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走进大使馆》 001 走进大使馆 朋友打来电话,说北京有个活,问我能去不。作为农民工就怕没活干,闲了两个月,才接到活,现在还没干完,没法脱身,便回绝了。没活干叫人发愁,活多忙不过来也让人心烦。 几天后,朋友又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帮忙找两个电工,要有电工证,也要有实战经验。因为这次揽的活是电力改造、维修,比如有一个楼的闸合上,另一个楼的闸就跳闸。只会接线、安灯的灯泡电工是不行的。活催的急,叫我一定想办法,给帮个忙。我说我给问问,看有没有人愿意去。他说管吃管住,工钱还高,一天二百六。星期天休息,照发工钱。一天干不到四个小时,来回车费报销,基本没有花销,工资干落。时间半月,两天后出发。 我问了几个同行,要不没证,去不了。要不有证,不敢去,怕处理不了问题,丢人现眼。 002 晚上,朋友又打电话,催问结果。我说没找到合适人选。朋友急迫地说,让我想办法救场。我犹豫了,告诉他,明天见话。朋友姓王,叫永信。我们曾在一起共过几次事,每次干完活,就结工钱,很爽快。几次催问打电话,不能不给面子。我想起以前跟过一个装修老板,姓赵。吹的很大,说的很好,干吧,亏待不了。却实际把包活的价格压的很低,也不签合同协议。等你进场开干后,不断的加活不加钱,明明包的一层多少钱,按平方结算。最后屋顶的避雷,底层的接地都要白干,即便如此,又要压质保金,又要开税票,到现在也没要完工程款。后来听说,因为赵老板的合伙人在省**机关工作,利用职务之便,让赵老板出头,承揽市政工程,一个学校的教学楼改造,造价比再建个新楼都高。之后东窗事发,锒铛入狱。对国家是件好事,可我们的血汗钱却付之东流,再无着落。因此,跟老板一定跟对人,否则,与其干还不如不干,免生闲气。而现在所进行的工作,是在一个国有建筑企业,承接的是省级工程做水电施工。因为该公司原水电外包给个人。工期原定为一年半,由于附近村霸从中作梗,经常以工地雨水淹没农田,索要赔偿。不达目的,就封道堵门,致使工期一拖再拖。水电工程又时刻不能离人,挣钱的活也被拖垮。于是,原班组在提出补偿无果后,将半拉子工程弃之不顾,一走了之。建筑公司情急之下,网罗人员接续剩余工程。便有人介绍,入场考察。当时,建筑公司老总亲自接待,问我能不能接,是接着包还是挣工资。我上过包活的当,又是半拉子活,问题不一定有多严重,决不能包,干日工,一天八小时,工资二百元。老总爽快地答应了。便叫了几个同行,开始上班,因为离家就十分钟的路程,修改活,想快也快不了,比较轻松,同行们都很乐意。不过正如我所料,工程基础施工没做细,丢三落四。如在封完的吊顶内,接线盒里面的线要么没接,要么接了没包绝缘胶布。真是一塌糊度。不知是故意,还是大意。我想两个方面都有吧。随着了解的深入,我对国有企业有了认识,就是手续繁琐。说好每月开支,往往不能如愿,一个要交考勤表,还要办指定的银行卡,再亲自到总公司劳资科交资料,又说不定多少天才给打款。效率低下,每次排着长长的队伍,急性子也被磨成没性子了。处于对现在工作的不满,也夹杂着对王永信的眷顾。我答应了,就帮半个月的忙。永信知道后,无比宽心。他告诉我,这次是要到M国大使馆施工,着装是同一的,只需带一些被褥和换洗的衣服即可。真让我大吃一惊,大使馆走一趟,不虚此行,值,外带免费旅游。 003 我向项目经理请假,说家里装修房子,休息十来天。经理一脸无奈,只好说忙完了尽快上班。我便如意的踏上北上的行程。我们一行四人坐在面包车上,在高速路上飞奔着。这是我第二次去北京了,望着一排排高楼大厦,一片片厂房林立,与二十多年前的第一次北京之行相比,真可谓大相径庭。 二十年多前,我曾在一家乡镇企业工作。当时乡镇企业在国家经济中还有一席之地。由于粗放式管理,对内缺乏质量管理要求,对外全靠酒瓶子,没有长远谋划,只顾眼前利益。市场行情好了,挣的钱装进厂长的口袋里。没有效益亏损了,关门大吉,债务落到银行里。我所在的企业是从事玻璃瓶生产,主要销往罐头厂、饮料厂。在北京有个罐头厂,要货。我与业务厂长压着一辆加长大货车跑了一趟北京。当时,路的两旁居多是绿色庄稼地,一片一片。城市与农村区分明显。在进入北京地界后,七拐八拐终于到了目的地,是在靠近山区的一个村落。卸货、点数,减去破损,核实货款,最终只拿到了一半的货款,余下的打了个欠条。便打发我们回去。这就是中国的三角债,不知拖垮了多少企业。我问厂长,这罐头厂为什么建在这荒凉偏僻的地方。厂长笑着说,不就图北京这个亮招牌吗。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无论物质供给,还是思想观念都有巨大改变。在这历史性转变过程中,究竟是利还是弊。我想这是昼与夜的争辩,都是发展的必然,是一种动态的平衡,从来没有真正的对与错。昨是今非与今是昨非是历史的常态。 下午五点半,我们到达涿州,它隶属河北,是守护北京的南大门。永信在检查站广场停住车,叫我们下车透透气,他去办车辆进京通行证。望着北方,一步之遥,就要进入祖国的心脏了。当年建国之初,不知领袖们是否由此经过,心情又是如何。以赶考的心态去尝试,用鞠躬尽瘁的行动去作答,把曲折的经历刻入历史的烙印中。满意不满意,因人而异。东方与西方不同的政治体系,明争暗斗了一百多年,彼此都想把对方融化,最终都没成功如愿。因为在我们这个世界上,有群居动物,也有散养生物。生活方式没有必要一致,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物质极端匮乏或极其充足才有可能步入(原始)共产主义社会。也许人类思想意识得到巨大提升,(巨大灾难面前,思维也有瞬间升华的可能)使我们欲望淡薄,慈爱有加,也能进入大同社会。除此以外,不论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都不是完美的社会形态,都有不足和不平等。他们之间的争论,也就停留在五十步笑话一百步的闹剧中。认清现实,一阴一阳,此消彼长,生命的延续,社会的发展都得益于此。只有合作共赢,互尊互让才是维系世界和平的康庄大道。统一意味着灭亡。压制对方,抬升自己,皆是徒劳,气数所致,无力可挡。 王永信办完手续,告诉我们,住的地方大老板已经安排好了,位置也发过来了,只是北京市内可能限号,八点后才启程开拔。北京的天,是蔚蓝的天,偶尔有几朵白云镶嵌,好久没见过如此美景了,尤其在污染重灾区石家庄。科技无节制的发展,给人类带来了丰富而又广阔的生活空间。同时,它的副作用也逐步显现,甚至危及到物种的繁衍,得不偿失。痛定思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在我们生存周边,河流、山川哪一个没有受到污染。即便是天空,雾霾、沙尘暴已司空见惯。农药与激素的滥用,无不威胁着我们食品安全。转基因产品还在政治家与科研专家争论中,却无声无息地进入千家万户。沉迷网络、手机的人们,那一个不像吸食毒品似的,变成贪婪和孤僻。狡猾的大老鼠现在很难见到,呆头呆脑的小老鼠却出现了,叽叽喳喳的麻雀不再成群结队了,病毒、细菌却接二连三不断来袭扰。人口在减少,不孕不育及性功能减退将是日后人类面临的一大课题。人类扩展了视觉感受,却损失了肢体健壮。恶性循环,只增不减。且在此恶果中,不能自拔,还不清醒,美其名曰现代化。 八点多,天色已变的暗淡了。在这纵横交错的交通网面前,手机的导航功能显得格外重要。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穿梭,闪烁的灯光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又是陌生地域,道路错综复杂。在导航的引导下,所有难题都迎刃而解。这不是科技的伟大吗。确实是,科技让我们实现了远程医疗,科技让我们住上了智能家居,科技让我们足不出户,便享受到前所未有的便利。但我们是否想到,恐龙在白垩纪像我们一样占有地球,健壮硕大的体魄使它们称王称霸,不可一世。可一旦环境发生巨变,能生存下来可是弱小的动物,恐龙却灭绝了。如今社会,却不说大的自然灾害、恐怖的核战争,即便我们停上一天的电,一个星期的水,一个月的粮食等等,我想能够纹丝不乱的只有深山修行的圣人了。合理开发,综合治理,少一点破坏,多一点珍惜,真正守住我们的美丽家园,还给它本来面目,绿水青山。 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在望京附近的一个村落,叫费家村。这里多数房屋经过改造分割成公寓小屋,十来平米的屋子,进门一边是厕所,一边是厨房。里面摆放个双人床,一个小桌。就是这样的小房被复制成上下两层,有十多间为一排,门对门对立两排,中间廊道在顶层用钢化玻璃封住,屋内几乎整体不见阳光,阴暗潮湿。即便如此,这里的房子也不愁租户。时不时传来婴儿的哭啼声,可见有人把这里当成家了。 _ _ @- 004 王永信找到公寓老板,说明来意。老板是河南人,承包了这座公寓楼。他说有人打电话说了,已经预留了房间。但不知租住多长时间,按天一天二百,按月一月三千。永信琢磨了半天说,定一个房间,按一个月租,再要一个床垫打地铺,四个人住一起。永信的账算的还很清,其实我估计也干不了多少天,吃住都无所谓,农民工吗,不透风冒雨就行了。我担心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一旦发生火灾,那将是再劫难逃。(我的担心并非多余,一年后,我又一次来到这里租住,有一片公寓楼已被夷为平地,就因为失火,还造成人员伤亡。) 我们安顿好,已经快十点了,这时候大老板才驾车赶到,说是堵了一个小时的车,没办法,北京吗,就是人多、车多。然后他从后备箱中,取出工具箱,打开让我们看看。他拿起剥线钳,说这个值大几十,比普通的好多了,还有感应电笔,也是最好的。看完工具,又拿出几套崭新的工作服,让我们试一试。真是不一样的感觉,我们立刻鸟枪换炮,精神百倍,摇身一变成了正规军。 大老板看了一下手表,说先吃顿便饭,给大家接接风,认识一下。转了两道街,来到一家小饭馆,没有其他顾客,看起来有些冷清。开店的是老两口,来自衡水,听口音是老乡,颇显热情。大老板利落的点了几道菜,后厨便立刻热闹起来了。 在等菜的期间,大老板自我介绍说,王永信是他堂哥,叫王永建 。他大学毕业那年,正赶上北京开奥运会,各种技术人员需求非常大。他正好学的是电气工程,所以很好找工作。应聘到一家大型电力施工企业,并且值守水立方工程项目。当时在奥运会期间,一连好几天没合眼,随时准备应急抢修。从那以后,便扎根北京,娶妻生子,一晃快十年了。期间也结识了许多朋友,有时也私下接一些工程,挣点小钱。抓得紧,没办法,到如今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没有真正的家。看来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菜一盘盘上,我们边吃边聊,永信先介绍小李,是名电焊工。然后介绍小张,是个管工。我看着永信,心想,四个人,就我一个人是电工。有事,找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当永信介绍我时,说我是名老电工,身经百战,技术全面。我急忙摆手制止,我不想把自己置身于绝境。解释道,我高中毕业,就进入省建筑公司当了一名电工。由于项目部内部管理层勾心斗角,中饱私囊。把好端端的全省最早实现整体浇筑混凝土的高层住宅盈利项目给干亏损了。职工工资也不能按时发放。妻子又要临产了,我便辞职回家了。之后就到乡镇企业上了两年班。一个机缘巧合,我又与人合伙开了个零售药房。当时,我是个门外汉,对药物可以说一窍不通。记得最深刻的是,我正在陈列药品,核对购进药品品种目录。一位买菜的阿姨路过,推门进来,指着货架上的降压胶囊,问我多少钱。我赶紧查看进价,然后加了百分之十的毛利,报了个价。阿姨买了两个瓶,转身就走了,像捡了一个大便宜。我想是不是卖便宜了,我是初来乍到,也没调查市场行情,就按进价加百分之十定价。没想到歪打正着,一炮打响,把垄断当地几十年的价格潜规则彻底打翻。第二年,便发生了非典疫情,看着蜂拥而至满屋子的人,好似每一个所要购买的药品都是救命稻草,惶恐而又跟风,让人性变得扭曲变形。我们没有涨价,更没有囤积,尽其所有,竭力供给。当我们再次补充货源时,批发商告知,不是没货就是涨价。没办法,非常时期,只能水涨船高,随行就市。可没卖多久,监管部门下了文件,一切药品按疫情前价格出售,对控制物资封存不能出售。对于涨价行为,消费者可以举报。于是秋后算账,几乎所有药房都受到处罚。而批发商未见有何损失,为何治标不治本,不从源头治理,无奈。十年之后,监管部门又下发文件,要求到二零一六年所有零售药房必须配备两名执业药师驻店。当时,全省才六千来名执业药师,而药房多达上万家。这不是明摆着要不关门,要不弄虚虚假。以当时市场规则,一个执业药师证,挂名费一万五,两个三万,市场竞争激烈,利润下滑,且时不时有同行诬告陷害,也有个别顾客买到便宜药,反倒疑神疑鬼,举报售假。个别管理部门吃拿卡要,让你安分经营都没心继续下去。我开始失眠,血压升高。内忧外患,我就退股回家了,想重新创业。但现实告诉我,梦想总归是梦想,成就一番事业绝非易事。尤其买了商品房后,经济压力倍增,挣起赔不起。于是我又重操旧业,干起了老本行。也就两、三年的时间。 我说这么多,想给自己一个退路,因为这次要到M国大使馆施工,如果干砸了,那可是名声在外了。告诉老板自己的底细,好让老板有所了解,再充实力量,增派人手。 没想到,大老板更是老江湖。他端起一杯热茶,称我老哥,先敬我一杯。说因为我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完他便一饮而尽,我只好也喝了一杯啤酒。永信又给我倒满。永建又端起一杯热茶,说再敬一杯,因为我干一行,钻一行。又一饮而尽,我又随着喝了一杯。永信再次倒满。永建接着敬第三杯,因为永信在电话里告诉他,在一次暖气管道施工中,我的一位朋友给永信当带班长,朋友请我也去帮忙。干到最后调试时,带班长倒听我的了,因为有了问题都是我拿主意解决的。所以永信相信我,他也相信我,相信我一定会把工作完成好。说吧又一饮而尽,我只好再干了这第三杯。 005 既然王永建这么信任我,我已经没有退路了,那只能硬到头皮向前上。我便打问到底施工内容是什么。永建说,一个宿舍楼有几个房间,停了A屋的电,B屋的灯也不亮了。本屋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屋,需要重新铺设线路。二是毗邻两座楼,合上A座楼的应急照明闸,B座楼有一路跳闸,合上B座闸,A座跳闸。第一个问题,虽然房间吊了顶,施工不方便,但好解决。主要是第二个问题,漏电、短路不好查。以前来了两个M国电工,查了一个星期,也没找到原因,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所有现在请诸位师傅来,查找问题,排除故障隐患。永建说完,看着我们。我多少了解了一点情况,心中有了一个大致轮廓。我说我们会竭尽全力,力争早日完成任务。永建摆了一下手,说,不求早日完成,半个月搞定就行。具体工期、施工进度安排由使馆工程部确定。具体联络安排由永信负责,你们记得上班时,一定带上身份证。进入使馆,少说话,只干活,叫干啥就干啥就行了。我们连连点头,称是。 吃完饭,我和小李、小张一起先回公寓。小张去洗澡,小李躺在地铺上玩手机游戏,我躺到床上就睡着了。至于永信和永建几时回来,永建何时走就不知道了。我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好梦,在一个洋房别墅中,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男的、女的,有的翩翩起舞,有的端着大大的酒杯,品味着红红的葡萄美酒。自己穿梭其中,彼此绅士般的相互礼让,十分恰意。 第二天早晨不到六点,永信把我们叫醒。赶快起床,吃饭,六点出发。因为怕堵车,耽误事,就不能开车去,况且停放车辆也是个问题。坐公交更不准时,只有坐地铁还比较可靠,只是需要换乘几次地铁。 从住处到最近的地铁站口要步行半小时,到了崔各庄站,一看站口广场上停满了小黄车,横七竖八,甚至还有躺着的。在中国,一拥而上,盲目扩张的粗放式经济模式还有市场。由于监管跟进滞后,进入行业门槛过低,又复制、仿造没有难度,致使一些行业遭受冲击,甚至还没有到达企业成熟期,就被淘汰出局。尤其在一些大资金注入,更能让人感受到其对经济冲击像过山车般的剧烈震荡。于是我们看到了更多的小蓝车,吃到了价格飞涨的蒜你狠。理性投资,杜绝炒作,回归正常、稳定市场,是经济建设的长期任务,只有管好钱袋子,才能让人们吃得起肉和菜,住得起楼和房。 崔各庄地铁站附近几个村庄,租住的居多是上班一族,打工仔较多。到点上班,出发几乎都是这个时间,所以乘坐地铁的人众多,尤其乘车进入市内方向的人群就显得格外拥挤。经常在车门口,候车处被围成里三层外三层。曾见一位挤车高手,车厢内已人挨人了,车门快要关不住了,这位年轻胖大的男士,头向外,屁股用力往里钻,不管后面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能容下自己就行。 因为我们四个人同行,不能走散,分头行动各自为战肯定不行。于是,我们反其道而行之,一同坐上开往望京方向的地铁,乘客少,有空座。坐了两站地,再下来换乘十三号芍药居方向的地铁,当我们路过崔各庄站时,等待上车的人流依然有增无减。到了芍药居又换乘十号线开往亮马桥方向的地铁,真是下了火车上轮船,一路疾行赶时间。到了亮马桥再下车,走出地铁口,终于感受到了首都的繁华,奔驰、宝马比比皆是,奥迪已随处可见。天子脚下,果不其然,权利、地位尽显荣耀。再乘坐四零五路公交车到燕莎桥下车,北京东三环,这片区域是使馆区。 诸多外交机构在这里办公,如同是一个大村落。穷富有别,贵贱不同。各自国家依据自己的经济实力,拥有不同的办公环境。比如非洲一些国家或者小国,在一个大的外交公寓院内,分别入住在二层小楼里,各自悬挂着自己国家的旗帜,门前停放着两、三辆车,长城皮卡也现身其中。而有实力的大国,情况就截然不同了。他们占地面积大,比如M国,占地四万多平方米,雇员近千人。在它高大的围墙外,与之有三米的间隔,还有一道铁栏网保护,内有武警巡逻看护。 当我们到达大使馆西门时,还不到八点。于是,我们坐着门口不远的公路边,等待里面来人带入。在大门外,一名便衣武警用机警的目光,观察着周边环境。他年龄不大,在面相中却透露出寒冬酷暑练就的坚强。门后两名武警熟练的开启、关闭出入的小铁门。三三两两,男男女女的外国人,连续不断的进出。这是雇员或施工作业人员出入的地方,而办公和签证在南门。精心的划分,将人流错开。即便如此,还有不少脚步匆忙来办理签证手续的人,来到此处咨询,被告知需要到南门办理。 八点过后,王永信打了一个电话,对方答复稍等,排人接。十来分钟后,一名中国工程雇员走出来,看到我们,问谁叫王永信,请把身份证给他。他看了一下身份证,又问几个人。永信答道,四个人。他分别看了我们一眼,说他姓阎,这几天由他带领我们干活。然后收了我们的身份证,他在前面走,我们排成队,跟在他后面。 老阎先将身份证递给武警,武警核对了一下,迅速的打开门放我们进入。往前走几步就是真正的大使馆西门了。平时西门的伸缩门是展开的,门卫值班室有中国雇员值守、检查。不远处,有五、六个人手持安检反光镜检测仪对从旁门开进的车辆进行安检。老阎与门卫说了一声,是工程施工的,四位。我们便顺利的踏进了大使馆的大门,一片在中国陆地上又不归中国管辖的特殊区域。 006 前行二十来米,一道由一扎宽的不锈钢方管焊接而成的格栅墙阻断去咯。不足一米宽的小门紧紧的关闭着。门内有专人守护。推开沉重的小门,有安检部门值班室,通过窗口,递进身份证,雇员核对信息,发放工作牌,身份证被暂时扣留。佩戴好工作牌,排成队,第三道门被雇员打开,我们依次进入。这是一个安全通道,首先被要求把手机、钱包及各种金属器件交出,由雇员代替保管,同时发给一个存放卡。使用工具由专人检查。我们先一个个走过安检门,再经人工金属探测器进行安检。时常因为皮带头引起报警,被要求掀起衣角,看个究竟。 顺利通过安检,走到通道尽头,打开门,一片敞亮。左右两侧是绿化带,沿着绿化带的油路尽头,是供人们休闲的场所,摆放着不锈钢桌椅,谁都可以坐下来休息,喝水、抽烟。如果是室外工程,这就可以开始工作了。而我们要去的是宿舍楼,还是海军陆战队队员的宿舍楼,也算是核心区域,还需要再过一道岗。 由东门进入屋内,然后左拐有三台人工控制的闸机。闸机是由坐在值班室里的海军陆战队队员操控。他(她)一身迷彩军装,腰间的枪套里显露着黑黑的枪把。据说,他们的枪械都压着子弹,是真枪实弹,随时处置突发事件。而在大门口执勤的两名中国武警,虽然也有枪,但是一个人持枪,另一个人拿子弹。真假不知道,但我只见过武警交接班时,只有一个人传递手枪,进行交接。 从个头、体态上来说,M国军人确实健壮,粗壮的肌腱,犀利的眼神,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或许是他们饮食的原因,每天牛排、牛奶吃着喝着,营养充足,个体发育良好。同时与他们坚持长期跑步锻炼,练习拳击搏击等相关运动有关。相比中国军人,总感觉有一股孩子气似的,也许年龄本来就不大。比较瘦弱的身躯,在整天与外国人打交道的过程中,却始终挺立着身板,显示着顽强不屈的铮铮铁骨。尤其这些零零后,独生子女家庭较多,他们没有娇生惯养,用自己的一点一滴的行动,捍卫着祖国的尊严。向他们致敬,当代最可爱的人。在华夏万里海疆,是他们的坚守,是他们的脊背,托起了中华曾经低垂的头。 老阎向值班守卫点头示意,然后伸出四个手指,高高举起,守卫扫视了我们一眼,按下按钮,闸门打开,我们排队依次走过,老阎最后走出来,再转身向守卫点头,举手伸出OK手势,表示致谢。 走出值班室房间,眼前又是一亮,犹如来到江南。东边是一排高大宽敞的房间,是西餐大厅,有时在此举办庆祝宴会。路的西侧,是密植的青竹。清风摇绿叶,稳重隐才华。其实青竹、假石给装点出诗情画意之外,也是一种安全防范的安保措施。 大使馆是二零零七年开始建设,由M国设计公司设计,M国建筑公司总包,然后分包给中国建筑公司。主要建材也由M国海运而来。建造分期分片进行施工,主体结构完工后,中国建筑公司施工人员6 全部撤场,暂停施工。由M国工人分割房间,铺设涉密设备,完毕后,再由中国建筑公司施工人员继续施工。可见,这里不仅仅是一草一木有考究,而且或许处处都暗藏玄机。 我们先来到地下一层工程部办公室,由工程主管联系宿舍楼守卫,确定进入时间,进行现场查看。最后确定九点三十分,在宿舍楼一层电梯口等候。 老阎看了一下手表,说有得是时间,有需要解手方便的可以一同去厕所,切记干什么都要在一起,不能分散,不能脱离他的视线范围。比如,一个人要解手,大家都要去。有人想休息,抽根烟,大家陪着一起去吸烟区。老阎是个老北京,说话带着京腔,慢条斯理的,一看就是一个老江湖,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多来。他从国企下岗后,应聘到大使馆干工程,他指着工作服上的臂徽,说,看到这老鹰爪子抓着一把扳手,这就是工程人员的标志。 老阎带我们来到厕所,让我们先方便一下,这样可以减少工作中的麻烦。他又看了一下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当我们来到宿舍楼一层电梯门口时,还差几分钟不到九点半,我们静静地等待,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我想,人最无聊和烦躁的事,就是无休止地等待别人的迟到。在国内,晚到十分八分是经常事,有的人甚至爽邀了,也不通知一声,更别说道歉了。把消耗别人的时间,不当做一回事,是一种不信不义的行为,是一种不尊重人的表现。我耐心的等待,想测验一下M国人员素质及时间观念。毕竟还没到点,我们都十分平静,有的看着房顶,有的瞧着地面。 时间已到,电梯门准时打开。一名守卫站在轿厢内,身穿军装,腰挎手枪,一股杀气,不怒自威。老阎用手指了指上方,伸出三个手指。守卫点了一下头,我们进入轿厢,守卫按动三层电梯控制按钮。 很快三层到了,我们都走出电梯,守卫敲开一个房间的门,与屋内一名黑人交代了几句,便乘电梯下去了。黑人,身穿短袖T恤衫,一身便装。他拿着一本书,依在门口,看着书。老阎一个人走到廊道东头,坐在地毯上,掏出手机,不停的翻看着。 王永信他们三个人东张西望,不知从何下手。我观察了一下,廊道北侧是一排宿舍,南侧两头各有两个宿舍,中间是电梯间、电井间等配套设备间。我先来到电井间,打开门,跨过挡鼠板。在西墙有两个配电箱,我打开照明配电箱,箱体正上方一块总空开,下面并列两排单匹断路器,断路器横向安装,各种标识清晰,安装线路规范。并没有什么明显弊端。 007 我再仔细看下去,发现单匹断路器多达二十几个,而零线端排上只有几根线。有可能有多个分支回路共用一根零线。我心中有了几分把握,便告诉永信他们,开始分工测试。 我让永信负责拉合闸,小张在电井门口传话。我和小李来到306室门口,我对门口的黑人用英语说道,请,开这个门。黑人眼睛睁得大大的,那白色眼球更加显现。他十分惊喜,像遇到知音一样。我也没想到自己扔了近二十多年语言竟然现在能派上了用场。想当年,老师让学英语课文时,自己都不完全理解什么意思,稀里糊涂的毕业了。现在,真没想到能用上,只是觉得自己会的太少了,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习英语,以至于现在只记得常用的、简单的而已。再和黑人多说两句也不能。不过,世界就是这样,没有卖后悔药的。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自己真把英语学好了,成绩提高了,不多说,哪怕及格了,自己或许也能考进大学,就差那么几分,使自己的大学梦化为泡影。其实现在,我并不悔恨自己太偏科,不抱怨自己不争气。到如今,我已经想开了,因为我没考上大学,我还是农民,我有自己的房屋,自己的地。现在农村户口也成了香饽饽,外地人想落户本村,还要托人找关系,请客送礼,最终还不一定办成。我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且都长大成人,各自有各自己的工作。而我那些考上大学的同学,都只能养一个孩子,有的孩子还在上高中。我吃饱了、喝足了可以一躺,呼呼睡到大天亮。一看天气不好,可以哼着歌、打着麻将。不用考虑什么全勤不全勤,也算过得轻松自在。黑人微笑着打开房门,他接连说了几句,我是一句没听懂。但我很高兴,因为这我们这几个人中,包括老阎,我还算能说上话的。 宿舍屋门旁边便是卫生间,再往里面有一张单人床,床上用品比较凌乱。绝没有中国军人把被褥整理的像豆腐块那样规范。床边放着一张写字桌,桌子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椅子边有一个大的旅行箱,拉锁开着,能看到里面的衣物。这就是一个单身公寓。 我按动门口照明开关,室内的电灯亮了,正常。我通过传话让永信断开306室的断路器,灯熄灭了,也正常。我又让永信合上断路器,灯又亮了。接下来,分别断开307、308、309室的断路器,306室的灯竟然也熄灭了。同样,查看了几个屋的照明情况,与306室一样。 我把永信他们叫到一起,阐述我的观点,我说初步判断,自306室到309室屋内照明电源共用一根零线,由于总零线在某处断开,导致本屋用电设备的电流需要流经其他屋的电线得以导通,幸好各屋用电设备大体相同,没有较大负荷设备。否则,极易烧毁设备,造成事故。这种三相四线照明线路施工方式在我国已经很少选用了。解决方法就是给每个房间铺设单独的零线,使各房间之间形成各自独立的供电系统。 我在讲述过程中,老阎原先不停滑动手机的手,不动了。我说完,老阎起身站起,把手机塞进衣兜。永信不停地催问:“你就说怎么干?我们现在都听你的。”我说:“找两个合梯,拿一盘2.5浅蓝色铜线,二十米波纹管。”永信点头同意。我又对老阎说,如果能提供一份宿舍楼电气图纸作参考就更好了。老阎说没问题,现在就去办理。 老阎走到黑人面前,用手指了指自己,再指了一下电梯口,然后指向下方,最后又竖起一根指头。黑人明白了,来到电梯口,叫上来电梯,送我们到一层。黑人指了一下手表,伸出两个指头,再指着电梯口。老阎立刻明白,打出OK手势。等黑人乘电梯上去,我问老阎:“你们说什么?”老阎回道:“他让咱们下午两点,在电梯口等他。”小李有点抱怨说:“给他们维修,他们倒和没事一样,也不急。”老阎却不以为然,解释道,其实现在是人家休息时间,这是临时监管,实属义务。工作与休息(个人时间)是两回事,不能混淆。 老阎把我们带到休息吸烟区,说时间尚早,休息会儿,然后再准备材料。永信拿出一盒玉溪烟,放到桌上。我抽出一根递给老阎,永信打着火给他点燃。老阎吸了一口,打开了话匣子。他先肯定我说的改造方案是对的,以前他也给修过,接了一段临时零线。现在又出问题了,单独走零钱是对的。他用喜悦的目光看着我,我却心里想,老滑头,现在才说,考我们啊。 我问他,在大使馆里干工程一定很悠闲吧。老阎说可不是,他们也要定期进行考试考核,连续两次倒数就要辞退。我惊奇的追问,那要考什么。他说考技能,还有英语。我一听想笑,就他那英语水平也能考过。我问他英语考什么啊。是怎么考过的。他说,他们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上次考的好的,下次考倒数。我赞叹着高,实在是高。大家都有口饭吃,又不会发生窝里斗。这么简单的一招,蕴含着深厚的策略谋划,破解了多少管理智囊们煞费苦心整出的管理规则。在倾斜间寻找平衡,在黑暗中寻求光明,在不公平中挖掘公平,这种谋略也只有在中国智慧中时时闪现。作为外国人,他们不懂中国的管理套路,是拐不过这个弯的。 这时,一架直升飞机在上空盘旋飞过,老阎告诉我们,这飞机一天两次空中巡视,是对这片区域的特别保护。在周围路口,也都有警力看护,警车不熄火,随时处置突发事件。因为这里是敏感区域,一点小事,也能迅速传遍全世界。外交无小事,容不得丝毫差错。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