是想回避中条奈奈子。 奈奈子最近也开始对她视而不见起来。 她今天也是帮助殡仪馆的人,一起布置了棺材、佛坛等物品,等一切就绪,殡仪馆的人走了之后,她借口说道:“我还有厨房的工作。”便抽身逃跑了。 这么一来,对于今天的裕介和奈奈子,可就更方便了。他们两人按照形式,手举线香合掌行礼后,便一直待在起居室里了。 “你,一定是要出去的喽?”那口气就像是一个不修边幅的人讲出来的一样。 “是啊,我已经答应了……” “答应了又怎么样?失约得了。” “可对方是报社啊,如果我失约的话,他们又该说我是自命非凡,又不知他们会在报上写些什么了。” “是文化部的记者吧?” “嗯,是啊,有什么……” “看来,你还是想上报喽,报道中条奈奈子女士的艺术观什么的……” “当然,我也是有虚荣心的嘛,当然也会想上报纸啦,而且,现在正是最佳时机,我感到自己现在,正处于最佳状态,这次的画展,办得也不错……” “你到底有没有打算和我结婚呢?” “是啊,是啊,就是这件事情……”奈奈子的眼光,根本就没有看着对面的男人,她从手袋里拿出一支香烟点燃后,说道,“这件事情,不用着急吧,被别人误会的话,也没意思了;而且,我还想再做一阵子艺术家呢。” “你对艺术方面的名利,难道比结婚看得还要重吗?” “呵呵,可能是吧,别人是衣食足而知荣辱,而我是衣食足而求艺术功名。” 突然,奈奈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烟头望烟缸里一按,说道:“约好了要给田园调布打电话的。” 奈奈子拨通了电话后,和对方的操聊了一会儿。刚开始,奈奈子没有什么表情上的变化,一直都是那副快活的语调。 但是,电话打了一半时,奈奈子的语调突然转变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语调也变得杂乱起来。 坐在安乐椅中,听她打电话的佐佐木裕介,这时感到奇怪,不禁回过头去看她,因为她很少会有这样失态的样子。 裕介正一脸的狐疑看着奈奈子时,奈奈子突然撂下了电话,回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怒气冲冲。 “龙太郎先生的太太,那个叫做珠实的女人怀孕了!在今天早上生了一个小孩!” “什么?”从安乐椅中跳起来的裕介,也是满面狼狈之色。他和奈奈子相互对望了一会儿后,慢慢地又坐回到椅子上面,裕介的态度里面,透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来。 “那又怎么样?”男人仍然是一副平静的表情,讲起话来,竟然是掷地有声。这更加使奈奈子沉不住气了。 “怎么样了?她是一个在昨天还捧着要掉下来的肚子的人……” “所以说,那又怎么样了?” 奈奈子怒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仿佛是在辨认,他是真的这么镇静呢,还是装出来的。 男的扑哧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向女人走去,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改道向门口走去,从里面把门反锁上了。 二十分钟后,裕介亲自开门,把奈奈子送了出来,在奈奈子的耳旁,像猫一样温柔地说着话。 “好,你去吧,你去对那报社记者做自我宣传去吧,不过,采访结束以后,你要赶快回来啊,啊,在这种时候,如果没有女人在的话,那就太没有面子了。” 奈奈子的头发有点杂乱,白皙的脸庞微微发红,隐约地显露出细密的汗珠。她整理着发型,羞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使她有点不能自持。 因为是被“青色蜥蜴”杀害的人的遗体回来了,所以,佐佐木家的门口,拥满了看热闹的人,奈奈子在那些看热闹的人的视线中,显得有些畏缩。 可以被来往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的起居室的窗帘后面,就在刚才,发生了一次和今天的日子很不协调的情事,那一幕场景,会不会被这些看热闹的人看见呢?奈奈子感到了一阵屈辱,心头不禁燃烧起熊熊的怒火。 奈奈子没有设防,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这样的场合……是她自己疏忽了。不,是在那以前,操在电话里讲的话,已经使她魂不守舍了,一向自信的奈奈子,如今也不再自信了。 男人正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个空挡,得逞了。 手握着方向盘的奈奈子,眼睛有些浑浊,有些充血。浑浊,可能是因为刚才那情事的原因;而充血的原因,是因为受伤的自尊,和对自己的愤恨。她的心因愤怒而沸腾了。 正好,现在又是交通堵塞的时间,这更加使奈奈子急躁起来,和《每朝新闻》文..化部的宇津木慎策约定的时间,是四点钟。她要准时在这个时间之前,赶到自己在银座举办画展的百货商店。 她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她想像着关于自己的报道文章,大大地刊登在《每朝新闻》的文化栏里的时候,任何事情都阻止不了她,去接受这次的采访。如今,她对自己没有能够抵御住佐佐木的诱惑,而感到懊恼不已。 当奈奈子赶到银座的M屋百货店时,已经比约定的时间,迟到了二十分钟,这正是那场令人不快的情事,所耽误的时间。她一面想着:如果因为迟到的原因,而没有能够接受到采访的话,今后该如何对待那个男人,一面向六楼的画展厅赶去。 奈奈子朝接待的小姐问道:“每朝新闻的先生来过了吗?” “噢,是这位先生吧?”小姐递上了每朝新闻文化部、宇津木镇策的名片。 “这位先生,现在正在里面欣赏画呢。” “噢,是吗?” 奈奈子强忍着急于朝里面跑去的心情,先是在脸上做出甜美的微笑,然后,她迈着镇定的脚步,朝里面大厅走去,但是,她的心还在激烈地跳动着。 一进大厅,她就看到有一位年轻的小姐,站立在大厅靠近入口的地方,在那里欣赏着墙上的画,她回眸扫了一下奈奈子,就把目光转开了。 她马上发现了宇津木慎策。不,与其说是“发现”,不如说是“看见”来得更为切实,因为大厅里面,只有宇津木慎策,和刚才那位把目光转开的小姐两个人。 “您是宇津木慎策先生吗?”当这个青年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的时候,奈奈子热情地问道。她的手中,拿着刚才接待小姐给她的那张名片。 “嗯,我就是《每朝新闻》的宇津木慎策,您是中条奈奈子小姐吧?” 站在入口处看画的小姐,又一次朝奈奈子这边看了一眼。 “路上遇上了交通堵塞……让您久等了。” “没什么,我也才到,正好在欣赏您的作品呢。” “哈,让您见笑了。”奈奈子偷快地笑了起来,“那个……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晚上可以请您一起吃晚饭吗?” “啊,谢谢了。”宇津木慎策非常有礼貌地回答道,“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今天要在六点钟之前,赶回报社,晚上还要再增添一篇新闻报道呢……” “可是,离早报定稿,还是应该有宽裕的时间吧?” “嗯,虽然是如此,但我的那篇报道,要送到大阪那边,所以还真的挺急。” “啊,是吗,真是太遗憾了。” “咳,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嘛。好,我们去那边的咖啡店怎样?” “那边总是有很多的客人,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座位了。” “那不用担心,刚才我已经预定过座位了。” “是吗,您想得可真周到啊。” 当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出大厅的时候,刚才的那个小姐,这时候已经不在那里了。但是,奈奈子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 宇津木慎策订的座位,在咖啡店的最里边。几盆盆景,把这个位置和其他的座位隔离了起来,尤其在这混杂的百货店里,这样的谈话场所,让奈奈子感到非常满意。墙壁上面镶有镜子,奈奈子选了面向镜子的座位坐了下来,宇津木慎策在她的旁边落座后,立刻拿出笔记本和铅笔来。 “是这样的……”宇津木慎策脸上保持着那种姿态优越的微笑,说道:“前天下午,您上电视了吧,当时,我们部长正好看到了,他很欣赏您,所以,这次让我来做个采访。” “啊,是吗,不是冲着画来的吗?” “当然是画呀,您上次在电视里面,不是讲到过画吗?《战后日本的建筑变化与绘画的关系》……您当时是谈论的这个话题吧……”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会有弱点的。奈奈子的弱点,就是她自己一再强调的,对于艺术的功名之心。 “那么,您是打算在哪一天的报纸上,刊登今天的采访呢?” “今天不是星期一嘛,我想中?条小姐您也知道,我们报纸在每周三的早报上,有一个叫做《读书与知识》的专栏吧,就是在那个专栏上刊登,题目是《建筑式样与前卫的绘画》,您感觉怎么样?” “哈,很不错,会登上我的名字吧?” “那当然了,我还想从您那边展厅里,挑选一张您最喜欢的画,拍一张照片带走呢。” “是吗?照片我已经准备好了,您都拿去吧!” “是吗,如此甚好……那么,我要开始提问问题了,您应该是属于‘芙蓉会’的吧?” 宇津木慎策肯定是事先对于绘画方面的知识,进行过了解才来的,他掌握着如何不让对方起疑心的谈话窍门。 奈奈子的弱点,渐渐被宇津木慎策所利用,她毫无防备地围绕宇津木慎策的话题,专心致志地发表自己的观点。在同他们相隔两三张桌子的位置上,赫然坐着刚才的那个年轻小姐,她不时地从镜子里面,观察着奈奈子的表情,但是,奈奈子只顾说话了,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 其实,那个年轻小姐就是尾崎国子,她还真可以说是神出鬼没,刚才还在田园调布那边,扮演金田一耕助的秘书,如今,却已经到了奈奈子的身后。 国子从镜子里面,一面观察着奈奈子的脸,一面歪着膀子思考着,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正在这个时候,金田一耕助在五反田二町目的街道上,飘飘而行,但并不是没有目的的漫步而行。 他三番五次地向路上的行人、也向水果店门口的年轻人询问着问题。当他拐进旁边的一条街的时候,金田一耕助的嘴角,不禁露出了微笑。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看见了街道那一端,有一家似曾相识的、挂着红灯笼的煮食摊子,而是因为,他看见站在摊子前面的老板田村福三,那熟悉的身影,他正在忙着生炭火。 “嗨,老板,谢谢您上次的款待。” “嗯?”老爷子停下了手中在煽火的扇子,一脸的狐疑之色。 “对不起,您是哪一位啊?” “您忘记了吗?不久之前,就是‘龙宫酒店’出事那天的晚上,我和高轮警察署的警察们,在您这里接受过您的款待。” “啊,是那一天啊……”老爷子的脸上绽开笑容,说道,“对了,你是和那位叫做‘等等力’的警部先生一起来的吧?” “想起来了吧,那次您款待我们的煮食的味道,可真是难以忘怀啊。” “哈哈哈哈,您太客气了,您今天一个人是……” “啊,没什么,只是对于上次的事件,还有一点想问问老板您,正好路过这里,便拐过来了。” “啊,是吗?”老爷子轻轻地对答后,在脸上又流露出狐疑的抻色来,“对不起,先生您到底是做什么的?上次那些警察们,都称呼您为先生……” “没什么,我只是和等等力警部交往了很多年的一个私人侦探而已,和警部是那种不近不远的关系。” “是吗,哦,快……您快请进里面来说话。”老爷子连忙拉开了身后的拉门。 “啊,那好吧……” 拉门里面的店面,整理得井井有条。虽然只是一间小小的房子,但是里面干净得出奇,连门上的玻璃,都好像是才换过似的那样清洁。 “请,您要吃点儿什么吗?” “不了,不用了,我只要问一些问题就好了,倒是我这身的装束太没有礼貌了。” “请,请,喂……老太婆!你哪里去了?有客人来了,快拿坐垫来。” 一个看起来气质还不错的老太太,从里间拿着坐垫出来了,她一边好奇地看着金田一耕助,一边问道:“您是哪一位……” “好了,等一下再告诉你,你先回到里面去,哦,对了,把茶水和烟灰缸拿来。” “哦,请不要客气。”金田一耕助在坐垫上落座后说道,“您家里就是你们两个人吗?” “不,还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长子在打仗时去世了,现在的这两个孩子,都已经工作了。” 看来,他们的小日子还不错。老太拿来了茶水和烟灰缸后,便无言地回到里间去了。 “您说您要问的是……” “啊,是这样的。”金田一耕助向前移动了一下膝盖,说道,“那天晚上,您说您看到有个男的,从‘龙宫酒店’后面的小巷里跑出来的时间,开始您说那是在差十二、三分钟九点的吧?” “哎,是的,那怎么……” “可是,那些警察当时说,这是不可能的,他们说那男的跑出来的时间,应该是在九点多钟,您当时还拿警察的手表,和自己的闹钟比较过时间,说是这个闹钟慢了,后来您还把闹钟的时间做了调整。但是,那时,这个闹钟到底是慢了几分钟呢?” “嗯,对了,当时这个闹钟,还没有慢到十分钟的地步,我记得应该是慢了八分钟。” “您可以肯定吗?” “那当然……我还没有老到糊涂的地步呢,那不过才一个多月之前的事嘛,而且,那天晚上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当然记得了。” “这么说来,馒了八分钟的闹钟,当时如果是在差十二三分钟九点的话,那么,那男的跑出来的正确时间,应该是在差四、五分钟九点才对。” “您讲得不错,那有什么……” “田村先生。”金田一耕助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说道,“照刚才这么说来,那个像是黑豹似的男人,从‘龙宫酒店’后面的小巷子里面跑出来的时间,绝对不是九点多钟,而应该是差几分钟不到九点才对!” “嗨,绝对没错!”老头子结结实实地做了个肯定的回答。 “这件事情请您保密,如果有必要的话,由我来向负责搜查工作的人员做汇报,但请您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来。” “先生,这件事难道……”老爷子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没什么,现阶段我也不好断定,但是……” “但是……什么?” “如果这个案件得以破案的话,这会成为一个重要的证据,那么一来,您也算是一个立功的人。可是……” “可是……什么?” “如果现阶段把这件事公布于众的话,您可能会有人身危险。您应该也从报纸上看到了吧,这次案件的凶手,是一个非常残忍的家伙。” “明……明白了。”田村福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唾液,脸上布满了害怕的神色说道,“我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把我的嘴巴撕裂,我也绝对不会……” “好,那么就请您注意了,谢谢您了。” 当金田一耕助甩晃着和服双重的袖子,飘飘然走上这充满新年气氛的大街上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在过滤着一幕幕的场景,好像在他的脑子里,推理的积木在一块、一块地堆积了起来。 第二十章 杀人试验 “那可麻烦了,国子小姐你还是拿不定主意吗?” “是的,对不起……” “但是,你的直觉如何呢?是那个田园调布的夫人更像一点,还是在财百货店看到的女画家更像一点呢?” “还是说不准……” 尾崎国子在金田一耕助的面前,显得很自责的样子。这是在涩谷金王町的一家叫做“陈”的中国料理店里,店里靠后面,是日式的榻榻米包间。 “陈”坐落在大街旁边的岔路里,并且,日式包间是和别的客人的桌子分开来的,每当有要事相商的时候,金田一耕助总是选择来这里。现在,金田一耕助和宇津木慎策、尾崎国子正围着圆形的桌子,坐在这间日式的包间里。 “最初,我不是在田园调布冈户家的门口,看到过他家的夫人的吗?我一看到她时,就以为肯定就是这个人了,可是,在一个小时以后,我在M百货店的六楼,看见那个女画家时,我又感觉:会不会是这个人呢……我这么说话,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因为我在以前,确实没有看到过那个人的面容。” 现在,金田一耕助对尾崎国子期待的是,看看以前曾经跟踪过山田三吉的、那个戴面罩黑网的女人,从现在的案件关联者中间,是否可以辨认得出。 “现在想来,当时那个人,会不会是故意伪装成那个样子的,她当时是化了很浓的妆,尤其是那透过面网,可以看到假眼睫毛,给了我很深的印象……” 看来,要准确地辨认一个人,还是很困难的事情。人的记忆力往往是很暧昧的。当尾崎国子见到操的时候,是怀着一种“认定对方就是自己所怀疑的人”的心理,去观察那个人的,后来,她又开始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这是操给她所留下的印象。所以,现在不能准确地下断定,也是情由可原。 第二次看到奈奈子时,情况就更不理想了,当时,她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奈奈子罢了。她不是根据对方的五官长相,而只是根据对方的姿态、服装来判断,看她是否就是在伊势丹里所碰见的那个女人。 “如果她们二位穿上和戴上黑色面网的女人一样的服装,化同样的妆的话,我想,我是可以辨认出来的……” 但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听到这里,金田一耕助回想起冈户操和中条奈奈子这两个女人来,她们的长相,虽然相差很大,但是两个人的相同之处,是都有着高挑的身段,可能两个人的身高,都已经超过了五尺三寸吧,这样的个头,在日本女人当中,绝对是不多见的。 “好,我明白了,国子小姐。”金田一耕助安慰她道,“即使不能辨认出来,她们谁是黑衣女人,但可以确定,她们当中,肯定会有一个是黑衣女人的吧?” “是的,那是当然。” “很好,但是为了慎重起见,还有一个女人,想让你见一见……” “噢,她是谁呢?” “这以后会告诉你的,可能就是在明天或者是后天吧,请你做好准备。” “好的,我明白了。”说完这些之后不久,尾崎国子一个人先回去了。 “好,宇津木先生,这下轮到你了,你说:有很多让你起疑的地方,那是什么呢?” “哦,是这样的。”宇津木慎策把小桌子上面的东西整理了一下,然后摊开了一张纸,说道,“如果是对于表面上的事实起疑的话,那的确是有许多可疑之处。但是,今天我见到中条奈奈子之后,在看法上有了一些改变。” “怎么改变的呢?” “不可能会是这个女人吧……有了一种这样的感觉。她是一个非常天真、甚至还有点儿轻率的女人,很容易就把她的话给套出来了。” “哈哈哈哈!……她被你的花言巧语给藏书网迷惑住了吧。” “嗯?” “她是被你们《每朝新闻》的名头给吸引住了,一想到自己很快就会被《每朝新闻》的文化专栏,刊登出来的时候,一般的女人,都会被吸引住的,特别是那种搞艺术的女人。你可不要自以为是啊?” “哈哈哈哈,讲得好。” “哦,今天你的采访,真的会刊登出来吗?不然的话,那个女人会起疑心的。” “那没问题,虽然我的主管上司不太高兴。” “是吗,那好,你把你对中条奈奈子的所有主观看法,都给剔除掉,我想听听有关她的事实情况。小林奈奈子和中条辰马,是在什么时候结的婚?” “昭和二十六年,当时,中条辰马六十三岁,小林奈奈子二十六岁,中条辰马当时和前妻之间,生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那时,小林家破产了,奈奈子是作为解救小林一家的工具,而被迫嫁给了中条辰马……这是奈奈子对于这个婚姻的解释。” “听说,奈奈子曾经流过一次产,那是在什么时候?” “在昭和三十二年流产的,据说,当时已经怀孕六个月了,是在结婚后第五个年头怀的孕。” “我听说,在那以后,她变得神经衰弱起来……” “那的确是真的,正是在那个时期,她又开始恢复了和星岛麻耶子的交往,受到麻耶子的劝说,她又重新开始了绘画,又回到了芙蓉会,并且在那一年的秋天里,在麻耶子的帮助下,举行了她的第一次个人画展。” “昭和三十二年,就是麻耶子和佐佐木裕介结婚的那一年喽。” “嗯。” “这么说的话,奈奈子不但认识麻耶子,还会和佐佐木认识的吧?” “不仅仅是认识,在第二年、即昭和三十三年的春天,中条家辞掉了以前的医生,开始聘用起佐佐木裕介来。” “原来如此。99lib?”金田一耕助平静地说道,“中条辰马是在什么时候去世的呢?” “昭和三十三年二月二十五日,死因是心肌梗塞,当时,简直就像晴天霹雳一样突然。” “死亡诊断书是谁写的……” “当然是佐佐木裕介了。” “那,没有人对他的死因起过疑心吗?” “这个……这个就不清楚了。但是,他当时也都七十岁了,而且还有一个年轻的夫人,平时,他也常为自己硬朗的身体而感到自豪,可能是老这样逞能的结果,突然的死亡,倒也没有特别引起别人的怀疑吧?” “那么,他的遗产呢……” “当然其中的三分之一,就归奈奈子继承了,看到中条组的规模,可以想像奈奈子所继承的那一部分遗产,是一笔金额相当不少的资产。” “那么说来,老爷子的两个子女,对于自己父亲的死,也没有抱有疑心了?” “唉,那就不清楚了……辰马在家里,就像是一个专制的暴君一样,当这个暴躁的先生留下一笔丰厚的遗产,撒手人寰的时候,这对于他的子女来说,难道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吗?” “或许是吧,这就是所谓的‘人走茶凉’吧。” “一边是因为辰马去世,奈奈子继承了一笔丰厚的遗产。而另一边,是一年左右之后,麻耶子遭遇了交通事故,佐佐木裕介继承了一笔丰厚的遗产……” “而且,奈奈子说过,麻耶子还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前,来过她的别墅,看来,她可是真有自信啊。即使对她有怀疑,到了现在,还是没有任何证据啊……” “这样一来,不就成了交换杀人了吗?裕介杀了辰马,使奈奈子得以继承遗产;作为回报,奈奈子又杀了麻耶子,使裕介得以继承麻耶子家的遗产……” “你的这种猜想,现在也可以成立,但猜想不过是猜想而已,即便那是事实的话,到了现在,这两个杀人案都难以再立案了。如果辰马的遗骨上,还遗留有毒药的痕迹的话还好,但对方是医生,是绝对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那个女人真不简单啊。”宇津木慎策一副很不情愿相信似的表情,说道,“那么,由纪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由纪子她手中,掌握了什么事实证据了吗..?” “有可能,那是一个非常早熟的女孩子。” “由纪子的事件,还可以理解,但是那‘女王酒店’和‘龙宫酒店’里发生的事件,又该如何解释呢?那可是一些不沾边的人啊。” “哎,关于这一点,向岛警察署的搜查主任,讲了一件有趣的事,他说,那两次杀人,是为了杀由纪子,而做的杀人试验……” “杀人试验?”宇津木慎策瞪大了眼睛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在那种很容易带女人进去的旅馆、酒店里,看看杀人是如何简单地可以做得到……向岛警察署的搜查主任认为:这是在做杀人试验,当时我也表示赞成他的这个看似很荒唐的看法。” “杀……杀人试验?”宇津木慎策的眼睛,瞪得更加圆了。 “对,最近不是在流行什么‘结婚试验’,还有‘离婚试验’的嘛,不知道人是怎么变得这样慎重起来,就连杀人,也要做起试验来了。” 宇津木慎策惊呆了似的,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说道:“那么,那个叫做丘朱之助的漫画家,又是怎么回事呢?他在这个案件里面,担任的是什么角色呢?” 金田一耕助眼神苦恼地思索起来。宇津木慎策一面观察着他的脸色,一面说道:“而且,这个人现在不知道是躲在了什么地方,如果他和这个案件没有关系的话……” 话讲了一半,宇津木慎策的眼神,忽然变得惊恐起来,他大大地吸了一口气,惊呼道:“金田一先生!” “什么?……” “丘朱之助会不会也被杀掉了……充分利用过后……” 金田一耕助没有回答。一种像是冰冻成的沉重气氛,突然流动在两个人的周围。宇津木慎策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苍白了,牙齿也开始打颤了。 第二十一章 一个个的疑问

“女王酒店”的情况

叶山智佳子到底是谁? 叶山智佳子的胸脯上面,也画有青色蜥蜴的图案,据山田三吉所说,那个青色蜥蜴的头,是朝着左边的。这是为什么? 山田三吉没有看过叶山智佳子的下身,所以,她究竞有没有和男人发生过性关系,是没有办法得到证实的。 没有任何人看到过叶山智佳子和泉茂树在一起的情景。 为什么房门的钥匙会插在房门外面? 水龙头为何会没有关上,是有意要引起人注意吗? 叶山智佳子随身携带的大箱子里面,究竟是装了什么东西?

“龙官酒店”的情况

在从“私情”酒吧出来,到美雪街拦到出租车的这几分钟时间内,水町京子是在哪里碰到“青色蜥蜴”的? 水町京子和青色蜥蜴的交涉,应该是非常复杂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可能谈成吗? 不如说,交涉是在八点十五分左右,在水町京子回到“私情”之前,就已经谈妥了。她可能就是在那里消磨时间的。 据妓女达子所言,当时,水町京子曾经这样说过:“难道,这就是人们所讲的变态……”她所指的,是已经接待过的嫖客吗? 不,不会指的就是马上要去接待的嫖客“青色蜥蜴”吧? 但是,她又怎么能够断定,这个还没有一起上床的嫖客,就是变态的呢? 据“中彩屋”的老板田村福三所言,打扮得像是“青色蜥蜴”样子的男人,从“龙宫酒店”后面的巷子里跑出来的时候,是差几分九点的时候。可是,根据酒店总台的今井阳造,和服务生江口勇所言,水町京子和“青色蜥蜴”,是在九点五分的时候,一起上的二楼。这个时间差,该如何理解呢? 在差几分钟九点的时候,二楼还有其他的什么客人? 一号房间的两人,一个是带有东北口音的农村绅士似的男人,和一个像是夜总会里的舞女样的女人,他们两个都是遮住了面孔。 一号房间农村绅士似的客人,所携带的那个大行李箱子里,面究竞装了什么东西? 在差几分钟九点的时候,从“龙宫酒店”后面的巷子里,跑出来的男人的装束,和九点过后,同水町京子手挽着手,走进来的“青色蜥蜴”的装束,是否一致呢? 在高轮台町大街“圆美屋”水果店的前面,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水町京子,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和“青色蜥蜴”会合的? 为何水町京子被杀后,还是被奸污了? 如果从凶手的角度上来讲,为何要在奸污她之前,非要把她给杀掉?这难道仅仅是一种异常行为吗? 水町京子的胸口上,被画上的青色蜥蜴,也是头朝着左边,这是为何? 为何水町京子的胸口上,要留下同叶山智佳子一样的图案呢? 为什么门钥匙从门外面插在门上,而水龙头却一直开着呢? 一号房间的客人,走了十分钟之后,是谁打来的电话?这个电话又是为了什么? 这难道是在告诉人们,这里发生了同“女王酒店”同样的事情,不过,这里是成功地把人杀掉了?

山田三吉的情况

如果说山田三吉是被故意撞死的,那么,为什么非要把他杀掉呢? 难道是因为在所有的案件关联者当中,他是惟一的一个清楚地看到过叶山智佳子的脸的人吗? 凶手又为什么没有尽早地把他杀掉呢? 为何要等到他把“女王酒店”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之后,才杀害他呢? 难道,凶手正是盼望他去警察署告发这件事的吗? 尾崎国子在伊势丹遇见的、带黑色面网的女人,她当时是在监视山田三吉吗? 如果是的话,杀害三吉的时机,应该早就有过了。而且,这个女人还偷偷地来看过三吉的追悼会,这么说来,三吉的生死,对于这个女人来说,是一个非常使她牵挂的重要事情。难道,这里有这个女人的什么弱点吗?

都鸟旅馆的情况

由纪子的情况,一看就很明显,她死之前,肯定是和男人有过性行为,但是,为什么没有留下男人的排泄物呢?水町京子当时却被留下过。 在“都鸟旅馆”作案的凶手,可能也携带过一个行李箱子,从苔藓上面遗留的痕迹来看,那应该是一个很大的箱子。不论是“女王酒店”,还是“龙宫酒店”,围绕着这个案件,始终会有箱子的出现,这个箱子究竟是起到了什么作用?

丘朱之助的情况

已经证实了被他称之为“姐姐”的人,就是他的继母操。据操所言,在“龙宫酒店”出事的那天夜里,朱之助有不在现场的证明。但是,这同时,也是操自己当时不在现场的一个证明。可是,操是不会撒谎的,因为到丸万旅馆去问一问,就会得到验证的。 如果操讲的话是事实的话,那么,操和朱之助之间的假情事,肯定是有人知道的,而且,他们在星期五约会的秘密,一定也被这个人所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不管这个人是谁,这人肯定是一个女的,从朱之助在电话里,被她的声音所迷惑这件事,就可以得出这个结论。 “AOTOKAKE”(青色蜥蜴)是“OKATOAKE”(冈户朱〉改变了顺序的单词,注意到这个情况的人是谁? 如果这个人不是朱之助本人,如果是这个人利用朱之助的异常趣味,从而欲嫁祸给朱之助的话,那么,这个人应该早就出现才对,早就应该把警察们的注意力,转向朱之助才对。 如果丘朱之助不是凶手,他也是一个被害者的话,那么,他现在应该在哪里? (他到现在都不出现,真是令人费解,令人担心。) 昨晚,金田一耕助一从“陈”回来后,重新把这个案件,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一面参考着以前做的笔记,一面整理出来了上述的一个个疑问。 当等等力警部看完这个疑问表之后,脸色大变。 “金田一先生!”他的声音如同是吵架一般,回身盯着金田一耕助,等等力警部那充血的脸,顿时通红通红。 这是在绿丘町绿丘庄的金田一耕助家里。墙壁上挂着的日历,表明今天的日期是二十七日,桌子上的闹钟时刻,是夜里的八点钟。 金田一耕助昨天和今天,都没有出席搜查会议。这并不是因为担心引起牧野副警部的反感,而是金田一耕助有自己的想法。从金田一耕助接受了冈户家的委托一事可以看出,他现在开始,要一个人努力做一些事情了。 但是,他还是和等等力警部在不时地联系着,所以,当他一做好这个疑问表,就立刻请等等力警部来到了这里。 “这么说,金田一先生是知道了AOTOKAKE(青色蜥蜴),和丘朱之助的名宇之间的关系了?” 等等力警部无言地注视了金田一耕助一会儿,才从他带来的皮包里,拿出了一封信来,默默地递到了金田一耕助的面前。 金田一耕助接到手中一看,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那是一封在任何文具店里,都可以买得到的、很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上面的宇,是从报纸或杂志上面剪下来以后,拼贴起来的,信是寄往芝高轮警察署共同搜查总部的。信封里面也是一样,用的也是一张到处都可以买得到的、很普通的信纸,上面的字也是从报纸或杂志上面剪下后,拼贴起来的,内容如下: 所谓的“青色蜥蜴”就是“AOTOKAKE”。丘朱之助就是冈户朱之助。冈户朱就是“OKATOKAE”。事实上,把“AOTOKAKE”的顺序调乱了,就是“OKATOKAE”。 当然,在信封和信纸上面,都没有留下寄信人的名字,看起来,这个人为了拼贴这封信,也费了不少的工夫,大大小小的字,可能是从好几种报纸、杂志上面剪下来的。从邮戳上可以确认,寄出邮局是中央邮局,但日期已经辨认不出来了。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呢?”金田一耕助皱着眉头问道。 “今天下午送过来的。” 即使年底再忙,中央邮局寄出的信,送到髙轮那边,也花不了几天的时间,可能,这封信是在昨天寄出来的吧。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七日,那么,这封信应该是在二十六日寄出来的。 对于叫做丘朱之助的冈户圭吉,是否就是“青色蜥蜴”的有关报道,是从二十五日的晚报开始刊登的。这么看来,寄这封匿名信的人,应当在更早的阶段,就已经知道丘朱之助和“青色蜥蜴”之间的关系了,这实在是令人吃惊。 “金田一先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件事的呢?” “对不起了。”金田一耕助轻轻低了一下头,说道,“从一开始,我就……当知道丘朱之助和这个案件有关联的时候,我就……” “那么,‘从一开始就’……指的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我从一开始,就感觉到‘青色蜥蜴’肯定是代表着什么特殊的意义,所以,后来一直对蜥蜴,或者是‘青色蜥蜴’,在暗中进行了研究,后来就发现朱之助的发音,和‘青色蜥蜴’的发音,有着相同的地方。” “但是,您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给我呢?”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如果让报纸刊登出来的话,这个发现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我一直在等待着这封信的到来。如果凶手不是朱之助,而是意欲嫁祸于朱之助的话,这个人一定会注意到这个情况的。所以,我故意装做没有发现这个情况,认准了,肯定会有这样的匿名信寄来。” 金田一耕助把信封和信纸,拿到了灯的下面,问道:“等等力先生,指纹怎么样……” “没有,査不出来。” “果然如此,这是一个很狡猾的家伙。可是,警部先生,这封信您不觉得,寄来得早了一点儿吗?报纸是二十五日的早报开始,第一次刊登朱之助是冈户圭吉名字的,而且,开始只有几家报纸登出来过,那么,寄信人立刻就发觉了这个情况,而且,有了这么多的拼字,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做得到的……” “您是……” “寄信人应该是在二十三日的事件发生以前,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件事了,信封上的糨糊痕迹,看起来也过了比较长的时间了。” “好,我回去以后,立即让人查査糨糊的使用时间。但是,金田一先生,这封匿名信,并没有积极地带给我们任何的启发,反而消极地给了我们一些启发……” “您的意思是……”金田一耕助问道。 “写这封匿名信的人,分明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笔迹,这就说明了这个人的笔迹,我们如果是想收集到的话,应该马上就可以收集得到的人……您说对吗?” “是啊,应该是这样的。”金田一耕助的脸上笑了起来。 “如果说:这封匿名信,是在二十三日晚上出事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话,就说明了写这封信的人,在丘朱之助出现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青色蜥蜴’和丘朱之助之间的关联了……这么看来,写这封匿名信的人,一定就是凶手。” “是啊,应该如此。”金田一耕助肯定地说。 “这么一来,凶手顺理成章地,应该就是丘朱之助周围的某个人……”等等力警部思考着,目光显得挺深沉的。 金田一耕助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小声嘟囔着说道,“在您的面前讲这些,当然是班门弄斧了,杀人案件越是简单、明了就越难找到线索,比如说流窜作案就是如此。相反,如果凶手使用了过多的花招和心思,反而容易露出狐狸尾巴来,这一点,警部先生当然也是知道的吧。这次的案件,我觉得凶手对于自己的花招,太具有自信,并且为之陶醉了,但是他没有想到,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就代表会被人捉住尾巴。我想,这次案件的收尾,应该是很艰难的。” “金田一先生怀疑的是谁……” “警部先生,现在说出来,还为时过早,况且,我还不能最终确定。” “啊,是吗,那好,金田一先生,请您再把这份疑问表给补充一下,我来提一些问题,您觉得怎么样?” “好啊,请吧。” “好,首先……”等等力警部看着疑问表说道,“第一条,关于‘女王酒店’的情况,您从一到五,一共提出了五个疑问,您是不是认为,叶山智佳子和泉茂树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在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都是那叫做叶山智佳子一个人演的戏,一个人扮演了两个角色……您是否是这么考虑的呢?” “警部先生,这个想法是否很荒谬呢?” “不,不,当看到您后来提出的疑问时,能够发现问题的矛头,都是朝着这一点去的。当我看完您的这个疑问表之后,才发觉这个案件的谜底,原来就是在这个问题上,实在是令人惭愧啊。金田一先生。” “请您接着说。” “在那天的晚上,叶山智佳子先是拎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子,来到了‘女王酒店’,然后,她订下了三楼的八号房间,紧接着,从箱子里拿出衣服,化装成了泉茂树的样子,从太平梯那边出去,到了外面,然后又再次来到一楼总台……” “这件事情这么考虑的话,不会有任何矛盾的地方。” “正是如此,另外,钥匙从门外面插在门上的这件事情,以及水龙头流水的事情,都是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好让别人尽快地发现自己。可是,先生,您一再强调,‘青色蜥蜴’的头是朝着左边,这意味着什么呢?” “哦,这可能是我自己想过头了吧。我第一次看到‘青色蜥蜴’的时间,是在水町京子出事的藏书网时候,那时,我心里总是感觉到一种怪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呢?” “如果警部先生您来画这样的画,您会把头的朝向画向哪边呢?是向右呢,还是向左?” 等等力警部吃惊地看着金田一耕助。 “应该是向右吧,除了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以外,一般人都会这么画的,但是,水町京子的情况是朝左的,这一个疑点,总是挂在我的心里。” “原来如此,紧接着下来,就是关于叶山智佳子的传闻了。” “是啊,是啊,我还特意地问了山田三吉先生,叶山智佳子的情况,也是同样朝着左边。当等到听说叶山智佳子拎过一个大箱子时,我就考虑到:这会不会是一个人在演戏,那个‘青色蜥蜴’的图案,会不会就是叶山智佳子自己画上去的,如果自己在自己的胸脯上画的话……” 等等力警部一面在胸口用手指比画着,一面说道:“言之有理,在那种情况下,是朝左边画起来,相对比较得心应手。” “而且,特别是面对着镜子画的时候。” “言之有理。” 等等力警部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镜子面前,解开了上衣的扣子,又撩起了衬衫,在镜子前面,展露出宽阔的胸膛来,然后,他在自己的胸口,像画画似的比画起来。不久,他在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说道:“金田一先生,这完全和您所说的一样。哇,这实在是让人佩服啊!” 等等力警部迅速整理好衣服后,回到了刚才的位置上,向金田一耕助点了一下头,又拿起疑问表来说道:“总而言之,因为一开始,无意间画在叶山智佳子身上的那只蜥蜴,头是朝着左边的,所以到了后来,即使是画起来特别扭,也把所有的蜥蜴,都画成了头朝左边。” “凶手其实并没有必要这样强求自己。” “但是,凶手却想使第二次的作案,即‘龙宫酒店’的事件,也安排得和第一次一模一样,钥匙和水龙头也……还有就是蜥蜴的头的朝向也一样。哦,到现在?,我终于慢慢明白了,在‘龙宫酒店’事件这里……” 等等力警部翻阅了一下疑问表说道:“金田一先生,您是否认为,水町京子不是在八点二十五分左右,从‘私情’酒吧出来的时候,碰见的‘青色蜥蜴’,而是在八点十五分左右,在回到‘私情’酒吧之前,她就已经和‘青色蜥蜴’交涉好了。” “嗯。” “可是,不管‘青色蜥蜴’是多么善于乔装改变,当和水町京子面对面地交涉时,还是被对方看出来,自己是一个女人了。但是,由于最近一段时间,水町京子的生意一直不好,所以,即使知道对方是女人,她也谈妥了条件。所以,后来她对别人说过,世上还真的有这样不寻常的人,那种人就是变态吧等等。” “是这样的。” “可是,金田一先生,这里写着:据‘中彩屋’的老板田村福三所言什么的……先生,您后来又和那个老板见过面了吗?” “是啊,就是在昨天,我去找了那个老板。”金田一耕助于是就把昨天的事情经过讲完后,说道,“所以说,在那天晚上,应该继续对老板追问下去的,可是,我们当时都觉得,相差个五、六分钟,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等等力警部随声附和道:“是啊,明白了,我们都是在不知不觉当中,把事情的发展按照自己的思路去考虑了,那天晚上,如果凶字是在九点钟之前跑出巷子的话,就不符合我们自己的想法了,看来,以后一定要引以为戒啊……接下来,‘青色蜥蜴’和水町京子谈妥后,又恢复了自己的装扮,两人一起先进了‘龙宫’酒店。唔,这么一来,当然就寻找不到送‘青色蜥蜴’到高轮台町的出租车了,可真狡猾啊!”等等力警部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说道,“接着,‘青色蜥蜴’和同伙在八点四十五分左右,来到了‘龙宫酒店’。青色蜥蜴在银座的某个地方,和水町京子分手的时间,是在八点十五分左右,这在时间上是相符的。” 金田一耕助表情黯淡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两人人住了一号房间,凶手‘青色蜥蜴’马上就恢复了‘青色蜥蜴’的装扮,在差几分钟九点的时候,从太平梯那边跑出了巷子,然后水町京子就到了……然后,他们两个人被带到了五号房间。因为‘青色蜥蜴’的同伴,此时还在一号房间里面,所以,当服务生从一号房间门口路过时,完全可以做出床摇晃的嘎吱嘎吱的响声来,而且,水町京子在被杀之后,又被奸尸的原因,也可以得到理解了。总而言之,因为‘青色蜥蜴’是个女人,所以,她无法同女人进行性行为,但是,‘青色蜥蜴’又为了迷惑别人,为了让人们误以为自己是个男人,所以,有必要使男人的排泄物留在被害者的体内。于是,这时,一号房间的同伴就登场了,但是在这之前,必须要先把她杀掉……金田一先生。” “嗯?!……” “这些,都是为了第三次杀人,而埋下的伏笔吧,让世间都知道,日本也出现了如同杰克·渣·里伯一样的淫魔,而且,又让人们把注意力,集中到漫画家丘朱之助的身上……” “没错,是这样的。” “好,关于水町京子的问题,就先分析到此,下面来谈谈第三大条:有关山田三吉的疑问。总之,‘凶手’或者是‘凶手们’,期待着山田三吉去警察署,告发这件事情的,不然的话,仅‘龙宫酒店’的一件事,是无法说明杰克·渣·里伯已经出现了。” “对,他们是在等待时机。” “但是,不论怎样,山田三吉曾经清楚地看见过叶山智佳子的脸,所以,他们在第三次作案之前,需要杀掉山田三吉,这么说来,叶山智佳子应该是第三个被害人由纪子的身旁的人……” “这个人,不仅仅是由纪子身旁的人,而且还是一个从丘朱之助和冈户圭吉两个名字上,想出‘青色蜥蜴’诡计的人,并且,这个人熟知朱之助的异常性格……而且,她还是一个和朱之助很熟的女人。” “金田一先生现在是在怀疑谁,先暂且保留。在这个疑问表上,可以暂时先这么写道:‘她曾经偷偷地来看过三吉的追悼会,这么说来,三吉的生死,对于这个女人来说,无疑是一个非常使她牵挂的重要事情……’这个意思我还理解,可是后面的‘难道这里有这个女人的什么弱点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啊,那个……” 金田一耕助的脸上,浮起了令人不解的微笑,说道:“关于这个,我等一下再告诉您,关于这件事,我想事先请警部先生原谅……” “什么事啊?” “哎,还是等一下再说吧,这张表就讨论到这里吧?” “不,我还想再继续问一些。” 等等力警部又把眼光落在疑问表上,说道:“山田三吉的疑问,就先到这里,下面是关于都鸟旅馆的疑问,看过您提出来的这些疑问,由纪子的疑问,更是一目了然了……‘由纪子在临死之前,肯定是和男人有过性行为,但是,为什么没有留下男人的排泄物呢?水町京子当时却留下过的。’您是这么写的,即使是想留下男人的排泄物,也没有能够留得下来,因为那是一个女人……因为那就是叶山智佳子,对吧?” 金田一耕助只是转动了一下忧愁的眼睛,没有做出回答。 “不过,水町京子是有同伴相陪而来的,而由纪子这次却没有……就是说,那个共犯,肯定是一个和由纪子太熟悉的男人。所以这次,这个男人必须有一个确凿的‘不在现场’的证明……应该是这样吧?” 金田一耕助依然是沉默无言,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那忧愁的眼睛,越来越显得黯淡下来。 “好,都鸟旅馆的疑问就问到这里,最后,应该是丘朱之助了,这里有‘已经证实了:被他称为“姐姐”的人,就是他的继母操’的记录,这代表了什么意思呢?” “啊,对了,我刚才说过,要请您原谅我的,这也是其中的一件‘要请您原谅’的事情,我受了冈户龙平氏的委托,来调査这件案件。” 金田一耕助简明扼要地,把昨天拜访冈户家的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 “因为这件事情,成了我的工作,所以我必须和你们分开,不得不采取自己的独自活动的方式。” “金田一先生……”等等力警部一面注意着对方的脸色,一面问道,“您没有这样考虑过吗?冈户家因为在事业上遇到了危机,所以,他们瞄上了由纪子的财产,把由纪子杀掉后,让朱之助圭吉来继承她的遗产,然后,再把这笔遗产拿来,作为流动资金……” “有那方面的事实吗?冈户家在经济方面,陷入了危机?”金田一耕助闻言大吃一惊。 “正因为没有,向岛警察署的牧野先生那些人才会这么老实的。但是,他们都认为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可是,他们那些人,会采取这样的方法来说服人吗?特别是对自己的儿子、兄弟产生怀疑的时候,不如说您刚才的说法,正是凶手们所预料的,凶手正是考虑到了这些情况,才制定了杀人计划。” “那么,凶手的动机在哪里呢?” “还不清楚,但是,这里有一个东西,当然,我想你们也做过这样的调查了吧……” 金田一耕助拿出来的,是宇津木慎策的调査报告。这份调査报告做得特别漂亮,事实情况是按照时间、年代的顺序来记录的,里面没有一点宇津木慎策个人的偏见。 看过这个之后,会一目了然地发现,中条奈奈子和佐佐木裕介之间的种种关系。 等等力警部的脸上,露出了吃惊的颜色,他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说道:“金田一先生,哎,我们这边,其实对于大致的情况,也是做了了解了的,但是,看了这个按照时间、年代的顺序编排的调查表之后,原来如此……这么说来,由纪子是知道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一些事情的……” “嗯,这个我也不能确定,另外,还有一个我不能理解的问题,由纪子为何会和化了男妆的叶山智佳子,去了那种地方?……为何会掉进了叶山智佳子布下的陷阱?……” 等等力警部再一次看了一遍宇津木慎策的报告,说道:“金田一先生,要想证明这个问题,看来是很难了,先生您究竟是为何会对这个……” “哎,就是那件事,我说过,想请您原谅我……” “您请讲……” “刚才我说过,我想和你们分开来,独立行动,我的意思,是想采取像您这样有地位、身份,又要对事情负责的人所不会利用的手段,来进行活动。” “您是说……” “不,这个可不能告诉您,如果告诉您的话,您可就要承担责任了。所以,以后不管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请您都保持不知道的样子。” 等等力警部盯着金田一耕助的脸,仔细地凝视了一会儿,金田一耕助虽然表面上,装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但是,他..的内心还是留有一些恐怖的因素,看到这里,等等力警部不由得感到心中一阵惊悸。 “明白了……我对您放心……但是,您要小心啊,对方可是一个非常凶残的家伙……” 然后,等等力警部还是注视了金田一耕助一会儿,终于,他发出了一声叹息,他再次把眼光落在了疑问表上,说道:“金田一先生,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丘朱之助他怎么了?如果不是冈户家把他藏起来的话……” 金田一耕助没有回答,但是在他的脸上,顿时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来。 “那……那个……” 正当他要讲什么的时候,电话的铃声响了起来,金田一耕助拿起话筒,接通了外线,讲了两、三句话后,说道:“啊,新井先生?啊,在这里,请您稍等。警部先生……” 等等力警部接过了话筒,不知道新井刑警给他汇报了什么情况,只见他的脸色,渐渐地涨得红了起来。 “唔,唔,然后呢?”他聚精会神地听着新并刑警的话,说道,“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不,先回一趟总厅,之后立刻就去。啊,当然了,我带金田一先生一起过去的。” 等等力警部放下话筒的手,此时已经是满掌的汗水。 “金田一先生,据说是发现了丘朱之助的尸体了。” “在哪里?” “是在东京湾的第六码头附近,在今天的傍晚,被琉浚船打捞上来的,还不知道是自杀、还是他杀、或者是因事故而死亡……你和我一起去吧?” “一起走吧。”金田一耕助的声音,如同从空穴中吹出来的风一样,既阴暗又潮湿。 第二十二章 淹死的尸体 警视厅品川医院的验尸房,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灰暗。不,房间里面其实是灯光明亮,因为围在尸体周围的人们,就像是一尊尊的雕塑一样,他们都是一副副冷峻的表情,房间里面的气氛,也就像是上了冻一样的沉重。所以,就促使金田一耕助一瞬间产生了那种幻觉。 冈户圭吉的尸体,全裸着被放置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一起进来的时候,尸体的下身是被一块白布给遮盖住的。但是,他那裸露在外面的上半身,被雪亮的手术灯照耀着,其情景真是惨不忍睹。 这是到了后来才知道的,冈户圭吉身上的外伤,应该都是进了水里之后,才遭受到的,在全身布满的擦伤痕当中,最为凄惨的,是他的左臂被齐根切断了。 现在这个季节的东京,无论是陆地还是海上,都算得上是交通地狱。这么凄惨的尸体,也正是因为漂游在海面上的时候,被船的螺旋桨给划到了。 除了普通的擦伤之外,身上还有很多皮开肉绽的地方,这是因为东京湾里,还生活着各种各样的鱼的原因。尸体那处处绽开露出淡红色肉的情景,真令人感到恶心。 但是,他的脸却意外地没有受到多大的藏书网创伤,几乎保持着生前的模样,虽然在额头和下巴上,有着擦伤的痕迹,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在生前,冈户圭吉一定是一个美男子。 金田一耕助在他生前从来没有见过他,只是看过他的照片。但是,从几个见过他的人那里,听说他是属于一个带有女性化的美男子,平时性格很软弱,但是,有时会给人以凶恶的感觉。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凶恶的感觉,横躺在那里的,只是一个文弱的美貌青年的尸体。 前面已经说过,冈户圭吉的尸体,是那天傍晚,在品川第六码头的附近,被工作中的疏浚船给打捞了上来。尸体一开始是被送到日之出找桥附近的水上警察署临港派出所的,在那里验尸之后,发现这个尸体,好像就是目前被通缉的冈户圭吉,顿时,大家不由得骚乱起来。 紧接着,水上警察们就把尸体移送到了现在的这个地方,同时,水上警察署的负责警官,连忙向警视厅、以及各个相关警察署,发出了通报,各个负责“青色蜥蜴”案件的搜查人员,陆续闻讯赶到了这里。另外,听到消息的新闻机关的人,也蜂拥而至。 当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到达这里的时候,东品川的品川医院附近,竟然停满了汽车,周围一片混乱。但不知为何,停放尸体的房间里面却一片寂静。案件共同搜查总部的髙轮警察署的加纳副警部,是最先一个到的这里,向岛警察署的牧野副警部也到了,大崎警察署的樋口副警部也到了,稍后,代代木警察署的稻尾副警部也到了,他们都是缄默不语。他们都沉默着,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他们在等待着最终医生的意见。 当然,详细情况要等到解剖完毕之后,才可以得知,但是,在这之前,应该会有医生观察结果的发表。 金田一耕助也沉默地注视着医生们的动作。大野博士带着两个助手,在紧张地忙碌着,另外,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护士模样的妇女,因为这是杀人案件的关联者,所以,他们的脸上都是一副紧张的表情。 金田一耕助猜想到,如果要等到结果发表,应该还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便抽身走出了房间,因为他刚才看到了冈户龙太郎的身影。 当金田一耕助走到了走廊上的时候,龙太郎果然朝他走了过来。 “金田一先生。”龙太郎满面的怒气,“大夫是怎么说的?” “还没有,到结果出来,还要等很长的时间,他的父母呢?” “在那边,门口的报社记者太烦了,他们是从后门进来的。” 走廊里面,有很多人在来来去去地走动着,但是这里是不准记者进来的。 “您要见我父母吗?” “嗯,我想和他们打个招呼,他们都已经见过圭吉先生了吧?” “嗯,是啊,与其说是父?子的对面,倒不如说,是和凶手对面。” 龙太郎那自嘲的口吻当中,流露着愤怒的语调,他的情绪非常高涨,非常危险。 “金田一先生。”龙太郎一边在走廊里行走,一边说道。他的脸朝着前方,这个时候的龙太郎的眼神,简直就和他的父亲是一模一样。 “嗯。” “先生,您不是曾经预料过,圭吉会有今天的吗?昨天,在田园调布见到您的时候,先生就已经知道,圭吉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吧?” 因为对方的情绪很激动,金田一耕助知道,此时不能讲漏了嘴,不禁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个,龙太郎先生。” “嗨!” “我们在考虑问题的时候,总是从各个角度来进行思考的,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就是这样……总之,一般都是考虑到事情的所有可能性,所以,对于圭吉先生也是同样,万一他……当时,我是有过这样的想法的。” “不,先生当时是很肯定的,肯定是知道圭吉已经死了,不,是被杀的事情。不,还不仅仅如此,先生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先生,对吗?” 金田一耕助知道,不好再随便讲话了。 “龙太郎先生,是谁讲过那样的话了?是你的父亲,还是你的母亲?” “我的爸爸也是这么说,妈妈也这么说,但是,那都无关紧要,先生,凶手究竟是谁?请告诉我,圭吉他太可怜了,被人们误认为是‘青色蜥蜴’之后,还被杀得那样惨……”龙太郎的声音有点哽咽起来。 这时,如果讲话不小心的话,这个男人说不准,会因为一点点疑心,而发难揍人的,他这个时候,已经是处于大脑混乱的状态。 金田一耕助正是担心这个,他突然灵机一动: ——对了,以毒攻毒。 “龙太郎先生,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商量。” “是什么事情呢?”龙太郎面向前方,生硬地回答道。 “哦,在这里说话不方便,不过,很快我会通知你的,到了那个时候,一定请你一个人秘密地来见我。” “秘密?”这句话勾起了龙太郎的兴趣,他转过身子,瞪圆了眼睛说道。 “对。” “那是什么事情啊?金田一先生。” “我已经是上了弦的箭了,而且,又接受了你父亲的委托,所以,我和警察们分开来,会彻底地把这件案件的真实情况给查出来的。但是,我需要一个秘密的伙伴,我希望你能够胜任。” “金田一先生。”龙太郎声音有点哽咽地说道,“请让我来帮您,只要能够给圭吉报仇,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的。” “但是,这是有条件的……你如果不能答应条件的话……” “是什么样的条件?请你直言说出来,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全部都按照先生您说的来办。” “绝对不可以使用暴力,绝对不可以,这就是条件。” 龙太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如果我说我不能答应这个条件的话……” “我就一个人来行动,虽然,我知道会有危险的。” “金田一先生。”龙太郎哑声说道,“难道,那是一件很危险的工作吗?” “当然了,因为对手是可怕的‘青色蜥蜴’。” “金田一先生,请让我来帮助您,我会答应您的条件,不会使用暴力的。” “谢谢,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办得到,因为正是你,说服了你的父亲,解散了‘双龙会’。” “金田一先生,那种事情……”龙太郎有些腼腆起来。 “那好,龙太郎先生,很快我会通知你的,请静心等待,这个案子看起来是要拖到明年了。”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这件事情……你和我之间有了这样的约定,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对你的父母,也要保密。在别人的面前,你一定要和我保持距离,如果有人问起,今天我们的谈话内容的话,你就说,是我在问你一些有关圭吉先生的事情。”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等先生您的通知了。” 龙太郎的表情变得开朗了一些,说道:“啊,我的父母就在那边的房间里面。” 龙平和操待的房间,可能是值班室,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只要一说是杀人淫魔“青色蜥蜴”的亲属,人们都会自觉地远离他们的。 “金田一先生。”当操看到推门进来的龙太郎身后,那乱蓬蓬头发的金田一耕助时,从椅子上面站起身来,想要说什么似的,但是她没能够继续说下去,就用手帕捂着脸哭泣起来。 龙平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用他那锐利的眼光,怒视着金田一耕助,他那眼神好像是穿过金田一耕助,而看往更远的地方。这是一双危险的眼睛,这是一双被人煽动后,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的眼睛,他比儿子更具有危险性。 “金田一先生,医生那边有结果出来了吗?”因为丈夫什么话都不说,操从旁边代问道。 “没,没有,还没有啊,应该快了吧。” “金田一先生,对于这件事,您是怎么考虑的呢?” “怎么考虑?……” “肯定是他杀吧,圭吉先生肯定是被谁给杀害了。” 金田一耕助沉默了一阵后,说道:“夫人,我觉得即使医生的验尸报告说,圭吉先生是溺死的,我也不会吃惊。”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和操几乎是同时,龙平大声喝道:“这么说来,圭吉是落水身亡了?” 龙平的声音把操的声音给完全盖了下去。不,龙平不是大声地喝道,而是呻吟着喊道,他那呻吟是来自心底怒气,并且携带着一股杀气。金田一耕助感到了这个人的危险性。 “不,冈户先生,我讲的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只要有一脸盆水,就足以把一个人给溺死。” 不仅是龙平,就连龙太郎和操也不由得大吃一惊,正眼观看起金田一耕助的脸来。龙平瞳孔里面的光芒,变得更加强烈,最后又渐渐地转为温和,说道:“金田一先生,您知道那是谁干的吗?是谁用了一脸盆的水,把圭吉给溺死的呢?” “不,这个还没有搞清楚。” “不淸楚也无妨,请您说出来,您把您心里怀疑的人说出来听听。” “这不能说,这样太不负责任了。” “不负责任也没有关系,您不用负责任,责任由我来负,究竟是哪里的什么样的家伙,把我的儿子陷害成‘青色蜥蜴’,然后又杀害了他……” 龙平那阴森森的呻吟声里面,附带着阴森森的腾腾杀气! “那不能说,绝对不能。” “没有不能说的事情,你答应我,接受了这个案件的调査,这代表你是被我雇用了。我没有打算说不礼貌的话,被雇用的人,对雇用的人是没有什么不能讲的话的,这就当做是你的期中报告吧。” 金田一耕助微笑道:“但我的原则是,不做期中报告的,如果这不合您的口味的话,现在就可以解除我们之间的委托协议。” “什么?” “爸,好了,好了。”龙太郎介人到他们两人当中,说道,“如果现在就把金田一先生辞掉的话,这个案件也许永远进入迷宫了。不,进入迷宫还算好,圭吉可能要永远地背着这个‘青色蜥蜴’的黑锅了。金田一先生。” “如果,我们从此不再对先生的做法说三道四的话,先生您也不会再提出解除协议的话来了吧?” “这个当然,对于这个案件,我是很感兴趣的……不,我说我感兴趣这话,实在是失礼了,我是一开始就参与了这个案件,所以,既然接受了你们的委托,我也想尽全力,来负起这个责任。不过,我的性格,属于是不愿受到约束的那一种,不喜欢受到别人的干涉,这个也不是专对你的父亲,即使对于等等力警部也是一样的。” 操也从旁边劝说道:“连金田一先生都这么说了,你就把所有的事,都先交给金田一先生来处理吧,不要再考虑亲自动手,来为圭吉先生报仇了。龙太郎先生,你也一样啊。” 她这么说话,当然是因为她熟知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的性格。龙平也没有再去强词夺理,他明白,如果现在金田一耕助抽手不干的话,事态就会发展成为正如龙太郎所说的那样。 这时,一个护士小跑着走了进来,当她看到金田一耕助的时候,显出了惊讶的神色,说道:“啊,原来金田一先生在这里啊。” “嗯,是有结果出来了吗?” “嗯,等等力警部在找您呢,大家都请来一下。” 大家一起往门外出去的时候,操夫人突然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金田一耕助故意比龙平父子慢走了两步。 操一边望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在虎之门,有一家叫做‘三省堂’的医院,珠实小姐现在就住在那家医院的妇产科病房里,医院的住址,您翻阅一下电话簿,就可以查得到。珠实小姐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跟先生您说,不过……” 这时,走在前面的龙平,回头向后面看了一眼,操对他点了点头,依然是用刚才的那副语调,接着说道:“不过,不论她对您说什么,您都不能把谈话内容,告诉给我的丈夫和龙太郎先生。还有,您也不能说是我告诉您的这件事。您就说,您不过是作为参考,问了她一些有关圭吉先生和小由纪子的一些事情……您看这样可以吗……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 到后来,她讲得越来越快,讲完话后,操立刻从金田一耕助的身旁掠过,快步向龙平追去。 验尸结果的发表,是在院长办公室进行的,那里也是新闻报道人员禁止进入的地方。等结果发表完毕之后,再由等等力警部向新闻记者做了发布。但最初的结果,发表会上只有搜査负责人员,和冈户圭..吉的亲属。 “详细的结果,还要等到尸体解剖之后,才可以得知……”大野博士开门见山地说道,然后,当他宣布死因是溺死的时候,所有的搜查人员,都回过头来向龙平父子看去。 不论是龙平也好,还是龙太郎也好,如果他们事先没有受到金田一耕助的警告的话,这时,即使不是暴跳如雷,也会大呼小叫起来的。还好,他们刚才听金田一耕助讲过,只要有一脸盆的水,就足以把一个人溺死。所以,这个死因的发布,对于他们父子二人和操,都没有产生太大的打击。 这三个人如此冷静,反而使每一个搜查人员,感到不可思议。因为这么一来,一大笔由纪子的遗产,就会滚进他们三人当中的某个人的口袋去了。 “溺死的时间呢?”向岛警察署的牧野副警部突然问道。当他斜着眼睛看着金田一耕助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得意的神情。 “哦,那要等到解剖的结果出来之后,才可以准确地断定,应该是死了有三昼夜,或者四昼夜了吧。” “这么说来,死亡的日子,不是‘都鸟’旅馆出事的二十三日夜里,就是在出事后的第二天了。”牧野副警部的叮问,语调中带有胜利者的骄傲。 “嗯,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吧,至于具体的时间,还要等到解剖的结果出来之后……” “好,我知道。” 牧野副警部回过头来,看金田一耕助时,他的脸上浮起了微笑,然后,他把眼光转向了冈户龙平父子那边,他那眼光里,不仅仅包含着敌意,还充满了嘲笑,如果不是操在旁边安慰的话,这简直就要使得龙平怒发冲冠。 龙太郎此时反倒显得很冷静,这也许是他把期待,全都寄托在金田一耕助的身上的原因。 “医生,请把外伤的情况告诉我们一下,看起来伤势很凄惨的啊……” 等等力警部当然明白,这时大家心里的微妙动态。不过,这位见多识广的警部,对此情景一般都是采取漠视的态度。 “是,不过,这些外伤,大多都是死后发生的,可能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是在他生前就有的,可能,那些都是他在还没有被溺死的时候,拼力挣扎时所造成的。你们有谁知道,这个人是会游泳呢,还是不会游泳?” “我弟弟是个旱鸭子。”龙太郎淡淡地说道。因为龙太郎一直是保持着沉着的态度,使得搜查人员觉得很奇怪,就连龙平,也从旁边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操这时心理有数了,只有她猜想龙太郎,肯定是和金田一耕助达成了某种默契。操不被人察觉地偷偷叹了口气,那可能是一种放心的叹气。 “那么,医生。”高轮警察署的加纳副警部,有点儿泄气地问道,“这么说来,丘朱之助是跳水自杀了?” “不,我没有那样讲过,我只是说,死因是溺死……怎样来下结论。那就是你们各位的工作了。” “对了,这么一来,丘朱之助也有可能是因为外界的力量,而被别人给溺死的,如果他是旱鸭子的话,这种可能性就更大了……当然,如果有遗书的话,那又不一样了……” 提出这个疑问的,是大崎警察署的樋口副警部。对于他的看法,牧野副警部附和道:“言之有理,这样来说的话,这个案件还没有结束,不过,我会让你们看到结果的,如果这是一个案中案的话,我会一层层地査到底的!” 这个时候,冈户龙平之所以没有把心里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是因为操在旁边制止了他。另外就是,坐在旁边的金田一耕助的态度和神色,帮助他控制住了感情。 金田一耕助眨巴着困乏的眼睛,依然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过,据以前一个被他救过的朋友说,这是这个男人的一种技巧,可不能被他的这个呆样所迷惑。 突然,金田一耕助站了起来。 “警部先生,我要先告辞了,我忽然想起了一件急事。” 金田一耕助留下在那里发呆的等等力警部,飘然从院长室里走了出去。对冈户一家人连看都没看一眼。 第二十三章 由纪子的情人 一个小时以后,金田一耕助来到了三省堂医院,珠实的住院病房。 金田一耕助的身后,跟随着冒名为“桥本泰子”的尾崎国子,国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珠实,她脸上除了有一点困惑的表情外,其他没有流露出什么感情的起伏。 “金田一先生。” 珠实穿着睡衣躺在床上,脸色显得有些僬悴,因为孩子的出生很顺利,所以,她的脸上荡漾着欢愉和幸福的神色。小宝宝不在房间里,被抱去洗浴了。 “先生是刚看过圭吉先生来的吧?” “嗯,从那里直接就过来了。” “好惨啊!”珠实小声说过后,抬起头来看着金田一耕助,“不过,先生,请您不要提那个情景,我是一个神经质的人,而且,现在这个时期,也不方便……” “好,这点常识我还是知道的,请你放心好了。” “谢谢了,先生,您好像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吧?” “嗯,如果可以的话……” “好,实在是抱歉,您的秘书是否可以回避一下呢?因为有一些问题,是会牵扯到私人隐私的……” “哦,对不起。好吧,你……”金田一耕助转身对尾崎国子说道,“楼下不是有一个接待室吗?你在那儿等我好了,我这边话谈完了,马上就下楼去了。” “好,先生。”看着金田一耕助那意味深长的眼睛,国子的脸,好像是要哭了似地扭曲起来。 当国子看到珠实的相貌时,困惑了。究竟珠实是不是戴黑网的女人,她实在是分不清楚。 但是从感觉上来讲,这个躺在床上的女人,要比另外的那两个女人像得多,她身上的那种气质,和戴黑网的女人十分相似。可是,这个女人在昨天才生过小孩,也就是说,她最近一直是挺着一个大肚子,但黑网女人绝对没有那样。 “好了,好了,有话等一会儿再说,你先去楼下等着我。” 金田一耕助把尾崎国子送出门后,回到珠实枕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道:“那个孩子是新来的秘书,还没有习惯这种工作,总是爱发呆。” 金田一耕助注视着珠实的脸,淡淡地说道。 珠实若无其事地答道:“像先生这样的工作,还会有女秘书,实在是有趣,一定会感到很剌激吧,我到今天才知道,竟然有您这样的职业。” 珠实对于“私人侦探”这个职业,好像是很感兴趣似的。看得出来,她是一个性格直爽的人,虽然是第一次面对着一个陌生的私人侦探,但她显得落落大方。她那美貌和龙平六十大寿照片上的一样动人。 “是吗,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趣的职业了。” “不过,会经常碰到一些危险吧?” “那种事情很少有的,但也不是没有,因为这个工作,会触及私人的隐私,世上可是有很多人,很反感自己的隐私被别人发现。” “对了,先生在以前,还被我家阿龙威胁过的吧?先生当时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情,反而把阿龙给吓了一跳。” “哪里,我那时还不知道,黑社会的老大有多可怕,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我当时就觉得,你那丈夫和别人不一样,知道他不会是一个莽撞的家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您可真会说话啊,阿龙要是听您这么夸奖他的话,肯定会高兴的,他很崇拜先生您的……不过,如果是他的话,可能会那样的。” 珠实忽然变得伤感起来,可>能她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男人,给予了自己幸福,她重新又默默地温习了一遍这种幸福。 “夫人,言归正传,您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呢?” “对了,先生。”仰面朝天躺着的珠实,这时候忽然调皮地眼睛一转,说道,“以前有人说过,丘朱之助的‘朱’字,是从我名字‘珠实’的‘珠’字想像出来的,对吗?” “侦探是一个对任何事物都起疑心的人bbr>藏书网,这也是工作嘛。” “但我不是圭吉先生所喜欢的那种女人,那个人喜欢气质好的女人,像我这样的厚脸皮女人,是不合他的口味的。” “你是厚脸皮吗?” “那当然……为了争到阿龙,脸皮不厚还真不行,他太受女孩子欢迎了,我有过很多情敌噢,先生。” “是吧。” “他是突然提出来,让我跟他的,而且是正式结婚,我当时吓了一跳,我……” 为何他会那么做,珠实知道事实真相吗? “可是,结婚以后,我就非常担心,我知道我一个人是无法让他满足的,所以,后来我也灰心了,这段婚姻,反正也不会是永远的,我始终会被他给抛弃的,男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嗯?什么意思?” “先生,那个人很喜欢小孩,简直就到了令人称奇的地步了。他到我怀孕为止,一直都在外面搞女人,像他这样一个让我担心、烦恼的人,在我怀孕之后,他不仅停止了玩女人,而且,开始对我百般体贴起来。刚开始时,我还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还纳闷呢,后来才知道,他是想要孩子了,我就开始利用他的这个弱点,渐渐地巩固了我的地位,呵呵呵呵!……” “他……不会是仅仅因为喜欢小孩吧?” “您的意思是……” “总之,他渐渐地发觉了你身上的优点,被你的这些优点所吸引住了吧?” “哈,先生,您可真会说话,呵呵呵呵!……”珠实开心地笑了起来。 可能因为大笑,而引起了身上某处的不适,她突然蹙着眉头,停止了笑声,然后沉默了一阵之后,满脸认真地说道:“金田一先生。” “嗯?……” “其实,我要向先生您说的,不是有关圭吉先生的事情,而是小由纪子的事情……” “小由纪子她怎么了?” “先生。”珠实朝房间的四处张望了一下,说道,“没有人……在偷听吧?”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恐怖起来。金田一耕助吃惊地说道:“你放心好了……小由纪子她怎么了?” “金田一先生。”珠实把脑袋深深地埋在枕头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说道,“其实,我也很害怕,把这件事的真相说出来,所以我本来是想,把这件事一直埋在心里的,但是,田园调布的妈妈劝我,还是把这件事说给先生听听,这件事情她也是知道的,不过,她也是从我这里听说的,实际上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我一个。所以,我就觉得更加害怕了,整天心惊胆战的,所以先生,不论我告诉您什么,您都不可以对别人讲起,特别是一定不能告诉我的丈夫,我丈夫从小就特别喜欢,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圭吉先生。” “明白了,我绝对会保守秘密,小由纪子她到底怎么了?” “是关于小由纪子那秘藏书网密情人的事情……” 金田一耕助吃了一惊,他注视着珠实,感觉到嗓子里面,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似的,哑声说道:“你知道这个事情吗?” 珠实没有直接去回答这个问题,她说道:“我从田园调布的妈妈那里听说到,小由纪子的秘密情人,现在成了你们的调査对象,我虽然不知道,那和我知道的事情是否有关系,或者,那只是我自己的单纯想像而已。刚才妈妈来过这里,她说,让我把这件事告诉给先生您一个人。” 这时,珠实好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笑着说道:“唉,女人啊,总是喜欢罗嗦……对不起,是这么一回事……我是去年的十一月中旬,和丈夫结的婚,在结婚之前,丈夫经常带着我到各种各样的酒店、旅馆里去玩过。当时,除了我之外,他还有两、三个和我一样的女人,我拿他也没有办法。” “是吧,可是,那又怎么了……” “啊,对不起,我又跑题了……那是发生在我们结婚一个月之前的事情,应该是在十月中旬的时候,丈夫当时带着我,去了热海的一家叫做‘银波庄’的旅馆,我在那里碰到了小由纪子,不,应该说是看见了她,她当时没有注意到我。” “你认识小由纪子吗?” “以前曾经见到过一次,她是一个存在很多问题的女孩,我和圭吉先生比较熟。小由纪子那样的年龄,竟然会同圭吉先生私奔,当时给了我很深的印象。” “你当时告诉龙太郎先生,你看见小由纪子的事情了吗?” “这种事情,当然说不出口啦,所以,我丈夫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呢。” “那么,小由纪子和哪个男人在一起?” 珠实沉默了一阵,说道:“不,先生,那个人不是男的,而是一个女人。” 珠实躺在床上,仰望着一言不发的金田一耕助,接着说道:“先生,我刚才说那是一个女人,您好像没有吃惊嘛?” “啊,是啊,那个……” 金田一耕助的嗓子里,好像是有痰一样,嘶哑着声音说道:“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当时我不知道,不过,小由纪子竟然会是那种……哎,怎么说呢,当时,这个像小恶魔一样的女孩,显得坦然自若,但和她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却非常紧张地在东张西望,所以,我对这个人的印象特别深。我当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所以,就没有跟丈夫提起过这件事。” “就是说,你认为她们是同性恋喽?” “嗯,我有那种感觉。” “那么,你知道和她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是谁吗?” “不,那时我不知道她是谁。但不久之后,我便和丈夫结了婚,于是,我们就成了成城佐佐木的亲戚了,在婚礼上,裕介先生?也来了。在去年的十二月的某一天,在成城佐佐木家里,要做小由纪子的母亲逝世一百天的法事,那时,我丈夫也带着我去了,没想到,竟然会在那里见到了在‘银波庄’遇见过的那个女人,真把我给吓了一跳……” “她的名字叫什么?” “中条奈奈子。” 金田一耕助沉默不语起来,珠实讲完话后,也沉默起来。他们两个人的眼光,上下交错地互相对望了一阵,两个人都是默默无语。在沉默不语的二人脑海里,出现的一定是一副令人恶心、又令人恐怖的情景。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一会儿,珠实的瞳孔还在发抖,她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不把这件事讲出来就好了。” “为什么?是不是觉得这件事很恶心?” “嗯,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不过,金田一先生在我说出这件事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吧?” 金田一耕助没有正面地去回答这个问题,他说道:“你把这件事还告诉过谁了?就是‘中条奈奈子小姐和小由纪子在搞同性恋’的这件事……” “后来的事情是这样的,我向丈夫打听了奈奈子小姐的情况,丈夫告诉我:小由纪子在自己的母亲去世后,在奈奈子小姐的家里,曾经寄住过一段时间。我在银波庄遇见她们的时候,正好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所以,我还以为是我自己想歪了呢,我就和田园调布的妈妈,聊起这件事来。” “你妈听过后是怎么说的呢?” “您还是请先了解一下,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吧。我从心里十分感激她,丈夫最后选择了我,正是因为她做了很多的工作。当我结婚以后,因为丈夫在外面拈花惹草而绝望时,也是她一直在支持我、劝导我。她虽然和我的年纪相差不大,但是,我十分地依赖她,我也经常会在她面前撒娇,所以,我就把银波庄看到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她。” “然后呢……” “她当时大吃了一惊。我现在觉得,她好像事先就有点知道这件事似的,不过,她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她没有说出来而已……她让我绝对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任何人,包括我丈夫在内。不久之后,她开始准备把小由纪子接到田园调布来住。可是,佐佐木说她是盯上了小由纪子的财产,所以,这件事也就搁浅了……”珠实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想一想,小由纪子这个孩子也很可怜,正因为自己拥有着丰厚的财产,就连田园调布的妈妈,这样的人都不好与她接近。” 讲了这么长的话,珠实确实疲惫了。她讲完话后,就闭上了眼睛,眼睑上可以看得到淡黑的憔悴之色。 “谢谢你了,你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其他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我要讲的就是这些,先生。”珠实睁开了眼睛,接着说道,“这件事情,还是不要告诉我丈夫为好,田园调布的妈妈,让我只告诉您一个人。” “这是明智的做法,你丈夫和你父亲,都是急性子的人。那么,我就告辞了……” 正好,护士抱来了才洗过澡的小宝宝,金田一耕助稍微逗了一会儿这个连名字还没有起的婴儿之后,就离开了珠实的病房。 在接待室里等侯金田一耕助的尾崎国子,再一次因为自己没有派上用场,而向金田一耕助道起歉来。但是,金田一耕助听她说到,珠实的整体形象,与戴黑网的女人最为接近时,满足地点了点头。 可能凶手是期待着珠实能够引起搜査人员的怀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凶手就忽视了珠实怀孕在身的这个严肃事实,这是凶手犯下的一个既大、又滑稽的错误。 金田一耕助从过去积累下来的经验上知道,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容易犯下这样的错误。不管怎么讲,金田一耕助的推理积木,算是堆积成功了。 第二十四章 三根手指的男人 过了元旦,时间进入了昭和三十六年〈1961年)的春天。曾经在社会上引起过轰动的“青色蜥蜴”杀人事件,此刻也因为丘朱之助的落水自杀,而被画上了终止符。 死亡时间是四昼夜,这也合乎情理。即丘朱之助在十二月二十三日星期五的晚上,把表妹星岛由纪子杀害后,在隅田川的某处,跳水自杀了,从尸体上没有发现,死者在生前有过抵抗、挣扎的迹象。水町京子体内留下的男人排泄物的血型,和丘朱之助的血型完全一致,这在以前就已经得到了验证。而且,AOTOKEKE(青色蜥蜴)和OKATOKAE(冈户朱)在文字之间也有着共同点……这些,都证明了丘朱之助就是杀人魔“青色蜥蜴”,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虽然,丘朱之助没有留下来遗书,但是,可以把他这个跳水自杀,看做是突发性行为。而且,一般来讲,像他这种身负重罪的人,在自杀时留下遗书,反而就显得不正常了。所以,对于跳水自杀的丘朱之助,没有留下遗书之事,也属于正常。 于是这件发生在日本的杰克·查·里伯事件,和英国不同的是,案件在差一点就进入了迷宫时,因为搜查当局的努力,而最终得到了解决。 所以当到了新的一年,即昭和三十六年的一月下旬时,世上健忘的人们,早已把这个关于“青色蜥蜴”的事件,忘在脑后了,在报纸上也早已找不到关于“青色蜥蜴”的字眼了。 可是,在这个时候的中条奈奈子,却失去了心中的平静。把所有的事情,都运转得非常圆满的齿轮里面,好像在哪里出现了问题,她隐隐感到有点不妙。 人的心理可真是一个微妙的世界,虽然心中的感觉一直是自信的,但是,一旦有不安的阴影投射进来的话,心理上的平衡,就会发生崩溃,然后,这种无终止的不安和恐怖感,就会渐渐地在这个人的心里扩散开来。就如同那平静得、像镜子一样的水面上,被人突然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一样,竞然会产生出意想不到的层层波纹来。 中条奈奈子心理上的平衡,是这样发生崩溃的。 昭和三十六年一月二十一日星期六的晚上,一直到这天的晚上为止,她都是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在这次“青色蜥蜴”的事件当中,她始终是属于圈外人物,有关这个事件,在报纸上登出她的名字的事情,从来都没有过。而且,现在人们都已经把那个“青色蜥蜴”事件,忘记在九霄云外里了。而她作为一个新潮女画家的名气,却越来越大。宇津木慎策当然是功不可没,在去年的《每朝新闻》上发表的、关于中条奈奈子的专题报道,完全可以满足她的虚荣心,而且这篇报道,还在社会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随着新年的到来,她发现自己已经成了新闻宠儿,内心上得到了无比的满足。中条奈奈子是意气风发、才华横溢的一位女画家,她作为一个当代稀有的才女,逐渐成为广播、电视、杂志等媒体追逐的热衷人物……当她发现当今的自己,竟然是如此风光的时候,不禁醺醺然地陶醉了。 在那天晚上,她又出席了某杂志社安排的座谈会,在会上,她充分地发挥了她那才华横溢的表演之后,自己开车回到了吉祥寺的家里。当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钟了。 她家位于城蹊学园的附近,到了夜里,那里是一个非常寂静的地方。她是和一个头脑不太灵活的女佣住在一起的。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奈奈子家里的女佣,也不停地换了好几个,由纪子寄住在这里时的女佣,现在已经不在了。 奈奈子在自己家的门口,突然踩了急刹车。 奈奈子的家,并不是很宽广,占地面积大约有一百八十坪左右,除了一间小小的主屋之外,就是一间奈奈子引以为自豪的画室了。主屋是从前就有的,画室是在奈奈子买下这里的房子之后,重新建造的。旁边还有一间小小的房子,那里摆放着床铺。当由纪子寄住在这里的时候,她们俩经常是躲在那间小房子里,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些事情,对于现在的奈奈子来讲,仿佛已经是遥远的事情了。 院子大门口,有两根用大谷石堆成的柱子,柱子和柱子之间,连接着低低的铁栅栏,这扇门平时都是关闭着的,一般,都是从这扇门旁边的通用门进出院子的,在通用门的旁边,留有停车的位置。 在把车开往停车场时,奈奈子不得不踩下急刹车的原因是:因为,从停车场前面的通用门里,突然跳出来一个男人! 那个年轻的男人,差一点就被发出尖利的刹车声音的汽车给撞上,他面对着汽车,双手髙举,做出了欢呼万岁的姿势。奈奈子被这突然发生的事情给吓了一珧,对方也吓了一跳,当奈奈子看到,他站立在汽车大灯那耀眼的光线里,瞪着大大的眼睛的表情时,她感觉到:自己就好像突然掉进了一个黑暗的冰窟里! 在那个年轻人的左边面颊上,有一道恐怖的伤疤,虽然他因为这道伤疤,显得脸有些变形,但是他肯定就是山田三吉! 奈奈子握着方向盘的手,好像是被冻在上面一样,在那一瞬间,她浑身的神经都僵硬了,她被对方紧紧地瞪视着,就连转过头去也忘记了。 是山田三吉!……奈奈子看见这个青年,把双手按在汽车的引擎盖上,死死地瞪着奈奈子,他慢慢地举起了右手指着奈奈子的脸: “叶……叶山智佳子!”他发出了一声低吼,随着他的吼叫声,还可以听得见他紧咬牙齿时,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来。他指着奈奈子的那只右手上,虽然?带了一只毛线手套,但是可以感觉到,他那手只有三根手指。 “叶……叶山智佳子!你……你是叶山智佳子,你……你好好地看着我!……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个长相如同山田三吉一样的男人,站在汽车引擎盖的前方,用三根手指,指着中条奈奈子的脸,从喉部发出了阵阵低吼,随着他一声声的吼声,还可以听得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叶山智佳子……这无疑是中条奈奈子想永远忘掉的一个名字。 “知道了,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青色蜥蜴’就是你!都是你干的!你给我记住!你给我记住!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然后,那个长相和山田三吉一样的三根指头的男人,一面发着>咬牙切齿的声音,一面突然摇摇晃晃地,从汽车前面走开了两、三步,他的腿是瘸的。 可是,他走了两、三步之后,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猛地转过身来,露出牙齿冷笑道:“好危险,好危险啊,差一点就又被你给撞上了,我不会让你再撞第二次的!” 他转过身子,从奈奈子紧握着方向盘的相反一侧的车旁掠过,朝着奈奈子过来的方向,一跳一跳地跑去。虽然他是一个瘸子,但是跑得却非常快。 当那个男人不见了之后,奈奈子才终于从僵硬的状态里解脱出来,她那掉进恐怖深渊里去的魂魄,才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我不会败给你的,我不会败给你的!你这个家伙……” 奈奈子咬紧了牙齿,她的脑海里,想到了刚才那个男人的最后一句话来。 再一次把他压死算了! 然而,这条道路是不可能的,这条道路窄到连一辆重型卡车都难以通过,想要掉头的话,还要把车开到前面的岔道口才可以,倒车过去撞的话,既不合乎情理,也具有危险性。 奈奈子忽然从车上跳了下来。 在路的尽头,已经看不到哪个瘸>藏书网腿男人的身影了,奈奈子猜想,他可能是在岔路口转弯了,便急忙抬脚向前追去。奈奈子还没有考虑好追上那个男人,自己会做些什么,只是因为在头脑里面,有一种不安的冲动,促使她去这么行动。 “啊!”一面惊呼着,一面打着手电筒,追上踉踉跄跄的奈奈子的,是在巡逻中的警官。 “这不是画家太太吗?您怎么啦?”巡警手电筒的光芒,照在奈奈子的脸上。 “对不起,您那个手电筒,可不可以朝别处……” “啊,对……对不起。” 奈奈子的眼前一片发黑,只感觉对方是一位体格健壮的巡警,这个警官好像是因为感冒的原因,把外套的领子竖了起来,而且,戴了一张大大的口罩,还戴了一副厚厚的眼镜。 中条奈奈子和冈户龙太郎,仅仅见过两面,那是在麻耶子去世百日忌日,和一周年忌日作法事的时候,他们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从事艺术的奈奈子,对于这种类型的男人,一向都是看不起的,所以,当对方做了伪装之后,她根本就没有认出来。而且,在这之前,她还被强烈的手电筒光芒给照花了眼睛。 “太太,您怎么啦?” “没……没什么……”奈奈子一面朝四下张望着,一面说道,“刚才,这里有没有过去一个瘸腿的男人?” “不知道藏书网诶,我也是刚刚从那边的巷子里面出来……那个瘸腿的男人怎么了?” “不,没什么……”奈奈子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对方,“我刚才是开着车子回来的,才把车子开到家门口,就忽然跳出来一个瘸腿的男人,我差一点就撞到了对方,所以,我想找他道个歉……” “啊,是吗,您可真有礼节啊,不过,你没有撞到对方吧?” “嗯,真是万幸啊。” “那样,就算了吧,难道是那个人的举动,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不,这倒没有……他看起来像个学生,我只不过是想向他道个歉而已……对不起了,给您添麻烦了……” “我送您回去吧?” “不……不用了,我就住在那边。” “那好,请您小心。” “晚安。” “晚安。” 中条奈奈子没有觉察到,他厚厚的镜片后面,那双闪着凶光的眼睛。 她急忙回到刚才山田三吉跳出来的、那扇通用门的旁边,细心地查看起来,发现门板变得松动了,这扇门在外面没有门锁,门内侧是设有插销和门锁的双重保险,虽然,这从来没有让奈奈子担心过,可是,这仍然阻止不了有人可以跳过低矮的铁栅栏,自由地进出这扇门。 现在回想一下,奈奈子始终是在考虑,如何去进攻别人,而从来没有考虑到自我防卫的事情,这都是因为,她对于自己的计划,实在是太过于自信了。 査看过铁栅栏之后,奈奈子果然发现有人翻越栅栏时,留下的脚印。如果家里养狗的话,还会叫上两声,可能这个翻越栅栏的人,在事先已经调査过,这里的主人没有养狗。奈奈子这时不由得回想了一遍,自己的作案经过,忽然间,她感觉到在心里,有一种不安和恐怖的情绪凝固起来。 当她把车子在停车场里停放好后,女佣人美代子才走了出来。 “您回来了?” 从她那带着睡意的声音里。可以觉察到。她刚才肯定是在打瞌睡,这个不灵活的、木讷的佣人。对于像奈奈子这样秘密众多的女主人来讲。是最方便不过了,但是同时也存在着弊端。 “我回来了,家里没有发生什么异常事情吧?” “没有。” 奈奈子站在大门口。死死地盯着美代子。看了好一会儿,但想到。看她也没有什么用时,她移开了视线。她是一个不愿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弱点的女人。 奈奈子把美代子支走后,一个人来到了厨房。还好,热水瓶里还有热水,她冲了一杯糖开水。掺着威士忌喝了下去,但就算这样,又怎能解除得了心里那块不安的疙瘩呢? 给金子医院打电话,确认山田三吉生死的,是佐佐木裕介,但这个裕介和奈奈子,最近一段时间关系比较紧张,在运送由纪子尸体那天,发生的那件不愉快的情事,一直在影响着奈奈子的心情,因为奈奈子本身,就是个我行我素的任性之人。 巨额的财产已经到手,而且,作为一个女画家的名气也越来越大,这时,对于奈奈子来讲,佐佐木裕介的存在,已经成为她的一块心病了。虽然自己的秘密,被掌握在他的手里,但奈奈子并没有为此而担心,因为奈奈子自己的秘密,也就是裕介的秘密,两个人都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 只不过,他那色迷迷的样子,使奈奈子越来越不能忍受了,他总是以为任何女人只要被他看中了,都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而且,他那娘娘腔似的说话声音,也让奈奈子开始觉得恶心起来。奈奈子一直都想告诉他,自己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可是…… 可是,现在,还不是说那些事情的时候,她连着喝了三杯热威士忌下去,但是心里的那种不安的感觉,一点都没有消失,她下决心拿起了话筒,拨通了成城佐佐木家里的电话。 对方接电话的,是总令她感到讨厌的坂口贞子,说裕介还没有回来,因为最近医院里比较忙,经常不回来,住在医院。 听到坂口贞子这么说话,奈奈子感到:心里又有了其他的疙瘩,她强忍着就要爆发出来的怒火,说道:“是吗,那就算了,我也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等他回来之后,请转告他一声。” 奈奈子故意用冷淡的语气,把话说完后,挂了电话,咬着嘴唇发起呆来。 就这样,奈奈子的自信心,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第二十五章 结局 第二天二十二日是星期天。 奈奈子把自己关在画室里,面对着画板,待了整整一天,她把绘画用具,都砸在了画板上面,但是她心里的那块大大的疙瘩,却反而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大起来。用“闻风丧胆”这个成语,来形容奈奈子现在的心境,是再恰当不过了。 开门、关门的声音,和主屋里传出来的电话铃声,都会使奈奈子心惊肉跳。但是,也不能大白天的,就暴饮威士忌吧,她只有靠在画板上乱涂乱抹,来缓解心里涌上来的不安和恐怖。可能是因为昨夜没有睡好,奈奈子一夜之间,好像变得消瘦了。 整整一破自己的心思。 一直等到星期一的上午,山田三吉和警察那里,都没有传来任何的风声,奈奈子开始得意起来了。 在星期一的下午,奈奈子给筑地的圣尼古拉伊医院,打去了一个电话,虽然找到了裕介,但他什么都不知道,对奈奈子也很冷淡,他的态度使奈奈子愤怒了。 “今天晚上,我有事情想找你谈谈……” “什么事?我最近很忙……” 他这暧昧的回答,首先使奈奈子感到了不快。 “我知道……”奈奈子接着讥讽道,“但我必须要见到你,有事情和你商量。” “在电话里谈不行吗?” 奈奈子强忍着自己的怒火,说道:“不行,电话里不行,一定要见到你,才好跟你商量,我知道你很忙,但请你一定要抽出点儿时间来。” “不好办啊,这……请你稍等一下。”裕介依然是一副暧昧的腔调,而且,还故意吊对方口味似的。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接着说道:“哦,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看了一下时间安排表,实在是没有时间啊,我今晚还要住在医院里。” “是吗?你最近好像经常住在医院嘛!” “没办法啊,因为其他人见我是单身汉,比较方便,都把工作推给我了,我这人可真是太好说话了。” 接着,奈奈子通过话筒,听见了他一个人嘻嘻地笑了起来,这更加引起了奈奈子的火气。 但是,又不能在电话里跟他发火,奈奈子控制住了自己,说道:“哎,哎,然后呢……” “所以,今天,我没有时间,因为,我有一个很严重的病人。明天怎么样?我想,我明天可能会有时间……” 接着,又传过来了裕介那嘻嘻的笑声,奈奈子故作冷淡地说道:“我知道了,那好,明天我再打电话给你的医院。” 奈奈子感觉到对方好像还要再说什么似的,赶忙说道:“那就这 6837." >样吧,再见……” 奈奈子重重地挂断了电话,她的心里,就像煮开了水一样,沸腾了起来。 她听说过,已经去世的麻耶子,正是经不起裕介的诱惑,才同他发生了肉体关系,那是麻耶子在圣尼古拉伊医院住院期间,发生的事情,当时,裕介是借值夜班,对麻耶子大献殷勤。以前,裕介无意间把这一段经过,曾说给奈奈子听过。 裕介刚才讲话的言外之意,就是为了想让奈奈子吃醋,好胜的奈奈子,又怎么会上当,她紧紧地咬紧了嘴唇。 那个家伙,如果听说到山田三吉可能还活着的消息以后,不知道他会有怎样的表情,奈奈子想到这里,忘掉了自己的不安和恐怖,竟然觉得心里痛快起来。 这就是所有共犯者共同的想法,一且出事了,就把同伙也一起拉上,这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有了这种想法,正是证明了奈奈子已经逐渐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傍晚的时候,有电话打了进来。当奈奈子正在画室里,在画板上胡乱涂抹的时候,从主屋那边,传来了电话的铃声,她被吓了一跳,之后,女佣人美代子走进来说:“夫人,您的电话。” “是什么人打来的?……”奈奈子很无聊地问了一句。 “对方说什么,也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姓名,只是说,您只要接了电话,就知道了……” “奇怪,是男的?还是女的……” “是男的……” “那好,请你告诉他,我马上就来,啊,慢一点,还是我来接吧。你马上去车站前面的龟屋一趙,把我订的东西给拿回来。” 从奈奈子的家走到车站的话,最少要花三十分钟的时间,奈奈子已经事先考虑到了,这种事情要发生,所以,早就准备好支开美代子的借口了。 等美代子从家里出去之后,奈奈子去主屋接听了电话。 “喂,让您久等了,我是中条奈奈子,您是哪一位?” “啊,你是叶山智佳子吧?”对方传来冷嘲的言语。 奈奈子虽然事先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是她还是打了一个激灵,可她依然不示弱地说道:“啊?您找谁?您是不是打错电话啦?” “是吗,那我就这样把电话挂断吧?挂了电话之后,我就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十一月十八日晚上的事情,讲给别人听去吧。” 奈奈子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不知道您讲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您要讲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好,那我就把我的条件,痛痛快快地告诉你,不管怎么样,我想和你见一面,见了面再详谈,事情闹大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怎么样?” 奈奈子又沉默了一阵之后,说道:“今晚不行,这太突然了,况且,今天晚上,我还有约会。” “那好,明天晚上怎样?我可等不了很长时间啊。” 奈奈子的脑子里,在飞快地旋转着,她想了一想,然后说道:“明天晚上的话……在什么地方呢?” “地方嘛,最好是不被人注意的地方,这样,对于我来说,也更加方便一点……你没有什么适当的地方吗?” “没有。”奈奈子的眼睛忽然一亮,说道,“好,这样你看行吗?明天,你在同一时刻,再给我打来一次电话如何?我到时会想出来一个适当的地方的。” “那好吧。”对方好像也在考虑,他接着说道,“那好,我明天还在这个时间,五点整给你电话,你好好想个地点出来,你可不要言而无信啊!” 对方讲完话以后,就把电话给挂了,奈奈子兀自手里握着电话听筒,发起呆来。 奈奈子和金田一耕助只见过一次面,她做梦也不会想到,刚才的那个声音,会是金田一耕助的声音。她在发呆思索的是,自己在刚才的那个电话里面,有没有说过对自己不利的话,特别是对方,有可能会把刚才的对话,用录音机给录下来。 应该没有必要去担心,她只是对一个莫名其妙的来电,进行了一些答复而已,理由是:因为感觉到对方有点古怪。 不过,无论如何,应该先和裕介商量一下对策,现在,两个人不是在互相争面子、互相打探对方的时候了。 奈奈子再次往圣尼古拉伊医院打了个电话,这次,她不是给佐佐木裕介打去的,而是打往医院办公室的,她要证实一下,今晚,裕介是否真是值夜班,结果表明,确实他是值夜班。 七点钟的时候,奈奈子来到了圣尼古拉伊医院的接待处,对着以前就认识的接待员说道:“内科的佐佐木大夫在吗?听说他今晚值夜班……” “啊,他在,佐佐木先生最近一直是值夜班的。” “是吗,那个人……哦,那个先生,竟然这么辛苦啊。” “听说,他明天好像也要值夜班。” 接待员虽然是无意间说出的话,但奈奈子好像是被别人看透心思似的,心里涌上一种耻辱感。 但是,现在可不是说那种事的场合。 “是吗,那好……再见。” 奈奈子以前,也来过两、三次值班室,她是知道值班室位置的,在值班室的前面,奈奈子遇见了以前认识的护士。 “啊,夫人,好久不见了。”护士看到奈奈子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佐佐木大夫在吗?” “嗯,在!不过,现在好像是有客人在……” “在房间里面吗?” “不,在外面的接待室,您没有见到他吗?” “没有,那我就等他一会儿吧,你要是见到佐佐木大夫时,请转告他,说中条奈奈子来了。” “我知道了。” 和护士再见后,当奈奈子站在值班室的门前,把手伸到门把手上的时候,听见房间里面,传出椅子的摇动声,这时,奈奈子回想起来刚才护士那惊讶的脸色了。 奈奈子猛地一把,将门推开了,在那一瞬间,她惊呆了。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报纸的这个人,大概是奈奈子最意想不到的人物,这就是山田三吉……或者说,是昨晚见到的那个长相和山田三吉一样的青年。 看见奈奈子进来,对方好像也吃了一?惊,他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奈奈子,然后,他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他太慌张的缘故,椅子竟然被碰倒了。 接下来,山田三吉——或者说,这个貌似山田三吉的人,忽然转过身去,拖着瘸腿,朝里面的房间里跳着跑去。被三吉碰倒的椅子,阻碍了一下奈奈子的追赶,就在奈奈子的鼻子前面,门被关上了。 接着,就听见了里面上锁的声音。 门的里面是卧室,奈奈子曾经被裕介在里面的那张床上拥抱过,那个房间没有其他的门,但是有窗户。果然,从里面传出开窗户的声音来,奈奈子要想来到那扇窗户的外面的话,就要顺着走廊,走到大楼的外面,绕一个大圈子才行。虽然奈奈子知道,时间上是来不及的,但她还是绕了一个大圈子,来到了窗户的外面。 果然,那人已经不见了。 在这间宽广、建筑复杂的医脘里,如果再想发现这个人的话,实在是不可能了。在瘸腿男人跳出来的窗户旁边,相距几米的地方,有一道墙,墙外是一条宽阔的水渠,水渠一直通到不远处的隅田川,不知现在是否是海水涨潮,在这里,可以闻到潮水的腥气。 奈奈子的弱点在于,在这种时候,她无法大声地呼叫请别人帮助,她也不好去询问别人,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一个男人。 当奈奈子没有抓到山田三吉……或者是那个貌似山田三吉的人之后,她又回到了值班室里。这时,奈奈子的心里,除了恐怖的感觉之外,还沸腾着另外一种感情,那就是怒气和憎恶。 那个人刚才在这里做什么了?他难道到这间房间里来找什么证物?不,看起来不像,他当时是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面,在看报纸。 奈奈子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报纸捡了起来,这张报纸,是今天的晚报,刚才那人看的是文艺版。 山田三吉还活着! 这对奈奈子来讲,世上没有比这,更让她感到恐怖的事情了,然而,这个三吉竟然在裕介的房间里面,悠闲地看着报纸,这对于奈奈子来说,简直就像是青天霹雳一样。 奈奈子当然对裕介是不信任的。他一个劲地向自己求婚,也是希望能够通过婚姻这层关系,来确保两个人的秘密不被泄露,除此之外,她猜想,裕介可能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就是,他会不会想使自己,也成为第二个麻耶子…… 奈奈子此时感到,自己的预想,被现实证实了,虽然不知道他护着山田三吉,是对自己有什么企图,但是她感觉得到,这肯定是对自己不怀好意,因为告诉自己,山田三吉假死讯的人,就是裕介本人。 奈奈子那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光,落到了放在桌.子上的护肝药瓶上。裕介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大酒鬼,所以,他经常服用保护肝脏的药。 护肝药的药瓶,紧紧吸引住奈奈子的原因是,因为奈奈子看到了这个药瓶时,脑海里产生了一副联想,奈奈子的丈夫中条辰马,也是经常服用护肝药的,而且,正是这一、两粒护肝药,夺取了中条辰马的生命,这件事,只有奈奈子和裕介两个人知道。 三十分钟后,裕介回到了值班室,刚才来接待室的客人,正是冈户龙太郎。 裕介从来没有像今天晚上这样,看不起龙太郎过,他以前还以为,龙太郎是一个有头有脑的人物,可今天的龙太郎,却老是盯着一个问题,反反复复地问了他一个多小时。龙太郎是来向裕介咨询:从由纪子到圭吉、再由圭吉又到龙太郎,父子间的财产继承问题的。 裕介反复向对方解释,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贪图那份财产,于是,对方老是一个劲地赔礼道歉,话说来说去,都没有个主题。最后,看得出来,龙太郎父子早就已经对那份财产,是馋涎欲滴了…… 至少,裕介是如此理解的。 最后,裕介说,让对方去找一个律师咨询一下,才终于把话给结束掉,对于这么个内容的谈话,竞然耗费 4e86." >了一个多小时,这使裕介多少有些恼火了。 才从接待室里解放出来,又听说奈奈子到了值班室,这使裕介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起来。 裕介心里,其实早就想和奈奈子分手了,可是,因为对方知道自己心底那可怕的秘密,所以,他不敢立刻就对她变得冷淡,害怕惹恼了她,所以,他一直在讨对方的欢心。这个冷酷的男人在考虑着,等到“青色蜥蜴”这个事件的喧嚣,完全安静下来之后,如何来处置这个女人。 不过,到那时为止,还有必要让对方保守秘密,而且,裕介还从生理需要这个角度,进行了考虑,他从自己长年的经验上来看,女人在生理上的要求,都是她们的一个弱点。 但是,奈奈子并没有在值班室里,卧室的门紧闭着,而且,还从里面上了锁。 裕介强忍着烦躁的心情,故意把门把手摇得发出声音,他大声说道:“喂,喂!不要开玩笑了,快把门打开,喂,怎么啦?到底怎么啦?” 他把门弄得山响,但是,里面没有回音,裕介强压着怒火,耐着性子说道:“好了,好了,我是故意想气你的,你不也曾经为了艺术上的功名,来气过我的嘛,我们不要斗气了……嗯?……” 这时,他听到了卧室里,传出窗户因刮风,而发出的“咣当”、“咣当”的撞击之声。 “喂,你怎么啦?你开窗户了吗?你那么做的话,暖气不都跑掉了吗?喂,奈奈子!” 裕介感到,里面的情况有点奇怪,便顺着钥匙眼,往里面瞅去。 卧室里一片漆黑,好像没有人在里面。 “喂,奈奈子!你在里面吗?” 裕介又喊了两三声后,见还是没有人答应,便疑惑不解地走了出来,围着大楼绕了一圈之后,他来到了窗户的下面。 窗户被风吹得一开一闭的,从外面向里面看去,没有看到奈奈子的身影。但是,可以看出,有人从窗户里面,跳出来的痕迹。 “嘿!”裕介烦躁地咂了一下嘴巴,“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裕介从窗户里爬进卧室,从里面把门锁打开了。正如裕介嘀咕的那样,奈奈子是变得歇斯底里了。不过,裕介没有想到,这竟然会带来那样意想不到的重大后果。 第二十六章 最后的闪光 那天晚上,中条奈奈子一直到很晚都在弹钢琴,奈奈子的钢琴,放在她的画室里面。奈奈子在九点钟回来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疯狂地弹着钢琴。 这样弹琴,看起来,好像可以把奈奈子心中的不安和恐怖感,缓解一些,但是,从后来的事情结果来看,也许,她这会儿正在思考着,下一个凶恶的行动。 奈奈子一脸凶气地弹着钢琴。在她的脑海里,各种感觉,似乎以不同的色彩交织在一起,黑褐色的不安,交织着靑灰色的恐怖,在她心中沸腾着。 奈奈子一面弹着琴键,一面回忆着这一连串的事件,对于在这一连串的事件里,自己和裕介的立场,她进行了仔细的比较。 首先,是谋杀亲夫中条辰马的那件事件。往辰马平时经常服用的护肝药瓶里,放入外观和护肝药丸一模一样、但是却含毒药丸的,是奈奈子。当然,教唆奈奈子这么做的,是当时就已经同奈奈子有了关系的 88d5." >裕介,但是,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那是他教唆的。毒药是奈奈子搞到的,裕介只是做了一个心肌梗塞的诊断而已,对于他来讲,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误诊。 给佐佐木麻耶子的汽车刹车系统做手脚的,也是奈奈子,当然,这也是裕介让她这么做的,但是,没有证据。不,仅仅有一封如果拿到法庭上去,会对裕介不利的信,但是,这封信在由纪子寄住在这里的时候,被她发现并抢走了。 后来,她用同性恋的手段,来引诱由纪子,才把那个像恶魔一样的小女孩的嘴给封住了。虽然成功地把她的嘴封住了,但是,奈奈子在那些日子里,却饱受了耻辱。 由纪子简直是一个如同恶魔一样的小女孩。这个已经有过和几个男人性经验的由纪子,对于新发现的同性..恋,使她激起了内心的强烈好奇感和兴趣,由纪子尽情地玩弄了奈奈子的肉体。奈奈子的短处,被这个恶魔的化身似的小女孩,紧紧地抓在了手中,不仅要被她玩弄,还要忍受着各种各样的耻辱。 作为这份耻辱的补偿,她终于从由纪子的手里,夺回了那封裕介写的信,但是,后来她又做了一件大蠢事。奈奈子因为担心,这封信以后还会变成别人要挟自己的工具,所以,头脑一热,她就把这封信给烧掉了。当然,烧掉这封信的事情,她没有告诉过裕介,但是,就这么一张可以用来要挟裕介的王牌,就被奈奈子自己亲手给烧掉了。 还好,裕介尚不知道这件事。 那么,“女王酒店”的那件事呢?那完全是奈奈子一个人演的戏,裕介和那件事,是没有一点关系的。能够把裕介牵扯得上的,是“龙宫酒店”里发生的那件事,但那也是奈奈子担当的主角。 那天晚上,中条奈奈子先是化装成“青色蜥蜴”的模样,八点钟左右,在银座和水町京子谈妥了交易,说好了九点钟左右,在芝高轮台町,圆美屋水果店旁边见面,然后,她先预付给水町京子一部分钱,说好事成之后,再另外支付酬金。 然后,奈奈子又恢复了女人的原形,于八点四十分,在“龙宫酒店”附近,会合了装扮成农村绅士模样的裕介,于八点四十五分进入了“龙宫酒店”二楼一号房间。然后,她从随身携带的行李箱中,取出了“青色蜥蜴”的装束,化装成男人之后,从太平梯那边到了外面,在圆美屋水果店旁边的岔路上,她和水町京子接上了头。 所有的事情都进行得很顺利,京子就这样掉进了奈奈子布下的陷阱里。然后,她们俩手拉着手,走进了五号房间,当她们互相拥抱着,倒在床上的时候,水町京子就告别了这个世界。一号房间的裕介,按照奈奈子发出的暗号,偷偷地进来了……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当然,事先都是和裕介两个人仔细商量过之后,才做决定的,但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些事是两个人一起仔细商量过的。 而且,现在最让奈奈子不解的是,那天晚上,奈奈子一次都没有看见过裕介的脸。不,不仅是没有看见过脸,就连话也没有说过一句。 在“龙宫酒店”附近会合的时候,他把整个脸都遮掩了起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点了一下头,就往“龙宫酒店”里走去。进入一号房间之后,奈奈子只顾得去做自己的工作了,当时,她并没有注意到裕介怪异的举动。他一句话都没有讲过,也没有在奈奈子面前,露出过自己的脸来。之后,奈奈子就从太平梯那边出去了。 这个男人从一号房,偷偷地进入到五号房的时候,依旧是遮掩着面部,一声也没吭。当他进来后,奈奈子就退到了一号房,又恢复了女人的样子,等待他完成工作回来。即使是这胆大包天的奈奈子,当时也没有勇气,在现场察看,那男人是否在忠实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不久,他们两人一起,就离开了龙宫酒店,三分钟之后,奈奈子和他分了手。在那一段时间里,她还是没有看到男人一次脸,而且,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现在,奈奈子才回想起来。当时,在酒店前台订房的时候,那男人的声音,和裕介?99lib.t>平时的声音,根本就不一样。奈奈子到现在为止,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 她一直都认为,当时做的,反正不是一个轻松愉快的工作,双方也懒得多罗嗦……但是,现在想起来就不同了,裕介可真是准备得周到啊。 那天晚上的男人不是我,我对那些事情,一点都不知道……如果裕介这么主张的话,自己是否就可以推翻他呢?不,那天晚上的就是裕介……是否就可以这么断言呢?O型血的男人,天底下有的是。 疑神疑鬼的奈奈子,现在已经把共犯同伙的协作精神,给完全忘到了脑后。反正这种共犯关系里,又不存在爱情和献身精神,完全是由于个人的自私,而出发的共同犯罪,所以,奈奈子现在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接下来……奈奈子一面敲着琴键,一面思考着,她的脸色,也越来越变得狰狞起来。 接下来,撞倒山田三吉的也是我;勒死星岛由纪子的,当然也是我一个人干的,而且,在做这两个案子的时候,还好心地让裕介给他自己创造了不在现场的证明。 对了,如果想牵扯上裕介的话,那就是杀害圭吉的那件事了,只有那件事,是裕介一个人干的。 我在那天晚上,伪装成圭吉的姐姐,给圭吉打了电话,说我们的关系,被佐佐木裕介发现了,我现在被关在筑地的圣尼古拉伊医院值班室里,想让你马上来救我,但是,这件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圭吉就这样上了圈套。 但是……想到这里,奈奈子又发起呆来。不知道裕介是使用了什么巧妙的手段,圭吉的死因,竟然会是溺死…… 奈奈子突然把敲着琴键的手停了下来,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勃然怒火,使她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在画室里来回走了两、三趟,在深深地考虑着什么。 奈奈子在钢琴的前面停了下来,钢琴的盖子上面,放着一个小瓶子,瓶子里面,装着一个小小的黄色药丸,这就是使自己的丈夫中条辰马丧命的药丸。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奈奈子一直保留了这么一颗毒药。 奈奈子伸出手去,拿起了瓶子,双手紧紧地把瓶子握在两手之间。 翌日,昭和三十六年一月二十四日星期二,这一天,在“青色蜥蜴”事件完全得以解决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中条奈奈子当然不会知道。 那天上午外出的奈奈子,在下午五点之前,回到了家里,然后她找了借口,把女佣美代子打发出去了。 五点整,电话打了进来。 “怎么样?小姐,不,阿姨,决定好了吗?” “什么决定?我不大懂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首先,你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竟然这样讲话,你应该最清楚我是谁了。” “你不说拉倒,没想到,昨天会在那个地方见到了你,你和佐佐木裕介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跟你没有关系吧?” 对方的声音,有点急躁起来,他接着往下说道:“我们约好的事情,怎么样了?你到底和我见不见面?” “你到底为什么要见我?我们又不认识。” “难道,你我真的没有见过吗?见了面你就知道了,那个时候,你那乳房的手感,真让我难以忘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方从喉咙的深处发出笑声,说道:“我还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任何人呐。” 奈奈子沉默了一阵,对方如果是这么考虑问题的话,看来,他不应该是一个难以应付的人,这个女人特有的自信心,使她又昂起了头颅。 “说实话,我没有和你见面的必要,而且,我也不想见你,但是……” “但是……什么?”电话那边问道。 “但是,你每天都这样打电话,来骚扰我的话,我可真的难以再忍受了,为了不让你再对我有什么误会,所以我答应,和你见上一面,但仅仅是一面哦。” “好了,是一面就可以,还是需要见两面、三面,等见了面再说吧。是在今天晚上吧?” “今晚九点怎样?” “九点?好啊,正好是一个方便安静讲话的时候,在哪里呢?” “是一个比较不寻常的地方。” “不寻常的地方是哪里啊?” “小田急沿线的成城,你是知道的吧?” “嗯,成城的哪里?” 奈奈子把地点和地名说了出来:“那里不是有一所学校吗?不,那学校还正在修建呢,你说那里怎么样?” 对方沉默了一阵之后说道:“原来在那里,那还真是个不寻常的地方啊,是不是有点太不寻常了?” “你如果..不愿意的话,可以取消约会……” “哦,不!不!等一下,你的性子可真急啊,小姐。不过,那地方会不会容易被别人看见?” “不可以被别人看见吗?” “被人看见,就鸡飞蛋打了,在那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头枕着露水,眼睛仰望着星空,好,就在那里吧,只要不被人看见就行。” “只要你自己注意一点就行……” “建筑工地的话,应该有食堂吧?” “食堂虽然有,但太远了,那工地很大的。” “好,就定在那里了,好,你把具体的位置,再详细告诉我一下。” 奈奈子详细地把地点位置说明了之后,他说:“好,我明白了,那么,九点整,我们在那里见面,你要是说话不算数的话,后果自负。” “我会去的,但是,仅仅是这一次。” “一次就可以把事情解决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好,我带手电筒来,作为暗号,我会低声吹口哨的,那么,咱们就回头见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见对方得意地大笑的样子,奈奈子那强烈的自信心,又开始膨胀起来,她深信对方是一个心地非常好的人。她回想起来那天晚上的山田三吉来,当时的山田三吉,不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吗? 六点钟,奈奈子吃过晚饭后,又把自己关在了画室里,接着,就从里面传出钢琴的声音来。 但是,弹钢琴的已经不是奈奈子,是录音机。录音机里的磁带,可以维持三十分钟,磁带转完了之后,过半个小时会回转到头,再自动播放,第二次的播放结束之后,再过半个小时,又会自动进行第三次的播放。就这样,奈奈子为自己创造了不在现场的证明。 如果在六点多钟的时候,尾崎国子在吉祥寺中条家的后门口,看见从里面偷偷出来的一个女人的装束时,一定会发出惊叫的。黑色帽子和黑色大衣,从帽子上面,垂下一面黑色面网,里面是长长的假睫毛,奈奈子对于这副装扮,很有自信。 一个半小时以后,奈奈子来到了筑地圣尼古拉伊医院里面,站在昨天那貌似山田三吉的男人跳出来的那扇窗子底下。奈奈子依旧是那副打扮,只是把鞋子换掉了,换成了一双大大的男人鞋子。 窗户周围没有一个人,值班室里面,好像有灯光,但卧室里面,一片漆黑。 奈奈子拿出一根尖锐的锥子,拨弄起窗户的插销来,插销很顺利地被打开了。 奈奈子穿过卧室,直接进入到值班室里,看见没有人的房间里,桌子上依然放着那瓶护肝药。在昨天,奈奈子已经从接待员那里,听说过裕介今晚还要值班。 正好,这时裕介又因龙太郎来访问,在外面的接待室里,被他那遗产问题给纠缠着。 在护肝药瓶里,放进了决定命运的一粒药……这对于奈奈子来说,是决定她命运的一粒药……放药的时间,连三十秒钟都没有。 在差一点不到九点钟的时候,奈奈子来到了成城旁边,那所正在修建的学校工地上,衣服依然是刚才的那身打扮,只是,鞋子又换成了女人的鞋子。 那里是正在修建的工课大学附属中学的教学楼,负责施工的是中条组。因为这所学校既有初中部,又有高中部,所以,建筑工地非常宽广,工人食堂在离工地很远的地方,闪烁着灯光,工地上三根用水泥钢筋搭建起来的铁塔,高高耸立在夜空里。 一大片将来要成为运动场的空地,位于教学楼的旁边,那里建有一间仓库,仓库里面,堆满了建筑材料,仓库的周围,停放着推土机和挖掘机,一堆最近才挖的新土,像一座小丘一样,堆积了起来。整个工地和其他城市里的工地没有两样,一片杂乱无章的样子,周围没有一个人影。一切都和奈奈子事先预料的一样。 九点整的时候,奈奈子进入到了宽大的仓库里面。仓库里面像小山似的,堆积着用来预制水泥板的木板,堆积如山的木板当中,有一条细小的通道,奈奈子两手空空地走进了这条通道。 随着奈奈子的脚步声,里面突然发出了一点动静。奈奈子不禁有些紧张,她鼓起勇气,大声地问道:“谁……是谁?……是谁在里面?……” 她的声音在四周回响起来。 “是我,山田三吉,是叶山智佳子小姐吗?” 在漆黑的小通道的一个拐角处,透过来一线光芒,接着,有轻轻的口哨声传了过来。虽然脚下已经有些明亮起来,但奈奈子还是用戴着手套的手,一边摸着堆积起来的木板,一边向里面走去。 走过拐角之后,里面有一个呈布袋子状的空地,在最里面,有一个男人,背靠着木板站在那里。男人用手电筒,照着自己的脸,一张从鬓角到面颊上,有一道大伤疤的脸,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奈奈子的眼前。 果然就是那天晚上的服务生山田三吉,奈奈子站在那里不动了。 山田三吉,或说是这个貌似山田三吉的男人,把手电筒的光芒,朝奈奈子的脸上照去,奈奈子那浓妆艳抹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出来。 两人相距四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叶山智佳子,你紧张什么呢,赶快过来,让我好好摸摸你的奶子,上次我们才进行了一半,有话在这后半部进行完之后再说。” “光……光太刺眼了,快把手电筒移开……”奈奈子像呻吟一样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反正你叶山智佳子的脸,我已经看见过了,好吧,你过来吧。” 当那男人把手电筒的光,照往别处的时候,奈奈子右手伸进右边的木板堆里,匆忙摸索了起来,那里面藏有一把锋利的刀子。奈奈子猛地握着那把刀子,朝山田三吉扑了过来…… 可是,奈奈子的预算,大大地出了差错,在男人背靠着的木板堆的左侧,有一条小路,当男人横跳进那条小路时,奈奈子感到了一阵眩晕。 忽然划过一道闪光,然后,就听见“咔嚓”一声,按动快门的声音。 接着,仓库里面亮起了明亮的灯光,从木板堆的上面,有几个男人的身影站了起来。 奈奈子呆立在那里,她在一瞬间,没有能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连握在手里的刀子,都忘了扔掉。这个镜头,被宇津木慎策给抓拍了下来。 这张照片后来发表时,获得了每朝新闻社的社长大奖。突然,有人朝奈奈子扑了过来,奈奈子手中的刀子,在一瞬之间,被对方给打掉了,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狠狠地卡住了奈奈子的脖子。 “快放开手!……龙太郎先生,我们不是巳经说好了嘛,快放开!” “龙太郎?……放手!……圭吉的仇由我们来报。新井先生,你快点!……要不然,凶手要被卡死了。” 这是等等力警部的声音。 新井刑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龙太郎卡在奈奈子脖子上的手给掰开。 “对不起,对不起。”龙太郎终于把手,从奈奈子的脖子上松下来,接着,他流下了男子汉的眼泪。 “夫人,你露出原形了吧?” 新井刑警转过身来,面对着奈奈子,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这正是刚才放在筑地圣尼古拉伊医院值班室桌子上的那个瓶子。 “金田一先生告诉我们,你向筑地那边出发了,我们就安排龙太郎先生,把佐佐木裕介拖到了接待室,然后,我就躲在了那间黑暗的卧室里,所以,我亲眼看见你把一粒药丸,放进了这个瓶子里。” 奈奈子觉得对方的声音,是那样的遥远,仿佛是从那遥远的地狱里面传出来的一样。 “我问佐佐木裕介,有没有勇气把这个药瓶里的药,随便挑一粒出来吃掉,他可把你给大骂了一通,他说他就知道,和女人一起作案,早晚会出事的。” 奈奈子呆呆地看着站在那里的金田一耕助,以及躲在金田一耕助后面,那一脸伤疤的男人。 一切都结束了,而且是往最坏的方向结束了,奈奈子也不得不认输了。 诸位都已经知道了,这位貌似山田三吉的男人,并非是山田三吉本人,而是和三吉同岁的表兄弟——山田孝哉,就是那个在髙崎,踏缝纫机的青年。但是,中条奈奈子一直到最后,到他全部都招供之后,还不知道这个事实,一直把他给当做是山田三吉了。 最后的结局,就像金田一耕助以前就指出来的那样,那就是中条奈奈子的弱点。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