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魑踪魅影》 第十三章绝色女尸 只见那水晶棺悬挂在水井正中,崖洞顶上的岩石,正好挡在棺椁上方,遮住了风雨侵袭。月光依旧明亮,颜子渊可以清楚地望见那樽棺椁。这么巨大的水晶棺椁,颜子渊从未见过。整个棺椁由一方巨大的水晶凿雕而成,通体透明,没有一点杂质。八根铁链穿插在棺椁的四方,将棺椁平稳悬空。透过莹晶的棺盖,颜子渊望见棺内躺着一具女尸,二十岁左右,青丝束发,皂裙綢带,面容白皙,双目微闭,嘴角泛着微笑,安详平静的如刚刚睡着了一般。 如此煞费苦心建造的墓瑩,竟然是为了唤醒一个姑娘,这倒是颜子渊所未料到的。看来这姑娘身份一定不简单。颜子渊穷思极想,怎么也想不出三国时期,哪一个女孩值得诸葛丞相如此做。因为先前的周遭,颜子渊也不敢轻易行动,扭头看了看姚冠章。 显然,姚冠章还没有从悲痛中释放出来,他背靠着胖子,耷拉着脑袋,一动也不动。胖子已经清醒,也知道了钢蛋的事,他没有吭声,一直紧咬着下嘴唇,双目红肿,对颜子渊的示意并不理会。颜子渊又把脸转向耗子,发现耗子也正好奇地打望着那樽棺椁。 耗子明白颜子渊的心思,指了指头顶上的铁链。颜子渊便从包里翻出一截尼龙绳,打了几个结,顺着铁链抛了过去,然后把两头拧在一起,一架简易的绳梯就搭好了。颜子渊手脚并用,抓着绳子爬上了铁链,铁链晃动了几下,并不滑动。颜子渊怕铁链晃动,又出意外,不敢太用力,小心翼翼地向水晶棺爬去。 靠近棺椁,一股股寒气扑面而来,冷得人直哆嗦!棺椁的一切也更明唽!原来,这并不是什么水晶棺,而是一樽冰棺,从棺体到棺盖全由一整块寒冰雕刻而成。最令人称奇的是,这冰棺历经千年居然完好如初,一点也不见融化,棺面上雕刻的精美图案仍清楚明朗。颜子渊终于明白,诸葛先生为什么会将墓址选在这巨大的崖洞之中了,天然地下泉水,带走热气,拱形瓮洞保持温度平衡,使这里如同一个巨大的天然冰窖。这也是冰棺历经年千而不融变的原因。 颜子渊蹬住铁链,俯身趴在冰棺上向内探视:棺内并无什么陪葬宝物,只一张斑斓兽皮毯平铺其内,那女子便平躺其上,头枕丝帛绣花枕,身穿蝉翼绢丝裙,头发高束,也不见金钗银环,只一根绢带轻拢,面容清秀,鼻梁高挺,颇有几分罗马人气质。 女孩二十余岁,皮肤光洁白皙,双目微闭,神态安详自然,似乎刚刚入睡,又见即将醒来。天下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颜子渊甚至感觉她还在呼吸,匀称的胸脯正随着呼吸起伏。颜子渊从没这么近距离观察一个女子,脸一红,心里竟不自觉乱了,像一只小鹿在乱撞,脚下一滑,差点没摔下井去。 颜子颜连忙整理思绪,伸手牢牢扣住棺上穿铁链的小孔。突然发现,女子头侧的一块帛上写有小字,他连忙辨认起来,怎奈距离太远,加上冰面折射,却怎么也看不清。颜子渊想打开棺盖,却发现棺盖并不存在,整个棺椁完全是一体,所谓的棺盖不过是在整块冰上雕出的样子罢了。 就在颜子渊打算放弃的时候,铁链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颜子渊回头一看,却是胖子爬了上来。他面无表情,手拿爪钩,攀援到冰棺上,什么话也不说,举起铁爪,用力敲打着棺面。颜子渊赶快制止,胖子哪里听得进去,发疯似地敲击着。铁爪在冰面上划出道道白痕。颜子渊一把按住胖子的手,生气地说:“你干什么?” 胖子甩开颜子渊的手,怒气冲冲地吼道:“放开!我倒要看看这怪物有什么能耐,再把我也吃了去!”说完又是一阵猛击。棺椁在两个人的拉扯下,开始剧烈地晃动,颜子渊怕扯断了铁链,不敢再争执,只紧紧扒住棺面。胖子趁机又是几下猛敲,只听“铛铛”两声,冰棺的棺面上裂开了一道缝,一大块冰在胖子的铁爪下脱落,噗通一声掉入下面的井中。 冰棺被打开了一个裂口。“吱啊……”像一个女人凄厉地尖叫,裂口处冒出一股紫烟,棺中的女尸突然动起来。颜子渊和胖子脸色大变,连忙退到铁链处,瞪大了双眼盯着女尸,一动也不敢动。 女尸在棺中扭动着,摆动着,张大了嘴巴,仿佛在大声呼叫,显得十分痛苦。几秒过后,女尸的脸不再光洁,逐渐变黑,然后开始腐烂。眼珠慢慢凸出,又瞬间爆裂,化成一股黄绿色浆液。不大一会儿,女尸平静了,但却化成了一具森森白骨,躺在一层粘糊糊的黄绿色尸水中。 胖子不敢再动,紧紧抓住铁链不放。颜子渊知道一切都完了,这千年文物就在胖子的铁爪下毁于一旦。这女尸是谁?为什么会葬在这儿?所有答案都还是个未知数。 颜子渊戴上手套,捂住口鼻,轻轻爬上前去,向棺内查探,看能否发现点什么。他猛然记起女尸头边绢帛上写有字迹,也许还有线索。颜子渊壮着胆子,伸出手从冰棺的裂口处往外掏。一连摸了好几下,终于夹住了绢帛一角,小心翼翼地将其拉了出来,他轻轻铺在冰棺上,认真辨读着上面的字迹。 因为时间久远,绢帛又被尸液污渍,上面的字迹已然模糊,颜子渊费了很大功夫才看清上面几行小字:……躬耕南阳……定蛮夷,得夷族青女垂爱,助吾平定夷人。吾垂幕之年,得此佳偶,仍天怜亮矣。日月催促,时日苦短……呜呼!吾心之哀,痛彻心肺。昔日音貌犹在,吾不敢忘却汝之厚情,仍置此穴,安汝之灵,待功成之日,再续前缘…… 颜子渊不能理解全意,但大概意思也略有所知了!原来,此女是南蛮夷族首领之女,在诸葛亮平定南蛮时为其才能智慧所折服,不但劝父投降,而且委身于诸葛丞相。俩人虽年龄悬殊,但恩爱有加,在一起度过了一段难忘时光。怎奈良宸美景,佳时期短,在一次战役中,此女不幸遇难。诸葛亮悲痛难忍,不顾一切摆下这七星耀棺阵,希望平南之后,将其唤醒,再续恩爱之情。可不知什么原因,最终未能前来施唤醒仪式。 颜子渊正欲再看看棺内是否还有什么线索,棺椁却突然一震,紧接着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颜子渊抬头一望,见洞穴四周石崖纷纷滚落,四壁上的几股泉水增大,哗哗地向洞内贯注。颜子渊想把绢帛收好,冰棺却突然一斜,拉住冰棺的两根铁链铮的一声断裂了,绢帛和冰棺一下子向井心坠落下去。颜子渊大吃一惊,纵身一跃,一把抓住上方的铁链,手脚并用向洞口爬去。 洞内的水位越升越高,很快漫过了井沿。姚冠章和耗子不敢再站在地面,也紧跟在胖子身后攀援着铁链向上爬来。 第十五章遗迹迷踪(二) 没有目的,路往往越走越漫长,但如果有明确的方向后,似乎再远也不觉得远了,双脚也变得更加有力。绝望与迷失,眼看已摧垮了颜子渊他们的意志,突然看见的人影又点燃了他们心中那生存的火焰。四个人打起精神,穿过掩映的杂草,跌跌撞撞向瞭望台奔去。 然而,越靠近瞭望台越感到失望。这瞭望台建立在两座山崖对立的山谷平地上,左右相依,如同两扇大门,似乎想关住什么东西。因年代久远,台上的条石已经风化得斑驳缺失,台下也被雨水冲积的泥沙掩盖了一大半,只剩下一排排垛口整齐地排列着,像阴森的尖牙。周围布满了杂草灌木,没有路,也看不见人活动的痕迹。很明显,这是一座早已遗失的古迹,根本不可能有人住里面。可刚才那两个晃动的白影是什么?如果只是一个人眼花也罢了,四个人都看见了,就在那处断裂的垛口上方,分明晃动着两个人影,正在讨论着什么,一晃眼,却不见了。 年久的瞭望台早已找不到入口,这似乎也已不需入口了。颜子渊顺着一个小土堆,攀住台边一块条石,纵身爬上了瞭望台。台面很宽,约四五米的距离,台上铺蒲淤泥和杂草。杂草茂盛,绿茵一片,看不到人踩压的痕迹。难道先前确实是眼花了?颜子渊未曾细想,却又陷入了另一个疑惑。 环顾左右,瞭望台工势浩大,虽年代久远,也不失当年雄姿。整个台体均用条石垒砌而成,而建台所用条石就开采于两边山崖。与其他采石不同,这些条石都采于半山腰的崖壁,不上不下,凌空就崖面开凿而出,取出的条石修建瞭望台。而取石后,山崖上形成一个个空洞,每个空洞就是一间完美的石窟,石窟顺着崖势,一间与一间相连,一直与瞭望台相通。每一个石窟就是一座营房,可容纳数十人。颜子渊大致数了一下,这样的石窟,两边加起来不下百间,也就是说一次性可屯兵千人。而这些石窟位于崖壁十余米之上,除了瞭望台外,并无其他路可通行。凭此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屯兵于此,要想攻占,比登天还难。 这么精妙的设计,如此雄伟的工事,到底是何人修建呢? 颜子渊站在垛口,探身望了望四周,不禁连连称奇。 “怎么了?”姚冠章见状,翻身上台。 “你看,修建这么雄伟而巧妙的工事,那踞守的必定是至关重要的军事要道或隘口。” “可是,你再看看,我们身处的位置,四面环山,荒芜人烟,悬崖绝壁,既无城镇寨落可守,也无通行之路,为什么要修这座营台呢?” “哎~这有什么奇怪的?别忘了,这是一座古建筑,我看呀,至少有几千年历史了。我们现在看不到村寨城乡很正常,几千年前说不定哪座山后就是一个繁华之都呢?另外,你说,没有路,那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找到罢了!既然有这么一个防御工事在此,就肯定有一条大道直通山外,你就别担心了!”姚冠章没有说话,胖子却接过了话题。 颜子渊摇了摇头,直起身子,指着那些垛口说:“不对,你们看,瞭望台修建的位置,这些垛口,甚至石窟的投掷口,都朝着一个方向,那,就是那边!” “可那边有什么?”在颜子渊的提醒下,大家这才开始留意。正如颜子渊所说,这座军事堡垒与众不同,所有的防御和攻击的设计重点似乎只集中一个方向,但是奇怪的是,那一个方向却是一面绝壁。也就是说,这座瞭望台所踞守的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通行的要道或隘口,而是三面断崖。沿着瞭望台的两面山崖向前,大约五六十米开外,也是一面笔陡的山崖,除了崖面很高很陡外,又都与其他山体没有什么区别。这设计如此坚固而精巧的工事踞守的到底是什么呢?一时间谁也想不出来,颜子渊决定去石窟转转,看能否有所发现。 从外面观望,那些石窟不过是山体上挖出的一个个孔洞而已,进入石窟,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每一个石窟就是一间房子,方正有形,布局严谨。有专门用以储存仓库,里面摆放着巨大的石柜;有用以就餐的宴厅,石桌石凳依稀可见;还有供人休息的卧室,开凿的石床仍旧完好。在靠山体斜坡处的一间石窟里,颜子渊居然发现了一口水井。井口崖壁上有一道天然裂缝,一股清泉汩汩而出,流进井内。井内虽然积满尘土,但仍清澈透明。井沿一道缺口,多余的水又通过缺口沿着井边的沟渠流下山去。颜子渊真被古人的智慧所折服了,他舒了一口气,站在石窟的沿口向下望,山崖下的景象尽收眼底。 “哦,我知道了!”胖子突然叫道,“这是古人的一个豢养场。你看,这里三面环山,只有这里一个出口,把猛兽养在里面,只要守住出口,就永远跑不出去。” “不对,如果只是豢养场,没必要修建这么牢固的工事,也没必要作长期屯兵的准备。”耗子摇了摇头说。 “嗯,没那么简单!你们看,那边的几个土堆,不像天然的,应该是人为堆放的。虽然已经看不清原来样子,但如果我们把几个至高点连起来正好是一个两仪图形。如果我没猜错,那块地方以前应该摆着一个阵。”姚冠章指了指山崖下的一处说道。 “哈哈,我看你是算命算多了,看哪儿都是卦象阵法。”胖子摸了摸肚皮,慢慢地说,“那不过就是几个坟堆堆而已。这里住这么多人,死了埋在那里,后来泥沙越堆越多,就形成了现在的样子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神秘。” 颜子渊没有吭声。他打量了一下天色,又看了看四周,然后对大家说:“不管什么了?先休息好,才有精力探讨。胖子,你去把井边的那间房子打扫一下,今晚我们就住那儿。耗子,去把那几间房子里的破木块收点过来,晚上烧堆火。” 山里的夜静悄悄。月光洒在山壁上,如烟如雾。山风轻轻吹过,清凉而寂寥,石窟内却很温暖。终于可以安下心休息一下了,困意袭来,四个人什么也不想,沉沉睡去。 天快亮时,颜子渊被尿意憋醒,翻身坐起,却发现耗子已经醒来,正倚靠在石窟的垛口向外张望。颜子渊站起来,冲着垛口就尿。正尿得劲,胖子也赶过来,两个人就把山壁冲得刷刷作响。耗子也不移动,仍坐在垛口处,一言不发。突然,他站起身来,转到两个人身后,从中间伸手搂住两个人的肩头,小声说道:“别动,看对面!” 颜子渊和胖子往对面山崖望去,一个冷噤,尿意顿时全无。只见对面的一间石窟里,几个人形白影正在移动,影影绰绰,与先前看到的瞭望台上的白影一样。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荒山绝壁之中?三个人仔细观望,却怎么也看不清。 颜子渊一摆手,两人会意,退回身子,悄悄向对面石窟摸去。三个人一路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向那石窟靠近,也似乎听见了人谈话的声音。不管是谁,有人出现总是好事。三人内心一阵狂喜,加快步伐向那石窟奔去。 就在快转入石窟时,声音却停止了。颜子渊情急,一纵步穿过通道,跃入石窟,却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 那刚才的人影、声音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眼花?不会,如果一个人看错也罢了,怎么会三个人都看错呢? 幻觉?又怎么会几个人产生一样的幻觉呢?还有昨天看到的瞭望台上的人影,又怎么会一样?这一切似乎都成了谜,笼罩在众人心上。 颜子渊看了看胖子和耗子,他们也是一脸迷惘。三个人打算再看看周围几间石窟,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一回头,却发现那几个白影在他们昨夜睡觉的石窟。遭了,姚冠章还在那间屋子里睡觉,颜子渊冲石窟大叫一声,拔腿飞奔过去。 第十六章尸窟日记 姚冠章还在沉睡,那副黑边眼镜放在头顶的石台上,反射出山崖的青光。白影不见了,一切如初,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胖子和耗子瞪眼盯着颜子渊,没有说话。颜子渊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解释,摆了摆手,大声说:“别怕,青天白日,没什么好怕的!不管是什么,叫上老姚,我们一间一间地搜,总能搞明白。” 石窟分布在两边山崖,出入口只有一个,要搜并不难。经过商议,他们决定分成两队,同时进行。颜子渊和胖子一组搜索东边山崖,姚冠章和耗子搜索另一边。 石窟虽多,但排列有序,大部分已被尘土掩埋,巡查起来很快。不一会功夫,颜子渊带着胖子已走完了半边石窟。除了一些蝙蝠飞虫之外,并没什么发现。 颜子渊并不相信鬼神之说,他相信一切总有真相,一切只是暂时的迷惑,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他拉着胖子,从最里面开始,一间一间地再次检视,不放过一个角落。就在折返的途中,姚冠章他们似乎有了重大发现,在对崖呼唤着。 颜子渊和胖子心里激动,迈开步子,急冲冲地向姚冠章他们所在位置奔去。 这是崖边最高一间石窟。耗子和姚冠章蹲在连接石窟的通道里,正扒拉着什么。颜子渊走进一看,立刻便发现石窟的垛口垮塌了几个,像被人生生扳断了的牙齿,通道口的地板上遗散着许多弹壳,墙壁上喷溅着一抹抹黑色的痕迹,应该是血迹。耗子和姚冠章从碎石块与尘土中拖出一块锈迹斑斑的废铁递给颜子渊。颜子渊拿在手里,一眼就认出这是把枪。因为摔打,枪身己经弯曲。很明显,这里一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打斗。 望着眼前的一切,大家不禁喜出望外。现在至少可以说明两点,第一,既然当初有人能进来,那就一定有出路。第二,从这些痕迹来看,和四爷所描述的情况很像。一番周折,所有设备已经丢失,早就迷失了方向,能活着出去就不错了,哪还有心思想四爷交待的任务。没想到却又走到正确的道路上来了。 颜子渊搬开石块,向里走去。石窟很乱,到处喷溅着血迹,因风化和灰尘的掩埋,已化成斑斑黑块。墙壁处掩落着许多箱子,装军用物资的那种长箱,破损口还能看到那锈蚀了的铁质光芒。打斗如此激烈,以至于这么多重要物质都没来得及搬走。到底是一场怎样的战斗,匆忙撤离却又不见一副尸骨? 颜子渊用力掀动着那些废弃的箱子,箱子里的东西便散落出来。已经生锈的枪支,被扭压的破击炮筒和一些变了形的钢盔!但令颜子渊诧异的是最下面一个看上去保存完好的箱子却空无一物。可以肯定地说这些东西已经被人翻寻了一遍!地上还留有包裹用的草黄色油纸。到底是谁先行一步?拿走的是什么? 颜子渊使劲揉了揉发胀的眉头,站起身,气恼地跺了跺脚。 “颜哥儿!快来,这里有间暗室!”姚冠章突然激动地嚷到。 大家急忙围了过去。随着姚冠章指的方向,靠石廊入口处,一个已被泥土掩埋了大部分的黑洞显露着。因为靠近入口,又被泥土封着,看上去很像掩住了的垛口,不仔细查看,很难发现。 耗子和胖子挽起袖子,扒拉了几下,一个黑黢黢的半圆形拱门便显露了出来。胖子一勾腰,率先钻了进去! 颜子渊紧跟其后,刚将身子探进洞里,却听得胖子“妈呀”一声,从洞内蹿了出来。 姚冠章见状,赶紧上前扶着胖子,连声问道: “怎么了?发现了什么?”钢蛋离开后,姚冠章很自责,对胖子格外关心。 “死人!……骨头!……一屋子死人骨头!”胖子惊魂未定。 颜子渊听后,似乎明白了,没吱声,一低头钻进了石窟。 “魑骨?”耗子心中一阵狂喜,也钻了进去。 这间石窟很大,倾斜着向上,一直延伸到山崖内壁。借着洞口的微光,颜子渊一眼便看见了胖子说的尸骨。这些户骨似乎是有人专门摆放,呈阶梯式一层层堆放在里边的石壁下。最下层已经被尘土覆盖,隐约还能辨出其轮廓,大多数已经全部腐烂,露出森森白骨。却又有些尸体似乎被石窟内的干燥气温风干,只剩下灰黑色的一张皮,紧紧贴在骨头上,不甘心离世般鼓凸出两只眼睛盯着洞口,让人不寒而栗。数量如此之多,足有几千具,难怪胖子会如此惊怖。 颜子渊望了望四周,对大家说:“看样子这应该是一块特殊的墓地。你们看,这些尸骨摆放整齐有序。并且这么多尸体,却不见一片衣物迹象,应该是死后脱光了,被人抬进来专门这样堆放的。”颜子渊顿了顿,接着说:“尸骨最上边那个石台,应该是祭祀作法所用,呶!那石窟顶上已经被烟火熏黑了一大片,这绝不是短时间所为。” “颜哥儿,这么多骨头,说不定就有四爷要找的魑骨呢?”耗子根本没听颜子渊的解说,完全沉浸在一种假想的兴奋中,自言自语地说,“来,我们仔细找找!”也不等颜子渊答话,便冲向了那一堆堆人骨。 不知道为什么,颜子渊也感觉这里冲满了神秘,有一种熟悉的味道吸引着他,又似乎感觉真能发现点什么,便跟着转了起来。 胖子不愿再进石窟,姚冠章只好陪着守在门口,见颜子渊和耗子许久未出,不免有点着急。他叮嘱胖子别动,也冲了进来,没跑几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这一跤把姚冠章摔得龇牙咧嘴,他骂骂咧咧地摸索着要站起来,却发现脚上套了一个皮质的挎包。姚冠章戴好眼镜,坐在地上,勾脚把皮包拉过来,翻了翻,包内有一些文件,一把匕首和一块老式手表。颜子渊和耗子没有找到什么,见姚冠章摔倒,都赶过来搀扶,走近,才发现姚冠章手中的东西。 从姚冠章手中接过东西,颜子渊的手颤抖了,一瞬间,他便认出这就是爷爷的皮袋子。没错,就是那个熟悉的标志,那个“y”字母,如此清晰。颜子渊把包抱在胸前,一股熟悉的味道奔入鼻翼,仿佛再次拥抱着爷爷。良久,他才从沉浸中苏醒。他翻开皮袋,并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又向发现口袋的地方望了望。才看见,入口的壁上倚靠着几具尸体,身穿民国军装,肌肤无存,枯骨嶙峋。从姿势上判断应该是受伤后移入进来后才死的。颜子渊不知道这几个是谁,但肯定和爷爷有着亲密地关系,不禁肃然起敬。他弯下腰想向他们躹一躬,却在脚下的泥灰里发现了一个本子。他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拾起来,拍拍灰尘,尽然是爷爷的笔记本。颜子渊激动不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蹲在地上,借着洞口的微光轻轻地把本子翻开…… “谁?谁在那儿?”突然一声大吼,打断了颜子渊。他猛然抬头,看见耗子大吼着举起一块石头向尸堆的石台上掷去。石台上白色影子晃动了几下不见了。 这让颜子渊一下子紧张起来,自己刚才查过,这个石窟里并沒有人,门口有胖子和姚冠章守着,肯定没人进来,那白色影子是什么?难道真有鬼魂不成? 颜子渊不信邪,收好笔记,冲耗子和姚冠章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走两边包抄,自己走中间直奔而去。三路夹击,不管是什么,这次一定要抓住。 三个人一点头,迅速冲向平台,什么也沒有,只有耗子投掷的那块石头冰冷地躺在地上。三个人正在疑惑,却听得洞外胖子尖叫。 遭了!胖子出事了,三个人不约而同向洞口奔去。 第十四章遗迹迷踪 姚冠章和耗子刚爬上铁链,冰棺突然向右一倾,整口棺椁便淹没在滚滚洪水之中。四周崖壁上的木棺被水冲下平台,晃荡着漂浮在水面上,像一只只迷失了航途得小船。水位上升得如此之快,眨眼间便追上了落后的姚冠章。 颜子渊已经爬到了拴铁链的崖壁顶端,见洪水仍无退落之势,暗暗叫苦。姚冠章大半个身子已经浸入水中,眼见水里黑影团团升起,目睹了钢蛋的惨景,知道厉害,情急之下,一翻身掀开了身边漂来的木棺盖子,俯身钻了进去。木棺往下沉了沉,却也没翻。姚冠章也顾不得棺中尸骨,就势躺在棺中一动也不敢动。 颜子渊仨人见这方法适用,也纷纷放弃铁链,就近扒住一樽棺木,躺了进去。 水越冲越大,不一会儿就贯满了整个岩洞。颜子渊四人乘躺的棺木在水中打旋,乱撞,好几次都差点被掀翻,又化险为夷。 水面不断上升,很快便没过了最高的一根铁链,仍没有停止的趋势。如果水流不断涌入,应该很快就能漫出洞口,届时从棺中爬出,脱离困境顺理而成,岂不更好。然而谁又知道洞口是在哪儿呢?外界情形是什么样呢?这一切谁也不曾想,也来不及想。 棺木本就不大,承载着他们几人,在水中打旋撞击,似乎时刻都将倾覆。特别是胖子和耗子俩人,因为个子大,根本无法完全钻进棺内,只把身子蜷入棺中,四肢牢牢扣住棺口四角,如同坐在大木桶一般,面色铁青,纹丝不敢动弹。 水柱继续灌入,水面升到距洞口两三米时,水柱的冲击力作用于水下,洞壁空间变小, 浮棺杂物慢慢挤拥,撞击的力度变小,棺木不再摇摆,反而变得平稳,大家才长舒了一口气,试着抬起头看那一块不规则夜空。这么多天的岩洞生活,在死亡中挣扎出来,终于要回到地面了,每个人都显得异常兴奋,喷张的血脉让脸上充满了红光。 快接近洞口时,颜子渊试着从棺中站起来,用手去攀头顶的岩壁,以便提前爬出岩洞!忽然一声巨响,山迸地裂,岩洞的一边一下子跨踏下来,脚下的水流失去平衡,像愤怒的牛群,呼啦着将所有的东西都卷进了队伍中,又呼啦着抛推出来!几个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被推涌的水流沉入了水底,翻滚开来。耳边的轰鸣声还没停止,口鼻中已充斥着冰凉的流水,慌乱中也不敢乱动,只好又紧紧抓住棺木,跟着流水一起翻滚,撞击,流泄! 似乎有更大的一股水流涌入,将颜子渊几人一下冲入了洞底,却马上又将他们拉卷了回来。就这样翻腾了一会儿,大家都憋不住了,一连喝了好几口水,手脚也渐松软,居然平静了。棺木渐渐从水里浮出水面。 颜子渊松开紧抱棺木的手,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他们被水流冲到了一个大水潭里。潭面不大,水却很深,墨黝黝的看不见底。潭面上漂浮着棺木杂物。胖子抱着一块木板躺在潭边,不知是死是活。潭里的水漫过潭口的大石块,形成一条小溪,顺着山势潺潺向下流去。这些棺木杂物也慢慢向潭口漂流过去,堵挤在一起。耗子和姚冠章就匍匐在几块较大的棺盖上。纷乱的杂物之间散落的遗骸,白骨森森,让人不寒而栗。 颜子渊突然记起水中的那些怪鱼,不觉打了个寒噤,连忙从水中爬到岸边,等确定未见水中异样,才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此时,耗子等人也已苏醒,大家疲惫而虚弱地瘫倒在池塘边的岩石上。 过了好一会儿,颜子渊才缓过气,他昂头四望,只见他们身处在一处峡谷之中,四周高山绝壁,灵猿难攀,禽鸟莫飞。身边的水潭座落在一座大山脚下,山崖笔陡,潭上十余米处的崖壁上黑黢黢地张裂着一个大洞,洞内一股水流奔溅而下,在山壁上挂下一幅白练。洞口周围那裸露的石土和折断的草木,明显告诉颜子渊,刚才他们就是从那儿跌落下来的,那个洞就是先前尸井所在的位置。能在这么陡峭的絶壁上修建如此精巧的工事,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也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 面对这个深涧绝谷,唯一的出路只能沿着溪流向谷底行进。颜子渊一行人,整理好行囊,一步一步地向前攀爬。 约莫行了四五公里,依然在谷中,但却渐渐开阔起来,平坦起来,溪水分解成好几股,像一条条流动的血脉在谷底蜿蜒。颜子渊带着同伴在杂草灌木中前行,又累又饿,已临近虚脱。经过几番周折历险,现在,已全然不知身处何处,一切全靠活着的本能在前进。往哪儿走,能走多远,什么也顾不得想。四爷交待的任务早已忘却,眼下能活着便是幸运。 穿过一片干枯的茅草丛,平坦的谷底中间突然耸立着两堆巨大的土堆,像两扇门,又像两头巨兽匍匐在地。慢慢靠近,大家沮丧的心情不禁激动起来。这哪是什么土堆,分明是一处小城镇。那耸立的土堆正是两处石彻的瞭望台。虽年代久远,谷底冲积的淤泥和杂草已经覆盖了瞭望台的墙裙,但顶部那巨大的条石和瞭望口却明显可见。修这么大的工事,必然需要很多人力物力,特别是那巨大的条石,开采运输十分不便,因此,前方应该有路可以跳出这悬崖绝壁,荒山野岭的绝谷。想到这,大家又来了劲,不由加快了步伐。 “嘿!快看,那是什么?”胖子突然指着瞭望台叫道。大家停止脚步,顺着胖子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台顶的瞭望口两个白影在晃动,分明是两个人影。看来,还有人居住!终于可以摆脱这该死的荒凉了! 第二十三章地狱之门 “不行!这小子很重要,他身上还有很多信息。” 肖铭?那个急诊科主住。颜子渊想起来了,自己被姚冠章三人打伤入院抢救时,正是这个肖主任诊治的。沒错,是他!他那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辨识度很高。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为什么要抓自己呢? 脚步声向石窟传来,颜子渊仍感觉全身无力。不行,不能束手就擒,要想法逃离。颜子渊挣扎着挪动身子,终于坐了起来。 “哎,颜兄弟……醒啦!别动,凤翔,去扶小哥一把!” “你们是谁?我这是怎么了?”颜子渊故作不知,大声问道。 “不认识了?肖铭,急诊科主任,上次你受伤时,正是我诊治的!”肖铭一面向前走,一面指了指自己说。 “你们想干什么?为什么伤我?”颜子渊冷冷地问。 “这完全是误会!你看,这荒岭僻谷,谁也不能不防备吧!”肖铭望了望颜子渊,又朝身边的三人点了点头,仿佛是得到了认可,接着说,“我们误以为你是什么山精野兽,所以不小心给你注射了麻醉剂!并没伤害的意思,瞧,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话说来就长了,我们慢慢谈。”肖铭顿了顿又说,“呐……你先吃点东西!等体力恢复恢复,再说!” 话音刚过,他扭头示意身后一个姑娘从包里掏出些许饼干和水递给颜子渊。 颜子渊没有接,支撑着胳膊打量着。姑娘二十来岁,齐耳短发,一身灰白运动装,背着黑色旅行包,干练而精神十足。 “这是我妹妹———肖然。”肖铭见状连忙介绍道,“然然,先把水给颜兄弟润润嗓子!” 颜子渊接过水,喝了小口。肖铭又指着身旁的年轻女子,说:“这位是我的助手————护士长冷于秋。”颜子渊眼里的护士向来是一袭白衣,面容冷峻庄重。素不知护士也可以如此妖冶:朱唇皓齿,明眸善睐,一头秀发高挽,一身黑色紧身装,将修长的身材突显得玲珑有致。火辣的身材和激情的眼神却与那名字并不相符,颜子渊也不竟忘形。 “我叫李凤翔,也是肖主任的助手。”见肖铭没有介绍,扶着颜子渊的汉子突然站起身,自我介绍道。 颜子渊知道,有很大部分知识分子,自诩文质彬彬,往往瞧不起这类身体健硕的汉子,常称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就算结交,打心里不过也是利用罢了。这李凤翔的汉子或许便是如此,以致于肖铭不屑一提。 颜子渊移动身子,调整好坐姿,冲那汉子点了点头,才接过肖然手中的饼干吃起来。 肖铭四人不再言语,分散坐在石阶上养神。 “我有三个同伴,不知道你们是否遇见!”尽管从先前他们的对话中推测,姚冠章几人定是那洞内惨叫之人,颜子渊仍不死心。 “同伴?没有,我在这里已经五天了,并未看见其他人。”肖铭语气坚定,毫无破绽。 颜子渊知道,现在自己势单力薄,形势也不明朗,当然不便把话挑破,也只好随机应声。 “颜兄弟,不知你到此几日了。可有什么发现?”肖铭问。 “发现?没有!对了,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也是四爷安排的?” “是的……余四爷安排的!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们就不拐弯抹角,直言无防了。我们按四爷给的地图一路穿行,却走上了那处绝壁。”肖铭指了指石窟外,接着说,“各处寻找,均无路可行,见有一山坳较低,于是用绳索滑入这谷底。哎,可惜的是,我们在这谷底搜寻五六天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地图中所写的’壑门’,也没有找到出口。” 余四爷本就不愿信任人,为保险,多派几股人也无可厚非,只是他怎么有如此完整的地图?当时费尽周折找到自己,不就是为了爷爷的这半张地图吗?颜子渊内心腾升出一股被欺骗的愤怒。 肖铭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到颜子渊面前,说:“兄弟,你看看,是不是图哪儿画错了?” 颜子渊接过图,认真地看了看。这是一张手绘地图,纸张很新,但图上内容和自己的那张毫厘无差,明显是有人照着图翻版而来。图没错,可又是谁誊抄过来的呢?这地图可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身啊!既然四爷有完整的图了,又何必费力找颜子渊来演这出戏呢?颜子渊疑惑了:“你们是说……这张图是四爷给你们的?” “是的!怎么?难道图有问题?” “不,图应该没问题,只是我们没看明白而已。”颜子渊把图放在膝盖,又从衣袋里掏出自己的图,请肖铭他们对比查看。 颜子渊明白,有一张翻版,就会有千万张翻版,这图也就越发没有什么意义了。现在身处险境,孤身作战,与其把这废品藏在身上,不如坦诚拿出来,也许还能赢得肖铭的信任。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说,颜子渊也确实没弄懂这地图,拿出来大家看,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自己和爷爷当年一样,属意外进入谷底,而根据肖铭的描述这谷并无出路。要想活着,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借助肖铭他们的力量,爬出山谷,二是找到“壑门”,继续前行,完成任务。两条路都必须有人陪同协作,尽管知道肖铭他们是几匹饿狼,自己却不得不与狼共舞,同狼共枕。 图一模一样,肖铭开始看不懂,现在依然不知所以。若非肖铭提醒,颜子渊也绝然想不起还有地图,所以现在拿着图也很茫然。图中所指方向明明有一称“壑门”的入口,而现实中却是一面光滑的断崖。 “什么破地图,把人带到这鬼地方来!”冷于秋看不出端倪,扭动着腰肢,不耐烦地嘟啷着。 鬼地方?颜子渊豁然开朗。壑门,又称地狱之门,传说是通往地狱的唯一通道,也就是鬼门关。地狱通常指地下世界,那壑门理所当然通往地下。也难怪,肖铭他们将石窟外的洞当成入口。结合所有石窟攻击口所朝方向和石窟排列的视觉错位情况来看,颜子渊终于弄明白了。这座石窟守的正是这地狱之门。当然,这壑门就不可能在这石窟里。 颜子渊站起来,信心满满地说:“走吧!我想我已经找到入口了。” 第一章一尊瓷观音 夕阳刚沉入山头,天色还不太暗。几抹红霞浮在山头,如同女人唇上的膏脂,大胆地展示着自己的艳丽。热气一点儿也没退,整座城市好像一架大蒸笼,把人蒸的软绵绵的。这个时候,也没几个人愿意上街,偌大的街道张着大嘴,躺在马路的尽头喘气。 颜子渊的屋子没有空调,那把不知是何年代的老式摇头扇也罢工了。实在抵挡不了这又闷又热的感受,他往脸上捧了几把凉水,便耷拉着一双拖鞋,朝城中心的公园走去。公园里有一个湖,湖边种着茂密的树木,是纳凉的好去处。 颜子渊走得很慢,生怕踏快一步,体内的火炉便会噌的一声被点燃,把自己烧焦。可即便是这样,背上的汗珠也不停的往外冒,把一件背心紧紧地粘在了身上。快到公园大门的时候,他决定到附近的商店买一瓶水,从侧面的小门进去。颜子渊知道那里人少,进门后有一把长椅,如果运气好,自己可以躺在椅子上睡个好觉。 最近口袋里没几个钱,颜子渊选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这类水没有可乐果汁那么好喝,但解暑却是最宜。从冰箱里取出,瓶子上还凝结着一层冰珠,颜子渊拧开盖子,一仰头,咕噜咕噜就倒了三分之一。一股凉意从心底腾起,抚摸着他的每一根汗毛,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许多。趁着凉意未退,他一猫腰便钻进了商店正对着的那条林荫小道。 不出所料,公园的人很多。颜子渊不敢怠慢,抬腿向他所想的那个长椅走去。然而,他老远就望见了一大堆人围在那个方向,一下子失望了许多。也没有其他好的去处,闲着也是闲着,且去看看热闹也罢,这样想着,颜子渊便迈开了脚步,往人群走去。 长椅旁边有一棵蓝花楹,花开的正茂,藏蓝色的花朵蝴蝶般缀满枝头,整棵树像一把大伞罩着长椅。长椅上蹲着一名男子,三十岁左右,戴着一顶阔边草帽,挽着裤腿,看打扮应该是某个工地上的工人。男子身旁的半截椅子上铺着一块硬纸壳,纸壳上摆着一尊观音雕像,约莫二三十厘米高,雕像的底座上沾了许多泥,颜色很古朴,看上去应该有些年代了。工人模样的男子左右各蹲着两个人。一位老人,穿着格子衬衫,眼睛一边紧盯着雕像,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着什么。另一位戴着眼镜,头发梳理的很整齐,一根根紧紧的贴在头上,用充满智慧的双眼围着雕像仔细端详着。 不知怎么回事,老人掏了半天也没能把口袋的东西掏出来,手便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戴眼镜的男子伸手把雕像捧了起来,拿在手里又看了看,像做了个重大决定似的,狠狠点了点头,对工人模样的男子说:“兄弟,你的这座雕像我看了,是清代的德化白瓷观音。你刚才给这位老先生要2000,我也不多说,2500,我要了。”说完,便从身后的提包里掏出一沓钱,递给长椅上蹲着的男子。 “等等。”蹲在椅子上的男子还没来得及接钱,从人群中挤进来一个胖子,一把按住了戴眼镜男子的手,呵呵一笑,说:“您是博物馆的姚馆长,我认识。您老认定的东西不会有假。”一边说着一边从腰上的腰包里掏出一叠钱来,也递给那椅子上的男子,说道:“兄弟,我出5000,卖给我得了。”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先出的价。”姚馆长连忙用手肘把胖子拦住。胖子也不生气,用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根足有小指头般粗细的金链子,冲他直乐。 民工模样的男子没有接两人递过来的钱,把手搓了搓,站起身来,对两个人说:“你们两个不用争。这东西呀,我留着一不能当饭吃,二不能当衣服穿,卖是肯定要卖的。但是,做人要实在,我先和这个老爷子说好了的,2000卖给他,我不能见钱眼开,现在卖给你们。如果这老爷子不买了,我才能再说卖给你们的话。” 那老者见状,也动了心,但没有说话,只是侧了侧身子,把手又伸进了衬衣口袋,摸出一个油纸口袋。颜子渊打量了一下老人,瘦瘦的个子,花白的头发,显得很精神。看穿着,不像是有钱的主,眼见就要被这几个人骗了,心理竟莫名地萌生起一丝不平来。老人把油纸口袋里的一叠钱,加上零钞点了点,又抬头顿了一会,朝着那个民工青年说:“不好意思,年轻人,我身上的钱不够。我还是不买了,你卖给他们吧!”说完,把油纸口袋折好,又装回了衬衣口袋。 民工青年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竟愣了一下,几秒钟以后,立刻对老人笑了笑,说:“老爷子,没关系。这是一座菩萨像。俗话说‘佛度有缘人’,您是第一个认识这菩萨的人,就是佛说的有缘人。如果您老真心想要,我可以和您一起去取钱,实在不行,您老有多少先付多少,东西我给您留着,您去取钱,我在这等您。”颜子渊听见这番话,又看见老人迟疑着,不由的心里一紧,真想上前把老人拉走。以往,遇见类似情况,颜子渊也会像周围的人一样,当着街头笑料围观而已。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着这个老人,竟让他想起了自己刚刚离世的爷爷,一直为老人捏着一把汗。 老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没有吭声,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大家也没有说话,都盯着老人,等着他的决定。突然,老人把左脚一顿,站了起来,对民工青年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不管真假,我都不要了。你卖给他们吧!” 颜子渊看的出来,周围的人都和他一样,为老人的这个决定而高兴,大家都吁了口气,又议论开来。这样的街头骗局,应该说在许多城市都屡见不鲜,招式低劣,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但总也有人一时间头脑发热,而上当受骗。颜子渊觉得老人是英明的,关键时候还是能够识破骗局。 听了老人的回答,胖子打了个哈哈,把手一拍,立刻转身对民工青年叫到:“这下对了!兄弟,老先生不要了,现在我买,你没有意见了吧!”说着便把钱递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抱雕像。这可把旁边的姚馆长惹急了,一下子跳将起来,整个身子挡在了雕像前面,连声叫着“慢”“慢”。又从提包里取出一叠钱,加上刚才的一起递到民工青年的面前,大声嚷着“我给7000,我给7000,卖给我,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呀!我先和那个兄弟谈价的,哎~这样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呀?” 胖子见状,也有些急眼了,向前垮了一步,用手把刚才的老人拉到一边,说道:“老爷子,来,你不要了,就让一让,我还不信了,今天这尊菩萨我买定了。”说完,一把摘下脖子上的金项链,和钱一起递给了民工青年。“我这条链子2万多,加上这5000,一共两万五,这雕像我要定了。”见两人争抢的如此厉害,刚才狐疑的许多人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了。 那青年从椅子上跳将起来,一把把雕像抱在胸前,着急地喊道:“别抢,别抢,别摔坏了。” “开始我就说了,这本来也不是我的东西,是我在工地上干活挖到的,我能挖到,说明是一种缘分。我刚才也和老先生讲的很清楚,佛度有缘人,我卖的不是钱,是佛缘,既然是这样,我就不不能单凭钱的多少来卖。本打算卖给老先生,但老先生不要。那么,这位姚馆长是第二位有缘人,当然只能卖给姚馆长了。再说……你这金链子……”青年盯了一眼胖子,话没有再往下说了。 胖子一听,暴跳如雷,气势汹汹地吼道:“你什么意思?说我这链子是假的吗?恩……” 青年只好连忙道歉:“哥,我没这意思,你看,我是说,我本来是拿东西换几个钱花,你这给我一根金链子,我不又要麻烦去换钱嘛。不是说你这是假的。” 胖子听这么一说,也不好再发作,气狠狠地转过身,低声吼着:“说老子的链子是假的!老子看你这尊破雕塑才是假的,老子还不买了!”一面说,一边揽开人群,向外走去。 就在胖子挤出人群,正要向公园深处走去的时候。颜子渊突然冲上前去,大吼一声:“站住!不许走。” 胖子站住身子,瞪着两只铜铃般的眼睛,没好气地冲颜子渊嚷道:“干啥?想打架呀?” 颜子渊这举动太突然了,一下子大家都愣住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颜子渊虽然年少气盛,但重来没打过架,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不由得底气先泄了一半。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意思退却下来,只好诺诺地说道:“把钱还给那位老爷爷,再走。” 听颜子渊说钱,大家更是二丈和尚上摸不着头,不知道什么意思。 胖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钱?妈的神经病啊?我自己的钱还给谁?啊……” 颜子渊没有说什么,走过去,一把拉开胖子背在背后的手,一个黄色的油纸口袋豁然展现在人们眼前。大家一下子明白了。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只听见先前的那位老人大声叫道:“咦!那不是我的钱袋吗?” 胖子见事情败露,恼羞成怒,大叫一声,“小杂种,找死!”他一伸手,扭住了颜子渊的胳膊,抬脚就朝颜子渊的肚子踹来。颜子渊没有料到胖子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再加上和胖子靠的太近,慌乱间无法躲避,只好站直了身子,鼓足力气使劲向前一拽。胖子抬起了一只脚,重心不稳,竟被颜子渊拽倒在地,一时间站立不起,手中的钱袋也飞落了出去。颜子渊走过去,准备拾起地上的钱袋。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头,接着额头上便扎扎实实的挨了一拳。颜子渊扭过头,才看清楚打他的正是刚才卖雕像的民工青年。这一下,彻底把颜子渊激怒了。他飞身一脚,朝那青年的下身踢去。青年侧身一闪,让过颜子渊的飞踹,双手向老鹰的爪子一样向颜子渊的肩头按来。颜子渊仗着自己身体壮实,沉下身子,看准了青年的后腰,又是一脚狠踢过去。青年身在半空,无法避让,被这一脚踢了个正着,便软绵绵的瘫倒在地。颜子渊赶上前去,正打算再踢几脚解解气。突然感到脖子一凉,一把锋利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后颈。纵使颜子渊的身手再好,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只好站定身子,慢慢地扭过头来。 只见姚馆长站在身后,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扶着眼镜,是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颜子渊平日里最恨背后下黑手的人,可现在落到别人的手里,没办法,只能恨恨的盯着他。 看着颜子渊满目的怒火,姚馆长把匕首往前送了送,说:“怎么?小伙子,不服气?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颜子渊还没开口说话。胖子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在草丛里寻了半截砖头,对准颜子渊的脑门就拍了下来。 姚馆长想要制止,可已经来不及了。颜子渊顿时感到面门一辣,一股热流从额头窜了下来,耳朵里一阵嗡嗡乱响,便栽倒在地上。这时,那瘫倒的青年也爬起身子,冲向颜子渊,朝颜子渊的腹部一阵猛踢。颜子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又被一脚踹倒在地。只好蜷缩着身子,任人踢打。 刚才围观的人们见打了起来,都四散开来,胆子稍大的还在远处观望,胆小一点的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又见动起了刀子,出了血,更没人靠近了。就连刚才丢失钱包的老人,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捡起自己的钱包溜走了。 颜子渊就这样躺在地上被三个人围着踢打,渐渐失去了意识。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的警笛声。三个人才停下手来,骂骂咧咧的向公园深处的树林窜去。 第二章输不进的血浆 第三人民医院,急症科,没有病人,护士们都倚靠在值班台玩着手机,时不时的搭上几句家常。外科医师肖铭嫌值班台没有空调,太热,也不愿和那帮小娘们闲扯,虚掩了诊室的门,趴在办公桌上打盹。就在他快要昏昏欲睡时,一名护士敲响了门,喊了句:“肖主任,有病人!”便离开了。也许是天气太热,又或许是嫌人打扰了他的午休,肖铭很恼火,极不情愿地站起身,向抢救室赶去。 刚走到抢救室门口,就看见两名警察扛着一位年轻人奔了进来。年轻人浑身是血,看样子伤的不轻,已经失去了意识。肖铭也不敢怠慢,指挥警察和护士把病人放在抢救台上,便开始查看伤情,一边看,一边问:“怎么受伤的?”一名警察答到:“打架!” 这样的情况急诊科见的太多,肖铭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探了一下病人的脉搏,又掰开眼帘看了看,转身对旁边的实习生小陈说:“失血过多,病人已经休克,准备心肺复苏和血浆。”小陈噢了一声,跑开了,护士们立即赶上来接通了各种监测仪器。两名警察也跟着退了出来。 当小陈从柜子拿出血浆回到抢救台时,肖铭已经将病人的伤口清洗干净,正在缝针,做止血处理。小陈将血浆交给身旁的护士,也赶过来帮忙。病人的伤情确实很重,三道寸许长的伤口在后脑勺成品字排列着。最严重的是左耳上侧的一道,伤口很深,皮肉向外翻着,依稀可以看见阴森森的颅骨。肖铭怕有异物,用镊子夹着棉签,伸进伤口擦拭,只听见病人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他知道病人已经恢复呼吸了,也跟着立直身子,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就在这时,输血的护士突然喊道:“肖主任,血输不进去!怎么办?”肖铭没好气的盯了那名护士一眼,说到:“你针扎哪儿了?怎么可能输不进去?” “真的!主任,我都换着扎好几个地方了。每次针一进去,他的血回流进针头,血浆一流过去就凝固了,把针头堵了。你看嘛,我已经换了三根针头了!” 肖铭根本不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不由的笑了,摆了摆手对那个护士说:“输不进,就不输了!病人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抽一管血,送检验科去,以备不时之需,这总做的到吧!”又对身边的小陈吩咐道:“你去给外面的那两个民警同志说一声,叫他们通知家属,办理住院手续,转重症病房观察。”虽然肖铭不相信刚才那个小护士所说的话,但自己也觉得这是自己在急诊科工作这么多年遇到的最特殊的一件病例了。医生还没来得及抢救,病人自己已经恢复过来了。可能是自己刚才太紧张,判断的有点过激吧。肖铭这样想着,走出了抢救室。 颜子渊似乎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被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追逐着。说是人,却浑身长满了棕黄色的长毛,咿咿呀呀地怪叫着扑向他。颜子渊只能拼命地在长满荆棘的原野上奔跑。然而无论他跑多快,却总是摆脱不了那个怪人的追赶。颜子渊急的满头大汗,跑的更快了。忽然,他脚下一软,掉进了一个黑洞。黑洞似乎没有底,就那么一直往下坠落着。他吓得哇哇大叫,双手不停地在空中乱抓。恍惚中,似乎真的抓住了什么东西,阻止了他向下坠落的势头。一使劲,他却醒了。 颜子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医院急诊室的病床上,手里抓着一根输液的塑料管。头虽然很疼,但还是清楚地回忆起自己和卖观音雕塑那三个人打架的事。明明在公园,这会儿怎么到医院了?是谁送自己到医院的呢?他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就在他准备下床的时候,迎面赶过来一位小护士,一边跑一边喊:“哎……那个谁,你别动,别动!你还没脱离危险期呢!” “我怎么在这儿?”颜子疑惑的问道。 “还问呢!和人打架,警察送过来的。要不是抢救及时,命都没有了。”小护士一面招呼颜子渊躺下,一面说,“原本要转入重症病房观察的,可又找不到你的家人。只有先把你留在急诊室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对了,醒了就好,通知你的家人去把你的费用缴了吧!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检查,顺便通知派出所,说是要录什么口供的。” 家人!颜子渊叹了口气,虚弱的倒在了病床上。自己哪有什么家人呀!打小跟爷爷一起长大,父母从没见过面,更没听爷爷提起过。也没听爷爷谈起过有其他亲戚的存在。现在爷爷走了,自己哪还有什么亲人呀!自己倒是询问过爷爷,也总是被爷爷搪塞过去。有时候问急了,爷爷一发火,颜子渊也就不敢再问了。他一直怀疑自己是被爷爷捡来的,亦或是爷爷从人贩子那儿买来的。要不爷爷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父母的事呢?想到这些,颜子渊忍不住落下泪来。 肖铭听说下午送来的病人醒了,便匆匆赶了过来。他仔细检查了颜子渊的身体,发现没有什么大碍,精气神也恢复的很好,心里暗暗思忖着:小伙子,身体就是硬朗。受这么重的伤居然恢复的这么快。虽然颜子渊一再强调自己没事,但肖铭还是给他开了一张头部CT单和几组消炎药。 肖铭走后,派出所的民警也赶到了。简单地问了颜子渊几个问题,签了字,按了手印,就算是完事了。当警官快要离开的时候,颜子渊突然想起了护士告诉他缴费的事,立刻叫住那位警官:“警察同志,刚才医院催我缴费,你看我这费用怎么办?” “费用?当然你自己先缴着呀!” “这,我被人打了,我自己还要掏腰包呀!”颜子渊觉得很委屈,“再说,我多少也是见义勇为吧!” “是不是见义勇为还要等我们的调查结果。另外,我们一般处理这类案件的时候,按惯例是自己先垫付自己的医药费,等调查结果出来了再说责任的划分问题。再说,你这案件,另一方到现在还没有抓到,根本谈不上谁缴纳医疗费用的问题。” “那要是我死了呢?”颜子渊有点赌气。 “死了再说死了的话!”警察不耐烦的丢下一句,便离开了。 原本想警察来了可以解决医院费用的问题,现在看来没什么指望了。爷爷留下来的那点钱已经所剩无几,要是再付一大坨医疗费,接下来的日子只有喝西北风了。想到这里,颜子渊顾不得头上伤口的疼痛,一把扯下手上的吊针,溜下了床,躲在门后,准备逃跑。 1 第四章一张老照片 这是一所坐落在城郊的四合院,放眼望去,和其他院子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院子门口多了一间低矮的岗亭。院内的布置却另是一番景象,繁茂的花草修剪的整整齐齐,各种珍贵的树种林立其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虽抵不上豪门深宅那么宽阔奢华,但也精巧别致。最令人称奇的是,院内的所有花木竟都是按照一定的规律栽种,把大门到内院的人行道一一隔开,弯弯曲曲,错综复杂,宛如一座迷宫。颜子渊从小跟爷爷学习奇门术数,对各种布阵排列亦算熟悉,却不曾识得,但他还是看的出这院子的厉害,所以一踏进大门,就紧紧跟在那大汉的身后,不敢落下一步。 明明站在门口就可以看见的内院,却曲折辗转了良久。内院坐南朝北,成品字形铺开。中间几间屋子亮着灯,领路的大汉把颜子渊带到门口,说了句“去吧,四爷在里面等你!”便退了出去。 颜子渊跨进屋内,才发现只是一间大堂,摆放了几套桌椅,并没有人。大堂左侧有一条甬道,直达内屋。内屋的正中摆放着一套宽大的红木沙发,沙发的右边立着一组书架,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图书陈列其上。书架前安放着一张实木大方桌,桌子上架着几支毛笔,一张宣纸平铺桌面,写着“问道”两个大字,墨迹未干,似乎刚写不久。一个人背对着方桌,正在书架上翻找着什么。 听见颜子渊进屋的脚步声,那个人放下手中的东西,转了出来。颜子渊这才看清此人,五十来岁,身材消瘦,面皮白净,一身中式亚麻休闲衫,看上去很素雅。他左手捻着一串佛珠,右手背在身后,也不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颜子渊。如果不是大汉的引导,颜子渊打死也不敢相信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四爷。单从相貌打扮来看,颜子渊觉得,儒雅之气绝不输给他在电视上看见的任何一个学者教授。唯一让颜子渊感觉异样的就是他看人的眼神。那眼神似乎存在着一种魔力,坚定而犀利,像两把利剑,透着阵阵寒意,直插人心,连颜子渊这种早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也感到后背一阵发麻。 颜子渊虽然不是江湖中人,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头脑还算灵活,见四爷一直没有吭声,只好上前一步,略一低头,说道:“四爷,我便是颜子渊,不知四爷找我有何贵干?” 四爷仍然没有说话,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然后又回到书架旁,端出一个精致的紫檀色木盒,放到颜子渊面前的茶几上,说:“打开来看看!” 颜子渊不知道四爷的意思,不明就里地俯下身子,轻轻打开了盒子。盒子里并没有什么宝贝,一叠旧报纸和一张老照片而已。颜子渊更加莫名其妙了,抬起头看了看四爷。四爷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颜子渊伸手把那些报纸拿在手上浏览了一遍,除了发现年代有些久远了外,并没有看出什么由头,只好放在一边,伸手去拿那张旧照片。 这是一张集体照。照片上一共五个人,都身着民国时期的军装,腰跨军刀,意气风发的站在一座山门前。照片的正上方,隐约可以看见用钢笔写着“西昌合影”几个字。虽然照片已经很旧了,边缘破损不齐,中间也有好几个地方出现了污迹,但还是让颜子渊吃了一惊。照片上左起第二个不是自己的爷爷吗?尽管爷爷离世时已经八十多岁,相比照片上三十来岁的样子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但那刚毅的脸庞,坚挺的鼻梁,微锁的眉头,颜子渊怎么会不记得呢?又怎么会看错呢?但如果是真的,可为什么重来没有听爷爷谈起过呢? 颜子渊没有吭声,又仔细辨认了照片上的其他几个人,都不曾蒙面。只有紧靠爷爷站着的那个人,从五官和身材上来看,和面前坐着的四爷很神似。他不由地抬起头,望了望四爷,又看了看照片。 四爷站起身来,对颜子渊说:“嗯!你猜的不错,那个人正是家父。旁边的就是你的爷爷。当年,我的父亲和你的爷爷均服役于国民革命军第十八兵团,第属胡宗南将军。这是他们军政长官部警卫班在西昌的一次合照。那些报纸,资料记录了许多他们在西昌发生的相关事情。” 颜子渊再次拿起身旁的报纸翻看起来。报纸的年代跨度很大,最早的可推延至民国初期,其中有好几张详细报道了1948年胡宗南兵败宝鸡,转战西南的经过。特别是1950年3月26日,解放军逼近西昌机场,胡宗南将剩余6万部队指挥权交给参谋长罗列,自己悄悄飞逃台湾的一则报道,不知被谁用红笔勾画起来。报纸的最下面,夹着半张手绘的地图,由于不全,只能看见左边部分写了“峨边县黑竹”五个字,凭字迹看,有点像爷爷的手笔。 “你的爷爷和我的父亲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四爷掏出一颗烟,递给颜子渊,自己又点燃一颗,猛吸一口,然后继续讲道:“凭这份情谊,我本应该早日找到你爷俩,以尽自己绵薄之力。然而多次寻访,均不得你们爷俩的消息。家父也曾四处打听,都是杳然无果。不想,近日因一次偶然机会,却得到了你们的消息。”四爷说着,向门口指了指。颜子渊顺着四爷指的方向望去,才发现门口还跪着三个人,因为紧张,刚才进门时居然没有发现。三个人都是面向墙壁,背对着跪着,但颜子渊还是一眼就认出正是在公园殴打他的那三人。 “耗子,把他们带过来!”四爷朝门口吼了一声,就看见刚才领颜子渊进来的大汉一溜小跑地奔了进来。三个人几乎是连爬带滚地来到四爷跟前,仍旧跪着。四爷冲三个人说道:“刚才的谈话,你们都听到了?” “听见了!四爷,我们都听见了!”三个人头也不敢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这位颜兄弟,从辈分上讲,是我的侄儿。你们打了他,你们看应该怎么解决?” 三个人一听,顿时汗珠直冒,战战兢兢地不敢吱声。体型最大的胖子也许是害怕过度,竟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颜子渊气恼他们背后下黑手,也不答话,只是看着他们。片刻之后,见今天的事情可能真的不给一个交代,无法脱身。那姚馆长倒硬起心肠来,把眼镜一摘,对四爷和颜子渊说道:“四爷,实在不知道这位小哥是您老的侄儿。冒犯在先,都是我的错,却也不管这两个兄弟的事情。我一人做事事一人当。还请四爷原谅。”说完,也不待四爷招呼,站起身,掏出那把曾经抵在颜子渊脖子的匕首,对准自己左手小拇指便是一刀。咔嚓一声,一根小拇指便像一节还没有吃完的鸡腿肠滚落在地上。颜子渊没料到姚馆长会如此豪气,想上前制止,已经晚了。鲜血,顺着手掌留了一地,姚馆长紧咬着牙关忍住疼痛,脸色惨白地望着四爷。 四爷和先前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哼了一声:“这就算了事?太便宜了。耗子,带他们出去。招呼祥子,每个人打瘸一条腿。”话音刚落,那个叫“耗子”的大汉带着人架起三人就往门外走去。 第五章死亡谷之夜 虽然出发前准备的很充分,但面对连绵不断的大山,颜子渊一行人还是走错了好几次路。在荒郊野岭里曲曲折折迂回了两天,终于回到了GPS所指示的方向。颜子渊看了看手机上的电子地图,猜想如果不再出错的话,翻过这座山就应该是四爷所说的死亡谷——黑竹林了。尽管这几天很辛苦,然而想到快到目的地了,脚步也不由的轻快起来。爬上一段缓坡,颜子渊看见半山上兀立着一块巨石,白森森的卧在灌木林中,像一颗巨大的骷髅头。那个叫“耗子”的大汉正坐在一个“眼眶”上喝水。颜子渊赶上前去,爬上另一个“眼眶”和“耗子”并排坐着。“耗子”盯了颜子渊一眼,没有说话,把手中的水壶递了递。 颜子渊不接,冲着“耗子”摆了摆手。他不知道四爷为什么会给这么一个大汉取个“耗子”的诨名。身材高大,动作敏捷,沉默少语,颜子渊觉的或许叫“老虎”更为贴切。只是有一点,这个人看上去五大三粗,心眼倒很灵活,颜子渊几次想从他口里打听四爷的相关信息,都被他轻易回避开了。也许正是因为这点,才得来了“耗子”的名号吧! 颜子渊从怀抱里掏出两张半截地图,拼合起,铺在石头上,仔细查看起来。这份地图有半张夹在四爷那叠旧报纸里,另外半张是颜子渊在整理爷爷遗物时找到的。其实,当颜子渊看见四爷那半张地图时,就已经猜到四爷找他的原因,并不是什么父亲念及的战友之情,而是另有所想。可自已一直没搞清楚这张地图的来由,也就不知道四爷的真实用意。因为年代久远,地图上标记的很多地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不是借助先进的电子仪器,要想找到已经变得非常困难。所以,这张地图的有无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颜子渊正欲把地图收起来,一个人气喘吁吁的爬上来,靠着他的背坐下,说:“颜哥儿,还要走多久呀?快到了吗?”颜子渊扭过头,看见那个姚馆长满头大汗地盯着自己,便战起身,指了指山头:“快了,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颜子渊话音刚落,就瞧见两个人影几乎匍匐着地面向石头边爬来。还没靠近石头,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嚷着:“钢弹,你娘的,跑这么快干什么?找死吗?妈呀,累死老子了。”听见叫骂,那个叫钢弹的青年并不说话,只顾一边喘气,一边傻傻地望着胖子笑。 姚馆长坐在石头上,扶着那只受伤的手,望着两个人,呸了口唾沫,厉声呵斥道:“嚷嚷个屁!一天好吃懒做,累一丁点就像死了娘一样。要不是颜哥儿替咱们求情,咱仨现在都瘸着腿在街上要饭了,还有机会出来帮四爷办事?再唧唧哼哼的,把你狗日的丢在这山上喂狼!”这话一出,胖子当场不再吱声,只把四肢展平,作一个“大”字平躺在地上喘气。 颜子渊很好奇,明明是自己为三个人一再求情,四爷才放过对他们的惩罚,可在他们心里似乎对四爷的感恩倒要多一些。有时候真不知道他们这些所谓的混社会的人是怎么想的,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为利益又可以背后捅刀。也许在他们眼里,四爷就是上帝,四爷就是他们的偶像。偶像的力量是强大的,那种威严会使他们不自觉的产生一种奴性,以至于把放弃的惩罚,当做一种恩赐,颜子渊这样想着。 其实,姚馆长并不是博物馆的什么馆长,真实的名字叫姚冠章,读过几年书,倒也有些学识,只是时运不济,考学无望,生意无门,只好混迹江湖,找口饭吃。胖子和钢弹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找不着出路,便在他的撺掇下,一起招摇撞骗,勉强度日。三人感情甚好,颇有一点刘关张桃园结义的豪气。那日,姚冠章为保胖子和钢弹周全,自断手指,让颜子渊钦佩不已。因此,在四爷欲叫人打折三人的腿的时候,全力恳求,保住了三人,并建议四爷让他们三人将功补过,与自己同行。现在看来,当初的做法很正确,这三个人虽然打自己的时候又狠又准,但并不是穷凶极恶之人,相反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一面,给枯燥艰涩的荒野之行带来了不少乐趣。 见大家休息的差不多了,颜子渊跃下石头,催促着继续赶路。翻过山头,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狭长的山谷。巍峨的群山连绵起伏,险峻的峭壁下,山谷蜿蜒盘旋,似一条长龙,若隐若现。谷口呈喇叭状在两山间敞开,一条小溪从山中潺潺流出,冲积出一片平缓的洼地。洼地上铺满了翠绿的青草,点缀着各种各样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如同一个美丽的大花坛。小溪左侧是一片紫红色的砾土,虽然荒芜,却也有一种独特的韵味。右边,索玛花在平缓的山坡上,争奇斗艳。远处,树木长得葱葱茏茏,密密层层的枝叶把大山封得严严实实的,挡住了人们的视线.颜子渊怀疑自己又走错了路,连忙掏出地图,又打开电子定位仪,核对了数遍,终于确定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死亡之谷“黑竹沟”。 谁也没有想到,在心里念叨了无数遍的死亡之谷,会有这么美丽的景色。连日来,脑袋里那股绷紧的弦一下子松懈了下来,行路的疲倦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大家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完全忘记了自我。 “他娘的,我以为死亡谷有多可怕,没想到是这个样子,害的老子白担心一场。哈哈……”胖子显得异常兴奋,一把甩掉身上的背包,连蹦带跳地向溪边跑去。颜子渊和姚冠章相对一笑,没有制止,任他在草地上撒野。钢蛋仍旧那么沉静,看不出有什么表情,默默捡起胖子丢掉的背包,跟在姚冠章身后。倒是耗子,一改平日镇定自若的样子,紧张地观察着周围,如临大敌般冲胖子吼道:“慢点,别乱跑。小心!” “没事!让他放松一下吧!这几天也够累的!”颜子渊说。 “别忘了,这里是死亡之谷,既然叫死亡之谷,肯定有它的危险之处。还是小心点好!”耗子提醒到。 颜子渊点了点头,也不好反驳。 眼看天色已晚,颜子渊决定就地安营休息。耗子却建议退出谷口,把帐篷搭在山坡上,待明日天亮再进谷。其余几个人不想明天再多跑一截路,纷纷拥护颜子渊的决定。耗子没办法,只好亲自安排晚上值守巡夜的事宜。胖子知道自己瞌睡大,主动请缨,要求一个人守前半夜的两个小时。姚冠章夜晚眼神不好,钢蛋和他搭伴守中间最难熬的两个小时,耗子和颜子渊分别值守余下的时间。一切安排就绪,就在洼地依山的一块岩石上,支起了帐篷。 山间的晚风清新湿润,轻轻的拂过巍峨的山岗,像母亲温柔的手。夜,安静恬适。颜子渊睡得很香,一觉竟未曾醒来。直到耗子来叫他,才欣欣然揉着眼睛坐起来。他钻出睡袋,穿好外套,准备去换耗子的班。当他拉开拉链,把头伸出帐篷时,突然听见对面山坡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像人在喃喃细语,又像野兽舔拭爪子的低吼声。颜子渊转过头,向远处张望,隐约瞧见密林深处有一团火光在闪耀,只是那么一两下,就熄灭了。半夜三更,深山密林,应该不会是人。听说动物的眼睛夜晚会发光,该不会是什么野兽吧!然而距离这么远,什么动物的眼睛会发出这么强烈的光呢?难道是传说中的“鬼火”?从火光的颜色上判断又不像。颜子渊愣愣地盯着那个方向,却又什么也看不见。正怀疑自己没睡醒,出现了幻觉的时候,火光又在林间闪烁了几下,并紧跟着传来几声树枝折断的啪啪声。 颜子一抽身钻出帐篷,去找耗子,却发现耗子并不在周围。他从背包里抄起一把工兵铲,悄悄地向亮光闪现的方向摸去。 第六章丛林遇险 趟过一个小山沟,火光突然消失了。颜子渊只好停下,靠在一棵大树上,侧着耳朵倾听周围的声响。一切却又是那么安静,什么声音也没有。颜子渊想再往前走走,看能不能有所发现。突然,从树后伸出一双大手,按在他的肩头。他猛的一惊,一股冷汗从脊背渗出,差点叫出声来,手上的工兵铲就势削将过去。那双手反应迅捷,手掌一翻,托住颜子渊的双肘,把脸凑近,轻轻“嘘”了以一声。颜子渊这才看清楚,是耗子。耗子做了个手势,向前方的树林指了指,示意他不要出声。 颜子渊跟在耗子的身后,悄悄钻过一片矮树林,爬上小山坡,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火光发出的方向。山坡下方有小块空地,两个人背靠背站在那里,手上各端着一支长管猎枪,叼着烟,亦警觉地望着四周。那火光应该就是他们刚才点烟时发出来的。凭打扮,颜子渊猜测应该是当地的猎人,趁夜黑前来偷猎的。颜子渊不想打扰,抽身准备离开,却见耗子一弓身,两脚一蹬,像一只灵猴般扑了上去。两个猎人还没来得及调转手中的枪头,就被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两个人吓的哇哇大叫,却听不懂叫喊的是什么。 没办法,颜子渊也只好跟上前,把两个人的猎枪夺过来,端在手上,示意耗子放开他们。两个人被这突然袭击吓的不轻,翻身坐起来,从腰上抽出弯刀,惊恐的望着颜子渊和耗子。双方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大约过了几分钟,颜子渊实在忍不住了,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尝试着用汉语交流:“老乡!别怕!我们是户外运动爱好者协会的,不是什么坏人!没有恶意,都是误会!” 两个人还很警觉,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刀,但还是可以看出其中一个人的神情轻松了许多。颜子渊指了指耗子和自己,接着说:“老乡,不好意思,吓着你们了。我们是户外运动爱好者协会的,迷了路。不是坏人,也没有恶意!”那个人看了看颜子渊,用彝语对同伴低语了几句,喘了口气,虽然脸上还有怒意,不过手中的刀已经放低了。颜子渊见状,急忙从衣袋里掏出香烟递给两人,满脸堆笑地说:“不好意思,老乡!受惊了!来抽支烟!”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接过烟,点上,并不言语。 颜子渊跑到耗子身边,把耗子荷包的香烟摸出来,和自己的烟一起递给两人,边点头边道歉。两个人把烟装到口袋,怒气慢慢消失。颜子渊趁机邀请两人一同回营地坐坐。两个人似乎还有点忌惮,迟迟不应声。颜子渊猛然醒悟,笑了笑,把猎枪还给两人,又指了指帐篷的方向。两个人才端着猎枪跟在颜子渊身后向营地走去。 回到营地,姚冠章他们还没有醒。颜子渊也不叫,径自钻进帐篷,找出几瓶小白酒和半袋还没磕完的花生,摆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四个人围着石头一人一瓶喝将起来。 酒,还真是个好东西,特别是在人际交往的时候,效果尤为突出。不管是熟悉的故人,还是刚刚认识的朋友,几杯下肚,自然倍感亲切,几轮下来,亲如兄弟,相见恨晚,话也就多了起来。一个猎人用简单的汉语连比带画地告诉他们,这儿的确是号称死亡谷的黑竹沟,但只是黑竹沟的一个地域,并没什么厉害之处。他们常常来这里打猎。真正能称得上死亡地界的是谷中腹地石门关。那儿充满着神秘气息,传说是他们彝族祖先的发源地,有“猎犬入内无踪影,壮士一去不复返”之说。按组训,任何人不得入内,否则将惊扰“诺神罗阿普”,受到山神的惩罚。 颜子渊曾经从一本书上读到过,他们所说的“诺神罗阿普”实际上就是人们通常所讲的野人,当然更不会相信会受到什么山神的惩罚。山是一定要进的,不过现在有这两个猎人的带路,倒是能省去在荒郊野岭里寻路的麻烦。和耗子简单商量了一下,便把自己想找向导带他们进石门关探险的想法告诉了猎人。两个猎人一听,吓得眼睛都快掉到了地上,把手中的酒瓶一丢,抓起猎枪顶在颜子渊和耗子的额头,并警告他们不准入谷。 颜子渊和耗子谁都没料到他们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更没想到他们翻脸会这么快,也被吓了一跳,只好连连摆手,说自己只是开玩笑,并不是真的想入谷。两个人并不相信,非要颜子渊和耗子起誓。无奈,颜子渊和耗子只好跪在地上,发了个毒誓,保证绝不入谷。两个人才松了口气,放下猎枪重新坐下。颜子渊朝耗子递了个眼神,耗子立刻会意,举起手中的酒瓶可劲劝两人喝酒。不一会功夫,两个人就被灌的口齿不清,双双瘫倒在地。 颜子渊不敢耽误,立刻叫醒姚冠章他们,把两个人抬到一顶帐篷里睡下,收拾好行装,匆匆向石门关方向奔去。 石门关果然险峻。座座高山,连绵起伏,莽莽林原,一望无际;山涧深壑,云雾缭绕,悬崖峭壁,鹰隼难立。最令人头疼的是谷中林木葱郁,杂草丛生,根本寻不到插足之地。没有办法,颜子渊只好和耗子两人各抗一把弯刀,一边劈路,一边前行。 经过近四个小时的跋涉,大家都感到筋疲力尽了。看着大家气喘吁吁的样子,颜子渊也不好催促,只好停下来让大家休息。谁都知道,劳累的人一旦松懈下来,疲倦就接踵而来,很难再提起精神。就连平时壮硕精干的耗子,这时也像一滩烂泥一样靠在一棵树下,一动也不动。颜子渊觉得自己浑身疼痛,两脚一歪,靠着一块石头坐下,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颜子渊被一阵细微的嗤嗤声惊醒,睁开眼睛一看,立刻感到背脊一阵发麻,全身毛孔瞬间炸开。只见,姚冠章背靠的大树上,一条碗口粗细的大蛇正从树上慢慢垂下。蛇颈弯曲,吐着长长的信子,发出嗤嗤的声音,两只小灯泡似的眼睛,紧紧盯着姚冠章。离姚冠章已经不到两米的距离,眼看就要发起攻击了,可姚冠章却一点也没有发觉,还死死地睡在那儿。 颜子渊不敢轻举妄动,轻轻地咳了几声嗽。大蛇停止了下垂,昂起头朝颜子渊张望。就在这时,其他人也醒了。颜子渊把嘴巴向姚冠章坐的方向努了努。所有人都吓得张大了嘴巴,不敢出声。姚冠章看见大家都盯着他,正要站起来。钢蛋连忙示意,叫他不要动,又指了指头顶。姚冠章没敢动弹,只把眼睛往上瞟了瞟。这一瞟,差点没哭出声来,他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颜子渊见大蛇已经注意到自己,索性鼓起勇气,抓起一块石子朝大蛇投去,并忽的一下从地上蹦起来。其余几人,明白了颜子渊的用意,也学着他的样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条大蛇晃动了几下脑袋,朝几个人看了看,张开大嘴,发出更加响亮的嗤嗤声。颜子渊知道时机成熟了,大叫一声“跑”,便率先向前冲了出去。大蛇见猎物移动,也不含糊,一拱身子,竟从大树上直接射了下来,压断了承载它身体的那根枝丫。趁着大蛇摔下的空档,姚冠章站起身来,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没想到,大蛇只是愣了那么一下,摆动着身子,跟着也追了下来。在灌木林里,人怎么跑的过蛇呢?只见一丛丛草木纷纷向两边分开,一转眼,大蛇已经赶在了他们的身后。 第七章竹林迷雾 急中生智,并非只是诳语。胖子原本比姚冠章先跑,可因为体型的原因,现在却落后了。那畜生也伶俐,见如此肥肥胖胖的一猎物,怎肯放弃?紧追着胖子不放。胖子咬着牙,加了好几次速,也摆脱不了,慌乱中,猛然醒悟,一折身,并不向山下,而是顺着山势,斜着向山梁奔去。大蛇原本顺着山势连爬带滑,速度自然很快,突然见猎物要逃,摆动着身子,也跟着折身追来。因为速度和坡度的影响,上半身扭过来了,尾巴却没能巴住地,猛地一甩,竟把自己拉扯着翻滚了好几圈。 趁那畜生翻身的档口,几个人也跟着胖子一溜烟向山梁奔去。翻过山脊,眼前出现了一片箭竹林。好一片竹海,葱葱郁郁,斑斑驳驳,连绵数里,一眼望不到边。大家也没多想,一头就扎进了竹林。说也奇怪,那条大蛇追到竹林边上,却不进林,只在竹林边焦急的蜿蜒着。 颜子渊领着大家在竹林中一阵狂奔,见竹子越发密集,又见大蛇没有追来,才停下脚步,扶着竹干不停喘气。刚停下,颜子渊心里就叫苦不迭,只见四周竹林密布,遮天蔽日,根本辨别不出方向。虽说刚才的山坡也是古树参天,草木丰沛,但还能从树木的缝隙里望见周围的情况,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可现在,置身这密密匝匝的竹林之中,眼前碧绿一片,抬头连天都看不见,更别说要辨别方向了。颜子渊急忙从包里掏出电子地图,却发现一点信号也没有。更要命的是,刚刚还轻轻爽爽的竹林,仿佛受到他们的打扰而生气了,一时间云遮雾涌,能见度极低。面对眼前一片乳白色的浓雾,谁也不敢轻易决定,只好呆着不动。稍顷,姚冠章似乎想起了什么,笑了笑:“看来,还是要靠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了。”他取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罗盘,架在手上,摆弄起来。然而,那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散下去,就凝结了。姚冠章连连称奇,喃喃自语着:“这————这————不应该呀?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大家急忙凑上前看,只见罗盘上的指针颤颤巍巍地在盘心滴溜溜乱转。无论姚冠章怎么调整,摆弄,就是不听指挥。耗子抱怨道:“你那破东西一定坏了!” “应该不是,看!我手表上的指南针也是这样的。”胖子像突然想起了一样接过话由。 颜子渊看了看大家,平静地说:“这很正常。地球上有许多地方,因为地理结构和岩石的含磁量和含铁不同,常常会干扰指南针的磁性,破坏指南针的正确指向。这也是我用电子地图卫星导航的原因。” 没有了方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该往哪里走,也不可能就那么站在原地不动。眼看时间已过晌午,大家心里都莫名的烦躁起来。往前走,又怕越陷越深,退出去吧,先别说刚才那大蛇是不是还在竹林边等着,就是来时的路也已经找不到了。几个人商量着,一咬牙,决定冒险再往前试试,看能不能走出竹林。为了不迷路,颜子渊叫钢蛋每隔几米就在一棵竹干上刻一个记号。因为能见度太低,颜子渊怕有人掉队,将大家一字排开,后一个人牵着前面一个人的衣襟,慢慢摸索着,攀援着竹子前行。 大家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竹林中乱转,谁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更不知道会到达哪儿。世界上最难走最可怕的路,不是因崎岖坎坷难以行进的路,而是不知道周围情况,辨不清方向,也不知道终点的路。因为心里的恐惧,大家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小心。大约走了一个小时,仍然看不见竹林的尽头,每个人都觉的无比的疲倦,脚步也就更加缓慢了。颜子渊正想催促,却见钢蛋一屁股坐在地上,沮丧地说:“别走了!停一下,你们别走了!转了半天,还是在原来的地方,还走什么呀!”大家停住脚步,循声望去,就看见钢蛋最先刻在竹干上的标记,赫然在目。 如果单是不知道终点,只要坚持向前,总有一天会出头,不过是多费点周折而已,也还有希望。然而,一旦迷失了方向,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走多远。望着层层叠叠的竹林,再看看一脸疲倦的同伴,颜子渊开始怀疑四爷的话是否真实,也开始怀疑自己答应参与这次行动的正确性了。 大家都明白,找不到正确的方向,很有可能又会回到原点,再走也是白费功夫。不如找个地方休息,或许一会雾气消散,就好辨认方向了呢?可是一连等了好几个小时,天色都快暗下来了,也不见雾气消散。被困在原地,进退不得,大家不免浮躁起来。胖子最先沉不住气,孩子般地站起身子,一边骂,一边用手中的弯刀劈面前的竹子:“等!等个屁!娘的!老子把这些竹子砍光,就不信走不出去!”几棵箭竹在他的刀下应声而断,枝桠却被其他竹子支撑着,并没有倒下。没砍几棵,胖子就累了,手一滑,没砍着,一刀劈在旁边山坡的枯叶上。只听见“铛”的一声,火花四溅,差点震落他手中的刀。这让他更加气愤,气急败坏地扒开那些枯叶,从地上提起一个黝黑斑驳的物件来,大叫:“哎~~大家快来看!这是什么?” 虽然胖子手上的东西已经锈迹斑斑,但大家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一支抢,而且不是平时猎人们所用的自制土枪。大家的好奇心一时间战胜了因迷路而带来的烦躁,纷纷围了上去。颜子渊虽然不是什么军事爱好者,倒也爱看一些军事书籍。他把胖子找到的那支枪仔细观察了一遍,发现这居然是一支正宗德国制造的MP18式***,木质**已经腐烂,枪身还很完好。据了解,这是二战时期,国民党部队比较钟爱的一款武器配置。但是,大多数部队配置的都是仿制的,而正宗德国制造的还比较少。能装备如此精良的武器,一定是国民党的重要部队。这正好应证了四爷的话和当地民间传说。颜子渊不由心里一热,把自己的看法和大家一讲。大家冷却的心又激动起来,连忙翻弄胖子发现枪的周围的枯枝败叶,希望能得到更多线索。 然而,大家差不多把那块地方刨出了一个大坑,也没能再发现什么。耗子气馁地敲打着身旁的竹子,猛然间发现,被胖子砍断的一根竹子接头处,一只非常奇怪的虫子迅速地爬动着。虫子很大,青绿色的身子差不多绕竹子一周,像千足虫,却没有那么多脚,像蜘蛛,身体却比蜘蛛长,头顶的花纹像极了一个娃娃的笑脸。耗子重来没见过这样奇怪的虫子,伸手去捉它。姚冠章也看见了,脸色大变,急吼一声“别,别碰它!”可是已经晚了。就在耗子的手快要碰到虫子的时候,那虫子竟然从竹节上一跃而起,贴着耗子的手背,倏地一下钻进了皮肤,留下一个鲜红的孔洞,汩汩地往外冒血。耗子疼的把手臂乱甩,却不见那虫子掉落。姚冠章大步冲到耗子身边,抓住那只手臂,挽起袖子一瞧,那虫子在肉里钻动,已经移到了手踝处。姚冠章用一根带子绑住耗子的小臂,抽出腰间的匕首,对准隆起的皮肤一挑,虫子从肉里挑落出来,掉在地上,发出吱吱的像老鼠般叫声。胖子大叫“什么鬼东西!”,便一脚踩下,虫子钻入枯叶丛不见了。 姚冠章扶着耗子的手臂,慌乱地大喊:“别坐在地上,小心!走,离开这里!” “什么鬼东西?”胖子又问。 姚冠章却不回答,只是催促大家赶快离开刚才站立的地方。 第八章神秘的传尸虫 见姚冠章如此紧张,大家也不敢大意,慌忙收拾东西离开原地。雾气稍散,隐约能看见前方。几个人人跌跌撞撞地在竹林中穿行,不敢逗留。大约行了一公里的路程,姚冠章才松下口气,招呼大家停下:“好了!应该没事了。大家歇歇吧!” 胖子好奇心重,刚停下来,还没来得及喘气,就急忙上前询问:“什么东西?看把你吓的!” “传尸虫!”姚冠章白了耗子一眼。 “什么?传尸虫?”胖子吁了口气,“不就是个虫子嘛!有那么可怕吗?我还以为遇到鬼了耶!这把我累的!”众人也觉得姚冠章有点大惊小怪了,纷纷责怪起来。只有耗子刚才见识了虫子的厉害,捂着手臂,没敢吭声。 “你懂个屁!”姚冠章狠狠地瞪了胖子一眼,“这传尸虫,又叫尸蛲,是一种古老而神秘的虫子!嗜血,善啃食,动作敏捷,人们很难抓住。一旦钻入人体,能迅速的沿着肌脉打通一条甬道,直达人体的大脑,把大脑啮噬遗尽。要是多的话,能在数分钟内把一个人啃的只剩下一张皮。而这种虫子像蚂蚁一样,群居,有一条,说明那儿还有很多,你说可怕不?” 胖子似乎并不太害怕姚冠章的恐吓,继续挑衅着:“这么厉害的虫子,你怎么知道的?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传尸虫,颜子渊也略微了解,那不过是《程杏轩医案》中的一个传说而已,很小的时候听爷爷讲过。但是,传说就只是传说,并不能当真。听姚冠章讲的如此可怕,也表示不信。 姚冠章见大家不信,有点急了,可又不好发火,只把怒气撒在胖子身上,“你娘的,我什么事都要给你讲吗?这世上的事,你不知道的多着了。蛊术,你了解吗?” 胖子见姚冠章发火,不敢再说话,只是望着大家笑。 姚冠章顿了顿,接着讲自己的故事:“我原来也是不知道的。13年前,我还是个学生娃娃。因受到考试失利的打击,内心特别苦闷,便独自到贵州一个偏远的苗寨散心。当时我借宿在一位老妇人家。老人无儿无女,与邻人也不太来往,孤苦伶仃。对我的到来,她非常开心,常和我聊天,还不收我的任何费用。我也乐得其所,便多停留了一些时日。后来,我才知道这位老人是一个草鬼婆一一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蛊婆。在和老人相处的日子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关于蛊的传说,自古以来就很盛行。它与湘西赶尸术、中国南洋降头术并称为东南亚三大巫术。许多小说,电影中也有描述,但大多数人认为这只是一种传说,不能当真。还有学者认为,蛊不过是一种心理上的臆想,是母系社会解体时,当时的女巫占卜们将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为了维系自己的权威、尊严,故弄玄虚的一种吓人的手段。所以,懂蛊术的人往往都多少懂点医术,在苗族许多人把蛊叫做药,把懂蛊术的女人叫做药妇。我和你们一样,虽然觉得这种技术神秘莫测,但并不相信。” “直到有一天,我亲眼看见老人为一个苗族小姑娘解蛊,用药草从小女孩的嘴里引出一条寸许长的蛊虫。我才相信这个东西的真实存在性。在我的苦苦哀求下,老人才答应给我讲解关于蛊的知识,但拒绝传授我蛊术。” “老人告诉我,蛊术在苗家传承已经有近千年的历史了。最初是用来给人看病,帮助人们生产生活的,然而受自私心和利欲心的影响,这种技术逐渐被一些心术不正的人利用,给人们带来了很大的灾难。因此受到了人们的鄙夷,也给蛊术的传承带来了不利影响。而现在,懂蛊术的人越来越少了,如果估计不错的话,整个苗族最多不会超过十人。” “其实,蛊术并非民间传说那么纷繁复杂,神秘莫测。什么石头蛊,篾片蛊,蛤蟆蛊,统统都是人们的谬传,不过是一些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用来吓人的谎言。蛊,是上古医术中的一种,最初的启蒙来源于尸体腐烂滋生虫子的过程。因为这种出身,常常给人带来恐惧感,所以人们也对其产生无限的敬畏,这也是其神秘的原因之一。” “养蛊是一个复杂而辛苦的过程。首先当然是抓蛊虫。蛊虫不是人们传说的那些什么蜈蚣,蛇蝎之类,而是我们刚才所说的传尸虫。传尸虫一般寄生于竹林山间,嗜血,善啃食,常常会在黄昏和夜晚出来觅食。如果,你在天黑时,看见有人在竹林悬挂着血淋林的死鸡,那多半是蛊师在抓传尸虫。传尸虫像蚂蚁一样群居,一个种群里也有一条虫王。如果能抓住虫王,那养出来的蛊也就更厉害。因为这个原因,蛊师们都希望能抓住虫王。但是,虫王一旦被抓,其他的传尸虫就会因争夺王位互相啃食而亡,整个种群也就消失了。” “蛊虫抓来以后,用特殊的药水浸泡过的器皿装好。前七天,蛊师用自己的血掺着药水喂养,目的是让蛊虫熟悉养蛊人的气息,避免伤害养蛊人自己。许多蛊师就是因为这个过程没做好,最后死在了自己的蛊上。等到传尸虫变的透明无色的时候,蛊师就会去抓一些毒蛇,蜈蚣,蝎子等毒虫蚁兽来喂养蛊虫,用以增强蛊虫的毒性。所以,许多不明内幕的人常常会认为蛊虫就是毒蛇蜈蚣等毒虫炼成的。因为传尸虫的毒液中含有一种麻醉剂,所以蛊虫的毒性越强,咬人的感觉就越弱。在用其治病的时候,病人的痛苦也就越小。如果我估计的不错的话,刚才咬耗子的传尸虫,应该是只幼虫,耗子还能感觉到疼痛。”姚冠章看了看耗子的伤口,打住了话头。 大家正听的兴趣盎然时,姚冠章却突然打住了,说什么也不干,都催促他接着讲下去。姚冠章看着大家的着急样,自我感瞬间膨胀,把鼻子上的眼睛摘下来,像个学者般哈了口气,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又擦,就是不开口。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嘛!讲话讲一半,快说,接下来怎么办?擦狗**镜,镜片都擦碎了。”胖子的孩子气又上来了,焦急地朝姚冠章吼着。 面对胖子的无礼,姚冠章破天荒的没有生气,只是呵呵一笑,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地说:“接下来嘛!接下来就是训蛊。训蛊是最关键,最辛苦的事。至于怎么训,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让蛊虫按照蛊师的意愿去办事。据说最初的一步就是要做到收放自如,放出去的蛊虫要能收的回来。如果放出去收不回来的话,不但蛊师的心血白费了,对于人们来说更是祸害无穷。训蛊的时候不能有外人在场,训的间也不等,最少都要一年,最长可达数十年。老人还特意把她养的一只蛊虫展示给我看,说传尸虫对环境的要求很高,已经濒临灭绝,很难抓到了,那只蛊虫是她抓到的最后一只,已经训了三年了,但还不敢放出来。” 姚冠章越说越得意,摇动着手指,宛若一个给学生授课的教师:“所以,刚才我一眼就认出了咬耗子的虫子是传尸虫。可以这么说,我恐怕是除蛊师之外,最了解蛊术的人了。其实,蛊最早是用来治疗人们体内积滞或肿瘤类病症的,但是因为蛊虫又能在无形中钻入人体致人生病或死亡,便被许多居心不良的人利用。除了报仇以外,很多蛊师也曾利用蛊术充当杀手或要挟他人布舍钱财。那些传说蛊虫能自己飞出去把钱财带回来的人,纯粹是打胡乱说。” 就在姚冠章讲述关于蛊术的时候,雾气已经消散开来。大家这才看清自己所站的位置,一个黄土堆积的小山包,包虽然不大,但和一座山的山脊相连,如果顺着山包往上爬,也许就能走出竹林。眼看天色已晚,颜子渊打断了姚冠章的演讲,指挥大家赶快赶路。 或许是被姚冠章刚才的话吓着了,亦或许是怕再次迷路,大家不再言语,赶紧迈开双腿,向上爬去。刚爬了十来米的距离,竹林四周突然传来一阵像老鼠一样的吱吱声。姚冠章一听,脸色大变,一跺脚,发了疯似的向山坡上冲去,一边爬,一遍哭喊着:“完了!完了!这次真完了!” 胖子感到很好奇,正想问什么完了的时候,就看见身后绿茵茵花麻麻的一片向他们扑来-------不是别的,正是姚冠章刚才所提到的传尸虫。数量很多,如潮水般涌来,速度之快,像刮起的一股绿风,吱吱的叫声连成一片,让人心里直发麻。胖子不敢迟疑,妈呀一声,就蹿了出去。 颜子渊和耗子反应很快,早在胖子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跑了。钢蛋一直跟在姚冠章身后,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见姚冠章跑,他也紧跟其后,并没有落下什么距离。尽管大家的动作已经很快,可是,传尸虫也非常敏捷,几个人还没来得及甩开膀子,那股绿浪就已经到了眼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把他们围在了圈中。一些冲在最前面的虫子甚至已经发起攻击,从地面一跃而起,直扑面门。几个人不敢停脚,更不敢用手去挡,只好缩起手臂,用袖子来回的舞动着,阻挡它们的进攻。 第九章坠入深潭 然而随着虫子数量的增加,大家舞动袖子的节奏越来越慢,脚步也不由地停了下来。几个人只好折断竹枝,握在手中,背靠背倚立,互相照应着驱赶扑上来的传尸虫,丝毫不敢松懈。耗子因为前翻受了伤,有一只手臂不太灵活,明显招架不住这样的攻击,速度一慢,手中的竹枝已成光秃秃的枝丫,急的哇哇大叫:“挡不住了,颜哥儿,怎么办?快想办法呀!”颜子渊也知道,这样不行,只要后面的虫子一赶上来,他们五人瞬间就会变成一具具白骨。他斜着眼睛瞟了一下周围,发现面向山坡方向的虫子较少,反正都是被虫子吃,不如拼一下,咬牙吼道:“他娘的!没有办法,只有冲出去了!我数一二三,大家往东南方向的上坡跑!不要停!”几个人一想,没有别的办法,也只好这样了,同时应声到“好”。大家猛吸了一口气,憋足了劲头。颜子渊喊到“一、二、三---------走!”五个人一低头,舞动着手中的竹枝,像离弦的箭一般向山头冲去。 也许是发现了他们的企图,虫子们攻击的更加猛烈,不停地从地面弹射起来,发出刺耳的吱吱声。这时的他们已经管不了虫子的多少,只是护住面门,一路狂奔。不知道是恐惧的力量还是求生的欲望,每个人都卯足了劲,把脚甩的像风火轮一样,一溜烟就攀上了小山坡。传尸虫并没有放弃眼前的猎物,紧紧追赶,但能追上的已经少了许多。大家不敢歇气,一咬牙,又向坡下跑去。 姚冠章跑得最快,厚厚的枯叶在他脚下翻腾着,如溅起的飞花。他昂着头,跨过一棵倒地的竹竿,突然感到脚下一空,整个身子像石块般直坠下去,只听见哇哇的叫声,便没了踪影。原来前面有一个巨大的深坑,因为枯枝的覆盖,谁也没有发现。坑很大,圆圆地扩展数米,坑壁垂直向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姚冠章已然掉了进去。后面几个人已经发现了状况,怎奈跑的太快,收不住脚,大叫着纷纷滚落下洞。 哎!眼看就快逃脱传尸虫的啃噬,却没想到会摔死在这无底深洞。看来,这都是命,注定在劫难逃。颜子渊不再挣扎,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往下掉落。 当颜子渊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四周一片昏暗,身下是冰冷的泥土,耳旁好像还有流水的声音。这是哪儿?自己是不是已经摔死了?他正想抬起头来看看情况,却听见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快点,把他拉上来!”是姚冠章的声音,颜子渊激动万分,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透过洞顶传入的微弱光芒,颜子渊看见了一个水潭,谭边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正是姚冠章。他正指挥着水潭里的钢蛋把胖子往岸边拖。看样子,胖子似乎和自己一样昏厥了。也难怪,从那么高的洞口掉下来,尽管摔在水里,但是,如果姿势不对,和摔在水泥地板上也没有太大的区别。颜子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爬上石头去帮忙。 “这么快你就醒了?”姚冠章说,“万幸,下面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个水潭。不然,我们都得葬身在这幽暗的洞穴了。” “大家都没事吧!”颜子渊一边伸手拉胖子的脚,一边问姚冠章。 “还好!除了你和胖子掉下来时横着摔进水里摔晕了外,其他人都还好。”姚冠章说,“只是我的眼镜找不到了,不过没关系,我还准备了两付在背包里。” 三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胖子从水里拖到了岸边。胖子似乎伤得很重,左脸一片绯红,半天都没能清醒过来。大家把他扑躺在一块石头上,便于排除鼻腔和咽喉中的余水。一切安排停当,颜子渊才猛然想起,没看见耗子,焦急地抓住姚冠章问:“耗子呢?怎么没看见耗子?” 姚冠章把颜子渊带到一块凸起的石头后面,看见耗子虚弱地靠在石头上,脸上好几个伤口,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冒。姚冠章从包里翻出一瓶药粉,抖了一些洒在耗子的伤口上,然后说:“他掉下来时倒没摔着,不过有几条传尸虫却钻进了他的脸颊和颈部,幸运的是没有钻深,我已经用刀全部挑出来了。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提到传尸虫,颜子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紧张地向四周望了望。 “别紧张!我已经查看了,这里没有传尸虫。”姚冠章拍了拍颜子渊的肩膀,“只是我们困在这深渊之中,恐怕再也出不去了。” 颜子渊这才注意到,他们掉落之地是一个巨大的陷坑,口小腰大,像一个瓮缸。从洞口到底足足有十几米的距离,四周是坚硬的石灰石岩壁,虽然有很多凹凸不平的石钟乳,但要想爬上去简直比登天还难。离地三四米高的岩壁上有一个孔隙,一股清泉从孔隙中汩汩流出,注入岩壁下方的水潭。潭水清澈透明,却清黝黝的看不见底。潭边没有出水口,奇怪的是这么大一股水不停地注入潭中,潭水却一点也不见上涨。颜子渊猜想潭底应该有出水口。 虽然困在洞中,暂时找不到出路,但总算逃出了藏身传尸虫口的危险。至于接下来嘛,只要活着,就会有办法的,颜子渊倒没有姚冠章那么悲观。人在困境的时候,总是喜欢自我安慰。好在背包都还在,至少暂时不会饿肚子。 其实颜子渊已经有了主意,既然爬不上去,那就走地下吧!这么大一股水注入谭中,而潭水不见一点上涨,潭底的出水口一定不小,而且应该不会在地底延伸太远,不然水不会流的这么快。只要憋住气,潜入水底,就有机会从出水口钻出去。休息一会儿过后,颜子渊对钢蛋说:“钢蛋,你游泳技术怎样?” “还行!怎么?”钢蛋问。 “呶,我们要从这里爬上去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我们总不能困死在这洞中吧!你看,这么大一股水流进潭中,而潭水却不见上涨,这说明谭中一定有个巨大的出水口。你能不能潜入这潭底,找到出水口,或许我们能从出水口爬出去。” “行,我试试。”说着,钢蛋就跃入了潭中,准备下潜。 “等等!”颜子渊连忙叫住他,从包里拿出两根绳子,把其中一根栓上大石头,沉入谭中,另一根递给钢蛋栓在腰间,然后说:“你顺着那根绳子下潜,速度会快一点。这一根我们拉着,要是有什么危险,就拉这根绳子,我们就把你拉上来!记住千万别硬撑,安全第一!” 钢蛋点了点头,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只看见水面泛起几点白色的气泡,已经不见了人影。 颜子渊和姚冠章双手牢牢地握着绳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潭面。时间过得真慢呀!5秒钟过去了,10秒钟过去了,20秒钟过去了,潭面一点动静也没有。钢蛋仿佛就此消失在了水中。颜子渊有点沉不住气了,正准备往上拉绳子,却听见哗啦一声,钢蛋像个鸭子一样钻出了水面。 第十章奇特的丧葬 钢蛋浮出水面,抖落头上的水珠,然后朝颜子渊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没办法!这个凼很深,水底像一口筛子,上面布满了小孔,这些水从小孔中流走了!根本没有你说的出水口!” 颜子渊点了点头,和姚冠章一起把钢蛋拉上岸,安慰了几句,也不好再说什么。幸运的是大家的行李并没有遗失,口袋里的干粮,还可以支撑,有足够的时间想办法逃脱。 已经十三天了!颜子渊凭着仅有的一点意识计算着日子。干粮早已吃完,接下来的几天全凭潭中的水支撑着。饥饿像猛兽一样吞噬着每一个人,死亡的恐惧充斥在幽暗的洞隙中,谁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动弹一下,哪怕是小小的一声喘息。颜子渊从来没有发觉安静也会变得如此可怕! 开始的几天,大家都不曾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纷纷谋划逃离的方法。然而一切徒劳过后,大家便开始烦躁,互相埋怨着,怒骂着,诉说着过往的不是,心里似乎装满了**,一但有机会就会点燃,恨不得将洞壁炸出一道口子好脱离这个鬼地方。好几次胖子都差点和姚冠章打起来!又过几天,大家闹腾的力气也没有了,沉默着躲在各自的角落想自己的心事。 静默过后就是绝望!钢蛋最先发作,他双眼通红,发疯似得刨着洞壁,一边刨,一边念叨:“我不能死!我不会死!”挥不动铁镐了,就用双手,一下一下的抓向坚硬的岩石,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岩石上居然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印痕。开始谁也没有阻止他,任凭他发疯。指甲挖断了,手指磨破了,他仍然没有停止,岩壁上便画上了一道道殷红。姚冠章和胖子冲上前,抱住他。三个人就哭着一团,纷纷诉说着种种美好。颜子渊和耗子没有吭声,没有力气去管,也不想去管,任由他们的嚎叫在洞里回荡。 哭过闹过以后,大家都安静了,仿佛真的已经死去。大家都不想动,就那么静静地躺着。饿的实在忍不住了,便挪移着到谭边喝水,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像一头久旱的牛,把肚子灌的透亮。又过了一天,连水也喝不动了,一喝下去就往嘴角渗出,还和着肚子里的胃酸,口里的唾沫,让人更加难受。于是大家喝水也喝得小心翼翼,轻轻的撮一口,半天也不敢咽下。渐渐的,喝水的声音也停止了。昏暗的洞中响着细细的呼吸声,微弱的像秋后鸣蝉的唏嘘。 颜子渊的意识便开始模糊,眼前浮现出爷爷的笑容,一会儿又似乎是他那从未见面的母亲,不,还有四爷,余四爷,他们都在冲这他微笑。童年的院子,爷爷的膝盖上,他捣腾着双腿和爷爷嬉戏。爷爷的笑声是那么明朗,可转瞬间,笑声消失了。四周又陷入了宁静。不对,怎么连流水声也没有了?难道自己的耳朵也出现了问题?颜子渊翻身坐起来,环顾四周,一切如旧,冰冷的岩壁,清澈的水潭,昏暗的洞穴。不!流水!流水停止了!那股巨大的清泉,停止了喷溅,半壁上露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黑孔。 这让颜子渊一下子激动起来。他推了推身旁的耗子,大声吼叫着:“耗子!耗子!快!起来!看,水停了!快,起来!” “什么?”耗子模模糊糊地支撑起身子,朝颜子渊指的方向望去,继而眼睛一亮,冲着颜子渊傻笑起来。 颜子渊点了点头,也笑了。两个人站起身子,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东西。 姚冠章和胖子仨依旧躺在地上,被两个人的行为给迷糊了,懒懒地望着两人。颜子渊虚弱的说:“别傻着!快,收拾东西!我们找着逃出去的办法了!” “哎!别做梦了!要是有办法,早就找着了!”胖子有气无力的应声道,“还是让我静静地躺着死吧!我不想折腾了!” 颜子渊没理他,对姚冠章说:“看!那股水!没流了!这么大的孔隙,刚好可以钻进一个人!也许我们能找到出路!” “哎!我以为找到什么好办法了!算了吧!你怎么知道一会水不会再流?万一你刚钻进去,水就流出来了,这么大的水压,不被冲死,也会活活淹死在里面。” “再说,你怎么知道那个泉孔不是越走越窄,像潭底一样?就算能往里钻,你怎么知道它就能通到外面?”胖子接着说。 颜子渊觉得胖子说的有道理,燃起的火焰一瞬间又被扑灭了,歪着头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姚冠章这时却来了尽头,拍拍屁股,推开靠在身上的钢蛋,说:“有希望,就应该试试。这么大一股水,怎么会说枯竭就枯竭,一定有原因。就算死,至少死在努力的过程中,而不是等死!”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互相搀扶着,手脚并用向半壁的泉眼爬去。泉眼离地不高,但岩壁陡峭,几个人吃尽力气,才渐渐接近孔沿。泉眼比他们想象的要大,黑乎乎的像张巨嘴,一个人佝偻着腰钻进去毫不拥挤。钢蛋个子较小,率先钻进孔洞。其余几人排在后面,匍匐着前进。说也奇怪,原先脸盆大的一股水,说断就断,除了凹凸的小洼有点水泽外,连细流也不曾流淌。是什么原因让水断的这么彻底呢?带着疑问,向里爬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孔洞突然变宽阔了,几乎容得下一个人半蹲着行走。又行了十几分钟的路程,孔洞再次变大,完全能站的下一个人,眼前便开朗起来。也许是看见了希望,亦或是害怕泉水再次流淌,几个人不敢迟疑,都站起身向前奔去,全然不顾周围的岩石擦破了额角,挂伤了臂膀,一心只要逃出深渊。 尽管四周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依然能发觉这个洞越往里走,空间越大,这也暗示着希望越大。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出口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处。大家不由加紧了步伐。 似乎就在恍惚的一刹那,颜子渊看见了光亮。出口,终于找到出口了!他的心猛烈的跳动着,飞快的向前奔去。钢蛋和姚冠章站在洞口,颜子渊差点一头撞上,正想埋怨几句,一抬头却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石灰石岩坑,和先前他们坠落的深坑一般,只是大的多,开口也很宽阔,抬头就能看见天空。坑中间人工修筑着一座高大的圆形水坝,坝口依着洞壁的山势挡着一块巨石,就像一道门,死死关住坝底的出水口,滴水不漏。两条手腕粗的铁链悬挂在石门上,这应该是绞起石门的工具。颜子渊他们所站立的位置正是出水口。原来,他们刚才走过的泉眼正是这大坝的出水口。泉水突然断流,也是因为石门落下,关注了出水的缘故。颜子渊不知道谁会在这深山老林修建这么大的工事,不过看样子应该有些年头了。突然,石门抖动了一下,颜子渊一惊,拍拍前面两人的肩头,指了指石门。钢蛋两人突然清醒,赶快沿着周围的凸起的石块向上爬去。其余几个人也不敢落后,纷纷向上攀援。但是石门却并没有开。 爬上巨大条石修建的坝顶,颜子渊才看清楚,这个并不是什么大坝,只是一个圆形的深井,坐落在岩坑正中。岩坑四周七个圆孔分别喷出七股泉水,注入井里。八条粗壮的铁链从四周的岩壁上一直伸进水里,不知道拴着什么。岩壁上有许多人工开凿的平台,每一个平台上都放着一具棺木。虽然坑内湿气很重,但那些平台上的棺木却不见腐烂,像刚放上去的一样。随着井内水面的升高,井内的铁链慢慢滑动起来,发出丁丁哐啷的巨大声响。颜子渊这才看见,井口的上方还悬吊着一口棺椁。这棺椁与其他的大不一样,既不是石材,也非木头制成,泛着月光,透体透明,就似乎并不存在一样,难怪刚才站在下方没有望见。井内的铁链继续滑动,那口棺木就越升越高,慢慢向洞口移去。天空的北斗七星正好照耀在透明的棺椁上,整个坑洞都亮了起来,坑壁上映满了北斗七星的亮点。 “七星耀棺!”姚冠章大声惊叫起来。 第十一章七星耀棺 说话间,井内的水已经升到大坝边缘,水从坝顶的凹口漫出,打湿了颜子渊的裤腿。那透明的水晶棺稳稳地悬在洞口中心,反射着奕奕星光,洞内一片雪白,如白昼一般明亮。洞壁四周的平台上,木质棺椁在亮光中清晰地可见。颜子渊环视一周,发现这些木质棺椁虽数目众多,但排列有序,每一樽棺椁都占着相应方位,每一樽棺的安放又与对面洞壁的樽棺相对,呈阴阳互抵之势。如果没错的话,棺内安葬的人也应该是以男女相对。棺椁不大,木质厚实,雕纹画符,十分精美。洞口中心的水晶棺通过棺壁四面的水晶镜面,将北斗七星映射在四周的每一口木棺上,洞内宛如浩澣星空,令颜子渊一行人目瞪口呆。 井内的水继续漫过大坝,流进坝底出水口上方的一个小池内,发出悦耳的声响。颜子渊听着这声音,仿佛听见了千年前的乐章,困意慢慢来袭,不由地向坝边的一块突起的大岩石上攀去。他正欲躺下,美美睡一觉,才发现姚冠章四人已经爬上了石头,双眼仰望四周,嘴角泛着微笑,轻轻摇摆着身子,挥动着双臂似乎跳着一种奇怪的舞蹈。颜子渊正欲开口寻问,一阵幽香扑面而来,就看见四周洞壁的棺椁转动起来。越转越快,发出咔咔声响。 颜子渊连忙站定,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却见棺椁停止了转动,棺盖轻轻打开,从棺材内站起一个个俊美少年。男着白袍,女穿黑裙,戴着青铜面具,头挽珠花发髻,舞动长袖,在星光下翩翩起舞。颜子渊觉得那舞姿是如此曼妙,竟在不知不觉中也迈开了步子,跟着舞动起来。他越跳越觉得亢奋,忘记了一切,亦不知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颜子渊感到浑身发热,口渴难赖,停下舞蹈,便俯下身子,趴在石头上去饮井中的水。然而不知为什么,却越喝越渴,越喝越热,直叫人把整个头埋进了水中,还嫌不够,便越想往井里钻,好叫井水淹住自己全身才好。颜子渊的半截身子已经埋进水中,无法呼吸,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想爬出水面,却浑身无力,只好拼命地拍打着水面,蹬动双脚。挣扎着,拍打着就看见水底慢慢漂起一团黑影。 颜子渊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黑影已经游到了面门前,不是一条,而是好几条。似鱼非鱼,似鳗非鳗,没有鳞,通体黝黑,看不见眼睛,龇露着一排锋利的牙齿,让人心惊胆颤,长长的身子,灵活地摆动着,直冲颜子渊而来。颜子渊的手腕立刻被死死衔住,鲜血在水中荡漾开来。 钻心的疼痛让颜子渊瞬间爆发,他用另一只手抓住那怪鱼的头,双脚勾住地面,使劲向上一挺,居然带着怪鱼,翻出了水面。怪鱼被甩在石头上,仍不松口,尾巴拍打着石板,发出啪啪的声音。颜子渊就着伤臂按住怪鱼的头,腾出另一只手,掰开怪鱼的嘴巴,才将手腕从鱼口中抽离出来。 颜子渊呼了一口气,全身酸软,像一堆烂泥般瘫倒在石头上。刚准备喘息一下,却见洞壁四周棺椁平台上跳舞的少年脱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张腐烂的不成人形的面孔,张开嶙峋的双爪,向他扑来。颜子渊一惊,再也无力反抗,只好闭上眼睛等待死神的光临。 恐惧往往是人们心中最大的敌人。然而一个人陷入了绝望,也就没有什么可怕得了。绝望过后反而能让人更加平静。只是许多人无法从绝望中脱离出来而已。闭上眼睛,等待死亡,反而让颜子渊一下子冷静了下来。石坝、巨大的水井、水晶棺、排列的木棺、幽香……一条条印记迅速在他的脑海里滑过。奇门八卦阵,迷香,幻觉,对!那棺木是一种特殊的木料打制而成,能散发出一种迷香,让人产生幻觉。整个岩洞看上去是天然形成,实际上这墓主人在改建的时候是按奇门八卦阵形布置的。进入墓中的人先中了迷香,根本没机会辩认,不知不觉中就进入了死门。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块大石头应该是“坤”位,属地,刚爬上来的石坝在北应该是“坎北”,水井是“兑泽”,嗯,只要向后移一步就是“震东”,生门应该就在震东。 颜子渊想着,不敢迟疑,一翻身向东方滚落过去,正落在大石头下方的一块悬着的石板上。石板不稳,晃动了几下,也没垮塌。颜子渊才敢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子,看见姚冠章附在那块大石头上像蛇一样正往水井爬去。胖子仰面卧倒,口吐白沫,但手脚却没停下,仍在舞蹈,还发出咯咯地笑声。耗子离颜子渊最近,头埋进水中,正忘我地喝着井水。颜子渊一惊,俯着身子,一把抓住耗子的脚踝,将他拖进了自己站立的石板上。本想去拉姚冠章,可距离太远,根本够不着。他蹲下身子,摇了摇耗子。耗子迷糊着望了望颜子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颜子渊把情况简单告诉了耗子。耗子嘘了口气,大呼“好险”。俩个人大置商议了一下,用一根抓勾勾住姚冠章的裤带,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把他拉过来。 姚冠章平躺在石板上,不停喘息。颜子渊查看了一下,并没有危险,就打算用同样的方法把胖子救过来,却见一个人影从眼前晃过,纵身跃入了水井之中。 第十二章七星耀棺(二) 颜子渊和耗子寻声望去,见井中人影翻腾,呼救声声,很是痛苦。 “钢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叫出了声。 两人连忙放下手中的绳子,同时伸出身子俯在井边去抓钢蛋的手,却没抓住。颜子渊一急,探出身子,双脚勾住井沿,一头扑在水面,好不容易抓住了钢蛋挣扎摆动中的一只手,使劲往回拉,却拉不动。耗子见状,翻身抱住颜子渊腰,拼命往回拖。钢蛋已失去意识,身子周围紧满了游动的黑影,一股巨大的力量拽拉着,两个人竟不能将钢蛋拖起。耗子很着急,一面拉一面用脚踹着石板上的姚冠章,大喊:“姚冠章!姚冠章,你他妈醒醒!快呀……起来呀!” 姚冠章一翻声坐起身子,茫然地望了望四周,突然一激灵,大叫着扑上前来,也抱住颜子渊的腰使劲往后拖。三个人的力量,终于将钢蛋的上半身拉出了水面。正待继续往岸上拉,却见水波翻腾,水中黑影越聚越多,一条条跃出水面,扑咬着钢蛋的头颈。钢蛋的身子往下一沉,又落入了水中。三个人连忙咬紧牙关,再次发力,只听“扑嘶”一声,颜子渊手中一轻,三个人同时跌出井沿,摔倒在地上。顾不上疼痛,连忙坐起来,定晴一看,只是扯脱了钢蛋的一只衣袖,却并没将钢蛋拉起。 一瞬间,井内水波四溅,黑影翻纷,水面上泛起圈圈血浪,钢蛋挣扎着,残叫着。姚冠章悲痛欲绝,匍匐在井沿上大声呼唤着钢蛋的名字。很快,钢蛋停止了挣扎。水面慢慢平静,钢蛋顺着游动的黑影沉入了井底。 三个人悲痛地望着井面,泪流满面。 “咯咯……咯……”一声微弱地声音传来。三个人才猛然惊醒。急忙转身,重新甩动爪钩,把胖子拖出了石台。亏得胖子太肥,行动不灵活,没能爬向井边,才保得一命,不过此时,也只剩下半条命了,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四个人就那么躺着,谁也不出声,静静地悲伤着。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井沿下的水坑处发出一声巨响,然后铁链慢慢滑动,井底的石门也缓缓上升,出水口的水便顺着颜子渊他们爬出的孔洞泻流出去。井中的水位逐渐下降,井中的八条铁链咔咔滑动,井口的水晶棺一点一点地向井中心移动而去。当棺椁移入井中心,稳稳停当,水位便不在下降,出水口的水保持一致大小,潺潺流着,坑内恢复平静,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等一切都过去之后,疲倦和饥饿再次涌上心来,也没心思顾及周围一切。过了一会儿,颜子渊听见石台上响起细微的吱吱声,借着月光,他看见刚才从井中带上来的黑色怪鱼正扭动着身子向井边蜿蜒。想起钢蛋,颜子渊怒火腾生,站起身,甩动爪钩,一爪稳稳勾住鱼身,将鱼拉了过来。没有火,就身上的小刀将鱼割成薄薄地小片,分给其他人。他一片一片地嚼着鱼片,用力地咬合着牙齿,仿佛在替钢蛋报仇。 皎洁的月光照着突兀的岩壁,冰冷的崖面泛着凄冷的青光。绝处逢生的喜悦转瞬间被失去同伴的悲痛覆盖,这种情感的波折尤为强烈。不止是身体上的虚脱,心灵的打击也让人难以承受。四个人难过地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颜子渊才从悲伤中清醒过来。借着月光,再次环顾四周,多么精妙的设计呀!洞内的一切完全依托自然的形态打造,每一个机关都巧妙地衔接着,利用水的动力,环环相扣,注水――拉起――放水――落下,永不停息! 颜子渊想起姚冠章先前说得“七星耀棺”,似乎记起了什么!据传三国时期的诸葛亮曾有两大绝技,一是点亮七星灯,利用“祈禳之法”延续寿命,另一个就是布置这七星耀棺阵,永保逝者肉身,锁住灵魂,等待重新唤醒。众所周知,诸葛亮用七星阵延寿命,因魏延的打断而最终未能成功,此法是否有用我们不得知。 “七星耀棺阵”因太过残忍,只知诸葛先生会,并未闻其用,所以史料上也不见记载。据说这“七星耀棺”阵要求极严,除封葬环境要求苛刻外,还必须有七七四十九对年满十四周岁的童男童女殉葬。这四十九对童男童女生辰八字必须与逝者水火相对,生肖相符,时刻相同。殉葬时,陪葬者沐浴更衣,男女相对占位,活着装入殉棺,然后在棺椁中慢慢死去。主棺居中。每逢月中,主棺便吸收四十九具殉棺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以保棺中灵魂不灭,肉身不腐。待日月轮回一周,煞气尽散,然后再施术唤醒逝者,逝者复活,延续甲子阳寿。 这“七星耀棺”阵太过残忍,一直并未听说诸葛亮施用,怎会出现在这深山之中呢?棺中装得是谁?为什么一直没有被唤醒?难道历史上诸葛亮的坟墓是假,这才是他真正的坟墓所在? 所有疑问一下子冒上心头,颜子渊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子,向井心那水晶棺椁望去。 第十七章尘封的日记 颜子渊冲出尸窟,没有看见胖子的身影,也没有任何痕迹。姚冠章慌了神,大声呼喊着胖子,却不见回答,四周一片死寂。 姚冠章哭了。钢蛋走了,胖子不见踪影。姚冠章发疯似地在石窟里寻找。他嘶哑着嗓子,低吼着胖子的名字,仿佛要从哪一间石窟的石壁里挖出胖子的身影。颜子渊和耗子知道他心里感受,跟着他一路寻找,却始终不见踪迹。 一间一间地寻找,一声一息地呼唤,走完了山崖两边石窟,连崖角的石堆草丛也没放过,却不见半点影子,甚至连一点痕迹也不曾发现。胖子凭空消失了,就如同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曾有过这人一般。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一个健壮的人一下子就消失了呢?而且不留一点痕迹。颜子渊总觉得哪儿不对,又一时想不出来。 找完最后间石窟,姚冠章已经虚脱了。他满脸泪痕地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地念叨着:“胖子……胖子……你在哪儿呀?钢蛋……胖子,回来呀,你们都走了,我咋跟桂叔和二婶交待呀!”颜子渊和耗子看着心里一阵阵哀痛。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情谊能与亲情相媲的话,那一定是同生共死过的交情。在死亡线挣扎的这一段时间,那种彼此相依的情感,早就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这种情似乎比亲兄弟还深,就像那些一同在战场上杀敌的战友,在生命中溶进了生与死的血泪,怎能相忘?更何况姚冠章与他们自幼相伴,情同手足,这怎能不悲伤? 太阳已经下山,夜幕如怪兽的大嘴吞噬着大地。胖子离奇失踪,三个人顿时感觉危险袭来。今晚如何渡过?颜子渊思考良久,还是决定返回尸窟。第一,胖子失踪,事出蹊跷,刚才慌乱,不曾留意,现在返回,兴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第二,那石窟位置最高,不与其他相连,易守难攻。第三,从当年留下的遗迹来看,那儿似乎是最好的避难处,而且爷爷他们有成功的经验。 颜子渊低下身子,扶起姚冠章,安慰道:“老姚,别着急,从目前情况来看,胖子应该没出意外,否则不可能尸骨无存。走,我们再回去看着有没有痕迹。还有,我刚才找到了爷爷的笔记,咱们仔细研究,一定有相关信息。” 姚冠章沒有说话,耗子抬手拉了拉他的胳膊。三个人站起来向尸窟走去,身后留下一片模糊的黑影,充满了无尽的未知。 尸窟门前很平静,除了他们先前扳倒的土块散落在地上外,没有什么特别的迹象。为了安全,他们把尸窟外那间石窟中的破木箱搬来在门口烧了一堆篝火。为方便观察和逃脱,三个人背对背倚靠在篝火旁,并不深入尸窟。 借着微弱的火光,颜子渊打开了那本残破的笔记本,追寻着那尘封的记忆。 …… 1949年 4月10日 天气 晴 ……拔军溪口,虽然每天都听到不同的战况报告,但我有预感,战势似乎于我们很不利。…… 1949年 5月23日 天气 晴 ……指挥部通霄灯火,前方炮火轰鸣,伤员一个接一个地送回,哀号遍地。我们负责指挥所警戒巡逻,一天一夜未眠,却一点也不困。…… …… 1949年 12月18日 天气阴 刚回到连部,就有传言说总部已经决定放弃成都了,这让我多少有点意外。放弃成都,我西昌势必不保,我们又何去何从?…… 1950年 3月26日 天气晴 今天是个绝望的日子,胡长官已经飞离西昌。外面的兄弟也许并不知道,但我想也封所不住了。大势已去,现在的关键是如何突围,保存实力。根据罗参谋的指示,明天我们将带着机要物品向峨边方向撤退。峨边地势陡峭,黑竹沟植被覆盖,神秘莫测,号称死亡之谷,是绝佳的撤退途径。我们武器先进,装备精良,要穿过此谷应该不难。 …… 也许是战事吃紧,也许逃之匆忙,接下来好长时间都没有记载。颜子渊关上笔记,抬头揉了揉眼睛。耗子和姚冠章扭过头,瞥了一眼,未吭声。颜子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在眼前形成一团白雾。手中的笔记本逾越了半个多世纪,但颜子渊仍能感受到一丝温暖,在这冰冷之夜,如一丝星火,给人希望。 周围白骨成堆,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可谁又能逃离死亡呢?爷爷和这几个死在这里的战友们不也一样吗?不过多走了些艰难的历程罢了!死亡也许又是一个开始吧!颜子渊这样想着,又翻开了日记。 …… 1950年 4月19日 天气 小雨 我们已经在大山里转了四天了。迷路,勿容置疑。不知为什么,所有导向设备全部失灵,连我们的指南针也不例外。此番突围之艰险,是我们所未料到的。一路行来,还没找到入山口,兄弟们就已经死伤过半。现在因为迷路,又失去了几个受伤的兄弟,我们剩下的人都很恐慌。 开始还派几个兄弟侦查侦查,但每次派出去的兄弟都莫名的失去踪影,也便不再侦查,大家紧跟一队,逶迤前行。 山路险恶,我们丢掉了所有辎重,只带了几箱贵重物资随行。但我觉得如果再找不到路,或许我们都将死在这大山之中。…… ……大雾突然散开,眼前开朗了许多,这是入山来第一次。我们加紧赶路,希望能找到方向。翻过一座山梁时,依稀看见对面山上有户人家。我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欣喜若狂。趁着大雾还没聚结的空当,我们发疯似地冲向人家。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山中会有这单单的独户人家。房子就是一处天然山洞,洞前用泥土和树干修筑起高高的篱笆,非常牢固,能防御猛兽。 一位彝族小姑娘坐在洞前,见我们靠近,尖叫着爬上石岩躲入了洞中。我们礼节性招呼了几声,却没有人应答,便挖开一根篱笆横木,钻进了洞前园子。小姑娘探出头来,望了一眼,吹起了哨子。那哨声尖锐刺耳,呼啦一声便转入云端,在大山里穿行着。我们被吓了一跳,都呆在原地,望着周围密密的丛林。 突然,“嗖”地一响,一位战友应声而倒,在地上挣扎着,脖子上横穿着一支木箭。我们顺势卧倒,本能地冲密林中开了几枪。其实谁也没看清袭击来自何方。 就这样僵持了几秒,我打了打手势,挪动着身体,示意要找出袭击者。刚一抬头,头盔上便着了一箭,吓得我又趴在原地。也就在此时,连长突然吼到:“三点钟方向,松树后面!涛子、马驹儿,上!”随着枪声响起,还在篱笆外的两个人影一跃而起,扑向左边树林。倾刻间,树林中传来打斗声。 我们刚想站起身去帮忙,涛子和马驹儿从林中拽出两个彝族老乡,一男一女,三十岁左右。男的似乎受了伤,趔趄着腿被涛子拖进园子,扔在地上。 见两人被捉,小姑娘提着一把弯刀,从洞里悄悄冲出,对着涛子就是一下,在涛子手背上划拉出一条大口子。涛子反身一脚,踢掉了小姑娘手上弯刀,举起**就砸。我连忙上前挡住,把小姑娘护在身后。 “住手,涛子!别伤害他们,我们需要人带路。”连长大声吼道。 因为以前常和彝族老乡来往,我学会了一点彝语。我将小姑娘搂入怀里,用蹩脚的彝语告诉她,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她们!我们只是迷了路,想找个人带路! 小姑娘瞪了我一眼,掰开手,叫了一声“”阿达“”阿莫“”,冲向男人怀里。男人挣扎着抱住小姑娘。连长示意松开他们,他们三口便搂住一团,紧张地盯着我们。我向他们表明了我们的意图,却仍不能令他们放下戒备。无奈,只好架着他们进入了山洞。 一切安排妥当,我们就地休息。彝家仨口就靠在石头彻成的围槛上,也不敢动弹。 我见男子的腿流着血,便在箱子里找了些绷带和止血药去帮他包扎。医务兵突围时被打死了,只剩下他的药箱。 那姑娘开始不让我靠近,伸开双手挡在她阿达前面。我举了举手中的药,向她说清楚了情况,她才放我过去。说实话我真心佩服这孩子的勇气。 我包扎得很小心,生怕再次弄伤了男子而害小姑娘心疼。包扎完后,我就坐在他们身边,有一句沒一句地说着我们的经历,像说给他们听,又像说给我自己听,喃喃自语那种。不知他们听懂与否,始终一言不发。 连长决定就在此过夜,明日再作打算。晚饭的时候,我送了一份我们的食物给他们,终于看见他们眼中闪显出一丝柔光。我给连长建议,还是让他们睡他们自己的床铺。连长很不情愿地同意了。我把男子扶上床铺后,就着跟前躺了下来。 小姑娘没有睡,她和母亲坐在床沿,一起守护着阿爹。我很困,也不管她们,一闭眼就睡着了。 第十八章男人的嘱托 不知过了好久,我醒了。借着火光,发现小姑娘正盯着我。她嘴角紧闭,神情专注,一动不动。我扭了扭头,活动了一下手臂。她仍然未动,眼中充满好奇的光芒。我坐起身子,一点光亮从胸前滑落下来。伸手接住,是块怀表,部队驻扎在山西时我购买的,表壳已掉,只剩表心,但一点也不影响查看时间。我一直装在上衣口袋,不知何时掉落出来了。小姑娘一定是被这闪亮的东西给吸引了。我摘下链子,递给她:“喜欢吗?这叫表,能让你知道时辰!来,送给你!” 她接过去,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脸上洋溢着惊喜,兴奋地说:“它在动!” 我坐起身,想和她说话。阿嫫一把将她按入怀里,不让她露头。 我也不生气,倒头又睡。 天亮了,我们准备出发。连长让他们带路。他们还是不理,偎在角落不吭声。连长一招手,涛子冲过来,踹开女人,揪出小姑娘,把匕首抵在她脖子上,大声吼道:“你娘的,给脸不要脸,带不带?不带我马上宰了她!” 男子惊叫着蹿起来,却被一脚踢倒在地。只听得女人的尖叫与哭声。 男子挣扎着爬起来,拉着我裤腿大声说:“求求你,告诉他们,别伤害她们!放了她们,我马上帮你们带路!” 我走上前去,拍了拍涛子的手,说: “好了!别吓着孩子!他答应给我们带路了!” 涛子把小姑娘摔在地上,转身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我走过去抱起小姑娘,递给男人,说:“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你只要带我们穿过这黑竹沟,保证不会伤害你们。只是麻烦你走一趟罢了!” 转身时,男人伸手抓住了我。他紧紧地捏着我的手臂,眼里冲满绝望和悲伤,对我说:“我带他们去!你不去!留下来,帮我照顾她们!” “不,我和他们一起!你带完路,就回来!” 他松开手,低头抚摸着孩子的头,小声对女人说着什么。那女人惊恐地抓住男人的手,一边哭一边摇头。 连长走过来,示意我叫他走。他站了起来,女人和孩子就在身后死死地抓住不放。 连长说:“不,三个一起。” 女人和小姑娘就被拉了起来。 那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扑上前阻止,却被一**打倒在地。 “别伤害他。我们需要他,万一他乱带路我们就惨了!”我一边阻止一边说。 “所以,才要他们三个一起!既可以防他们逃跑又能防止他乱带路!”连长说。 终究没能阻止,小姑娘一家三口被架了出来。 …… “颜哥儿,你说胖子到底哪儿去?”姚冠章突然问道。 颜子渊关上笔记本,仰起头,看着洞口那腥红的火光,慢慢地说:“现在,我也不知道!但总觉得哪儿有问题!” “会不会真有鬼?”耗子向后缩了缩身子。 “反正我不相信鬼神!”颜子渊咬着牙说。 荒郊野岭,与一屋子尸骨同住,本就是幽幽恐怖之夜。现在被耗子一语点破,心里那唯一的自我防线被突破,恐惧一下子笼罩过来。说不怕,那绝对是假话。颜子渊不禁打了个寒噤。 洞外,夜风吹打着悬崖,发出呼呼的怪音,如狼嚎鬼叫,让人心里发毛。摇曳的火光,时明时亮,照在石壁上,那一堆堆枯骨腐肉便挣扎着站起来,爬过来,面目狰狞的伸出爪子来拉扯你。睁开眼不敢看,闭上眼,一切却更明朗。想跑,又发现双腿僵硬,根本不能动弹。终于清醒一下,鼓足勇气告诉自己,别想就不怕,这一切都不存在,都是自己吓自己。而越是不想,却越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颜子渊从来不知道恐惧的力量会如此之大。他满头大汗,双目圆瞪,嘴巴和舌头也不听使唤,想喊却没有声音,只留下急促的呼吸声在空中。 猛然间,左肩一阵刺痛,把颜子渊从窒息的恐惧中拉了回来。他扭头一看,耗子正趴在自己肩头瑟瑟发抖,双手的指甲已经陷入了肉里。姚冠章匍匐在地,双手抱头,屁股高高跷起。常听人说,平日里坏事做得越多,心里杂念也越多,恐惧的感觉也越大。或许,耗子和姚冠章便属于这种罢。 颜子渊想安抚一下姚冠章,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却见姚冠章“啊呀”一声大叫,翻身而起,蹿出了尸窟。 害怕他出事,颜子渊拉着耗子,跟着追了出去。一连追了好几间石窟,姚冠章才平静下来,靠在一根石柱上喘息。颜子渊和耗子赶上,把住他,不让他再跑。 姚冠章大吸了一口气,盯了颜子渊一眼说:“哥儿,你选的好地方,太他娘吓人了!” 颜子渊没吭声,回头看了看尸窟的方向,篝火还在闪亮,才想起刚才只拿了日记,爷爷的皮袋还留在里面。然而,谁也不愿,也不敢再回尸窟,看来只有天亮后再去取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姚冠章和耗子一致认为该回第一天晚上住的石窟。颜子渊也没更好主意,只好同意。 尽管只在里面呆了一夜,却似乎充满了熟悉的味道,心便平静了许多。夜己深,三人俱无睡意。对面尸窟的火光时不时映入眼帘,仍感害怕。为了分散注意力,颜子渊打开了日记本。耗子和姚冠章跟着凑来,就那么并排读着。 “我们在迷雾的树林里穿行。男人被枪押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小姑娘和母亲跟着连长,随行在队伍中间。为了方便交流和行进,我一直陪在男人旁边。他不说话,面无表情,茫然若失地向前走着。 翻过山岭后,我们在一块石坡上休息。我把水壶打开,递到男人手上,然后靠着他坐下,指了指他的腿说:‘好点了没?' 他看了我一眼,抓住我的手,小声而急促地说:‘求求你,告诉他们,放了我们吧!我也不知道路!你们要去的地方,我也没去过呀!就放了我们吧!求求你们了!’ ‘你知道的,这不可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他低下了头,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头,目光里满是绝望。 ‘哎……没有人能穿行圣地!我们会惊动神灵的,我们会受到神的惩罚,我们都会死……'他喃喃自语了一会儿。 我没理他,站起来想走。他又拉我坐下,看了看左右,才小声地说:'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我点了点头。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她们母女,帮我把她们带出山。好吗?' ‘好!我答应你!' 得到我的肯定,他似乎轻松了许多。他转过头去,深情地望了望母女俩一眼,然后把嘴凑到我耳边,说:‘这谷是我们彝族人的圣地,又称死亡谷。根本无人通行。我真的不知到路,前面有什么,我也不知。我在沿途的树上作了记号,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就先跑,带着他们母女返回!' ‘我知道你们断不会轻易放过我。这些人中只有你还有点怜悯心,我也只能求你啦!'他像说给我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我‘嗯'了一声,站起来,望向周围的迷雾,似乎真有什么神秘的东西在等着我们。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报告给连长。既作为军人,又为了这些曾同生共死的兄弟,当然该报告。可是望着男人那殷切的眼睛,想着他真挚的嘱托,我又犹豫了。这世界哪有什么鬼神?再说,我们有这么多先进武器,真有啥,也不用怕。记号,不用说,我们其实也作了的。这根本不值一提。是啊,原本就没有什么可报告的嘛,报告什么呢?我对自己笑了笑。 …… 1950年 4月21日 天气阴 我们在迷林与杂草中穿行,已经两天了,还是辨别不出方向。林中迷雾蒙蒙,浓俨粘稠,像一口痰卡在我们每个人的喉咙,心情也烦燥起来。隔绝产生了独立,独立給了自由的空间,制度和纪律性正在磨灭。好几个战士开始报怨,不服从命令,并公然顶撞连长。虽然连长亲自开枪打死了一个逃跑的,但在这本就迷茫不知生死的时候,威慑力远远不够。 我发现有人又开始动摇,并把目光盯在了连长携带的两个箱子上。据说是部队的机要文件,进山前一直由连长的勤务马驹儿挑着。山中路难行,箱子被指派给了两个炊事兵,和食物一起背着,但马驹儿总跟在箱子左右,寸步不离。我们猜测,根本没什么机要文件,里面一定是连长的宝贝,不然连长不会这么上心,让马驹儿亲自守着。 自我答应男人的嘱托后,他似乎高兴了许多,虽然因为没找到出路挨了不少打,但我看得出他在主动探路了。和我交谈也便多了起来。 他告诉我,他叫阿力尔呷,是娜依底古寨土自阿力老爷的一个呷西,也就是奴隶。妻子阿力阿朵杂是一位阿加。身份本高于自己。 阿朵杂长得漂亮,聪明伶俐,经常到阿力老爷家作工。有一天,阿力老爷喝醉了,欲占有阿朵杂,激起了阿朵杂反抗,划伤了阿力老爷的手。阿力老爷一生气,收了阿朵杂家的所有财产,将她一家划为了呷西。阿朵杂父母悲愤至极,跳崖而去。阿朵杂在阿力老爷家受尽折磨,痛不欲生。幸而有一同为奴阿力尔呷的照顾,才幸免一死。也正是因为互相的依靠和不幸而低劣的生活,两个年轻人相爱了。但是,根据规定,两个人没有阿力老爷的同意是绝不可以通婚的。 为了在一起,相爱的两个人决定逃跑。经过两年半的时间,阿力尔呷用石头磨断了自己和阿朵杂的脚镣,抓住一次机会,趁着夜色逃了出来。 为了躲避追捕,他们一路奔逃,最终逃到这黑竹沟深处。找到了那一处山洞,居住了下来,靠打猎和采摘野菜为生。后来有了女儿阿沙依,才建了个园子,种点野菜,以保证生在。一直以来最怕的就是被发现,总是防备着,没想到却受到了我们的打扰和袭击。 我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么一段凄惨的故事,心里难免同情起来,路上少不了关照他们。他们也与我更贴心,特别是阿沙依,总把我送她的那块怀表拿出来,让我教她看时间。 下午的时候,我们爬上了一个高岗。雾消散了不少,视野稍稍开阔,我们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周围都是连绵不断的大山,山石陡峭,林木深深,茫茫一片,如置身于林海之中,完全分不出东南西北。凭着直觉,我们判断如果能穿过山岗下的低谷,翻过那片竹林,就一定能走出迷雾,找到出路。 可就在此时,阿力尔呷怎么也不肯再走。任凭涛子的皮带抽得满脸血迹,也绝不前进一步。 第十九章林中逃脱 “别打了!他不走肯定有原因,让我问问怎么会事?”我拉开涛子,把他扶起来,说:“怎么了?走呀,再不走,我们穿不过那片竹林就更容易迷路了!” “不!我们不能靠近那片树林!有危险,要走,我们必须从旁边的山崖绕过去。” “开什么玩笑?山崖这么陡,怎么可能绕得过去?再说就算能绕过去,起码要两天的时间!太耽误时间了,还有,绕崖时,天黑了,我们怎么休息?总不能全都挂在崖壁吧!” “那没办法!凭我在林中生活的这些年的经验,那片林一定有问题!相信我!” “哎呀……树林能有什么?无非毒虫猛兽嘛!你看,我们这么多人,有枪有炮的,就是来几只野猪老虎的,也不过是给我们当下酒菜!走吧,别怕!”我催促着。 “听祖辈说,这片山是神灵所在,不是你说的野猪老虎那么简单!”阿力尔呷不仅没听我劝说,反而跪在地上冲树林磕拜起来。 鬼神之说,对于我们这群经过军事知识洗礼的军人来说当然是无稽之谈,自然也不会信。看见阿力尔呷跪拜的样子,大家都觉得好笑。涛子走上前去,说:“少他娘装神弄鬼,快走哟!”然后一脚蹬在他翘起的屁股上,把他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站起来,狠狠地瞪着涛子。涛子冲上前又是一脚,吼道:“瞪什么?快走!”阿力尔呷没站稳,一骨碌从山坡上滚落下去,连翻好几个筋斗,躺在坡下一棵松树下一动不动。阿朵杂和小沙依凄声惊叫,哭着冲下山去。 大家被这突然的一幕愣住了,都扭头盯着涛子。涛子拍了拍手,大笑几声:“哈哈!这样比较快,干脆,迅速!哈哈……” “常涛!过份了啊!”我很气愤,指着涛子说。 “干啥?你急个啥?他是你啥人,一路上照顾的像你爹一样,给你啥好处?看把你急得!”常涛斜着脸说。 “我干你娘!”我心中火气腾升,飞身扑向常涛。 “干什么?”连长黑着脸盯着我和常涛。我只好停下来。 “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看上人家老婆了!哈哈,别说这婆子洗罢洗罢还有几分姿色!你还可以顺便当个干爹!”常涛全然不理连长,越说越来劲,引来队伍一阵哄笑。 我气恼之极,抓住常涛便是一拳。他也不示弱,吐掉口中鲜血,与我扭打起来。 或许是长时间的密林行路太过沉闷,又或许是看不见前途的无知与恐惧,我俩的扭打反而激起了战士们久违的激情。他们并不阻止,一个劲起哄喝彩,像在欣赏一场兽斗。 我将常涛死死摁在地上,他动弹不得,但我也没力气空出手来打他,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好了!都是兄弟,别打了。”一支手轻轻拍了拍我肩头,然后把我拉了起来。我扭头一看,余泽就站在身旁,正伸手扶常涛。常涛站起身,不服气,又冲上前来,被余泽挡在了身后。 “够了!再胡闹,都他娘军法处置。”连长大声吼道,“涛子,你他娘把人打下山,要是死了,唯你是问。现在命令你马上去察看伤情,弄好了,继续赶路!” 我们这才想起山坡下的阿力尔呷。大家伸长脖子往下一望,不由惊叫起来,哪里还有人影,阿力尔呷一家三口早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涛子,你他娘干的好事!还不快追!”连长怒骂一声,顺手甩了常涛一个耳光。 常涛不敢言论,扭身冲下山坡。我们连忙收拾东西跟了上去。 我们在山坡周围搜查了一翻,没有发现阿力尔呷一家的踪影,很明显,他们已经逃远了。不过大家已经找到了方向,路似乎也明朗在心,有向导与否,也就不再那么重要了。我们收拾好行囊,准备穿行山林。 1950年4月22日 天气 阴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事情往往做起来总比看上去难。站在山坡上看不大的林子,一钻进来,却发现并不是我们所看见的那样。我们在林间穿行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没能走出林子。山间的雾像喜欢恶作剧的孩子,刚刚才散去,还没来得及松气,却又蒙上了。我想,我们又迷路了!烦燥和沉闷再次浮上心来,大家都把埋怨投向了我和常涛。我们俩谁也不敢吭声。我一直认为阿力尔呷老实可怜,现在看来,他很狡猾,说不定早有计划。不过转念一想,一路挨打、胁迫,换我也一样。 一切安好!林中并不像阿力尔呷所言的那么可怕。乳白色的雾气笼罩着山林,翠绿色的树枝若隐若现,神秘而宁静的美,让我们睡了一夜好觉。 早晨的山林,湿气重,能见度低,我们彼此靠近,慢慢向前推进。为惩罚我们,连长要求常涛打头带路,我则被安排在未尾断后。山间没有路,灌木和树枝斜横错杂,大大增加了我们的行军难度。我们靠得很近,彼此不过一米间隔,也只能瞧见前面四五个人的身影。 说实话,面对眼前的迷蒙,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害怕。我想我的这些兄弟们应该也有同感,大家都没吱声,周围很安静。恰恰,有时候静谧也能产生恐惧。除了呼吸声,我似乎听得见大家咚咚的心跳。 这片林子静得奇怪,一丝声音也没有,哪怕是一声虫鸣,更看不见一只鸟,听见一声鸟叫。我开始回想阿力尔呷的话,似乎真的有点异样。到底有什么呢?我也说不清。我左右环视着,总感觉那密林深处有一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窥视着我,不由向前赶了一步。我想,离大家越近,越安全,心里越踏实。 蓦然,一支手抓住了我的肩头,那么清晰,那么有力。我知道我的身后没有人,头皮就麻了,脊背也冰凉一片。我不敢回头,迈开步子,肩头却被死死拉住,动弹不得。我心里更加慌乱,咬紧牙关,向前一挣,只听“哧”得一声,衣肩被撕裂了一大块。我毫不迟疑,向前奔去,正欲伸手抱住走在我前面的林泉,却见光影一闪,林泉不见了。我心一紧,瞪大了眼睛抬头四望,什么也没看见。但林泉确实不见了。他肩头的枪挂落在树枝上,还在来回摇晃。 “林泉……林泉?”我轻轻呼喊了两声。再前面的余泽便转过了身子看着我,说:“怎么了?” “林泉不见了!” “逃跑了?” 我摇了摇头。 “方便?” 我还是摇了摇头。 “那哪儿去了?林泉……林泉……”余泽大声喊着,队伍便停了下来。我这才敢回头观望,没有什么异常,一根斜出的树枝上挂着从我肩头撕裂的破布。我想那一定是刚才抓住我的怪手,不由地暗骂自己胆小。 “怎么回事?”连长和大家围了过来。 “林泉不见了!”我低着头说。 “妈的,又跑了!让我抓着,就一枪毙了他!”连长喃喃地说,“不管他,继续走。” 以前,虽然常常也有兄弟像这样悄悄逃跑,但我总觉得这次不一样。如果林泉要跑,为什么不把枪带走?要知道在这大山密林之间,枪可是最有力的保护。再说林泉如果要逃,完全可以借口落在队伍最后,慢慢离开。最关键是他逃走的速度也太快了,就在我一眨眼间。 正想着,一阵枪响打断了我的思绪。“怎么了?”“谁开的枪?”“什么东西?”队伍开始骚乱,然后收拢,围在一起。一转眼,又莫名地失去了两名兄弟。 “什么东西?”大家互相问道。 “不知道!“ “我也没看清!” 我们瞪大眼睛,四处张望,什么也没看见,一切还是那么宁静,不留任何痕迹。一阵风吹过,林间薄雾如烟般缥缈移动。我们的心也就跟着纠在一起,大家握着枪,却不知道该朝哪里射击,该攻击谁。我们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一种无奈的凉意。 突然,一团黑影随着飘动的雾气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举起手中的枪,身边的小艾不见了,连一声呼救也沒。大家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又只好胡乱打了几枪。 “背靠背,围成圈!一级警戒!”连长吼道。我们拉动着手中的枪栓,铁桶般围靠在一起。 树林里沙沙轻响,像微风拂树,一截断臂抛在我们面前。尽管战场上下来的我们早就见惯不怪,但这时却也吓了一跳。 “林泉!”我大叫道,“林泉的手,我认得手腕上的那块表。” 我这一叫犹如半空中的一个霹雳,打得大家一阵哆嗦。如果把世界上的恐怖分级的话,那么听觉所产生的最小,视觉的冲击应该排第二,视觉和听觉同时产生的效果应该排第三。而真正最恐怖的却是即看不见也听不到还抓不着的一种心理的控制,因为人的想象更丰富,力量最强大。林泉的残肢捏住了我们每一个人的脖子,让我们无法呼吸。我们紧张地盯着周围,危险随处可现。 “小心!它在这里!”可是谁也没开枪。 迷雾飘荡,若隠若现,一个孩子随着雾气向我们走来,脸上挂满笑容,肉嘟嘟,粉嫩嫩,那眼中的灵动融化着我们的坚定。我们呆住了,情不自禁地想扶住他,怕他跌倒。但他却跑得那么快,一眨眼就奔到我们面前。还没等我们伸手去摸他,那孩子的脸却变了,咧开嘴,足有碗口般大,锋利的牙齿泛着白光。 “孩儿面!”我心一惊,连忙举起手中的枪,但还是晚了,一个兄弟随着雾气消失在了林中。 第二十章魅影乍现 速度太快,我明明早举起了枪,却来不及扣动搬机,那家伙便不见了。我们冲林中胡乱扫射,没有目标,既是碰运气,也是壮胆。 一瞬间就失去了四五个战士,而我们却连对手是谁都没搞清楚,悬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口水都不敢吞咽,噙在舌根,发出一股苦涩的味道。 或许刚才的一阵乱枪真打中了那家伙,也或许是枪声吓跑了它,很长时间,林中都没有什么反应,又陷入了沉寂。我们仍然保持着警戒,憋着的那股气倒松了下来。连长吩咐马驹将那俩口箱子背好,插在我们中间,保持背靠背阵形慢慢移动撤离。 我现在真的怀疑那箱子里装的并不是咱师部文件,更有可能是连长的私有财物,不然他不会这么看重。连长爱财如命,众所周知。再说,师部重要文件早就应该在撤退时随长官们一同撤走了,怎么会交给我们这个负责外勤的连队呢?虽然连长平日里吝啬贪财,但那都是牙缝里扣出点碎银子,能扣出这么大两箱宝贝,这又似乎不大可能。箱子里倒底是什么呢?我没有心思想,也没空想,因为恐惧仍然笼罩着我的整个身躯,每一个毛孔都急剧的跳跃着,收缩着,像针尖刺激我的感官。 我很清楚,如果刚才我看的真实,那我们面临的危险才刚刚开始。早在我还是孩提时,就听说过有关“孩儿面”的传说。因父母早亡,从小我便跟随一游道四处漂泊。这期间,师父教会我很多东西。据师父讲,“孩儿面”一般生活于在山野林间,以族群而居,身材矮小,动作灵敏,生性凶残,好杀戮。因其行动似人,常常以孩子的面目诱人上当,然后屠杀而食之,所以人称“孩儿面”。 后来,我从一本名唤《山海经》的书中得知,“孩儿面”其实就是魑魅魍魉中的魅。《山海经》载:“魅,其为物,人身,黑首,从目。”它不仅以孩子面目示人,还常以女人面孔出现,故以魅惑而称之。根据记载,魅其实为上古一族。炎黄二帝举民以抗蚩尤,蚩尤驱百怪而战,魑魅两族作先峰,勇不可当。蚩尤战败,百族被封于蛮荒四野,不得出,逐渐从人们记忆中消失。然魅族不甘臣服,扰乱四方,民不安定,直至舜尧。 《左传》记载:“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魑魅。”这里借“四凶”来抵御“魅”,可见它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怪物”!它们危害中原,充满敌意。所以才发动了专门针对它们的战争。据说,当魅族再次被击败后,封于南方沉丘之中,永不能出。 然而传说毕竟只是传说,已逾千年,没有人当真见过。难道竟然会被我们撞上了?据古书记载,魅被封于沉丘,永不能出,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呢?难道这儿就是上古所指的沉丘?我开始怀疑我的判断,或许只是一般的野生动物之类罢了。这里被称为彝族圣地,难道彝族是魅族后裔?太多太多的问题一下涌上心头,我应接不暇,动作也变迟顿了,一抬头,竟然落出了队伍,加快步伐,赶忙向队伍靠近。 “喔——咦——喔——咦——”林中突然传出尖锐的鸣叫,急促而刺耳。我们的心随着叫声收紧一处,立住脚,端起枪,死死盯着周围。那声音刚停,四面便响起了附和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快,越来越近,听得人毛骨悚然。我们的额头上便不自觉地渗出了汗珠。一刹那,声音停止了,四周一片寂静。白蒙蒙的雾笼罩着周围,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扭头看了看身旁的余泽,一个黑影闪进了视线。我不敢怠慢,抬手一枪,却未击中。那黑影一晃,便到了我们面前。再开枪已经来不急了,我扳住余泽的肩头,使劲往后一倒,俩人就势翻身滚到一棵树下。虽然我的动作一气呵成,已经足够迅速,但余泽的脖子上还是留下了几道血痕。余泽惊魂未定,捂住伤口,愣愣地望着我。 “后退!快!开枪!” 耳旁传来一阵枪响和杂乱的呼叫声,眼前人影翻滚。几条黑影在队伍中蹿行,像风吹过,夹杂着战士们的惨叫。连长站在队伍中间,背靠着马驹儿,手中的短枪左右开弓,并无目标,好几枪却打在了外面战士身上。一晃眼,战友们只剩十余人,遍地残肢断臂,哀号连连。容是我们参战无数的军人,也未曾见过这等惨烈之状。 我和余泽躺卧在地,倒避开了袭击,眼前的景象也渐明朗。几个影子在林中奔蹿,树枝间,草丛里,跳跃似飞,快如闪电。这么多人,这么多枪,愣是没有击中一个。见势头不对,连长转过身,拍了拍马驹儿示意撒逃。就在这一停顿的当,一个黑影扑向了连长,来得如此迅猛,以至于连长连退让的时间都没有了,只是呆呆立在原地。 “连长,小心!”此时,一个人猛扑过来,挡在了连长面前。常涛!是常涛!我定睛一看望,却见他伸开双臂,两脚蹬地,死死把连长护在身下,头却不见了。一个灰黑色的家伙蹲在他的肩头,撕扯着。我怎么也沒想到,平日里不入流的常涛会如此英勇,泪水便涌了出来。 我连忙端起枪,对准了那可恶的东西。那家伙跟随着常涛的身体,一同跌落倒地,但没死,吱叫着爬向我。 我这才看清那家伙的真面目:浑身长满灰黑色细毛,仿佛穿了一件灰色长袍,身材矮小,如健壮的灵猿,却长有两张脸,脑后一张假脸,粉嫩雪白似婴儿,而正脸却更像一位浓妆艳抹的妇人,只是满口尖牙,让人胆寒。它拖着受伤的身躯,快速向我爬来,长长的利爪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我一惊,抬手,对准它的头又是一枪。它晃了晃,终于不动了。 我刚想松一口气,旁边的林中却又蹿出几只怪物,连撕带扯,连吞带咽,一会儿就将那同伴尸体蚕食殆尽,连骨头也不曾留下。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们打了这么多枪,却一只也没打中。不是我们没打中,而是受伤或死掉的同伴会被它们立刻分食吞掉。多么恐怖的怪物呀,连尸骨也不留给对手。还好,这至少说明能打中,也能杀死。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心里便不由叫起苦来。也许是同伴的死激发了它们的愤怒,也或许它们认为我是最危险的存在,那几个家伙居然一齐奔我而来。我知道这些家伙的速度和凶残,刚才能打中那只怪物完全是趁其不备。现在几只一齐冲来,别说开枪射击,想躲开都已是不可能了。我命休矣!看来注定要葬身于此了! 第二十一章怒火燃烧 我知道自己无处可逃,干脆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来临。突然,林中响起一阵奇怪的呼叫声,像歌唱祈祷,又像呵斥驱赶,所有的鬼魅都停止了进攻。 我没死!趁这空当,就势一滚,躲进了树后,捡回一命。惊魂未定的我还在颤抖,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来!快!跟我走!快……”一个声音呼喊着。 我转过头,定睛一看,阿力尔呷?是阿力尔呷!他双手举着两支巨大的火把,站在一块石头上,冲我们吼叫着。 这怎么回事?大家都蒙了!不止是我们,似乎也包括了那些鬼魅。火把在阿力尔呷手中燃烧,火焰飞舞,映红了整片树林。鬼魅们“吱呀”一声,纷纷后退,躲进树影里。我们仿佛明白了什么,站起身子,奔向阿力尔呷。 阿力尔呷高擎着火把,把我们护在身后,一步一步后退着。我们惊魂未定,移动着颤抖的双腿,聚靠在猩红的火光之下。魅群并没有撤离。地上血迹斑斑,残肢断躯或挂树枝,或掩草丛,在火光下闪耀。我们后退一步,魅群便前近一步。虽沒有向我们发动攻击,但能明显看见林中跳跃的影子,还能听见它们抢食那些不在火光范围的残肢断躯的声音,咔嚓,咔嚓……嚼咬着骨头!我们移动得很慢,魅群也很慢,不敢攻击,也没有放过我们的意思。对恃着!又陷入了另一个困境! 一阵慌乱和恐惧后,我们反而更冷静。无法摆脱,那就应付着吧!至少目前安全着!我们清楚地意识到火的重要性。一路退,一路抓扯周围草木,捆成简易火把,以增加保障力度。火光增大,但魅群却围得更紧了,好像看出这火也没什么可怕似的。 “别磨蹭了,快,加快撤退!”阿力尔呷也看出了端倪。“撑不住了!走!” 借着火光的掩护,我们一边放枪射击,一边加快脚步后退。 魅群一时不敢靠近,但也并没放弃。紧跟我们,渐渐退出密林,来到一处山坡下。山坡树林稀疏,沒有丛林和迷雾的遮挡,我们的视野将非常开阔,这对于我们来说当然更加有利。原本紧张而绝望的心,又看到了希望,双脚移动的更快了。 “阿爸!阿姆,阿爸回来了!”一个银铃般声音在山坡上响起。 “别下来!呆在上面………”阿力尔呷还沒吼完,阿朵杂带着阿沙伊已经冲下了山坡,站在我们身后。 阿朵杂和阿沙伊的奔跑似乎刺激了魅群。一阵纷繁的怪叫,林中影影绰绰,山坡的灌木和岩石后魅影闪动。糟糕,我们被包围了! 大家都沒有动,但心里明白,激战一触即发! 山中气候一日三变。最令人窒息的是山顶云层黑压压一片,雷声轰鸣,似乎正下着大雨,不出意外,应该很快就会移动下来。大雨一来,火把势必熄灭,我们将非常危险。 怎么办?大家面面相觑。 “先下手为强,往山坡上撤,占领高地,才有机会!”余泽建议道。 我们也都赞同。连长咬了咬牙,说:“大家鼓足劲,不管目标,一口气把**打完。冲上山坡的那块大岩石……记住,中间不停啊!准备……” “阿朵杂!……”突然一声大吼,把我们打断。谁也没料到,魅群居然先发动了攻击。一只鬼魅从岩石后蹿出,直扑离火光较远的阿朵杂和阿沙伊。阿力尔呷惊叫着飞身上前救援,已然晚亦。阿朵杂见状,翻身把阿沙伊压在身下,匍匐在地。那畜牲便立在阿朵杂的背上撕咬着。阿朵杂头颅像一颗球一样滚落在草丛里。 “啊!不……” 阿力尔呷双目怒瞪,痛苦地仰天大叫,声音穿过云层,与天空中的雷声一同怒吼着。继而,纵身一跃,猛扑上前,扣住阿朵杂身体上的怪物,张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竟同样撕咬着开来。阿力尔呷手中的火把掉落下来,点燃了周围的枯草,也点燃了他的衣服。他和那畜牲,带着阿朵杂的躯体在火焰中翻腾着,滚动着。 这突然的一幕,震动着我们,静止了时间。 我一愣,随之惊醒,一个箭步上前,用力撞开阿朵杂的躯体,抱起阿依沙,大叫一声“走!”便向上坡上跑去。大家马上反应过来,也跟着跑起来。 天空一个霹雳,雨下了起来!我们没敢停留,继续奔跑着。 突然,大地抖动起来。山坡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如万马奔腾。还沒等我们反应过来,洪水夹杂着石沙已经冲到我们面前,像一条巨蟒,一口将我们吞下,所有人都失去了思维…… 天已亮,晨曦的白光环抱着山谷,湿露露的草木,黛青色的山崖,静谧而美丽。颜子渊抬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看周围,没发现异样。火堆里的柴还在燃烧,姚冠章斜靠在石壁上,打着盹。耗子盘脚而坐,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根木柴,却沒往火里递,估计也睡着了。这一夜的惊慌,谁也不敢睡,只在这天明的瞬间,才稍放松一下。颜子渊站起身,努力回忆着昨夜的场景,仍找不到头绪。胖子哪儿去了?那飘动的白影到底是什么?爷爷的笔记本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颜子渊眉头一阵疼痛,又坐在了地上。耗子和姚冠章便醒了,从地上一跃而起。 “胖子回来啦!”姚冠章一面说一面向石窟外走,却在门口立住了身。颜子渊猜想他一定做了一个梦,不说什么,背起包,上前捏了捏他的肩头,踏出了石窟。 “颜哥儿!有什么发现吗?”姚冠章连忙跟上,“我们去哪儿?去找胖子吗?” “我也不知道!走,先去看看,不管是什么,我相信总会留下痕迹!”颜子渊说。 三个人一路无言,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甚至是一只鸣虫,仍无所获。尸窟就在前方,黑黢黢的张着嘴,但并没有昨夜的阴森。颜子渊低头钻进去,捡起地上遗落的包,环视四壁,一切平静如斯。那一层层枯骨如柴火般堆砌而起,已将化为尘土。人生不就是这样吗?高尚,伟大,渺少,自卑,无非是个人的意识罢,谁最后又不是尘归尘,土归土呢?时间是掩埋万物的推手。时间,对了,爷爷当年是怎么从这儿出去的?既然能出去,就一定有进出口。有进出口就可能有人进来!可是这荒野之地,谁又会进来呢?鬼怪是不可能!猎人?爷爷他们当年遇到的魅?这一切又似乎都不可能! 颜子渊想着,向洞口走去。忽然听见洞外有声音,像打斗,又像是呼叫。颜子渊低头一纵,跃出洞口,哪里有人影,就连姚冠章和耗子也不见了,竟如胖子消失一样,没有任何痕迹。 第二十二章时间的迷宫 疑惑、恐惧,像潮水般袭来。三个大活人一瞬间便消失了,毫无征兆,也不留一丝痕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还活着吗?颜子渊感觉胸口沉闷,头痛欲裂。他扶着石壁,把头探出崖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就在此时,他又看见了那神秘的白影,飘忽在他们昨夜留宿的崖洞里,如同上次看见的一样。 颜子渊恨愤难平,一咬牙,拔腿飞奔逐去。然而,一切如旧。当他跑近后,那白影仿佛幽灵般消失了,颜子渊什么也没看见。这是怎么会事?一向沉稳的颜子渊再也忍受不住了,他狂躁地怒吼着,双手紧紧地插入头发,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鬼!难道这世间真有鬼?不可能!对了,爷爷的笔记!魅族重现。颜子渊打开皮袋,翻开笔记,却发现爷爷的笔记本没有了,最后的几页只有一团团墨黑的污渍。 颜子渊绝望了!不止是找不到真象的恐惧,更重要的是孤独。先前有人陪伴,多大的困难,还有人商议、探讨,现在孤身一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在这荒古的石窟中,孤独本身就是一种恐怖。 颜子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回忆着进入石窟的点点滴滴。他坚信,无论多怪异的事情,总会留下蛛丝马迹,总会打破出口。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姚冠章、胖子和耗子他们三个人失踪的地点一样,方式一样,应该是同一个原因。而进入石窟后,白影频现,那么白影自然是嫌疑最大!抓住白影,就抓住了真象。可白影是什么,怎么抓? 颜子渊无从得知,慢慢来,别着急,总会找到真相的,只是时间早睌的问题。 对!时间!一定与时间有关。颜子渊突然想起,胖子失踪和姚冠章他们失踪在时间上刚好十二个小时,而每次看见白影的时间间隔也是十二个小时。可是这十二个时辰的差又说明了什么呢? 颜子渊爬上最初登上石窟的那堵石阶,站在瞭望台上,向两侧山崖观望。他很快便发现了端倪。石窟凿在两边崖壁上,看似杂乱,实则内藏玄机。石窟从下至上,共分十二层,每层五间,每层对应一个时辰,每间占应一个方位,六十个石窟错落有致,从震甲位到艮丑位一直排列开来。 两边石壁的二十四个时辰所占的石窟门口对齐下方空地中一个巨大土堆,就像一个大日晷。每一个时辰光线变化,照射在不同的层数上,因为视觉偏差,所以看见的每一层入口完全不同。也就是说,自己明明冲着刚才去过那层石窟而去,却有可能因为时间变化,光线变化,走进了另一层石窟。而每层石窟着上去非常相似,很容易让人产生视觉疲劳,误以为自己每次走的都是一样。这就是为什么颜子渊每次看见白影,走近后却消失的原因。实际上每次站在对面所看见的和最后自己赶到的根本就不在同一层。这样一来,整个石窟犹如一座迷宫,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就算看见人影,你也很难抓住他,更别说袭击了。这样的建造设计真是巧夺天工啊! 颜子渊一下子明白了。他跳下石台,大步向前走去。 颜子渊蹲在石阶上,望着石壁,一动不动。不出所料,随着阳光的移动,那白影又出现在了石壁的一个石窟里。颜子渊连忙奔了过去,顺着石道慢慢靠近。 近了,更近了,颜子渊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小心地向前探去。白影就在前面那间石窟,虽然不能确定是什么,然而终将显露真身。为以防万一,颜子渊抽出皮袋里的匕首,紧紧握在手上,悄悄探出身子,向石窟里探望。 突然,后颈一痛,他不由“啊”地叫出了声,连忙翻过身来,却见一个影子在眼前晃动,模糊着眼睛便倒在了地上。 “主任,我们还要在这鬼地方呆多久?”一个银铃般声音脆生生地问。 ……没有回答。 “是呀!我们在这里转了这些天,根本没有什么入口嘛!哥,会不会走错路了?”另一个声音问道。 还是没有回答。 颜子渊听见声音,慢慢地睁开眼睛,醒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胳膊,没有任何知觉。他想翻身,费了好大劲,身子就像不存在一样,一点也不能动弹。 颜子渊大惊,这是怎么了?难道我已经死了?被分尸了?不,身子和臂膀还在,只是失去了知觉。 麻醉!颜子渊吞咽着喉头的唾液,渐渐反应过来。 “主任,接下来怎么办?”一个人问。 “别急,休息会儿!让我好好想想!” 颜子渊松了一口气,没死,也没遇上鬼精怪物,是人就好。他明白自己的处境,闭上眼,一动不动,装着继续昏睡的样子。这些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那些白影吗?姚冠章他们呢?是他们抓住了吗?还活着吗? “凤翔,再去看看,醒了没?” “好的!”一个男子站起身,走向颜子渊。 颜子渊没能判定这伙人的意图,不敢做出反映,只好继续装睡,可他又觉得那主任的声音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在哪儿听见过。是谁呢?正想着,眼脸便被人粗暴地翻开,透入一丝光线,不由自主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喂,醒醒!哎……”叫凤翔的男子拍打着颜子渊的脸颊,毫不留情。 颜子渊不敢反抗,但又不能装太过,只好“唔”了一声,又动了动眼睛。 “主任,应该快醒了!要不要叫叫他!” “不用,等他自己醒!” 随着脚步声转入另一个石窟,颜子渊睁开眼睛,抬起头,挣扎着起身,想看清这些人面目,然而浑身无力,终究没能看见。 “哥,我觉得那个洞绝对不可能是入口!你听……一点声响都没有,他们可能已经死了!” “是呀!主任,这都放了两次人下去,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算摔死了,也该有声惨叫嘛!” “问题就出在这里!没有反应,正好说明下面安全,他们找到路逃跑了。凤翔、然然,准备一下,我们也下去!” “别忙,主任……听……有动静!”话音未落,洞内传出一阵嘈杂声,似人惨叫厉吼,凄厉刺耳!石窟内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 颜子渊斜卧在石阶上,努力搜索着头脑中的信息。从刚才的那一眼瞟视,可以确定那个叫凤翔的汉子绝对不认识。两个女声也似乎没听过。主任的声音倒有点熟悉,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他们倒底是谁?为什么要抓自己?胖子和姚冠章他们是被他们抓了吗?什么入口?什么洞?他们口中死的两批人是谁?…… 颜子渊头疼着。 “主任,要不……把那小子弄醒,丢下去,再探探路?”那个叫凤翔的汉子大声说道。 颜子渊知道说的正是自己,脊背上不禁冒出一股冷汗。 第二十四章无字的墓门 尽管麻醉剂的药效已退,颜子渊仍感眩晕,站起的身子晃了晃,向一边倒去。李凤翔立刻从腋下穿出手臂架着,才慢慢走出石窟。 站在石窟之间的通道上,颜子渊指了指下方巨大的坪坝说:“你们仔细观察,看看那坪坝有什么问题吗?” 放眼望去,山崖之间地势平坦,与周围的地形格格不入。杂草丛生的坪坝中心,一座巨大的土丘拔地而起,犹如一个馒头扣在谷底,十分突兀。肖铭显然也看出了这山丘的怪异之处,却不明白与入口有何关系,开口道:“这山长的确实蹊跷,却不知有何玄机,还望颜兄弟指点。” “你们看,这山丘突兀于坪坝之间,并非自然形成的山体。根据经验推测,这种人工取土封盖的山体,往往是古代墓葬所在。这座土丘如此之大,看来地下工事规模应该不小……”颜子渊停了停,接着说:“墓中主人身份一定非常尊贵……位列王候之上。” “这墓葬和我们所找的入口有鸟关系呀!”李凤翔插嘴道。 “就墓葬形式而言,属于典型中原丧葬形式,而这片土地偏居西南,自古以来为少数民族聚集地。什么朝代,何人能花如此心血,在这儿大兴土木?我穷尽极思,搜尽历朝历代王公贵族,却怎么也想不出会是谁。” “这又能说什么?”凤翔再次插嘴,肖铭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李凤翔不以然,看样子肖铭手下的这个助手似乎并不以肖铭马首是瞻。 “嗯,问的好!”颜子渊有意想表扬李凤翔,“既然猜不出墓主人,那我们可不可以大胆猜测,这墓本身就没有主人,这根本就不是一座丧葬之墓呢?” 坟墓,不用来葬人的坟墓?听颜子渊这样一讲,大家更迷感了,纷纷抬起双眼好奇地望着他。 “是的!现在来想想我们的地图指示—————壑门。传说壑门就是通往地狱之门。地狱是死亡之地,那么坟墓是什么?是死亡的象征。所以,有没有可能这座墓就是为了掩埋地狱的入口而建呢?如果是,那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入口,壑门。” “有道理!事不宜迟,我们马上下去吧!”李凤翔撸了撸袖子,露出臂膀上的疙瘩肉。 李凤翔一再无礼,似乎激怒了肖铭。他转过身子,怒气冲冲地盯了盯李凤翔,却没有吭声。尽管这动作表现的并不明显,却也没逃出颜子渊的眼睛。表面上,李凤翔是肖铭的助手,但看得出李凤翔并不受他管教,反而肖铭似乎还有点惧怕。 颜子渊讨好地按了按李凤翔的手,亲昵地说:“我已经是个急性子了,没想到翔哥比我还急!对,干事耿直,豪爽,我喜欢!” 李凤翔一听,仿佛找到了知已,乐得把住颜子渊的肩头不放。“就是嘛!男人做事就是要干脆点,婆婆妈妈的,这也怕,那也怕,还做个鸟事!” 肖铭铁青着脸,牙齿咬得格格响,终未发作。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站在崖壁高处,一眼能看清这土丘的整个位置与形状。进入山丘后才发现这土丘不高,但面积很大,浑圆的山坡上长满野草与灌木,看上去与其他山丘并无两样。别说找入口,连方向都不易识别。 在颜子渊的带领下,大家望着天上太阳的变化,借助山崖的走势,穿行于草木之间。震东,兑离,乾西,坎火,水下火上,木左金右。颜子渊一面走,一面利用从爷爷那儿学到的奇门知识推断着方位。 “应该就是这儿,错不了!”围着土丘走了一圈后,颜子渊终于在一处缓坡停下。 “古人修建墓葬,房屋等工事特别讲究风水,讲究方位。根据整个山势的变化和天空太阳位置变化推断,此墓属典型两仪擎天墓。墓首向北,从火,生风,正对北极。墓尾朝南,从水,避火顺雷,克木。南北生阴阳,五行化四极。极首向天,没错,就是这儿了!”颜子渊说。 “这儿?”李凤翔四下张望着说,“颜哥儿,开玩笑了。这不明摆着就一个土坡,什么也没有嘛!” 颜子渊没答话,从李凤翔背包里取出镢头,摆开姿势挖刨起来。肖然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然然,你一个女孩子,别费那劲,让开点!”肖铭走过来,把工兵铲递给李凤翔,然后说,“愣着干什么,还不帮忙?” ”我……”李凤翔想还嘴,又不知从何反驳,只能低头干活。 “停!别动!”颜子渊突然举手叫道,“往后靠,快!” 待大家都退到坡下灌木丛后,颜子渊从包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打燃,向刨出的土坑掷去,只听得“嘭”得一声巨响,火焰蹿起半米多高,点燃了周围枯叶。望着这熊熊烈焰,肖铭双脚一软,额头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这叫搠气。自古以来凡擅长盗斗探穴之人,都深知此法。通常情况下,古墓深埋地下,长年累月的地底腐质质在变化的过程中,或多或少都会产生一些异样气体。这些气体在地下墓室之中,无法排出,往往会对入墓者造成巨大伤害。所以,有经验的人能根据气体的味道判断出气体性质和体积,从而采取不同的搠气方法。从当前形式来看,这个墓葬保存完好,应该还没人进入过。” 说话间,周围的火已经熄灭。颜子渊重新上前,清理完余土,一排褐青色条石雕砌的石墙跃入眼帘。石墙上雕刻着精美图案,条石与条石之间接触紧密,连一根针也休想插入。 颜子渊沿着石墙又刨了丈把宽的距离,还没有找到类似于门头的东西,只好停止而立,叹了口气,说:“看来我技术还是不行,千算万算,仍然没算出这门的位置。” “颜哥,别急!你的判断应该不会错。你看,这石壁密封的如此之好,但是刚才的气体从哪儿漏出来的呢?我想应该有孔隙,找到孔隙,说不定就找到了门呢?”身后的肖然突然靠近,安慰着颜子渊。 不知道为什么,颜子渊总觉得这个很少言语的肖然,与她哥哥肖铭有着本质的不同。沉默却不失热心,冷静但又不失机敏,常常会给人心中一暖。 颜子渊得到肖然的提醒,有所顿悟,指挥李凤翔和肖铭沿着石墙向左又挖掘了一米见方,终于露出了一堵高大的石门。石门分两扇,高约三米,由整块青石板倚建而成。石门光滑平整,并无雕花,亦无墓铭文,十分独特。这墓为何人所建,又埋葬着何人?颜子渊沿着石门探索了一番,没有发现线索,也找不到打开的方法。难道真如颜子渊所说这墓并非为葬人而筑,只是为掩埋壑口而修? 一番辛苦,终于找到石门,却打不开,把个李凤翔气得直骂娘,拿着掀头冲石门一顿乱砸。“砰砰”声传入山谷,回声回起。石门上火花乱溅,石门纹丝不动。肖铭在新翻的土堆站立着,手上夹着一支烟,看了看李凤翔,低声漫骂着:“粗笨,愚鲁!亳无头脑!” 声音不大,却不曾想被李凤翔听见了。那李凤翔正无处撒野,提着掀头向肖铭冲去。 “你娘的……姓肖的,老子忍你很久了。这一路你他娘什么活都让我干,还他娘看不起我。老子是四爷的人,不是你的奴隶!”李凤翔粗着脖子吼叫着,“要不是怕耽误了四爷的正事,老子早就拧断你狗娘崽的脖子了。你当老子怕你?” 见李凤翔发怒,颜子渊心里一乐,连忙上前拉住他,故意激动地说:“翔哥,使不得!使不得!肖主任是医院领导,连四爷都怕他,何况你只是四爷手下小弟,你得罪不起!” “呸!去他娘的领导!不过是四爷养的条狗!”听颜子渊说“得罪不起”,李凤翔更加激动,红着双眼骂道,“自以为自己是医学家,文化人,看不起老子,喊老子干这干那!爬,成天跟骚娘们眉来眼去,还装清高!以前让你带着!现在有颜兄弟带着,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颜子渊手一放,李凤翔举起的掀头朝着肖铭头顶猛劈过去。 肖然见状,惊声尖叫,吓得脸色苍白。 肖铭却不慌乱,侧身一跃,退后半丈,掀头落在地上,深深地扎进土里。李凤翔毕竟靠打斗谋生,身手自然不凡,一击不中,丢开掀头,张臂便扣住了肖铭的手腕。肖铭似乎也练过,就势抓住李凤翔的手臂,反身一摔,竟将李凤翔摔倒在地。李凤翔蜷缩着身子,就地旋转一圈,从胳膊后伸出双脚夹住了肖然的脖子。两个人谁也不松手,谁也动弹不得。 “哥!”肖然突然反应过来,飞奔上前,一面伸手去掰李凤翔的腿,一面用脚朝李凤翔的头乱踢。李凤翔招架不住,松开肖铭,一扭脚却踹向肖然。 肖然站立不稳,退后几步,一骨碌翻滚倒地。颜子渊没想到肖铭是高手,更没料到肖然会被踢倒,慌忙伸手去扶肖然,却见地下泥土一动,肖然跟着泥土陷了进去,不见了,只留下四方形黑漆漆的一个洞口。 第二十五章噬尸蜉獆 变故,让所有人始料未及。肖铭和李凤翔松开彼此,赶紧围了上来。 颜子渊探望洞口,这并不是盗洞,而是一扇暗门。因时间太远久,石门板已坏。先前墓室内的气体正是从此门洞逸出。门洞倾向下,似乎不深,但黑乎乎一片,看不清情况。 “然然!然然……”肖铭心急如焚,冲门洞内大声呼叫着肖然。 洞内没有回音。 颜子渊心生自责,如果不是自己故意激李凤翔和肖铭打斗,也就不会害肖然掉进洞去。本因怀疑肖铭他们害了姚冠章仨人,心生怨恨而欲报仇,但当肖然掉下去的那一刻,却突然后悔了。颜子渊没再多想,纵身一跃,跳进了门洞。 进入暗门,沿着斜斜的石阶,一直向下,便是一间墓室。墓室不大,全部条石修砌,方正整齐。然令人惊讶的是,室内空无一物,未发现肖然的踪迹。 颜子渊怀疑入口的石阶有岔道,肖然跌落到另一条通道里了。于是,他带着大家重新确认了一遍,没发现岔道,也没有找到暗门,只好满心疑惑地回到墓室。 沒有搞清楚状况,颜子渊也不敢冒然前行,只在墓室入口探寻。 不见了肖然,肖铭一改往日的冷静,大喊着妹妹的名字,径直向墓室深处奔去。 颜子渊欲阻止已来不及,只好快步跟上,好在一路顺畅,并无异状。绕过墓室的隔墙,便是墓室的内门,穿过内门,是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和刚进入墓室的石阶一样,斜斜向下,并不深邃。 走完石阶,又是墓室,与第一间一模一样。令颜子渊没有想到的是穿过墓室,竟又是台阶,如此往复,一直向下,仿佛永无止境,深入地心。不知走了好久,还是没有走到底,大家都有点累了。 “好了!别走了!”就在大家都筋疲力尽时,肖铭叫道。 众人不知所以,扭头望着肖铭。 “再走也是徒劳。”肖铭指了指楼梯口,说,“你们看,那是我在墓室作的记号,走了这久我们又走回来了!” “为防止迷路,我在每一间墓室口作了不同记号。根据记号的标志,我数了一下,这里一共有十八间墓室,分别都用石阶相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传说中的十八地狱。” “十八地狱?”所有人心里一愣,谁也不愿相信这小小的墓室就是那令人鬼丧胆的十八地狱。 “是的,别小看这十八间墓室。这十八间墓室首尾相连,循环反复,利用人们在地下的视觉限制,造成永无止境的印象。这就相当于我们所说的潘洛斯阶梯,永远都走不到终点。” “潘洛斯阶梯?这不是三维空间中的一种理论概念吗?你确定这几千年前的墓室建造能实现?”颜子渊惊讶不已。 “我没说它就是潘洛斯阶梯,只是相当于……”肖铭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阴沉,“进入这十八层地狱的人,会一直不停地在这个阶梯上往下走,每走一层,都觉得下一层就到出口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底。不失希望,却永远看不到希望,直致虚脱而亡!” “慢慢的,随着身体的虚弱,疲倦与饥渴会让人产生无尽的幻觉,真正的痛苦才开始。据说,到最后有人会把自己当成食物,自己将自己的五脏六腑掏出来啃食,肠子流一地!” “那……那……我们赶快退出去吧!你不是作了记号吗?应该很容易找到第一层呀!”李凤翔大声说。 肖铭抖了抖手,白了李凤翔一眼,走到墓室口的阶梯上坐下,缓缓地说:“这就是人与猪的差距!要是这么容易,还用你说?一般来说,当人们踏入第二间墓室时,就会触发机关,使第一阶梯口倾斜与第十八层相连接,也就不存在第一阶梯了。要不然怎么循环反复呢?我们还算幸运,进来前墓室的毒气已经排放出去了,不然我们早就开始失去意识了……” 李凤翔这次没有还嘴。颜子渊看着李凤翔,不由地想起了胖子,心里泛起丝丝悲伤。这两人太像了,鲁莽,冲动,却不失豪爽,粗犷的面目下又透着些可爱。 “然然呢?去哪儿了?”冷于秋突然问到。 如果不是她这突然一问,颜子渊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这冷于秋正如其名,外表艳丽,性感热情,实则冷如冰霜。一路走来,几乎不作声,也不表态,与肖铭倒也确是天生一对。 “这也是我的疑惑。”肖铭说,“如果然然在这阶梯里,我们早应该找到了!因为十八层我们都已经走完。要是没跌落进来,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其他通道!” “啊……救命……” “然然……” “是肖然!” 肖铭和颜子渊异口同声,惊呼而出。 “然然……你在哪儿?”肖铭急切地寻找着,声音却消失了。 “这儿……在上面!”颜子渊指着头顶的石板喊道。 墓室顶上的石板发出一阵敲打的声音,然后移动开去,很明显上面有人。 “然然……肖然……是你吗?” 任凭下面怎么呼喊,始终没有回答。 “快,找找附近有没有机关?”颜子渊一句话喊醒了大家。 大伙手忙脚乱地四下摸索,最终未能有所发现。此时,石顶的敲打声渐渐消失,周围恢复了死寂般宁静。 现在可以确定,这是一个多层墓葬。这十八地狱应该为最底层,而肖然在上面那一层。可是,这肖然是怎么到上面去的呢? “走!我们再走一次这十八地狱!”颜子渊觉得这十八地狱不会这么简单,毅然决然地说,“一定有哪儿忽略了!” “颜哥儿……别……别动!”颜子渊刚站起身,李凤翔突然指着墓室深处,结结巴巴地说,“快看……看……那……那是什么?” 颜子渊扭过头,发现黑暗中有个影子在晃动,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正盯着大家。 什么东西,刚才为什么没发现?多久出现的?颜子渊倒吸一口凉气,身上的汗毛一下子立了起来。 李凤翔这一指,众人都惊出了一身汗。 一愣之后,冷于秋率先反应过来,伸手从衣袋里掏出***,瞄准那闪亮的眼睛扣动了扳机。 却见那影子晃了晃,倏地一下,闪到了阶梯口。麻醉针击打在石壁上,发出“啪”的一声。冷于秋正准备上第二针,肖铭伸手按住了她,示意她往后退。冷于秋抬头一看,才发现那阶梯口已闪烁着好几双眼睛。那眼光正看着她们身后的这个阶梯口。冷于秋即刻明白,这些东西是想封住两个阶梯口,将她们堵死在这墓室之中。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但绝对不好对付。 颜子渊和肖铭互相看了一眼,悄悄握紧手中的锨头,摆开架式挡在阶梯口。冷于秋小心地挪动步子向阶梯上退去。 李凤翔见状,也明白过来,跟在冷于秋身后,慢慢移动着。 黑暗中的眼睛闪耀着,并没有动。颜子渊手心渗满汗液,黏黏的,锨头抓得更紧,脚却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噬——尸———蜉———獆!没……没……沒想到世上还真有这东西!”肖铭小声嘟啷着。 “什么东西?”颜子渊从未见肖铭如此紧张。 “噬尸蜉獆!” “是个什么鬼东西?” “严格来说,是在医学角度不可能存在的一种东西。” “那是什么?” “传说古时川西地区有一种巫术,能把活着的人培育成死尸,殉葬墓中,守护墓室。如有入墓者,必为其害,然后将尸骨吞噬殆尽,也就是说连骨头都不会剩。这些死尸千年不腐,遇血而生,故名噬尸蜉獆。” 肖铭吞了吞口水,向后退了一步,见那影子仍沒动,接着说,“我一直怀疑传说的真实性。从医学上讲,人一但死亡,不过是一堆骨肉而已,根本不会作出反应。如果没有死亡,关在墓室中,也将死去,何来千年不腐之说。所以我特地仔细研究了一下。当时,我认为所谓的巫术,应该是用远古时期的一种超级病毒来感染人,使人体发生变异,进入休眠状态。但这又解释不了不腐的秘密!……今天看来,这些怪物居然还有思想。太不可思议了……反正……小心点!” 肖铭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抽出根石棉绳,打着圈。 颜子渊看了看肖铭,疑惑万分,小声地问:“你拿绳子干什么?” “呵呵……没想到这东西真的存在!呵……我一定要捉一个,好好研究一翻!”肖铭似乎很兴奋,脸上泛着红光,看上去似乎比那暗影中的噬尸蜉獆还要得劲。 颜子渊正想骂肖铭是疯子,却见暗影中绿光一闪,几个黑影已经扑到了面前。 第二十六章墓室惊魂 颜子渊立起锨头朝黑影劈下,“啪”的一声,仿佛击打在枯木上一般,并不沉重。那黑影随着声响飞跌出去,滚落在暗影之中。 颜子渊一击即中,兴奋之余,又一黑影扑闪而至。 得了经验,颜子渊胆势倍增,抡起锨头,踏步上前,左劈右砍,没几下功夫,黑影全部倒地。 肖铭的绳子还没甩出手,就见颜子渊已结束战斗,急得双脚直跳:“哎……哎……哎呀……别…别砸……留一个,哎!这个……别打!” “哎!完了……”肖铭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世界就此崩塌一般,万念俱毁。 颜子渊一口咬定是肖铭害死了姚冠章几人,见肖铭失落的样子,忽然觉得很解气,甩了甩手上的锨头,说:“呵!老肖!看来,沒你说的那么可怕嘛!不过就是几根骨头嘛!呶,都被我捶断了!” 肖铭沒有搭话,头也沒抬。 颜子渊像打了一场胜仗的将军,挑衅似地踏向阶梯。 战斗如此轻松,李凤翔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料到会是这种结局。早知道这噬尸蜉獆如此不堪一击,自己怎会跟在一个女人身后撤退?要是自己上前,锨头都不会用,双拳足亦,何来你颜子渊的得意。 李凤翔脸上有点挂不住,感觉自己被耍了,被肖铭,被那所谓可怕的噬尸蜉獆。他跳下阶梯,向灰暗角落的噬尸蜉獆走去,哪怕踢几脚,也能彰显一下自己的胆识,解解心中闷气。 然而,李凤翔的脚最终没有踢出去。暗影里,倒地的噬尸蜉獆又动了起来,活力更胜,被颜子渊劈断的那些残肢断臂也迅猛地跳跃着,挣扎着,蜂拥而来。 李凤翔哪曾见过这般骇人景象,早已目瞪口呆,愣住了。就在这一愣之间,一支断臂激射而起,抓住了李凤翔的脚踝。李凤翔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弹抖着脚,却怎么也甩不掉。 颜子渊见状,飞身上前,一脚踩住那断肢,一手拉着李凤翔,向石阶跃去。 李凤翔甩脱断肢,跌坐在台阶上,然而裤腿已被腐蚀,脚踝血糊糊一片,皮肤像被刀子硬生生刮剥去一般,疼得哇哇大叫。 颜子渊打了个冷颤,连忙低头看自己的脚,发现脚上鞋子黑乎乎一片,正向上漫延。颜子渊心里一惊,用手上的锨头抵住鞋跟,脱下鞋子,拋下了石阶。 肖铭还沉陷在没能抓住活的噬尸蜉獆的沮丧之中,没料到会有这般变故,竟也愣住了。继而,抬头一看,不由大骇,飞身退上了台阶。 冷于秋拿出医疗包,准备给李凤翔包扎,才发现李凤翔的伤口正在扩散,从脚踝向小腿,像被什么啃食着一样,血淋淋,似乎还有什么在蠕动。 “主任……”冷于秋呼喊着肖铭,不敢下手。 “别用手碰!”肖铭瞄了一眼,提醒冷于秋。“用剪刀把裤腿剪掉,丢远一点!快,……绷带扎紧小腿……酒精冲洗伤口!” 少倾,墓室里响起李凤翔一阵咒爹骂娘的哭喊声。然而,哪由得他尽情咒骂,台阶前已悉悉索索一片。 颜子渊拉起李凤翔,一把架在肩上,向石阶上爬去。肖铭心有不甘地望了望台阶下的黑影,沉闷地叹了口气,挽着冷于秋上去。 “主任,幸好您没有……”冷于秋看了看肖铭脖子上的绳子,边跑边说。 肖铭虽然没有吭声,但也后怕地打了个冷噤。 “上去!快!”身后的暗影越来越近,肖铭一把带过冷于秋,大声吼道。 冷于秋紧跑几步,低身扑进台阶上的那层墓室,一扭头,却没有看见肖铭跟上来,顿时花容失色:“主任……主任……颜子渊!主任没跟上!” 颜子渊放下李凤翔,转身奔向台阶口,正看见肖铭一边后退,一边舞动着绳子抽打台阶上的噬尸蜉獆。绳子太软,根本用不上力,眼见肖铭就要跌倒。颜子渊来不急细想,脱下外套,冲冷于秋喊道:“倒点酒精在衣服上!”然后就冲下了台阶。 颜子渊伸手扶住肖铭,挥舞着锨头,把冲在最前的两个完整的噬户蜉獆劈倒,挡住台阶前。肖铭丢掉绳子,爬了上去。颜子渊见肖铭已经脱险,也折身向墓室口跑去。 一冲过墓室口,颜子渊就冲冷于秋叫道:“衣服!快!” 冷于秋把衣服扔给颜子渊。颜子渊把衣服铺在台阶,抽出了打火机。 “哎,别……别点!”等肖铭反应过来,已经晚了。衣服燃烧的火焰挡住了台阶口,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没脑子,真可怕……哎!”肖铭摇着头,催促着冷于秋,“快走吧!我们得马上找到出路!我想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怎么了?”冷于秋边跑边问。 “墓室封闭严密,这火如果烧起来了,室内氧气会很快下降,到时候我们都会窒息而死。……哎,可惜了这些噬尸蜉獆,多么珍贵!多么有研究价值呀!” 颜子渊沒听见肖铭的话,生怕噬尸蜉獆再追上来,扶着李凤翔一路狂奔,穿过两间墓室才敢停下。 放下李凤翔,颜子渊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才想起肖铭和冷于秋,已不见他们踪影。 “他们在我们前还是后?”颜子渊问。 “啊……我也没注意!嗯,应该在我们后面吧!” “那就休息休息,等一等他们!” 颜子渊守住刚上来的石阶口,向下张望,没有看见肖铭和冷于秋的影子,也没有发现噬尸蜉獆。 “他们会不会跑到我们上面去了?” “有可能,毕竟你拖着我!” “走!我们上去看看!”颜子渊扶起李凤翔,正准备出发,却听见上面墓室里传来几声刺耳的尖叫。 冷于秋!颜子渊和李凤翔心里一惊,拔腿向上奔去。 “老肖!冷于秋!”颜子渊大喊着冲进墓室,墓室里没有人,却又听见他们刚才所呆的墓室里传出一阵女人的笑声。 “咯咯………咯咯……咯……” 似哭似笑,诡异而刺耳,听得人毛骨悚然。 哭代表悲伤,常常令人不喜,谁曾想到代表欢乐的笑,却有着如此凄厉的效果。颜子渊和李凤翔都不禁缩了缩脖子。 “你呆这儿别动,我下去看看!”颜子渊壮着胆子对李凤翔说。 “呃,还……”李凤翔话没出口,颜子渊已经踏下了台阶。 颜子渊弯着腰,眼睛紧盯前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向下走去。台阶还没到一半,笑声突然停止了,一个白影从颜子渊身旁掠过。 颜子渊吓出一身冷汗,跌坐在台阶上。笑声在身后的墓室响起来。颜子渊一咬牙,站起身,朝白影追去。 回到墓室,没有白影,却见李凤翔瘫坐在地,双目圆睁,满头大汗,嘴里不断叨念着:“别,别……吃我!” “凤翔……李凤翔!”颜子渊抓着李凤翔的衣襟,呼唤着,“醒醒!凤翔!你怎么了?李凤翔!” 然而李凤翔如同吓傻了一般,一点反应也没有! 颜子渊不知所措,焦急万分。笑声却在上一层墓室里响起。 “你娘的!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颜子渊不禁咒骂了一句,咬紧牙关,背起李凤翔向上爬去。 第二十七章阴阳之界 “于秋,快!跟着他们,别落下!”肖铭一边爬,一边说,“准备标本采集瓶,找个安全的地方给李凤翔换药。” “标本采集瓶?”冷于秋不解。 “是的。颜子渊那混蛋,用火烧噬尸蜉獆,虽不能确定完全烧光,多半也所剩无几。哎!这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呀!” “可是这和给李凤翔换药有什么关系?” “根据我的观察和推断,噬尸蜉獆根本不是什么怪物,应该是远古时期的一种微生物。它能寄生在活体上,一旦活体死亡,他们就进入休眠状态,等待新的活体。” “这也就是说李凤翔已经感染了!” “理论上是的。它们就像防腐剂一样,可以隔绝尸体与外界接触,防止尸体腐烂,因此,只要尸体不烂,它们可以休眠上千年,甚至万年。一旦有活体血液的刺激,它们又能快速苏醒,并带动尸体移动。这就是为什么它的手被颜子渊砍断后仍能移动的原因。” “真的?这也太神奇了!”冷于秋略带怀疑。 “这个世界太大了,大的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我们人类利用自己的头脑去认知世界,去改变世界,创造了现代文明,就自认为自己了不起,是世界的主宰。其实,人类相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根本不值一提,渺小如蝼蚁,甚至不如。在自然面前,我们根本束手无策。不要忘了,我们只是世界一员,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利用世界而已,又何曾创造过世界呀!” “啊!遭了……”冷于秋忽然一声惊呼,打断了肖铭的话。 “怎么?” “李凤翔被感染,那颜哥儿岂不危险,也会被感染?” 肖铭未料到冷于秋会关心颜子渊,还叫得如此亲切,心中不快,乜眼瞪了瞪冷于秋。 “放心!你那颜哥儿只要不去触碰李凤翔的伤口处,暂时很安全。至于……” “主任!您知道我不是那意思!您不是说那小子很重要,万一有个闪失……再说,我又不知道他叫什么,您们都叫颜哥儿,我也只是跟着叫了!”冷于秋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破天荒地解释着。 “呵呵……呵呵……哈哈……哈……”一阵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什么东西?”肖铭一愣,不禁皱起了眉头。 “难道是李凤翔?”冷于秋后背一凉,不禁打了个哆嗦。 “不是,这分明是女声!然然?也不是!……走!追上去看看!” 一道白影晃过,笑声停止了。前方转角处传来些许响声。 肖铭从腰间抽出匕首,示意冷于秋站定,然后慢慢向转角摸去。 冷于秋紧张地握着手中的***,摆开架式,严阵以待。 肖铭倚着墙根,一步步靠近转角,响声似乎停息了。冷于秋长吁一口气,正准备活动一下酸痛的手指,却见黑影一闪,肖铭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过了转角。 “主任!”冷于秋惊呼一声,迈开步子紧追上前。 还没转过墙角,一道黑影迎面扑来。冷于秋不敢怠慢,纵身向后跃开,抬手便是一枪。那黑影似乎早有准备,低头闪过,一猫腰竟向冷于秋怀中撞来。距离邻近,来势迅猛,力道又如此之大,冷于秋已无可躲蔽。情急之下,不容细想,甩下***,举起左手的手术刀,两手环抱,自杀式地向怀中猛刺而下。我死,你也不见得能活。越冷峻的女人果然越是可怕。 等黑影发觉时,已经收不住力道,攻势难改,刀已刺向眼前。那黑影也着实厉害,猛一扭跨,竟在空中翻过身来,举手架住了冷于秋的双肘,但同时也失去重心,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摔落在地上。 虽然撞击的力道消失,但手肘碰撞的疼痛却令娇小的冷于秋站立不稳,向后跌去。更令人叫苦的是,冷于秋还没从疼痛中反应过来,那黑影却已经翻身而起,又扑将上来。 “颜哥儿……等等!别……是肖主仼他们!” 黑影站住身子。冷于秋这才看清,正是颜子渊,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竟瘫坐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颜子渊听见李凤翔呼喊,反应过来,收住姿势。见冷于秋坐在地上无法动弹,心里一惊,料想伤势不轻,他连忙伸手扶起。 李凤翔放开被反手扣住的肖铭。肖铭从地上爬起,动了动被扭痛的胳膊,一声不响地走向冷于秋。 见冷于秋并无大碍,众人才松下口气。 “怎么会是你们?”颜子渊清了清嗓子,问。 “我也想问你们!”肖铭顿了顿,接着说,“你们不是在我们前面吗?怎么会与我们对峙上?难道你们返回来了?” “没有!我们一直向前,听见怪笑声,发现一个白影,就追了上来,追到这里白影消失了,便遇见了你们!” “哦!我们也是!”肖铭疑惑地看了看周围,“既然我们的方向一致,又怎么会对碰上呢?还有……那白影到底是什么,你们看清了吗?” 颜子渊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想李凤翔应该看清了!” 大家把头一齐转向李凤翔。 突然说到白影,回想被吓晕情形,李凤翔脸一红,“啊……没有脚……飘得很快!我……我……以为是个女人,近了却发现一张小孩的脸,咧开嘴,满口锋利的牙,速度太快,其他的,我也没看清!” “孩儿面!” “魅影?”肖铭和颜子渊同时惊呼而出,吓得冷于秋打了好几个激灵。 颜子渊低下头,才发现冷于秋还在自己怀里,头倚着手臂,温顺如一只小羔羊。第一次搂抱异性,一股血脉直冲脑门,颜子渊羞得满脸通红,从额头到了脖子。他连忙站起身,把冷于秋递到肖铭怀里,问道:“你也知道魅的事?” “我只听说过相关传说,具体的并不了解!”肖铭没有抱冷于秋,也没推却,只是自然地让她倚在手腕上,听到颜子渊的问话,两眼奕奕放光,“来之前和四爷有聊到过!如果李凤翔所见属实!那四爷所交待的东西也一定存在!” 冷于秋从肖铭怀里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和头发,恢复了以往的冷峻。肖铭这才想起关心冷于秋。 冷于秋瞟了一眼颜子渊,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沒事!主任!只是摔了一跤,没什么问题!你放心!” “同向而行,没有返回,我们却相遇了……这不合理!除非……”颜子渊喃喃自语。 “除非有条环形叉道!”李凤翔抢着回答。 “有叉道就有连接点。找到连接点,或许就能找到出口!”肖铭转过身,看了看李凤翔说。 “主任,我刚才倒下时好像看到一些字!” “在哪儿?” “光线太暗,我不敢确定!呶,那边顶上!”冷于秋指了指。 颜子渊和肖铭立刻围了上去,打开电筒仔细探看,什么也没有。 “或许我眼花看错了!”冷于秋也凑上前,再次确认,“怎么没有?难道我摔晕了!” “没事,你休息一下吧!我们再找找其他线索!”肖铭拍了拍冷于秋的肩头,轻声说道。 妹妹失踪,李凤翔叛变,只剩下冷于秋一个人站在自己身边,肖铭竟莫名地感到一种孤独,对冷于秋竟也有些许温柔。 颜子渊打着光,在壁顶来回探照,仍没有发现,正准备放弃时,突然觉得想起了点什么。 “冷护士,你刚才是这样摔下去的吗?”颜子渊站在冷于秋摔倒的地方,做着摔跤的动作。 冷于秋点了点头。 颜子渊顺势倒在了地上,那滑稽的模样让冷于秋忍俊不禁。 “是的,你没看错,找到了,是有字!”颜子渊打把光束指在顶上不动。 大家马上围过来,顺着颜子渊光束的方向望去,并没看见。 “躺下看!” “还是没看见!” “到我这个位置来!”颜子渊侧了侧身子,让开点地儿,一顺儿整齐地躺着。 “啊……这……这全是老古董,谁认识呀!”李凤翔望着壁顶的古体大字,挠了挠脑袋,叫出了声。 “天地生,阴阳分,上亦下,下亦上,中通,仍道轮。”肖铭满脸不屑,脱口而出。 “什么意思?肖大主仼!”这一次李凤翔不作争辩,索性文盲到底,一脸敬仰地神情。 肖铭没有回答,坐起身,平静地看着颜子渊。 颜子渊知道,这是肖铭故意的等待,目的很明显,试一试颜子渊到底有几斤几两。 这几个字的字面意思并不难,可字里面含意却很深。中通,是关键。何为中,何为通?颜子渊抬起头,又看了看那几行字。 “宇宙诞生,万物以阴阳而分,即所谓有男便有女,有白便有黑。但阴阳并非是完全地绝对地隔开,阴阳过渡视为界。阴阳之界是阴阳互通的桥梁。”颜子渊顿了顿,接着说,“人们常常把人间称为阳间,把地府称为阴间。这其实是一个错误的划分。” “啊,这还有错?几千年来不都是这么分的吗?”李凤翔不禁张大了嘴巴。 肖铭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说,好奇至极。 “按照现代科学的划分,神,人,灵三界,其实就是四维空间,三维空间和二维空间的维度划分。按阴阳划分,神在上视为阳,灵在下视为阴,人在中视为界。所以真正的阳界是人们一直所向往的神界,也就是四维空间。并不是我们的人间,人间其实只是过渡的桥梁--界。” “那说明古人没有错呀,只要修炼得道,打通关口,就可以成神成仙,长生不老了嘛!” “哼……哼……长生不老,永生,你做梦吧!三界之间的转换途径就是生与死!也就是升维和降维的过程。这个世界永远没有长生不老。” “他说的对吗?肖大主仼。”李凤翔扭头盯着肖铭,仿佛只有肖铭才可以辩倒颜子渊,换一个永生的铁证。 “他说的有一定道理!不过是唯心主义贯以科学的名义罢了,无从证实。说不能永生这点我倒不赞成。生物界水熊虫几乎就可以做到不死?” “是这样的吗?水熊虫只是有极强的生命力,并非说不死!” “水熊虫是自然界的个体存在,并未加以科学干预。要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未解之谜,刚才的噬尸蜉獆就是个例子。我始终相信,只要科学足够发达,解开生命之迷并不是不可能。四爷……”肖铭不服地争辩着。 “主任!叫你们想那几个字的意思,你们又争到哪里去了嘛!”见肖铭越说越激动,冷于秋连忙制止。 “对!对!我们扯远了!还是说说你对这几个字的想法吧!”肖铭见冷于秋盯着自己,不好意思地说。 “我就是说这几个字呀!你们看,我刚才说到生死为转化的途径,也就是“中通”的通。生,我们做不到了。所以,要想从这里出去,唯一的解决方法只死。” “啊,死!那不就是没希望了!”李凤翔一听,顿时蔫了下去,哭丧着脸叫到。 第二十八章重生之路 颜子渊没有答话,皱着眉头,查看着周围。 李凤翔转头望向肖铭。对于颜子渊的解释,肖铭不赞同,但似乎也没什么异议,正举目四望。 李凤翔不再吭声,移动着瘸腿,坐在地上。冷于秋蓦然想起肖铭的交待,连忙翻开包,找出工具给李凤翔换药。 为什么把字刻在顶上,为什么只有躺在指定位置才能看见?那白影到底是什么,到哪里去了呢?怎样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些问题像乱麻一般,紧紧捆着颜子渊的心。 颜子渊围着墓室走了一圈,没有丝毫发现。 找不到线索,也想不出别的思路,颜子渊怀疑自己的分析出了错,索性再回到冷于秋摔倒的地方,躺下,抬头,重新审视那几个字。 冷于秋解开李凤翔腿上的绷带,扯下血糊糊一片,创伤面很大,有些地方已发黑,好在没有再向上漫延。李凤翔似乎感觉不到疼,并未叫喊。 肖铭抬起李凤翔的腿,看了又看,连连叹气,“唉……可惜了!完了,可能没什么希望了。唉……当时真不该用酒精……” “啊,怎么了?肖主任,我的大主任……您是说我的脚保不住了,还是我活不成了!……”吓得李凤翔脸色苍白。 肖铭没理他,沉着脸站起身。 李凤翔见状,翻身一把抓住肖铭衣袖,竟哭诉起来:“哥,肖哥……救救我!我错了,我对不起您!您不能不管我呀,一定要救我呀!哥……我的亲哥,您……您放心,以后我都听您的!” 肖铭乜眼相视,只好又蹲下身子:“要说……我真不该管你!你的死活与我又有何关?……” “不……不!哥,我亲哥,我们是一起的,不是吗?这一路我都为您服务!您看,我做得还不错,对吧……接下来,我会做得更好!哥,您别生气,您还会需要我的,是吗?哥……” “那好吧!小秋,给他换药。另外,每天再给他打一针,连打三天。”肖铭指了指药袋。 冷于秋当然知道肖铭的意思,取出标本管,从李凤翔伤口处剪下小块装好后,才慢条斯理地为他包扎。 颜子渊静静地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字,陷入沉思。先是姚冠章几人失踪,接着是李凤翔受伤,再到怪笑白影,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甚至来不及喘息,更别提思考了。现在这么躺着,心绪平静下来,反而忘记了身处险境,给自己留下了一点思考的空隙。 尽管颜子渊曾经有过无数的可能性的设想,但还是没有这一路走过来的精彩。书中的遗迹,远古的传说,又有谁曾想到竟真实存在于世间呢?然而,我们又不得不承认世界的纷繁与多样性,这是一切神秘的来源。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无穷无尽的神秘的存在,才有了人类的兴趣的产生,才有了探索与求知的存在,也才有了人类们的出现与崛起。可是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人类所已知的和能触及到的又是多么渺小啊! 传户虫,魅族迷影,噬户蜉獆……看上去每一样都充满了神秘的面纱,可是回过头想一想,他们不过是这个世界存在的一粒灰尘,还有多少未知与神秘,谁也无法计算和预料。 存在,是的,这是一切推测的基础。颜子渊忽然想到怪笑白影,假设他真实存在,那么就不可能无故消失,这里面肯定有某种线索被忽略了! 想着,想着,颜子渊慢慢站起身,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头顶的那几行字。这墓室设计确实精致,当颜子渊眼晴偏离到一定角度时,那些字也就消失了,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如果不是冷于秋误打误撞,戓许永远也不会被发现。 阴阳相生,生死相对。颜子渊一惊,豁然开朗,冲肖铭招了招手。 肖铭快步凑上前,问:“有什么新发现?” “不确定。”颜子渊说,“还要冷护士帮忙!” “要我做什么?”冷于秋走过来。 “辛苦您了!”颜子渊点了点头,然后对肖铭说,“我觉得,刚才我们在这顶上找到了字迹,那么按照阴阳互应的原理,我们脚下也应该有相对的提示才对……” “不过……”颜子渊停了一下,接着说:“和顶上设计同理,只有站在特殊的角度才能看见,所以我们得把冷护士举起来,让她站在上面往下看,或许能有所发现。” “这没问题!”肖铭抖了抖手臂,两手交叉,做好了准备,“小秋,来,上!” 两个人一人抓住冷于秋的一只脚,慢慢地用力上举。 冷于秋站在两人肩头,双手垂向两侧拉住两人的另一只手,就像叠罗汉一样站着。 “有发现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冷于秋回答。 “往左移点……”颜子渊不甘心,念叨着,“往右移点……不……不,往前一点……” 三个人歪歪扭扭地折腾好一阵,什么也没发现。颜子渊仍不死心,坚持着想扩大移动范围。 “不用看了,确定什么也没有!放我下来。”冷于秋说着便蹲下了身子。 “哎,慢点!……别动……哎……别……”没料到冷于秋说下就下,颜子渊和肖铭两人的移动方向未能保持一致。冷于秋打了个趔趄,摔将下来。 “小心!”就在这危急时刻,李凤翔踮着瘸腿从地上弹起,伸手来托冷于秋。冷于秋被颜子渊和肖铭反手拉住臂膀,并没摔下来,只吓得连声尖叫。 李凤翔只有一脚承力,重心不稳,原地打了个圈,向旁边的墙壁撞去。 突然,“轰隆”一声响,像晴天里的一个惊雷,把颜子渊和肖铭都吓了一大跳。两人扭头四望,周围并未变化,一切如初。 发生了什么事?刚才的响声哪儿来的?两个人面面相觑,疑惑地看着对方。 “咦,主仼,不对呀!李凤翔呢?”冷于秋突然叫起来。 两个人这才注意到,李凤翔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一瞬间,如同魔术般,就在两人眼皮底下平空消失了。这更让人懵了。凭着印象,李凤翔消失前撞向了那面石墙,而声音也在那时发出,完全可以断定那面石墙有问题。 三个人不约而同奔向石墙。 这堵石墙与其他石墙一样,并不特殊。巨大的条石,堆砌成错落的墙面,冰冷而坚硬。颜子渊围绕着石墙打量着,又伸手摸索着墙面,并未发现机关。 肖铭和冷于秋围着石墙检查了几遍,也没有发现,不死心地使劲推了推石墙,纹丝不动。 这面石墙肯定有问题,可问题在哪里呢?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了————明知道答案就在那张纸上,可伸直了双手蹬紧了腿却发现够不着把纸翻开。 颜子渊退后几步,紧盯着石墙,着急地踱起了步子。 相比颜子渊,肖铭更喜欢在实践中寻找答案。他让冷于秋打着光,从石墙的转角处一寸一寸地勘察着,甚至不放过每一条石缝。 时间就这么流逝着!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仍没有结果,也没有人说话,墓室完全陷入了静的恐怖。 察看完整面墙,肖铭叹了口气,算是彻底放弃的宣告。 “噢……呵呵,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颜子渊突然大叫起来。“生就是死,死即是生。要想生,必须敢于置自己于死地……” 说着,颜子渊后退几步,又抬头望了望头顶的那几行字,然后调整了一下位置,使劲向石墙撞去。 这不是自杀吗?这一撞非死即伤。肖铭见状,大惊失色,想阻止却又来不及了。 只听“嘭”的一下,颜子渊肩头已撞在了石墙上,紧接着如同死去般向后倒下。 这时,却听“轰隆”一声,石墙底下升起一口石棺,将颜子渊稳稳接住,然后如过山车一般腾上了天花板,消失了。 肖铭看见这一幕,恍然大悟,咧开嘴笑了。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