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永驻承诺》 第一章:惊心的发现(上) 海滩上一场盛大的婚礼正热烈的进行着,应邀参加婚礼的纪纬坐在最靠边的椅子上品着红酒,素好清静的他淡然的观看着正进行的仪式。 完成任务的两对小花童跑到近前捡拾着撒落在沙滩上的鲜花瓣,纪纬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听说这几名小花童是从新娘妹妹所在幼儿园请来的,纪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孩子们童言无忌的对话令他隐俊不已,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悄悄地对准了他们。 “小月月,长大了你就穿这件小婚纱嫁给我,行吗?”瘦一点的小男孩扯了扯头发盘起来的小女孩雪白的公主裙煞有介事的问。 “那你也给我戴戒指吗?”小女孩天真的仰起小脸。 “戴”小男孩回答的干脆。 “那好吧!”小女孩答应的有点勉强。 “呵,呵,她得长到新娘阿姨那么高才能嫁给你,到时侯这件裙子就小了。”另一个留着小蘑菇头的小女孩眉眼弯弯的提醒小男孩,她肉嘟嘟的粉雕王琢的小脸上两个大大的梨窝。 “如意姐姐,你也当新娘吧。”小月月把手里的花瓣撒向小磨菇头。 “可是谁当我的新郎啊?” “思睿哥哥呗”小月月抬手一指正仰头看无人机的高他们仨个大半头的后背笔挺的小男孩。 “不行,那是我哥哥,你不要胡说。” “那我还是给你哥哥当新娘吧,”小月月一听立刻改了主意。 “为什么?你刚才答应做我的新娘了,你不能在给方思睿当新娘。”瘦男孩马上不高兴了。 “我不,思睿哥哥比你好”小月月推开瘦男孩迈步去找“思睿”。 “都怪你,你讨厌,”瘦男孩生气的转身推了一把正回头看着哥哥的小蘑菇头。 小蘑菇头亳无防备,趔趄着摔倒在纪纬面前的沙滩上,他本能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急步上前俯身去扶她。 “你不文明,你打人,”小蘑菇头好看的眼眉皱在一起不满的抬头看向瘦男孩。 “小朋友,你没事吧?”纪伟扶起小蘑菇头关切地问。 “谢谢叔叔,我没事,”小蘑菇头扑了扑裙子甜甜的一笑转身喊了声“哥哥”。 被喊的男孩应声回头,纪纬不由得一愣,小男孩的眉眼和气质给他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他瞬间想到他们叫他方思睿,他下意识的拉住小蘑菇头:“你叫什么名字。” “叔叔,我叫如意”小蘑菇头又是甜甜的一笑。 “那你妈妈叫什么名字,”纪纬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问。 “我妈妈叫沈心钰” “妹妹”小男孩过来牵起妹妹的手警惕的看着纪纬。 小蘑菇头的回答简直是平地惊雷震的纪伟目瞪口呆,他呆愣愣的的看着那个似曾相识的男孩,拉着小蘑菇头,一时忘了反应。 “哥哥,叔叔帮了我。”小蘑菇头仰脸看着哥哥。 “谢谢叔叔”小男孩礼貌的跟纪伟道谢。 如此近居离的细看之下,纪伟的眼前立刻浮现出另一张脸来,像,太像了,五官和眼神如出一辙,只是年幼的孩子还没有那种清冷咄人的气势罢了。 两个孩子见状不解地对视一眼,哥哥拉着妹妹的小手转身走了。 “妹妹,以后不许把名字告诉陌生人,坏人把你偷走怎么办? “那位叔叔不像坏人” 纪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转身走开,头顶似乎瞬间有千万只乌鸦飞过,他转身捏起一杯红洒一饮而尽,善于豪饮的他呛的一阵咳嗽,他得压压惊,消化一下这令他震惊的发现:沈心钰,难道大嫂起死回生?不对,也许大嫂根本没死,那也不对,那烧焦的尸体咋解释?是重名?也不对,为什么男孩叫方思睿?如果男孩是大哥的,那女孩呢?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着两个孩子的身影,两个孩子手拉着手走向一位正与人说话的女子,那抺高挑的身影转身的瞬间,他简直无法正常呼吸,甚至下意识的揉揉眼睛,使劲地看了又看,生怕是幻觉。 不由自主的,他已经挪步向母子仨人靠近,却又尽可能的把脸避开她们。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眼前的人百分之九十九是大嫂。他被雷得差点窒息,心脏好象随时能跳出嗓子眼一样,他意识纷乱的踉跄着离开人群掏出手机,颤抖着双手拨通了大哥的电话,可是任他反复拨打,电话那端始终无人接听。 他小声的嘟哝:“老古董,微信都不用。” 最后他把刚录的视频截了个图发到短信里,想了想又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而此时,他拨打的电话不断地在黄花梨茶几上振动着。茶几前,吴玉芳放下茶杯歪脸盯着来电显示,她不时的抬头看一眼二楼主卧紧闭的房门。 当短信提醒跳出来时她忍不住拿起了方明昊的手机,她知道他的手机密码是那个“贱人”的生日,随手点开界面,手机屏上显示出短信内容:大哥,大嫂好象还活着,她儿子叫方思睿,我没猜错的话,那孩子应该也是你的儿子,速回复。 紧接着又一条:不对,不是好象,就是大嫂,她还戴着你送给他的那串珍珠项链,大哥,千真万确,大嫂还活着! 吴玉芳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像抓了刺猬一样扔掉手机。下一秒,她又抓起手机颤抖着手指删除了信息。然后无力的倚着茶几,胆战心惊的看一眼二楼主卧,稍一沉吟又点了几下删除了来电显示,然后直接把纪纬的号码拉入黑名单,惨白的脸上一阵得意地冷笑。 最后,她把手机照原样放好,爬起来双腿打着哆嗦跌跌跌撞撞的逃回卧室,慌乱的关上门倚着门板颓然的瘫在地上,她抱着双腿直勾勾的盯着一处。 冷静下来的她咬牙切的自言自语:“我绝不能让她出现,我必须先下手为强,哼,沈心钰,我不会给你机会在我面前得意的,不为了喝水我就看不见,这就叫天意,老天都在帮我。” 她猛的站起身悄悄返回客厅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纪纬:“小纬,我在国外出差,这笔生意很重要很难谈,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办完正事回复你。”发完信息她删除对话小心翼翼的把手机照原样摆好,幽灵似的闪回卧室。 第一章:惊心的发现(下) 掩上卧室的门,吴玉芳焦燥的踱来踱去。 最后她一把抓起扔在枕边的手机拨了出去:“喂,欣悦,最近咋没来呢?” “嫂子,我最近挺忙的。” “你和明昊真是天生一对,咋都拼命工呢?下午嫂子去你们公司附近办事,晚上请你吃饭,别告诉明昊,就咱妯俩啊。” “嫂子,你可别这样称呼我,方总会生气的,心意我领了,我……”对方刚要拒绝吴玉芳马上压低声音:”欣悦,有件事跟明昊有关,你想不想知道?” 对方明显犹豫了一下:“行,晚上我请你,我等你电话。” 挂断电话吴玉芳得意的一笑:“.呃,等你当上方太大,我就是大功巨,大红媒,我得想想让你给我什么报酬呢?”她惬意的在床上滚了滚。 她仰面一笑,突然想到什么一骨碌爬起来直奔婆婆房间。 “妈,爸呢?”吴玉芳径直走到婆婆身后轻轻的为她捶着背。 “出去了,可能去菜园了,整天就乐意鼓捣那些菜。”方母满意的从镜子里看着儿媳妇。 “妈,要我说二弟对爸真好,你看爸愿意种菜,他就给爸指定一块地儿,爸有个事干,对身体也好。” “你呀,就你懂我和你爸。” “唉,妈,其实我这几天睡的都不好,这心哪可烦了。” “咋地了,” “妈,我想回东北了。” “这住的好好的,咋冷不丁想回东北了呢?” “妈,您和爸在这是住儿子家,那叫天经地仪,我们老在这不好。” “没啥不好的。” “妈,真不好,” “没事,老二也没说啥。” “妈,您可别误会,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哪天忍不住有些话说出来惹二弟不高兴,” “自己家人,有啥说啥,哪那么多事儿” “妈,那我就说了,你说二弟生意做这么大,身价过亿,宝智虽然姓王,但是做为养子,他有权接手家业,二弟连个孩子都没有,你说这家业不就改姓王了,那二弟这一辈子不都是尽给人家忙乎了吗?” “那不还有思轩吗?” “妈,您可别误会,我可没那意思,我是希望老二能再找一个,有个自已的孩子。那样家业守住了,也省得二弟总是活在阴影里,一年到头看不见他乐呵脸,这心里该有多苦,但是我又不敢跟他说,所以呀这心里就闹得慌。” “唉,那能咋办,他心里就只有那个死人。”方母无奈的摇头叹息。 “妈,你记不记得前年老二说过了七周年给你个交待,这马上八年整了,对吧?” “啊,都八年了?!”方母感慨道:“一晃八年了,唉!当初要不叫张月茹……”。 “妈,过去的事改变不了,咱只能看将来了,你也知道二弟向来说话算数,欣悦也追她四年了,二弟能一点感觉没有吗?他能允许她时常来家里就说明他对欣悦挺特别,我看您要是催催他,没准就成了。二弟要是有了家,有了孩子,我也就放心了,要不总觉得当年对不住心钰和他。都怪我看心钰不生,一心想留住宝智,谁成想被姓张的骗了,被她利用还得给她背黑锅。”吴玉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说的倒也是,但是他现在可是公司总裁,啥都自己说了算,在说了就他那脾气谁能说得动他呀?” “妈,为了二弟您老吃点皮肉之苦怕不怕?” “只要对老二好就行,妈老了,这四年就这么瞅着他,妈也不好受,妈吃啥苦都行,就当补偿他了。” “妈,我也是,瞅他独来独往这么多年都揪得慌,他不接受别人就永远走不出阴影。” “就是,那也没招。” “妈,招倒是有,”吴玉芳附在方母耳边一阵耳语。 “行吗?这不太好吧?”方母听了很是纠结。 “妈,二弟那么孝心肯定能行。等他和欣悦结了婚感情深了,自然就好了!对吧妈?” 方母最终点点头:“但愿这次他能想开。” “妈,我回屋了,记住了,千万别说是我的主意,二弟他始终对我有意见。还有您自己小心点,千万别弄太严重。” 下午一点,二楼主卧的房门准时打开,方明昊迈开长腿走下楼梯。 他在茶几前抓起手机和车钥匙,鼻息间闻到一股焦糊味,他寻着气味推开母亲的房门,火苗中一股浓烟扑了过来,他冲进去抓起东西一阵扑打抱起母亲就往外跑,大声的喊着周叔。 佣人和吴玉芳闻声赶来手忙脚乱的打开窗户,清理现场。 医院的VIP病房里方母还没醒来,医生恭敬的汇报看情况:“方总,老夫人没有吸入性损伤,皮肤只是局部小面积烫伤,并无大碍,而且老夫人应该是服了安眠药,药劲过了就能醒。” “好,你去忙吧。” “方总,老夫人交给我,您就放心吧。那我去忙了。” 病房里只剩下母子二人,方明昊走到床边默默的看着母亲,他像个石人一样站了许久,见母亲额前的碎发凌乱,他抬起手伸到半空,终又放下,紧紧的闭上双眼长长的吁了口气,转身离开。 第二章:欲盖弥章(上) 傍晚时分方母醒来时吴玉方赶紧上前:“妈,你醒了!” “嗯,老二呢?”烫伤的部分虽然不大,但是一阵灼痛传来,方母疼的直抽冷气。 “公司有事,他去忙了,他跟护士留话说晚上过来。妈,看来你这苦没白吃” 婆媳两相视一笑,却各存心思。 子夜时分,方母睡梦中醒来想上厕所,睡眠轻浅的方明昊闻声醒来,起身过来照顾母亲。方母回到床上时方明昊默默地递上水杯,方母无声的接过来喝了半杯,她看着儿子花白的头发、清瘦的脸颊,不由得一阵疼惜。自从八年前那件事以后,母子二人第一次单独的这样平静地相处却无言以对。 “妈,睡吧。”方明昊接过杯子,转向陪护床。 “儿子啊,对不起!”方母看着儿子的背影终于拉下脸来道了个迟来的歉。 方明昊后背后一僵淡淡的回了句“睡吧”。 “妈来到中山这几年,看着你一个人这么孤苦,妈也不好受,当年妈……” “别说了,睡吧”。 “儿子,今天你就让妈说吧!你爸前几天梦见你爷了,他醒了跟我唠了一会儿,他说等他死了见着你爷都没脸提你,那时侯你爷不太稀罕你大哥,整天把你抱在腿上,说你是大盘肉招人稀罕。你爷走时侯你才九岁,他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你爸一说我也挺难受,这两天不吃安眠药都睡不着,都是妈太糊涂,要不,你们也不能”。 “怪只怪我的妻儿命苦,没有好丈夫好父亲庇护,你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别再提了,睡吧。”方明昊的语气平静如常却透着斗凉。 必竟是血浓于水啊,当年伤心欲绝的他盛怒之下喊出了那句:生死不复相见。而这两年看着父母愈发老态,他的心已经淡然了很多,但终是过不去那个坎,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母亲迟来的逍歉揪的他心里一阵绞痛,往事不堪回首,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跟母亲说完这句话,默默地扯开被子脸朝里躺在床上。 柔和的灯光打在儿子花白的头发上,那白发尤为刺眼,方母眼眶一热第一次流下了愧悔的泪水。 “老二”。 许久,方母试着唤了儿子一声,见儿子亳无反应,方母自言自语道:“从小你就懂事,懂事到爸妈总是忽略你,你们四个就苦了你,如果你就这么孤孤单单地,到老了咋整,你这么大的家业交给谁。儿子,妈老了,妈对不住你,妈有时候就想,我最后还是到你这养老,这是教育我、惩罚我偏疼偏爱的结果。妈不怕死,妈就怕死了闭不上眼睛。妈记得四年前你说过给心钰和孩子守够七年就给我交待,这都八年了,但是,妈不敢问不敢说,如果能有人照顾你,陪你终老,妈真有一天走了,也就不遗憾!” 方明昊微闭着的睛角有泪水滑进耳窝。 如睿集团总裁办公室里,方明昊盯着花瓶里九朵火红的玖瑰九朵白百合,他随手捏起串在上面的卡片,卡片上写着:从今天起,我会每天送同样的花束给你,直到我的影子出现在你的瞳孔里,他苦苦地一笑转到板台后开始工作。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他看看腕表,拿起外套直奔助理办公室。 “方总,您需要我做什么,打个电话叫我就行”赵欣悦看到他出现在门口立刻恭敬的起身。 “陪我出去一趟”,方明昊说完转身就走。 第二章:欲盖弥章(下) “方总,我需要带什么资料吗?”赵欣悦赶紧追上一步。 “不用”,方明昊迈开长腿直奔专属电梯,赵欣悦一溜儿小跑的跟上。 在地下停车场的一众名车中方明昊走到自已的座记奥迪Q5旁绅士的为赵欣悦拉开后座车门,在他清冷无波的目光中赵欣悦受宠若惊的上了车。 方明昊全程一言不发,赵欣悦识趣地安静地坐在后排座上。 车子在海之苑别野前停了下来,方明昊率先下车,环顾着别墅深深地吸一口气,迈开长腿上了台阶,赵欣悦默默地跟上。 别墅里的装修是中式复古风格,古色古香的大厅从窗帘到细小的布艺品却都是水粉色系的,感觉多少有些突兀。 大厅面向大海的一面是中式窗格的落地窗,窗外是修剪有型的绿植,远处是金色的海滩和蔚蓝的大海,今天晴空万里,阳光洒满大厅,但是赵欣悦莫名的觉得每个角落都在散发着冷气,空气中都沁着悲凉与忧伤,她下意识的抱抱胳膊疑惑的看向背朝她站在大厅中心盯着背景墙的人。 大厅的背景墙是一幅一面墙那么大的婚纱照,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就听到低沉的声音“你是第一个踏进这里的外人,当然除了建森”。 “喔” “这是送给我妻子三十岁生日的礼物”。 “喔” 方明昊默默地走向正面对着大海的房间,他走到朴实无华的木质大床前哈腰坐下抚摸着水粉底衬着浅粉色玫瑰花的床单似自言自语又似跟赵欣悦说明:“我一次留宿她那里,她的被子就是这个颜色的玫瑰花,我高烧犯胃病昏迷,她照顾我一夜。” “她喜欢水粉色。” 见赵欣悦没回应,方明昊自上车来第一次看向她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床头上方大大的婚纱照。 婚纱照上的他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两道浓眉下熠熠生辉的俊眸深情地俯视着新娘,棱角分明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微笑,意气风发的他尽显阳刚帅气的男子汉气息。 他无声的走向书架。 赵欣悦这才发现若大的卧室桌上摆的,墙上贴的都是新娘的照片或他们的合影,尤其是一张新娘一身白色T恤头戴白帽站在莲花湖畔的照片上题着苍劲的大字:爱妻心钰1989年7月19日摄于莲花湖 她早就知道他妻子早亡,痴情的他为妻子买了这幢别墅,还拿着妻子在世时亲手书写过的“海之苑”叫工匠刻在门口的大理石上,这里除了他和王宝智,不许第二个人踏足半步。有一次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门卫大叔,你能带我去海之苑吗”?原本还似笑非笑的他立刻脸色一沉:“我可以放任你叫我门卫大叔,但是请你注意分寸”。而今天他一言不发带自己来这儿,还直接进了这个房间,她忐忑不安的盯着一脸凝重,满眼悲痛的人。 “欣悦,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 她不知所措的摇摇头,她想调头就跑,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方总,在公司他雷厉风行、叱咤商场、体恤下属,私下底他象个大叔,对自已和蔼宽容,而此时,他面色苍白,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的样子,她好害怕,甚至好想哭。 “这是我妻子沈心钰。”方明昊拿起那张沈心钰的大学毕业照摩挲着照片上明媚青涩的笑脸,声音沙哑的:“她非常美,不只是外表!” “喔”赵欣悦进门那一刻已经明了,客厅的背景墙就是他们的婚纱照。 “她走了……还有我们的孩子,我连最后一面都……哪怕有一捧骨灰,我也好……什么都没有”方明昊哽噎着,泪水滴落在相框的玻璃上。 赵欣悦震惊的捂住嘴巴,相识五年来他于她而言是与众不同的老总,是矜贵帅气的、忧伤的、铁骨铮铮的男人,她曾亲眼见他忍着胃痛坚持谈下上千万的项目而面不改色,救护车来之前的暇隙他已疼的额头直冒豆大的汗珠,还咬牙交待完相关事宜,甚至用手机录下语音遗嘱,闭上眼睛前还笑着对她说了句:“我该去找……门卫大婶了。”那次是胃出血,医生抢救过来他昏迷了三天,她衣不解带的照顾他,见他醒来,她哭出了声,他却无力的笑笑,费力的说了句:“大婶见我头发白了,不认识我了!”而此时此刻他捧着亡妻的照片潸然泪下,令她震惊,惹她心疼。 “她是我的恩人,她在我一无所有时选择了我,而我……我辜负了她,我……”方明昊没法再说下去。 在难耐的沉默中方明昊轻轻地象放下稀世珍宝一样把照片放回原处,似乎面对生死抉择一样紧紧的闭上双眼:“这四年,你的心意我不是不明白,我所以允许你出现在我的私人生活中是因为你身上有她的影子,你的眼底有她的纯真和善良,我一直把你当成邻家孩子,我心里只有心钰,她是走了,但是这里无人可及。”他指着自已心脏的位置。 “……” “欣悦,你能接受一个心里永远装着他的爱妻的人做你丈夫吗?” 赵欣悦的心里委屈、心酸、同情、疼惜……五味杂陈,她想拒绝却含泪点头。 一行清泪流过方明昊英挺的鼻翼,他声音沉痛沙哑的低喃:“心钰,对不起,爸妈老了,我不忍心……我终又负你,你在那边等我,……好吗?百年后我去找你,千万别再离开我,可以吗?……欠你和孩子的,我来生再还!” 良久,他恸切而郑重的:“欣悦,委屈你了,我会用余生去尽丈夫的责任和义务,关心照顾你,我比你大十一岁,肯定先你而去,我今天上午已经拟好遗嘱,过后你得跟我办一些认证手续,我走后转到你名下的东西就作为你的嫁妆,所以,我走以后你……”。 “大叔,……”赵欣悦不忍再听。 “欣悦请听我说完,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是你必须接受,这是你应该拥有的。但是有两点我很抱歉,这个别墅是给心钰的,每年的7月19曰、中秋节、农历腊月十二、还有她的忌日我必须过来陪她。第二,我所以选择再婚只是想给父母一个交待,我也不会去把头发染黑,我没法忘记一夜白发的痛,还有我车库里那辆旧的红轿车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碰。这对你来说很残忍,但是我不想欺瞒,我会给你时间考虑。” 赵欣悦心酸的看着仰慕已久、苦苦追求了四年的人,他虽不知他与前妻的过去,但是他的痴情、长情足以令她感动不已,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更多的是同情和疼惜,她淡淡的苦笑:“您的意思是注定了我只能是她的影子,只能成为你的妻子,而不是爱人、爱妻,对吗?” 方明昊艰涩的点点头,他不忍心伤害这个和心钰一样在浊世洪流中依然保持着积极乐观、纯真善良的女孩,但是今天凌晨决定再婚之时,他只想到了她,也只能是她,只有她有心钰的影子。 “大叔,你知道认识之初我是把你当成门卫大叔的,我从开始对你就没什么奢求,我的生命中只要有你就足够了。”赵欣悦说罢已是泪水盈盈,四年的执著终是敌不过他心中执念。 “结婚之前你随时有机会回头,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清楚,我不想你太委屈,所以对外我不会公布,你我还是工作关系,在这期间你遇到合适的人,随时告诉我,会像嫁女儿一样送你出嫁。” “大叔,从我知道你花白的头发从何而来那天起,我就有了思想准备,所以你已经给了我四年的时间来考虑,我早就考虑好了。明昊,我愿意。”她自嘲的笑了笑。 方明昊转脸看向她,他心中疑惑:怎么会这么象?喜欢的花一样,做事也象,当年心钰也是这样毫不犹豫的接受了自已的表白,只不过不同的是心钰更含蓄更羞涩,更优雅,而且听惯了她喊“方总”和“大叔”、“门卫大叔”,突然听他喊名字实在不习惯。 上车离开时方明昊柔声提醒:“欣悦,海之苑的后花园我栽了很多红玫瑰和白百合,心钰非常喜欢这两种花,但是她不喜欢别人送她鲜花,她说人不该为一已之乐折杀那般鲜活美丽的生命,所以明天开始别送花给我了。” “嗯,那你怎么知道是我送的呢?” “你看见过有第二个女人敢靠近我吗?”方明昊似笑非笑的看一眼心思单纯的女孩。 “那倒也是哈”赵欣悦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你为什么喜欢这两种花?”方明昊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内心却希望她和心钰的答案能一致。 “明昊,昨晚大嫂请我吃饭,她说你喜欢这两种花,澜湖花园的玖瑰百合都是你栽的。她让我别跟你说,但是我不喜欢撒谎,你我之间不该欺瞒。对吗?” “对,谢谢你的坦诚。我栽它们是因为心钰喜欢,我对花没感觉。以后离……大嫂远点。”方明昊已经多年不叫大嫂叫的极为别扭。 “为什么?大嫂对我挺好啊,她性格也好,而且我可不喜欢妯娌不睦”,赵欣悦很费解的看着方明昊。 “不为什么,你记住你才是未来的方太太,你不用迎合任何人,也没必要在乎她,你才是未来的女主人,她随时可以走人,知道吗?” “真霸道!”赵欣悦开心的吐吐舌头。 “我恨我当初不忍心霸道”方明昊自言自语了一句。 “明昊,你刚才说什么”赵欣悦被窗外路边搞什么活动的人群吸引没听清,转头问他。 “没说什么。” 澜湖花园別墅一楼的客厅里,看着俩人从车上下来,吴玉芳的嘴角浮上一抺冷笑,心中得意的暗骂:“沈心钰,我让你阴魂不散,哼,这辈子在我面前你永远都别想翻身,你就等着你这二十四孝的好老公给你娶小老婆吧!一旦生米煮成熟饭,我就不信方老二能干出离了婚回头再娶你的事,他脑袋里就一根筋,我让你哭都找不着调!再说了,你弄个假死诈尸给方老二,肯定是为了跟姓刘的远走高飞,要不然你爹你妈姑娘死了都不吱声?也没来理论,肯定是你们串逼好了的。也就方老二这死脑筋的玩意儿信你的” 刚刚出院回家的方母一听说儿子的决定欣喜的拉着赵欣悦不肯撒手。 餐桌上,方父也被特许喝点白酒,他兴奋地跟大儿子连干两小杯。 “二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婚讯。”吴玉芳试探着问。 至少有五秒的沉默,方明昊才冷淡疏离的应了句:“没定。” “二弟,有啥事需要大哥大嫂你就吱声。”方明鹰紧给老婆台阶下。 方明昊心中好笑,四年前,从他们来到这儿,从给他们一张五十万的支票让他们“还债”,他的称谓就从千年“老二”变成了亲切的“二弟”可真是今非昔比,可见他们的凉薄,不过他已经不为所动。 见他一声不响,赵欣悦赶紧圆场:“我们今天才确定,而且明昊决定我们订婚之前不对外公布消息,所以,现在真没啥事要办。” 眼里只有方明昊的赵欣悦根本没留意方明鹰与吴王芳眼神复杂的对视和方明鹰眼角瞄向弟弟时的冷意。 第三章:峰回路转(上) 第二天上午,按照日程方明昊先是出席了市里的一个商务话动,回到公司他又与北京分公司的高管进行了视频会议。 回到办公桌前他拿过文件开始批阅,圈圈点点后签上名字,前后半个小时一摞文件已经批完。 “方总,下午您有一个重要会议,这是相关资料”周特助把文件放在方明昊面前的板台上。 “有事”方明昊低头翻阅着文件,见他没走,沉声问道。 “方总,您要结婚了?” “谁说的” “这个事儿已经成了爆炸性新闻在公司内部不径而走。” “……” “公司内部传出来的” “内部传的”方明昊一直翻阅着文件眼皮都没抬。 周特助在他身边多年秒懂他语气里的威慑和态度马上应了句“我马上删除。” “查清来源。” “好,我马上去查”。 “方总,查到了。”十分钟后,周特助再次敲门进来汇报:“ 方总, 是方思轩在公司内部网页里上传了您昨天晚餐的照片,还附了说明。” “叫他马上过来。” “二叔,恭喜你!”方思轩平时很难有机会进总裁办,一进门他就笑嘻嘻的道贺。 方明昊心中一阵恶寒,面色如常的看着他:“恭喜我什么?” “恭喜二叔新婚之喜啊!” “昨天晚餐你在家?” “不在。” “你传出去的消息?” “啊,什么消息?” “……”方明浩眼神如刀的盯着方思轩。 方恩轩平时对这个叔叔就敬而远之,不敢造次。现在惹了祸,只好老老实实的承认:“是我传的。” “照片哪来的?” “我妈传给我的,我就在网页上发了一下。” 方思轩始终搞不明白,二叔为什么那么讨厌妈妈?他说话时尽可能的陪着小心,但是,在二叔冷冽的目光中他实在不敢隐瞒:“我妈说这么大的喜事,应该庆祝一下,她说公司的人知道了,会认为您终于走出心理阴影,大家会觉得您更有人情味儿,大家对公司也能更有信心。” “回去告诉你妈,就说我说的确实是大喜事,但是我的事无须他劳心分神。” “啊!” “去吧。” 周特助在公司网页上发了两条消息后传的热火朝天的消息戛然而止,周特助的声音代表着方明昊,谁敢触老板的霉头。 下班后,方明昊约赵欣悦共进晚餐,他知道她爱吃西餐,他已径提前吩咐周特助在左岸西餐厅定了最好的雅间。平时他饮食起居一切从简,现在他必须顾及女孩子的感受。除了这颗心,他可以给她应有的尊重与呵护。 两人下车时,他主动为她打开车门,大手护着她的头,司机小王识趣的把车开走。 二楼雅间里,他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脑海却瞬间闪过多年前他和沈心钰第一次一次一起就餐时的情景,他心中钝痛:昔人已去,岁月难留! “大叔,这算不算咱们俩的第一次约会呢?”.赵欣悦见他一直沉默的吃着东西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 方明昊点点头依就慢条斯理的吃着。 “刚才想起她了,对吗?”赵欣悦语气温和而肯定问。 方明昊没想到她心思这般敏感,而且问的如此直截了当。这更加让他想起沈心钰的玲珑剔透、言辞委婉却总能一语中地,她跟心钰太像了,他定定的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吃饭,片刻后,他轻轻地道了声:“对不起!” “没关系,我早有思想准备,何况这就是我必须面对的现实,对吧?”赵新悦说完,自嘲的笑了笑。 方明昊勉强的挤出一点笑意。 “大叔!我希望你开心、快乐、幸福!” “我没资格,但是我会尽力。”多年来,方明昊无法释怀心中的负疚感:一个连妻儿都守护不住的人有什么资格幸福快乐! 第三章:峰回路转(下) 夜晚的莲花池旁,花草的芬芳在空气中飘溢,花园里宁静怡人。方明昊仰望着星空,任思绪飘散在习习晚风中。 吴玉芳拐过小竹林见他坐在秋千上,不由的一愣。她赶紧转身,想趁他没发现溜走。 “人后作死,人前装怂!我允许你走了吗?”凛冽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二弟,你是说我吗?”吴玉芳回头满脸堆笑地走向方明昊。 “你又闲不住了,是吧?”方明昊目不斜视的仰望着星空。 “二弟,你啥意思啊?”吴玉芳绕过他在莲花池边蹲下,伸手拔掉一棵在岸边砖缝里钻出来的叶芽。 “我警告过你。不许在出现在莲花池范围之内。” “呵呵!我忘了,下不为例。” “难得你每次都对我的婚事这么上心哈。” “谁让你是我二弟呢。”吴玉芳打着哈哈。 “我现在再警告你一次,我看在爹妈的份儿上允许你在这儿晃。爹妈百年,你们立刻走人。这期间你最好安分守己别在我面前蹦哒,你胆敢动欣悦,我绝不手软。” “呵呵,真不再说二房当娘娘啊!来不来就这么护着了。你那个宝贝儿心钰在阴朝地府看了不得哭死啊。”吴玉芳阴阳怪气的冷笑着。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是啊。我哪有你会说呀!别说的那么好听,啥叫看爹妈的份儿上?你当年为了她都可以跟爹妈恩断义绝,还装什么孝子?方老二,我告诉你,跟我说话注意点儿,不然的话,我把那些照片儿印它上万张,满大街张贴出去,让大家好好欣赏欣赏,我们痴情的方大总裁的老婆竟然是个……。”吴玉芳说话间一脸的狠戾。 这话若是在一年前,方明昊肯定会冲上去。一个巴掌扇她个跟头,一手捏死他。但是,自从去年胃出血抢救过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心气儿没那么盛了,很多事在他心里很难再激起一丝丝涟漪。就如当年认识心钰之前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斜晲着吴玉芳,冷冷的一笑:“你很幸运这话若是一年前你说出来,我绝对会让你死无全尸,但是现在在我眼里,你不过就是一只绿头苍蝇,在屎堆里乱窜着不亦乐乎,还自鸣得意的嗡嗡个不停。瞅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打你会脏了我的手。” “哦!我还以为你是在乎她的名声呢,看来你的情深意重不过如此而已。” “人已经不在了,你以为我会在乎那点虚名吗?” “呵呵!依我看你是有了新欢忘了旧情。” “滚!趁我还不想动手之前在我面前消失,还有,你自己想作死就使劲蹦哒,别拉着无辜的孩子垫背,你不是背地骂我断子绝孙吗?我一个断子绝孙的人,不介意做点儿有趣儿的事儿。” “你什么意思?” “我今天心情好,可以给你明确一下。你继续作死我会把你打回原形,叫陆家把孙子召回去,让你儿子认祖归宗。” “你,你少血口喷人。”吴玉芳慌不择路的走开。 走出一段,他还能隐隐约约的听到方明昊悲凉的笑声。 月光下,笑声中,方明昊的眼角闪过一颗颗晶莹,他痛苦的仰头闭眼:“心钰,你知道我发过誓,生死不与他们往来,你肯定能理解我留下父母的无奈,对吗?你受了那么多委屈,还能教导宝智亲爱我孝方贤,何况我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心钰!刚才不是我不维护你,我发现我越在乎你她越得意越往我伤口上撒盐,我表现出不在乎,她手里的照片儿也就没有了价值。你在的时候,我没有保护好你,你不在了我不能让他辱没你的清白。” “心钰啊!我累了,只有你能懂我,我的后半生,又只剩下责任和义务了,你在那边千万等着我,好吗?” 在赵欣悦反复明确表示不会后悔之后,方明昊出干对她自尊心的尊重,一贯做事雷厉风行的他很快确定了订婚日期。 让赵欣悦感到非常欣慰的是方明昊直接把婚纱设计师约到家里,而且全程陪着她,连设计师临走前都艳羡的调侃自己也想找个这么温柔体贴的大叔。 而卧室里的吴玉芳,听着客厅里婆婆对赵欣悦各种的夸赞,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这可真是去个孙悟空来个猴儿。方老二也不知道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娶一个小七岁,再娶一个小十几岁。赵欣悦是睁眼瞎吗?看不着他一脑袋花白头发,还得意的要命,领出去跟老爹似的。死老太太,再夸就秃噜皮了,有啥好夸的,还不是为了钱!” 她厌烦的关上卧室门,突然想到他们刚才在议论宾客名单,她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以他和纪纬光腚娃娃的交情,肯定会邀请纪纬,到时候,方老二肯定会找到自己头上,方老二可是翻脸不认人的主。想到这儿,她顿时如坐针毡。她甚至后悔,不如当时找到沈心钰做个顺水人情。可是她实在不甘心,他满心希望着儿子已经进入集团,只要坚持十年八载,等方老二老了念在叔侄的份上,会厚待并提携儿子,儿子如果争气,肯定是前途不可限量。 现在看来,必须早做打算。既然已经选择赵欣悦这一步棋就必须走下去,想到这儿,她阴狠的一笑。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