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花影残剑》 第一章 庚岭遇艳 醉折花枝当酒筹,本是骚人墨客在饮酒行令时,别出花样,用花枝来记数,这是何等风雅之事?如今,江湖上竟然用花枝当杀人工具! 在这短短一年中间,被花枝杀死的,少说已有二三十个之多。 二三十个人,在若借大的江湖上,原也只是一个极小的数日而已,但这些遇害的人,却全是大名鼎鼎的人物,这就轰动起来! 譬如吕梁双煞、沧洲一兽、黄河三怪,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的黑道煞星,固然死有余辜,先前大家还觉得大快人心,以为折花杀人,死的都是恶人;但接着少林南派掌门人一掌开天罗起岳、九宫门掌门人向寒松、和江南第一堡堡主邓锡候、西川唐门老二唐传贤,也相继遇害,这些人可是白道上响当当的人物! 这一来,由南到北,整个江湖,都不禁谈“花”色变! 这到底是谁的“杰作”呢?他究竟用意何在?江湖上黑白两道,一向都是势同冰炭,因为一方代表着正义,一方代表的是邪恶,双方观点,自然永远也无法一致的;但这回在行动上,却趋于一致。 “一致”当然并不是说“合作”,而是双方都在追查这折花杀人的事,折花杀人的人。 大庚岭,一名梅岭,山上多是梅树,所以很出名,古人用:“南枝既落,北枝始开。” 来赞美它。 大庚岭岭路险阻,当赣粤之冲,岭上有关,叫做梅关,清代海禁未开以前,湖广往来,都取道于此。 这是仲冬之夜,朔风在怒号,山岭间也堆着积雪! 天空悬挂上一钩新月,更把一片山林,点缀得分外清幽! 在别处,怒号的朔风,除了使人觉得寒怵之处,应该不会有什么好感。大庚岭虽然怒号着朔风,但和别处有些不同,因为寒冷的朔风中,会带给你一股淡淡的幽香。 暗香浮动月昏黄,这是多么诗情画意,风虽然冷,冷得却使人有清绝之感。 尤其是今晚! 今晚有什么不同呢?看!月明林下美人来! 梅关道上,淡而朦胧的月色之下,正有两个苗条人影,飘然行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约莫二九年华的少女,身上披着一件天蓝斗篷,露出一张风华绝代,冷艳无双的娇靥,在怒号的朔风中,秀发飘拂,衣袂欲飞,但她缓步行来,淡雅宁静,直似凌波仙子! 稍后是一个绿衣小鬟,年纪不过十六七岁,也生得眉目娟秀,带着几分黠慧。 不用说,这两人当然是一主一婢了。 梅关,虽是南北交通孔道,但此时不但夜色已浓,何况又是寒冬,行旅店商,早已落店,路上行人绝迹,这主婢二人,冒着彻骨寒风,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呢?是踏雪寻梅,那么这绝代风华的佳人,该是雅兴不浅的女诗人了?她们沿着山径,渐渐接近林下! “啊!”走在后面的绿衣小鬟忽然间脚下斜退—步,口中发出了一声惊恐的轻叫! 走在前面披天蓝斗篷的少女不觉回头叱道:“翠儿,你怎么啦,大惊小怪的?” 话声如出谷黄鹂,娇而且甜! 叫做翠儿的小鬟脸上犹有惊悸之色,伸手一指林下,说道:“姑娘,你看,那里好像是一个人。” “人?”披天蓝斗篷的少女闪动着一双盈盈秋水眼睛,依着翠儿手指处看去,林下,有着一层积雪,雪中果然僵卧着一个人,她缓缓转过身去,说道:“这人……怎么会倒卧在雪中的呢?翠儿,你过去看看,他还有救么?” 这姑娘是个好心人。 翠儿有些怯生生的,但姑娘吩咐,她可不敢不去,口中答应了声“是”,只好举步走近过去,但刚俯下身,口中不禁又惊“啊” 起来叫道:“姑娘……快来……” 披天蓝斗篷的少女娇声道:“翠儿,你今晚怎么啦?” 翠儿蹲着身,仰起头道:“姑娘,这人身上插着好几支梅花枝儿,只怕已经死了!” “身上插着好几支梅花枝儿”,这句话听得披天蓝斗篷的少女不觉一怔,说道:“会有这种事?好,让我来看看!” 翠儿已经站起身,望着披天蓝斗篷的少女,说道:“姑娘,这事儿透着蹊跷,他怎么会在咱……” 披天蓝斗篷的少女轻叱道:“不许你多嘴!” 她随着蹲下身去,目光一注,发现这人身上果然插着五支八寸长的梅花枝儿,枝干上寒萼含苞待放,显然还是不久前刚从梅树上折下来的。 尤其那五支梅花枝儿,插的部位,一在左肩“肋池”,一在“命脉”,一在“捉筋”,一在“斩命”,只有一支挂在胸口衣上,没有钉进去。 以这情形看来,那下手的人,手中折了五支梅花,以丢手箭的手法,一下射出来的,如果他一支接一支,以联珠手法射出,就不至于有一支挂在衣上,没有打中了。(因为五支同时打出,力道难免不均匀。)但这人一发五支,而四支命中要穴,可见他认穴之准,能有这种手法的人,武林中是不可多见了! 披天蓝斗篷的少女那双清澈深邃的美目,在这黑夜之中就像两点寒星,光芒直注在这人身插着的五支梅枝之上,若有所思,过了半晌,才伸出一只纤纤的玉掌,五根尖嫩似玉的手指,轻轻按上那人胸口。 翠儿在旁问道:“姑娘,这人死了么?” 披天蓝斗篷的少女轻盈地缩回手去,说道:“心还在跳,可能还有救!” 翠儿道:“你要救他么?” 披天蓝斗篷的少女道:“见死怎能不救?” 翠儿道:“但咱们连他来历一点都不知道,何况咱……” “不用多说。” 披天蓝斗篷的少女截着翠儿的话头,说道:“快把他抱回去再说,但莫要碰到他身上的梅枝。” 梅林深处,隐隐射出灯光,那是一座筑土为墙,编茅为瓦的小茅屋。 灯光就是从右首厢房的花格子纸窗上透出来的,厢房中,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室中除了一张木床两把竹椅,另外就是临窗一张半桌,桌上放了一盏锡制的烛台,点燃着一支红烛,另外就是文房四宝,如今又多了一个茶盏,一支长剑,和五支八寸来长的梅花枝儿。 负伤的人,就躺在床上,五支梅花枝儿,就是负伤的人身上起下来的,长剑,也是负伤那人佩在身边之物。 床前,坐着的是披天蓝斗篷的少女,斗篷已经脱下来了,就搭在另一把竹椅上,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玫瑰红的棉袄,披着一头乌黑的秀发,束一条打着蝴蝶结的玫瑰红丝绦,玉纤的细手,拿着一支鹅毛,侍立在她身边翠儿手上却端着的一碟用水调成的药糊,细心用鹅毛蘸着,轻而且柔敷到负伤人的胸口四个伤口之上。 然后,又拉过一条棉被,给他盖上,然后轻轻吁了口气,站起身来。 翠儿低声问道:“姑娘,他已经不要紧了?” “还很难说!” 长发少女道:“他这四支梅枝都中在要害上,幸好天气冷,有棉袍替他挡了一挡,不然,早就没救了,我刚才给他喂了师父的‘九转夺命丹’,如果没有变化,天亮前,大概可以醒过来了。” 翠儿道:“姑娘不是还说要给他喂一次药么?” 长发少女道:“那是‘行血活络丹’,可以帮助他活血散瘀,但你必须记住,在将醒未醒之时,就得点他睡穴,再喂他服药。” 翠儿道:“为什么要点他睡穴呢?” 长发少女道:“他睡着了体力复原得可以快些。” 翠儿道:“小婢记住了。” 这是第三天早晨,晨曦刚照上窗棂! 躺在床上负伤的人,忽地睁开眼来,他觉得阳光有些刺眼,自己躺在床上,这房间,对他是如此陌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怎会躺在这里的?他想坐起,突然感到胸口有几处隐隐的作痛,这不是寻常的疼痛,似乎痛在骨骼之间,心头不禁暗暗震惊! 自己负了伤?而且伤势似乎不轻,但他却想不起是如何负伤的?就在此时,只见门帘掀处,走进一个身穿绿衣的姑娘来,她目光一动,看到负伤的人已经醒过来,不觉眨眨眼,喜滋滋的道:“相公醒过来了?” 原来负伤的人,是个青衫少年,约莫二十来岁年纪,生得浓眉如剑,目若朗星,人品英俊,气宇不凡,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青衫少年看到翠儿,不觉问道:“姑娘是什么人?” “我叫翠儿。” 翠儿道:“相公伤势初愈,还不宜动。” “翠儿姑娘。” 青衫少年并不认识她,抬着目光问道:“在下负了什么伤?是姑娘救了我么?” 翠儿问道:“相公连自己怎么负的伤都不知道么?” 青衫少年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在下醒来,就发现躺在这里,怎么负的伤,在下连一点影子都想不起来。” 翠儿走前两步,伸手从窗前—张半桌上,拿起五支八寸来长的梅花枝儿,说道:“打伤相公的,就是五支梅花枝儿,听我家姑娘……” 她忽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不禁粉脸一红,接着道:“这五支梅花枝儿,幸亏中间当心一支力道较弱,没钉入衣内,也幸亏是冬天,相公身上穿了棉衣,否则就不堪设想了呢!” 青衫少年看到她手中的梅花枝儿,不禁脸色为之—变,似有切齿之状,问道:“那是姑娘救了我了?” “不是我……” 翠儿想到姑娘交代的话,就含糊地道:“嗯,嗯,那是我家主人三天前的晚上,路经山下,发现相公倒卧雪中,身负重伤……” “三天前?” 青衫少年惊奇地道:“在下已经躺了三天了?” 翠儿道:“那是我家……主人说的,相公服了药,只有睡眠,药效行散得快,体力复原得也快。” “原来在下一命,是贵上救的。” 青衫少年问道:“只不知贵上尊姓大名,如何称呼?” 翠儿笑了笑道:“我家主人隐迹梅林,与世无争,也不欲人知。” 青衫少年不觉肃然起敬道:“贵上原是一位隐逸高士,在下失敬得很。” 翠儿抿抿嘴,说道:“相公好说。” 她两颗乌溜溜的眼珠,望着他问道:“相公,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呢?” 青衫少年道:“在下杨文华,杭州人氏。” 翠儿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是个好地方。” 杨文华含笑道:“姑娘去过杭州么?” 翠儿道:“去过,是去年春天,跟我家主人去的,杭州西湖,风景美极了。” 杨文华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翠儿又道:“杨相公是遇上了仇人?” 杨文华微微摇头道:“在下没有仇人。”,翠儿问道:“这么说,杨相公不知他是什么人了?” 杨文华道:“不知道。” 翠儿奇道:“那人和杨相公无怨无仇,他怎么会向你突下杀手呢?” 杨文华道:“这个在下也弄不清。” 翠儿是姑娘吩咐的,问问他的来历,和出手袭击他的人,有何怨仇?是什么人?但翠儿问了,他只是回答不知道,那就问不下去了。 翠儿心知他不肯说。就故作失声道:“该死,我家主人吩咐过,相公重伤初愈,不可和你多说话,多言伤神,相公须要静养,待会粥烧好了,我会端进来的,你躺着不可动。” 她正待转身退出。 杨文华道:“姑娘且慢。” 翠儿回身问道:“相公还有什么事吗?” 杨文华道:“贵主人对在下有救命之恩,在下颇想见见他。” 翠儿含笑道:“我家主人昨天就出门去了,交代我好生照顾相公的。” 说完,一手掀帘,翩然往外行去。 后面是厨房,长发姑娘就倚着一张方桌而坐,一手支颐,好像在想着什么心事儿。 “姑娘。”翠儿一下闪了进来,低低地叫了一声。 长发姑娘正在出神,给她叫得蓦然一惊,轻叱道:“你这样轻脚轻手的摸进来,吓了我一大跳!” 翠儿道:“平时十丈以外飞花落叶,都瞒不过姑娘的耳朵,小婢进来,姑娘怎么会没听呢?” 长发姑娘春花般粉脸微微一红,悄声问道:“你问过他了?他怎么说呢?” 翠儿道:“他叫杨文华,杭州人。” 长发少女道:“他有没有说这使五枝梅花枝儿的是什么人吗?” “没有,他说不知道。” 翠儿道:“据小婢看,他好像是不肯说。” 长发少女道:“何以见得呢?” 翠儿道:“他说连如何负的伤都不知道,但小婢告诉他是伤在五支梅花枝儿之下,看他脸上,好像闪过一种仇怒的神色。” “你居然会看人家神色了!” 长发少女嗤地一声轻笑,接着问道:“你可曾问他出身来历?”’“啊!”翠儿道: “小婢该死,这一点倒忘了问他。” 长发少女道:“不要紧,稀饭已经好了,你端出去,再找机会问他就是了,但千万记住,不可露出盘问的口气来。” 翠儿点着头道:“小婢知道,不会让他发觉的。” 她装了一碗稀饭和几碟小菜,—齐放到木盘上,托起木盘,又俏生生往外走来,跨进房门,就娇声叫道:“杨相公,稀饭好了,小婢扶你坐起来吧!” 杨文华道:“多谢姑娘,真不好意思。” “不用谢。” 翠儿放下木盘,扶着杨文华坐起,然后又把木盘放到他膝上,说道:“杨相公,还是让我喂你吧!” “不用了。” 杨文华含笑道:“在下已经好多了。” 他从盘中取过碗筷,就吃了起来,一会儿工夫,就把一碗稀饭吃完。 翠儿道:“杨相公,小婢给你再添一碗。” 伸手接过碗,又给他装了一碗。 杨文华道:“谢谢你。” “杨相公又和我客气了。” 翠儿温婉一笑,说道:“以后杨相公需要什么,只管说好了,不用客气。” 杨文华道:“在下真给姑娘添了不少麻烦。” 翠儿乘机道:“杨相公身佩宝剑,一定是武林中人,不知是哪一门派的高人门下?” 杨文华淡淡一笑道:“在下只能说是初入江湖,根本没有门派,只是小时候胡乱跟先父练过几年功。” 翠儿自然不肯放松,又道:“这么说,杨相公是家学渊源,你尊翁一定是很有名的名家了?” 杨文华心中暗道:“瞧不出翠儿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挺斯文的,由此可见她主人一定是位隐世高人无疑。” 一面说道:“姑娘好说,先父在世之日,生性好客,和武林中人颇多交往,小有名声而已!” 翠儿道:“小婢平日也听我家主人说些江湖掌故,和当今武林人物,杨相公尊翁的大名,可以见告么?” 杨文华看她追根问底,心中不禁起了一丝警惕,暗道:“她是在盘问我的来历了!” 闻言含笑道:“先父名讳,上连下生,姑娘只怕没有听人说过吧?” 杨连生,在大江南北,名气却不算小,人称孟尝剑,江湖上可说无人不知。 翠儿果然没听人说过,她被他说得脸上微微一红,说道:“小婢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杨文华却神色一黯,接着道:“不瞒姑娘说,先父三个月前,就是死在五支花枝之下的。” “啊!”翠儿不觉惊声说道:“这么说,杨相公正在查究尊翁的死因了?他又对你下了杀手,这会是什么人呢?” 杨文华道:“直到目前为止,在下还一点眉目都没有。” 翠儿道:“那么杨相公到梅关来,是……” 她望着他,没说下去。 杨文华道:“在下是到罗浮山去的。” 他早已把一碗粥吃完。 翠儿伸手道:“杨相公,小婢给你再装一碗。” 杨文华道:“谢谢你,不用了。” “翠儿道:“可要小婢扶你躺下去?” 杨文华道:“在下想坐一会儿,姑娘不用伺候,你一直站着,在下实在过意不去。” 翠儿低头一笑道:“小婢这就告退。” 她双手端过木盘,走出房去。 经过四天休养,第五天早晨,杨文华已能自己下床,他急于赶去罗浮,下床之后,结束停当,伸手从半桌上取过长剑,刚佩到身上。 门帘掀去,翠儿正好端着洗脸水走入,看到杨文华身边佩上了剑,不觉奇道:“杨相公,你怎么不再多躺一会儿呢?” 杨文华拱拱手道:“在下蒙贵主人相救,活命之恩,不敢言谢,遗憾的是贵主人缘悭一面,这四日,又蒙姑娘悉心照顾,在下伤势已大致复原,所以要向姑娘告辞了。” “杨相公要走了?” 翠儿意外的一楞,放下洗脸水,说道:“你伤势初愈,至少也要再休养一日,等完全康复了再走,也不迟呀!” “麻烦姑娘,在下实在于心不安。” 杨文华道:“何况在下已经完全好了。” 翠儿道:“杨相公请先洗脸,小婢去端早餐来。” 说完,就退了出去。 不多一回,果然端着一锅热腾腾的稀饭和几碟小菜送来,放到桌上,说道:“杨相公请用稀饭了。” 杨文华也不客气,匆匆吃毕,起身道:“翠儿姑娘,在下要走了,贵人主回来之时,务请替我多多致意,杨某有生之年,绝不会忘记贵主人活命大恩,和姑娘照顾之德。” 翠儿脸上一红,说道:“我家主人回来,我一定会说的;只是杨相公重伤初愈,一路上多多保重。” 杨文华道:“多谢姑娘,在下告辞。” 说完,朝翠儿拱拱手,就举步跨出房门。 翠儿跟在他身后,一直送到柴门,才站停下来,说道:“杨相公好走,小婢不送了。” 杨文华踏上大路,满眼阳光,照得背上有些暖烘烘的,但觉自己精力充沛,似乎比未负伤前,还要舒畅,于是就放开脚程,朝前奔行,心中却只是思索着翠儿的主人,不知是怎样一个人?他给自己服的药,竟有如此的灵异,不但在短短四天之中,治好自己四处致命要害的重伤,而且精力比未负伤前还要旺盛,只是他何以不愿和自己见面呢?据翠儿的口气听来,他似乎是一位遁世的隐士,也似乎是一位武林前辈高人! 他替自己疗伤,那是见死不能不救,他不愿见自己,那是施恩不望报了。 中午时分,赶一处市集,一条不过半里光景的小街,只有一面馆子,杨文华掀着布帘走入,乡间的小面馆,地方当然不会大,摆着四五张桌子,客人不算多,收拾得还算干净。 他拣了一张靠壁的座位,叫了酒菜,正待举筷,忽然发觉左首一张桌上,坐着一个身穿青布长袍的老者,正在打量着自己! 食客们互相看上一眼,也是常有的事,但杨文华发现那老者目中似乎闪过一丝异彩,虽然只是一闪,瞬即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 杨文华看老者貌相平庸,脸色微现焦黄,并无什么特异之处,也没去注意,自顾自的低头吃喝着,吃完了,就结帐出门,只见那老者又有意无意的朝自己瞧来,杨文华跨出店门之时,看到老者也起身结帐。 长途跋涉,是一件辛苦的事,但从梅关被人袭击负伤,牲口也不见了,要想再买一头牲口,小镇集上,也无处买得到,好在已到了广东,离罗浮也已不算太远,凭自己的脚程,再有几天就可以赶到了。 心中想着,脚下也就加紧赶路,哪知这一阵奔行,到了日薄西山,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宿头。 这一带竟然全是起伏山岗,草枯林瘠,四无人烟,不禁暗暗攒了下眉,暗道:“此时不过黄昏时候,自己既然错过宿头,不如再赶一段路看看,前面是否会有人家?” 这样又赶了十几里路,天色已渐渐昏暗下去,总算在山路间遇上了一叫司没有门的破小庙,一共只有一进大殿,小天井中长满了枯草。 他踏着枯草,跨上台阶,殿上只有孤零零的一座神龛,坐在里面的一尊神像,也泥彩剥落,已没有香火。 杨文华目光一转,也没走进殿去,只在石阶上俯身吹吹灰尘,倚剑坐下,只见庙门前面一条石级路上,正有一个人踽踽行来。 这时天色已昏暗,十丈之外,只能朦胧看到一个影子,看不清人面。 那人手上好像捧着一大堆柴枝,跨进庙门,走近阶前,就把一大堆柴枝放下,蹲着身子升起火来。 火光这一照,杨文华才看清这人原来是个化子,衣服褴褛,左肩背一个破布袋,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六七岁,生得浓眉巨目紫膛脸,蓬着一头乱发。 这时从左肩背的破袋中取出一团包了泥土的东西,煨入土中,又取出一条狗腿,在火上慢慢地烤着,火势燎着狗毛,发出一阵焦臭味来,但不过瞬息工夫,狗毛就烧尽了,又过了一回,慢慢烤出肉香来了! 那化子很有耐性的缓缓翻动,这样足足烤了半个时辰之久,那化子才把烤熟的狗腿往石阶上一放,然后又取了一根木棍,从火堆中把那一团东西拨了出来。 回身在石阶上坐下,又从破布袋中取出一方白布,摊到阶上,又取出一把小刀,四五个大蒜,一把食盐,一个酒瓶,一起放在白布之上,接着取过那一团东西,用手拍开外面包着的一层泥土,顿时肉香四溢,原来竟是一只肥硕的“叫化鸡”,又取过烤狗腿,用小刀在皮上仔细的刮去烤焦的皮毛,把肉一条条的切下,敬以白布上。 忽然回头朝杨文华咧嘴一笑道:“朋友大概没带干粮,那就来一起用吧!” 杨文华早就闻到一阵阵的肉香,往鼻孔中直钻,更引起了饥肠辘辘,闻言不觉脸上一热,抱抱拳道:“萍水相逢,怎好叨扰?” 那化子豁然大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兄台大概初入江嘲;才会如此拘泥,来来,兄弟还有一瓶上好的茅台。下以拷狗腿,叫化鸡,正好遣此寒夜,兄台不用客气了。” 一手取过酒瓶,拔开瓶塞,随手递过,自己取起一条腿肉,蘸着些盐,剥了一瓣大蒜,就吃了起来。 杨文华不好推辞;只得接过酒瓶,已可闻到一阵浓馥的酒香,喝了一口,果然酒味极醇,又随手递还给他,也取了一条肉,沾了少许盐,一边吃着,一边问道:“在下叨扰酒肉,还没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那化子又撕了一条鸡脚,递给杨文华,喝了口酒,笑道:“当叫化是不需要姓名的,兄台就叫我小游好了,晤,兄台呢?你不是化子;就该有姓名了?” 杨文华看他出语诙谐,谈吐不俗,这就一笑道:“在下杨文华。” 小游点着头道:“杨兄这名字很好,有点文气,名如其人,我看杨兄身佩宝剑,敢情还是文武双全。” 杨文华道:“小游兄说笑了,在下是读书不成学剑,学剑也一无成就的人。” “如此最好没有了!” 小游喝了口酒,一拍巴掌,大笑道:“读书如果有成,就可学而优则仕,一入仕途,就满身俗气,学剑如果有成,就成为剑术名家,一成名家,就满身伧气,杨兄既无俗气,又无伧气,还是我辈本色,来,喝酒。” 他又把酒瓶递了过来。 杨文华接过酒瓶,又喝了一口,只觉此人言谈举止,极为豪放,不拘小节,和自己颇为投契! 就这样边吃边谈,不觉把一瓶茅台,一只叫化鸡都吃完了。 小游差不多已有七八分酒意,把吃剩的烤狗腿用白布包起,收入破袋之中,打了个呵欠,笑道:“杨兄,在下酒醉欲眠,那就少陪了。” 他脚步也已有些踉跄,跨进大殿,走到神龛前面,伸手抓住神幔,“嗤”的一声,扯了下来,用力抖了几下,掸去灰尘,然后在壁角落里倚墙坐下,用布幔连头带身子一起覆住,就不再做声,敢情已经睡着了。 杨文华看得好笑,夜色渐深,山风渐大,破庙又没有门可关,寒风吹到身上,虽然喝了酒,身子暖和多了,但依然感到有些寒意。 阶前那一堆烤肉的柴火,也渐渐将熄,这就在庙前捡了一堆较粗的树枝,搬到大殿右侧,从新升起火来,这样两个人都可以取暖了。 一面从腰间取下长剑,在火堆旁坐下,把剑放到膝上,正准备闭目调息! 突听“刷”“刷”“刷”三声轻响,身前忽然卷起一阵风声,抬目看去,火墙前面,竟然多了三个身着劲装,手持长剑的剽悍汉子,六道冷厉目光,一齐盯住自己,来意似乎不善! 杨文华微微—怔,正等问话。 只见站在中间的汉子冷冷喝道:“起来。” 杨文华觉得对方说话,毫无礼貌,心中不禁有气,问道:“三位是……” 左首汉子叱道:“叫你起来,你就起来,噜嚓什么?” 杨文华左手握剑,霍地站起,剑眉一挑,说道:“你们这是对谁说话?” 中间那人间他道:“你叫杨文华?” 杨文华心中觉得奇怪,他们如何知道我的姓名了?一面凛然道:“不错,我就是杨文华,你们……” 左边一个狞笑道:“那就对了。” 杨文华道:“你们是什么人?找我何事?” 右边一个道:“咱们找你,是要你命的。” 杨文华听得大惊,哼了一声道:“三位和我杨某有仇?” 左边那个道:“要命一定要有仇么?” 杨文华道:“那么你们是有人差遣的了?” 中间那个长剑一挥,不耐地盗:“不用和他噜嗦,把他干了就好。” 左右两人果然一左一右逼了上来。 杨文华刷一声,扬腕抽出长剑,怒笑道:“三位一定要一起上也行,咱们到天井里去。” 中间汉子冷笑道:“这小子还想顽抗,好,让他试上两招,死了可以瞑目。” 话声一落,刷刷刷三道人影果然一齐飞射出去,落到殿前天井之中,依然和刚才一般品字形站定。 杨文华看他们身法矫捷,心暗暗付道:“这三人不知是什么路数,看来身手大是不弱,自己以一敌三,倒要小心!” 心念转动,岂肯示弱,左鞘右剑,双足一顿,也跟了出去,落到他们三人前面一丈左右,凛然道:“三位可以出手丁。” 中间汉子哼了一声,这大概是他们动手的暗号了,哼声刚起,但觉寒光耀目,几乎连他们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三柄长剑已晶字形迎面刺来! 好快的剑法! 杨文华同时长剑一圈,疾划出去。 他也是家学渊源,从小练剑,这一剑含愤出手,势道也是不弱,但听“当”“当” “当”三声金铁激撞,三个黑衣汉于的第一剑居然被他硬挡开去。 但这三个黑衣汉子剑法快速,第一招虽被挡开,手中长剑却似灵蛇一般,青光一转,仍然急疾刺了过来。 杨文华急忙回剑护身,往后跃退。 哪知这三个黑衣人身若飘风,忽然一个旋转,本来和杨文华对面站立,品字形围攻的人,这一转,三个人竟然一下转到了杨文华身后,依然品字形而立,三支长剑,寒芒如电,朝他身后刺来。 杨文华往后跃退,等到发觉敌人忽然转到自己身后发剑,不由地大吃一惊,急切之间,上身朝前冲出,右手一记“龙尾挥风”,朝后扫出,身子随着剑势,像陀螺般转了过去。 等他这一转过身去,才发现三个黑衣人手持长剑,作出刺击之状,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中暗暗觉得奇怪,细看他们姿势,三支长剑正待刺出,欲发未发模样。 这是被人制住了穴道!什么人有这快的手法,能在三人长剑出手之初,同时制住他们穴道呢?莫非会是小游?这破庙之中,除了他,再无第三人了! 心念一动,不觉回头看去,只见小游依然连头带身,卷曲着盖在神幔之下,靠在壁角落里,一动也没有动过! “不是他,那还会有谁呢?” 杨文华正在惊疑之际,突听“噗”“噗”“噗”三声轻响,传入耳中,急忙回头看去,不知何时,那三个黑衣汉子胸口,已多了三支五寸来长的松枝,端端正正插入了心窝,嘴角间,正在缓缓流出血来。一望而知已经气绝了。他们没倒下去,只是穴道受制未解而已! 就在此时,突听庙外不远,响起两声叱喝,旋即静然无声。 杨文华心中暗自纳罕,这三人黑衣人明明是冲着自己而来,这可从他们知道姓名,就可以得到证明,他们和自己无怨无仇,当然是有人指使的了,这指使他们的是谁呢?这三人剑法极快,武功极高,居然一下就被人制止,又被人用松枝插入了心窝,从这一事情看来,先前制住他们的,和后来杀死他们的,应该是两个人了。 先前那人点他们穴道,自然是在暗中帮助自己。后来那人用松枝杀死他们,是不是怕他们说出指使的人呢?对了,方才庙外那两声叱喝,敢情就是那两人遇上了,动起手来,也许他们就在附近! 杨文华想到这里,急忙一手提剑,纵身往庙外掠去,出了庙门,在四周寻找了一会。 这时已近子夜,寒风正冽,呼号如涛,连半个人影都没有,那有两人动手的事儿?这就只好提着长剑,回转破庙,目光一注,不由得又是一怔,自己出去的时候,三个被定住身子的黑衣汉子,胸口插入松枝,但尚未倒下,这会儿工夫,三个黑衣人的尸体,竟然已失所在,他们方才立身之处,只剩了三滩黄水! 他自然听人说过,江湖上有一种“化骨丹”,只要弹在尸体之上,不消顷刻,就可以为一滩黄水,那么在自己出去之后,又有人进来过了。 这人又是谁呢?回头看去,靠在壁角上的小游,似乎睡得极熟,布幔盖住了他整个身子,和方才一模一样,连动也没动过一下。 一场谲诡离奇的经过,就像刮起了一阵旋风,来得快,消失得也快,一切就像根本没发生过一般。 只有殿上生着的一堆柴火,已经渐渐将要熄灭! 仲冬寒夜、朔风凛冽,这一静止下来,杨文华身上又感到有些寒意,他俯身拨动了一下火势,又添了些柴枝,又在火堆旁倚剑坐下,闭目养神,渐渐朦胧睡去;也不知过了好久,他从睡梦中醒来,睁目一看,天色已经大亮,不觉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再看靠在壁角间的小游,依然蒙头盖着神幔,酣睡未醒! 不,他还是昨晚那个样子,一动也没有动过,心中不禁起了疑念,叫道:“小游兄,天色已经大亮,你也该睡足了吧?” 小游没有理他,还是一动不动。 杨文华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拍了他一下肩膀,笑道:“小游……” “兄”字还没出口,忽然发觉手拍到的并不是人,心头一楞,随手掀起神幔,哪里还有小游的影子?神幔底下,只有一捆竖着的稻草而已!” “他早已走了!” 杨文华不禁望着一堆稻草发呆,心中暗道:“他果然是一个奇人,可惜自己失之交臂了。” 当下佩好长剑,就离开破庙,在小溪边掬水洗了把脸,放开脚程,往南奔行,中午时分,经过石塘,正想找个地方打尖,忽见前面一棵大树底下,站着两个一身猎户打扮的汉于,候在路旁,树下拴着三匹骏马,似在等人。 看到自己走近,两人一齐迎了上来,走到跟前,神色恭敬的躬身施礼,右首一个说道: “来的可是杨相公么?” 杨文华一怔,连忙还礼道:“在下杨文华,二位……” 那人道:“小人奉敝主人之命,在此恭候杨相公,邀请杨相公至敝庄一叙。” 杨文华心中一动,暗道:“昨晚那三个黑衣人,也知道自己姓名,莫非他主人就是暗中主使之人,暗袭不成,又来明的了,哼,自己正想会会你呢!” 这就问道:“不知贵上名讳如何称呼?怎么会知道贱名的?”’那人说道:“敝主人只说杨相公是熟人,敝上没有交代,小的就不敢说了。” 杨文华看他不肯说,心中更证实自己想得不错,一面故意说道:“在下不知贵上是谁,怎好叨扰?” 那人道:“敝主人既说和杨相公是熟人,自然是杨相公的故人了,杨相公见了面,不就知道了么?” 杨文华原是为了父亲被人暗杀,才往江湖上来的,但一到大庚岭,就被人偷袭,差点送了性命,昨晚又有三人问了自己姓名,向自己下手,可见暗中有主使的人,就算他不找自己,自己也正要找他,既然他派人前来邀约,岂有错过机会?不觉含笑点头道:“既是如此,在下自当造访。” 那两人闻言大喜,右首一个立即牵过一匹马,伺候着道:“杨相公那就请上马。” 杨文华问道:“宝庄离这里还很远么?” 右首那个道:“也不很远,杨相公是敝主人的贵宾,怎好徒步行走,所以命小的牵来牲口代步。” 杨文华一笑道:“贵上果然是好客得很。” 当下也就不再客气,跨上了马背。 那两人也各自上马,左首一个在马上拱拱手道:“小的替杨相公领路。” 说完,一带马缰,两匹马同时朝前驰去。 杨文华也就跟在他们马后而行。 这一上路,前面两骑竟然越走越快,几乎是纵马急驰,奔行如飞! 杨文华心中暗暗冷笑,也立即催马追了上去。 这样两前一后,奔驰了约莫半个时辰,所经过的都是田埂小径,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 前面两骑又逐渐的慢了下来,再行里许,只见又有两骑马迎了上来。 马上人也是一身猎户打扮,在马上朝杨文华拱手为礼,说道:“敝主人特命小的二人出庄前来迎接杨相公的,杨相公请。” 这时前面领路的两人,已经缓慢下来,只是策马徐行,后来的两骑,让杨文华先行,然后跟在杨文华的后面而行。 再行里许,过了一座石桥,已有青石板铺的大路,这条石板路足有里许光景,直达小山下一座大庄院前面。 只见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两个一身青衣的汉子,看到杨文华驰近,立即趋了上来,拢住马头,让杨文华跨下马背,才躬身道:“杨相公请。” 杨文华不见他们主人出来相迎,就随着两个青衣人跨进大门。 两个青衣人走在前面,但并不再进二门,却走向右首一条回廊行去。 进入一道腰门,又穿行过一条长廊,再进入一个月洞门,迎面是一排三间精舍,廊静窗明,敢情是他们主人的书房了。 两个青衣人走近门前,就脚下一停,躬身道:“杨相公到。” 屋中立时有人打起棉帘,响起一个娇脆的少女声音,说道:“杨相公请进。” 杨文华心中有些迟疑,暗道:“这人把自己引到这里来,不知又有什么诡计?” 但既已到了这里,纵有诡计,也自然非进去不可了,当下就昂然跨了进去。 但觉一股暖气,迎面而生,自己估计不错,这里果然是主人精雅的书房,书房共分三间,这是中间,室中生着一个精致的火炉,炉上放一只紫铜水壶,一室温暖如春。 一个身长玉立的青衣使女脸含娇笑迎着欠身道:“杨相公请坐。” 室中依然不见主人,杨文华心中暗生疑云,忍不住问道:“贵主人呢?” 青衣使女欠身道:“杨相公远来,天气寒冷,请先洗一把脸。” 原来中间一张花梨木的小圆桌上,早已准备好了一个白铜面盆,盆中放好了热水和一条新毛巾。 杨文华含笑道:“多谢姑娘,贵主人待客如此周到,在下愧不敢当。” 当下也就不客气,过去洗了把脸,果然觉得暖和得多了。 青衣使女等他盥洗完毕,就端起面盆,退了出去。 杨文华心中渐渐觉得奇怪:“此地主人,把自己引来,但看情形,好像对自己并无恶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正在犹豫之际,忽听门外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道:“待慢、待慢,杨兄不怪兄弟故弄玄虚吧?” 随着话声,棉帘掀处,走进一个人来。 这人锦袍玉带,生得浓眉朗目,一张紫膛脸上,笑容可掬。 杨文华不觉一呆,继而大喜,他,不是昨晚在破庙中烤狗腿的化子小游,还有谁来?不觉失声道:“原来是小游兄?” “哈哈!” 小游抢上一步,一把握住杨文华的手,用力摇撼着,大笑道:“对不起,兄弟只是想使杨兄惊奇一下而已!” 杨文华也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笑道:“总算你这个朋友,兄弟没有失之交臂。” “来,我们喝酒去。” 小游拉着他举步走向左首一间,一道厚厚的紫绒帘幕,从中间徐徐分开,两人并肩跨入,杨文华才发现两边各有一个娟秀的青衣使女拉着绳子。 这是一间宽敞的餐室,中间一张八仙桌上,早已热气腾腾,放满了菜肴,主客位上,也放好了银盏牙箸,杯中已注满了琥珀色的美酒。 看来,这一切都是早已准备好的。 小游一抬手道:“杨兄快快请坐,咱们兄弟不许客气,酒菜快凉了呢!” 他说话之时,已在主位坐下。 杨文华已不再谦让,就坐了客位。 两名青衣使女伺候两人落坐,就手捧银壶,站到了两人背后。 小游一手举起酒杯,含笑道:“来,杨兄,兄弟敬你一杯,兄弟把杨兄请来,应该罚一杯,兄弟先干两杯。” 说罢举杯一饮而尽,一名青衣使女立即给他斟上了酒,又举杯干了一杯。 杨文华连说:“不敢”,和他干了一杯之后,青衣使女也立即给他斟上了酒。 杨文华又举杯道:“兄弟也敬小游兄一杯,表示谢意。” “好,好!” 小游大笑道:“杨兄不用谢,这一席酒,一来是咱们兄弟好好叙叙,二来乃兄弟向杨兄赔礼的。” 杨文华道:“小游兄赔礼二字,如何说法?” 小游大笑道:“第一,兄弟昨晚骗了杨兄,兄弟贱姓陆,草字少游,不是小游。第二,兄弟昨晚偷偷溜了,难道杨兄不责怪兄弟么?” “少游兄果然骗得兄弟好苦!” 杨文华道:“对了,昨晚是少游只制住那三个汉子的,只不知庙外那声叱喝,少游是遇上了什么人吗?” “和杨兄动手的三个黑衣汉子不是杨兄制住他们的么?” 陆少游惊异的道:“兄弟并没出手呀!” “这就奇了!” 杨文华道:“那会是什么人呢?哦,那么少游兄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呢?” 陆少游笑了笑道:“你出去捡柴生火,兄弟就出去了。” 他口气微顿,续道:“说起那声叱喝,唉,若非暗中有人出手,兄弟差点就送了老命!” 杨文华听得更奇,问道:“少游兄能否说得详细一点?” 陆少游举起酒杯,咕的一声喝干,说道:“那兄弟看到杨兄和三个黑衣人动手,正待跃出相助,眼见杨兄已把他们三人一起制住,忽听三缕极细的风声,从庙外射入,贯穿了三人心窝,兄弟立时想到这可能是杀人灭口,这就仔细朝庙外三支丢手箭来处看去,果然给兄弟发现前左首一棵大树上,正有一对神光炯炯的眼睛,注视着殿上,兄弟心中暗暗一动,这就悄悄掠起,扑了过去。’他看杨文华不吃不喝,只顾听自己说话,笑道:“来,杨兄,咱们边谈边喝,你怎么停下筷来了?喝酒。” 两人对于了一杯,又吃了些莱。 杨文华忍不住问道:“少游兄,后来呢?” 陆少游哈地笑道:“就在兄弟堪堪纵身扑起,就看到五支丢手箭,梅花形朝兄弟胸口激射袭来,那时兄弟身子凌空飞扑,那有闪避的份儿?何况兄弟看到那五支丢手箭的时候,离兄弟胸口,已不到三尺光景。” 杨文华紧张地道:“后来如何?” 陆少游笑了笑道:“当然没被打中,打中了,兄弟还能坐在这里喝酒?” 他又举起酒杯,一饮而干,续道:“那五支丢手箭,快到兄弟胸口之际,忽然从横里吹过一阵清风,居然把五支劲急的丢手箭一齐吹得斜飞出去,同时呼到有人发出一声清叱,但等兄弟落到地上,人已不见,连一点影子都没有了,只有地上被风吹落的五支丢手箭,兄弟心想:“此人一发五箭,必是高手,也许可以从他箭上,找出一点端倪来,哪知从地上拾起一看,哈,杨兄,你当那五支丢手箭是什么?” 杨文华道:“莫非是五支梅花枝儿?” 陆少游诧异的道:“杨兄原来已经知道了?” 杨文华道:“兄弟只是猜想罢了。” 陆少游摇头道:“猜想未必有如此准。” 杨文华道:“那人这五支梅花枝儿,可能是准备对付兄弟的,但因少游兄朝他扑去,他才打了出来。” 陆少游惊奇的道:“杨兄已经知道此人是谁了?” “不知道。” 杨文华接着道:“因为兄弟在数日前,曾被此人五支梅花枝儿击中要害,差点送了性命,大概他发现兄弟没死,所以非取兄弟性命不可。” 陆少游道:“他和杨兄有仇么?” 杨文华道:“仇是有,那是不共戴天之仇,但兄弟连这人是谁都一无所知。” 陆少游惊“啊”一声道:“杨兄令尊,也伤在他五支花枝之下的么?” “是的。” 杨文华问道:“那么庙中那三个黑衣人身上,洒‘化骨丹’的可是少游兄么?” “没错。” 陆少游道:“野庙之中,留下三具死尸,会给地方上带来许多麻烦,所以兄弟趁杨兄追出庙去之际,把他们尸体化了。” 他看了杨文华一眼,又道:“那么兄弟也不知道发出一记掌风,击落五支花枝的人是谁了?此人应该和杨兄是友非敌了。” 杨文华摇摇头道:“兄弟此次还是第一次出门,只身南行,除了那天结识了少游兄之外,一个朋友也没有,此人是谁,兄弟就不知道了。” “这就奇了!” 陆少游沉吟道:“杨兄既不知道仇人底细,也不知道朋友是谁,岂非是古怪事儿?” 说到这里,抬目问道:“杨兄方才曾说,你数日前被人用五支梅花枝干击中要害,那是什么人救你的呢?” “兄弟也不知道他是谁?” 杨文华就把自己如何遭人暗算,僵卧雪地,被一个隐世高人所救,养伤三日,连人家主人一面也未见到,大概说了一遍。 陆少游觉吟道:“这人隐居梅林深处,必和梅妻鹤子的林处士一样,是位隐逸之士,救了杨兄,又不愿和杨兄相见,也许是施恩不望报,雅不欲不知,但据兄弟猜想,此人年龄不会太大,而且是个风流倜傥之人。” 杨文华道:“少游兄如何知道的呢?” “哈哈!” 陆少游大笑一声道:“此人如果是位高年隐逸,那么应门的应该是个童子,言师采药去,云深不知处;但这位隐士,应门的是妙龄侍女,红袖添香夜读书,由此可见是一位潇洒俊逸的风雅之士了。” 杨文华看了手捧银壶的二个侍女一眼,点头道:“少游兄此言甚善。” 两人边谈边喝,差不多已有六七分酒意,才要侍女装饭,饭罢,陆少游又引着杨文华到书房落坐。 一名青衣使女重新沏上两盏名茶。 陆少游问道:“杨兄令尊遇害,杨兄是为了侦查仇人下落,才到江湖上来,但杨兄一路南来,莫非仇人是在岭南吗?” “那到不是。” 杨文华道:“兄弟是听一位父执说的,折花杀人,在江湖上已经闹了将近一年,但一直没有人能说得出这人的来历和动机来,据兄弟那父执说,他昔年到过岭南,据说遇上过一位异人,隐居罗浮山中,此人胸罗万有,对武林中各门各派的手法,无不了如指掌,要兄亲专程前来,叩请指点,所以兄弟才有罗浮之行。” 陆少游笑道:“杨兄说的那是蓑衣老人了。” 杨文华道:“就是蓑衣老人。” “难,难,要找他只怕不容易呢!” 陆少游摇着头,说道:“据说这位老人年已百岁以上,终年穿着紫蓑衣,脚上穿的是铁制的鞋,一生不食烟火,摘果为餐,喜欢睡在下临万丈深渊的石梁上,在山上,你如无心相遇,进出可以看得到他,但你如果有心要想找他,却又偏偏无处可找,有人说他已是半仙,也有人说他只是故弄玄虚,不过有一点倒可相信,先父小时候,曾在罗浮山见到过他,头上没有一根白发,后来先父六十岁那年,又曾在罗浮山下相遇。” “他还是那个样子,头上依然没有一根白发,兄弟是个好奇的人,曾几次找上罗浮山去,想去看看这位异人,都没有遇上,最后一次,兄弟在山上住了半个多月,就是没找到他,有一天晚上,兄弟已经睡了,听到不远的山径上,有铁鞋踏在山石上的声音,兄弟来不及披衣,等开门出去,万籁俱寂,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兄弟心想也许和他无缘,因此第二天就下山了,从此没有再去过。” 杨文华道:“真是有这样的奇人?” 陆少游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天地间尽奇多人,只是我们不易碰上,就算碰上了,你也不知道他。” 杨文华道:“就以少游兄来说,何尝不是奇人,若你不派人来邀,兄弟和你岂不也失之交臂了?””兄弟也算是奇人?”陆少游听得哈哈大笑。 杨文华道:“奇人不一定是半仙或武功超异之人,像少游兄这样特立独行之士,有时好像挥金如土,有时却又是游戏风尘,焉得不是奇人?” “知我者其杨兄乎?” 陆少游又大笑道:“人生得一知己,可以死而无憾,杨兄真是我陆少游唯一的知己!” 他一把抓住杨文华的手,摇撼着道:“杨兄,咱们萍水相逢,最难得的是气味相投,一见如故,如果杨兄不嫌弃的话,咱们结为金兰兄弟,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文华笑道:“少游兄说的,正合我意。” “好,好!” 陆少游大喜的拍着手道:“来人呀!” 只见一名青衣使女掀帘走入,躬身道:“公子有何吩咐?’,陆少游挥着手道:“快去准备香案,我要和杨兄结拜呢!” 青衣使女应了声“是”,返身退出。 不多一回,那使女又掀帘走入,身躬道:“启禀公子,香案已准备好了。” 陆少游一把拉着杨文华说道:“杨兄,我们出去。” 两人跨出书房,中间一间客堂上,上首悬挂的是一幅至圣先师像,长案前一张半桌上,已经点燃起香烛。 陆少游道:“我们也读书,也学剑,就由孔老夫子来主盟吧!” 两人磕过头,一叙年龄,陆少游二十五,居长,杨文华只有二十岁,自然是小弟了。 杨文华恭敬的朝陆少游作了个长揖道:“小弟拜见大哥。” 陆少游也拱手还礼,说道:“贤弟不可多礼。” 两人重又回入书房,坐了一会。 杨文华起身道:“大哥,小弟得和大哥义结金兰,真是人生一大快事,但小弟有事在身,要告辞了。” 陆少游道:“咱们兄弟难得一叙,贤弟怎不多住上几日再走?” 杨文华道:“小弟父仇未复,连仇人是谁,都一无所知,是以急于前去罗浮,找蓑衣老人,也许可以蒙他指点,大哥盛情,后会有期。” 陆少游点头道:“贤弟既是这么说,愚兄就不好强留了,愚兄本该陪贤弟同上罗浮,但几次去找蓑衣老人,都无缘一晤,若是和贤弟同往,可能反而误了贤弟正事,那就是只好贤弟一人去了,也许孝感动天,很快就可找到老人了。” 杨文华道:“但愿如此。” 当下就拱手作别。 陆少游一路送出大门,只见门外早已有一名庄丁,牵着一匹骏马,在阶下伺候。 陆少游道:“贤弟此去罗浮,尚有一二百里路程,这匹马脚程快极,贤弟请上马吧!” 杨文华心中暗道:“大哥庄上的使女,果然善解人意,她们听说我要走,没待大哥吩咐,我们还没出来,居然连马匹都已准备好了!” 一面拱拱手道:“多谢大哥,小弟拜领了。” 跨下石阶,从庄丁手中接过马缰,跨身上马,再次拱手道:“大哥请回,小弟告辞。” 陆少游含笑道:“贤弟罗浮回来,愚兄再为贤弟洗尘了。” 罗浮山在增城县东,袤直五百里,瑰奇灵秀,为粤中名山。 据罗浮山记:“罗,罗山也,浮,浮山也,二山合体,谓之罗浮。” 主峰在博罗县西北,峻天之峰四百三十有二,罗山绝顶曰飞云蜂,夜半见日,飞云之西,曰上界三峰,峭绝鼎立,人莫能至。其下与罗山相接处,有石如梁曰铁桥。 浮山之绝顶曰蓬莱,在铁桥之西,又名碧鸡峰。 杨文华是听一位父执说的,蓑衣老人经常来往两蜂之间,他最喜欢两山之间的那道石梁了,如果有人看到他,差不多都在那石粱附近。 因此杨文华入山之后,就一路朝罗山飞云峰寻来,找到飞云峰,再往西,不就是那道石梁了么?但上面说过,罗浮山袤直五百里,峻天之峰四百三十有二,你到了山中,看到的是起伏群山,到处都有插天峻峰,山峰和人一样,脸上又没写姓名,你认识的熟人,一眼就知道他是谁,不认识的人,见了面,还是不认识。 偌大一片山区,有数不甭的山峰,你从没来过,要找飞云峰,又谈何容易?杨文华在山中转了两天,入山已深,所经之处,人踪罕至,连想找个人问路,都找不到。 这是第三天的巳牌时光,在杨文华身后,约莫三四十丈距离,忽然多了一个一头银发一直披到肩头的老人,身上穿着一袭蓑衣,脚上拖了钉鞋,一手柱一支古藤杖,远远尾随而行。 这老人很像是传说中的蓑衣老人。 因为这里已是人迹罕至之处,不会有和蓑衣老人打扮相同的人出现,那么这老人不用说该是蓑衣老人无疑了! 他为什么要尾随在杨文华的身后呢?这道理,你只要稍加思索,就不难得到答案。 第一、蓑衣老人也许早就发现杨文华了,他觉得奇怪,这年轻人裹粮入山,来到这人迹不至的罗浮山,所为何来?他要在暗中加以了解。 第二、罗浮山,尤其在石梁前后,是他时常徜徉之处,这年轻人莫非听了传言,想来求仙学道的?他(蓑衣老人)既是半仙,自然要度有缘人,自然更须暗中加以考察。 够了,有这两点理由,他尾随杨文华的身后,自然没错了! (这两点理由,可不是作者心里的想法,而是在这位蓑衣老人身后暗中尾随下来的人在忖度着。)蓑衣老人身后,居然还有人尾随下来?有,那是一个一头乱发,身穿一件褴褛大挂,左肩背一个蓝布破袋的化子,生得浓眉紫脸,年纪不大,他,正是和杨文华义结金兰的大哥陆少游所乔装。 陆少游听了杨文华的述说,觉得他在梅关,在破庙两次遭人袭击,显然暗中有人欲杀之而甘心,古人曾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此人既是南在暗中谋害杨文华,此去罗浮,难保不在暗中下手。 陆少游是个血性中人,自然不放心义弟一个人前赴罗浮,他虽没对杨文华明说,杨文华临行之时,他只送了一匹牲口,其实却一路暗中跟了下来。 但距陆少游身后,差不多也是二三十丈远近,还有一个人也暗暗缀了下来。 这人却是一个少年书生,青衫飘逸,风度翩翩,他虽走在最后,但一路行来,有如行云流水,潇洒已极! 罗浮山崇山峻岭,山径盘曲,再加林木苍郁,草长过人,走在山径上,而且每个人都隔了老远一段距离,要暗中尾随,而不为前面的人发觉,自然只能盯住自己前面一个人而行。 这一路上,自然不会发生什么事故。 两天来一直都没发生事故。 现在已经快是下午时光了,跟在杨文华身后的蓑衣老人,敢情走得累了,他仰首看看天色,忽然找了一块山石坐了下来。 他这一坐下,跟在他身后的陆少游急忙闪身入林,借着大树隐蔽住身子,远远停下步来。 只见蓑衣老人坐下之后,就脱下了钉鞋,用拳头捶着两条腿,似是走得两腿酸麻了。 这也难怪,传说中的蓑衣老人,年已逾百,到底他是人,不是神仙,年岁不饶人咯! 陆少游走了大半天,当然腿也酸了,但陆少游究竟是年轻人,体力足,还不在乎。 蓑衣老人槌了一回,敢情稍稍好了一些,于是他站起来。 陆少游还以为他又要走了! 哪知蓑衣老人忽然伸手拉开胸前绳结,把身上蓑衣脱了下来,然后又举手一掀,把披肩银发也摘了下来,同时也丢弃了那根古藤杖! 他竟然只是一个乔装蓑衣老人的人! 陆少游看得心头猛然一动,不假思索,急急长身掠出,凌空飞扑过去,一下落到那人面前,探手就一把扣住了他的脉门。 那乔装蓑衣老人的人只觉风声一飒,眼前就多了一个化子! 不,他一只手有如五道铁箍,差点连腕骨都被捏碎了,心头既惊又怕,口中“啊”了一声,一个人不自禁地蹲了下去,只道:“好汉饶命,好汉快请放手,小的手骨被你捏断了,小的身边一共只有五两银子,好汉拿去就是了。” 他把陆少游当作了剪径的人! 第二章 罗浮奇人 陆少游目光直注,喝道:“快说,你为什么要假扮蓑衣老人的?” 那人被扣着手腕,骨痛欲折,一张脸胀得色若猪肝,说道:“好汉快请放手,小的会说,会说。” 陆少游五指一松,冷哼道:“你若有半句虚言,我就毙了你。” “是,是,小的不敢。” 那人哭丧着脸,一手摩着手腕,说道:“是今天早晨,有一位客官,给了我一件蓑衣,一双钉鞋,一顶假发,和一支藤杖,要小的打扮起来,躲在山前林中,等一位青衫相公走过时,就远远的跟着他走,就可以给小的五两银子,若是小的不听从他的吩咐,就要杀小的全家,小的只好遵照他的话行事。”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来,接着道:“银子就在这里……” “谁要你的银子?” 陆少游问道:“他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那人听陆少游不要他的银子,心头好像松了口气,接着道:“那位客官交代小的,跟着那个青衫相公走上十里八里路,就得和他分开,走另一条和他相背的路,路上不得停留,只要到了申牌时光,就可以回家了……” 陆少游哼了一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和那青衫相公分开的?” 那人想了想道:“大概日头还没升以前。” 陆少游心中暗道:“糟了,日头未升,那不是中午以前的事?这明明是调虎离山,有心把自己引开的了。” 就在此时,只听身后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问道:“要你假扮蓑衣老人的,是怎样一个人?” 陆少游听得大吃一惊,身后来了人,自己居然会一无所觉?急忙一个轻闪,转过身去,目光一注,只见离自己身后,不过数尺光景,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身穿青绸棉袍的少年书生。 这人生得玉面朱唇,长眉入鬓,目若朗星,负手而立,有如明珠玉器,风度翩翩,好不俊俏! 不!他双目神光如电,盯着那个假扮蓑衣老人的人,脸上薄有怒容,连睢也没瞧自己一眼! 陆少游忍不住问道:“阁下何人?” 那假扮蓑衣老人的人只不过眨了下眼睛,面前就多了一个人,心头更是惊恐,一时竟然吓得说不出话来! 青袍书生没理陆少游,只是朝那人问道:“我问你的话,你怎么不说?” “小……小的说,说……” 那人打了个哆嗦,才道:“那……那位客官,是个身穿青布长袍的老者,年约……唔,有五十多了,脸色有些焦黄,眼光比刀还利,说话声音冰冰的,就……就是这些了……” 青袍书生冷冷一哼,自言自语的道:“果然是他!” 陆少游看他没理睬自己,心中未免有气,抬眼问道:“阁下……” 他只说了两个宇,耳中就听到“嘶”的一声,眼前那青袍书生竟然长身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青影,朝来路投去,快得几乎有如飞鸟,不过转眼之间,已被一片山林挡住视线,看不见了。 陆少游一向自诩轻功无人能及,这回简直看傻了眼,心中暗道:“这人看去年纪比自己还轻,但这身轻功,已致飞行绝迹之境,天壤间,竟有如此高绝身手的人!” “从他神色看来,好像也是为杨贤弟来的了,而且还很关心杨贤弟,这是什么人呢? 啊!莫非他就是那晚在庙中击落五支梅枝,救了自己一命的人,他会是谁呢?” 那人看到青袍书生会飞,只当遇上了神仙,跪在地上,连连向空磕头。 陆少游看他只是一个山中猎户,说的也不像有假,自然不会难为他,就展开脚程,掉头奔行而去。 杨文华在入山之初,也曾请教过几个山下的居民,(他马匹就寄在山下)问了飞云峰大概的方向。 这天快近中午时光,仰首看到了一座插天高峰,似乎颇似罗山了! (罗山绝顶就是飞云峰)他并不需要攀登飞云峰,因为罗山脚下有一道石梁,和浮山相接,蓑衣老人就是经常在石梁上坐卧的。 但走在山中,你纵然看到了主峰,相去往往还有数十里路程,不过在杨文华来说,心中已经很高兴,因为自己总算找到了目标了,正待展开脚程,朝那座高山奔去! 忽然,他目光一注之间,发现前面不远的一方巨石上,好像伏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他在山中这两天时间,自然也遇上过不少野兽,发现巨石上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又是怎么必经之路,不觉起了戒心,一手按剑,缓缓绕了过去。 他全神戒备着走路,目光自然会紧紧盯注着石上,距离逐渐接近,等他看清楚了,本来紧张的心情,突然变成了大喜过望! 因为巨石上根本不是野兽,好是一个身穿蓑衣的白发老人,仰天睡在大石上,正在曝日。 棕黄色的蓑衣,远远看来,确然有些像野兽的毛。 这老人不但身穿蓑衣,因为他仰天而卧,清晰的可以看到他脚上穿的是一只缀满了铁钉的钉鞋!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位老人,不是蓑衣老人,还会是谁?杨文华心头一阵兴奋,当下拍拍身上灰尘,恭恭敬敬走近石前,就双膝一屈,跪了下去,恭声道:“弟子杨文华叩见老前辈。” 蓑衣老人仰卧石上,中午的阳光暖呼呼的,敢情睡得极为舒服,是以没有作声。 杨文华等了半晌,眼看老人没有醒来,就依然恭声道:“弟子杨文华,叩见老前辈。” “大梦谁先觉?红尘我独醒……” 蓑衣老人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啊了一声,忽在睁目道:“什么人在和老夫说话?” 杨文华跪在地上,应道:“老前辈,弟子杨文华……” 蓑衣老人一骨碌翻身坐起,炯炯双目望了杨文华一眼,没待杨文华说完,连连摇手道: “年轻人,快快起来,老夫山野之人,不是神仙,也不会道术,更从不收徒,你一定是听人胡说八道,人言决不可信,你还是快快回去吧,学道修仙,那是骗人的。” 他大概遇到不少人想学道修仙,慕名而来,所以一见面,就当杨文华跪在地上,是求他拜师学道的,才一口拒绝了。 杨文华道:“弟子不是求老前辈学道修仙来的。” “起来!起来!” 蓑衣老人目露奇光,望着问道:“那么年轻人,你是做什么来的?” 杨文华依盲站起,恭声道:“弟子杨文华,专程叩谒老前辈,是有一件疑难之事,想求老前辈指点来的。” “哦!”蓑衣老人目光闪烁,颔首道:“你倒说说看?” 杨文华道:“先父三月前,被人五支花枝,射中前胸而死,这用花枝杀人,短短一年之中,在江湖上已有数十人丧生,黑白两道,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他的来历,晚辈听说老前辈学究天人,对武林各门派手法,了如指掌,还望老前辈成全,指点迷津,俾晚辈能湔雪父仇,晚辈一生感激不尽。” 说完又拜了下去。 “起来,年轻人孝思不匮,志气可嘉!” 蓑衣老人连连点头,一面说道:“你快起来,让老夫想想!” 杨文华又姑了起来,垂手恭立。 蓑衣老人搔搔头皮,忽然摇头道:“老夫年事已高,昔年对武林掌故,倒还有些熟悉,这几十年,差不多全忘光了!” 杨文华听得颇感失望,还没开口。 蓑衣老人朝他咧嘴一笑道:“老夫念在你一片孝心份上,唔,老夫有一本记事册子,可以借你一阅。” 他伸手入怀,掏摸了一阵,果然取出一个小布包,递了过来,含笑道:“这上面有没有花支伤人的手法,老夫已经记不得了,你自己去找吧!” 杨文华神色恭敬,应了声“是”双手接过。 蓑衣老人一指大石,说道:“年轻人,你坐下来,慢慢的看吧!” 杨文华又应了声“是”,依言在石上坐下,然后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是一本纸张色发了黄的小册子。 这就缓缓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是一张白纸,一个字也没有,再翻第二页,上面依然是一张白纸,接着再翻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还是没有一个字的白纸! 杨文华耐着心,一直翻了二十几页! 不,他把一本小册子从头翻到尾,还是不见一字。 难道这会是无字天书?杨文华忍不住抬目望望蓑衣老人,说道:“老前辈,这册子上没有字。” 蓑衣老人脸上闪过一丝诡笑,说道:“看书要真心诚意,明心见性,无字自可有字,年轻人,你要慢慢的看,不可急躁。” 杨文华口中应了声“是”,但心中却有些不信,只得耐着性子,再从头慢慢的翻起! 这回只翻了三页,突然感到有些头昏,但觉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黑,坐着的人,上身随即歪倒下去。 “嘿嘿!” 蓑衣老人口中发出一阵得意的阴笑,说道:“你小子倒是硬朗得很,居然翻了这么多页……” 突然,他话声凝结住了! 一脸阴笑,也凝结住了! 那是因为他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一头披肩银发,身穿蓑衣,脚踏铁鞋的老人,一双湛湛神光的双目,正在凝视着他! 穿钉鞋的蓑衣老人(他们两人分别,前面一个脚上穿的是钉鞋,后来的一个脚上穿的是铁鞋)心头一窒,突然右手闪电般穿射而出,五指箕张,掌心吐力,砰然一声,不偏不倚,击在穿铁鞋的蓑衣老人胸口之上! 穿铁鞋的蓑衣老人一动没动,任由他手掌重重的印上胸口,一面若无其事的道:“你假冒老夫,在罗浮山中以剧毒害人,还敢对老夫逞凶,真是凶残之徒,依你为人,应予严惩,但老夫已百岁以外的人,不想再出手伤人了,你去吧!” 穿钉鞋的蓑衣老人一记(朱砂掌)仍然伤不了对方,心头不禁大骗,再说杨文华身中奇毒,就是大罗天仙也解救不了啦,自己此行任务已了,他要自己走,真是求之不得的事,这就急匆匆转身往山外而去。 穿铁鞋的蓑衣老人抱起杨文华,转身就走,你别看他脚上穿着一双沉重的铁鞋,居然健步如飞,转眼工夫,就走得无影无踪! 一重重的高山峻岭,在夕阳返照之下,更显得层次分明! 这时从一片浓密的树林间,忽然闪出一个身穿青布衣袍,脸如黄蜡,面目冰森的老者,正待举步朝山下行去! 嘶,一道青影,快得如同闪电一般,划空飞射而来,及时泻落在青袍老者面前,那是一个身穿青绸棉袍,脚登薄底粉靴,书生打扮的美少年。 青袍老者目睹来人,不期脸色微变,右脚往后斜退了一步。 书生打扮的美少年目光一注,冷冷地道:“巧得很,咱们又在这里遇上了。” 青袍老者讶然道:“少兄认识在下?” 少年书生冷声道:“如果我记忆不错的话,咱们这次应该已是第三次见面了,对吗?” “第三次?” 青袍老者微笑道:“少兄只怕是认错人了,在下从未见过少兄。” “是么?” 少年书生俊目闪光,眼角轻轻一挑,冷笑道:“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西坑附近的一间破庙前面,第二次昨天早晨,在山下一处……” “哈哈,少兄果然认错人了。” 青袍老者没待他说下去,大笑一声,接着道:“在下从未到过西坑,也从没见过少兄,天色不早,在下失陪。” 话声一落,正待转身。 “站住。” 少年书生两道修长的眉尖微微挑动,冷然道:“旁的话都不用说了,我问你,杨文华呢了” “杨文华?” 青袍老者脸露诧异之色,反问道:“杨文华是你什么人?” 少年书生目中湛然神光一注,冷声道:“你少来这一套,你要山下猎户,假扮蓑衣老人,把陆少游和我引向岐途,你好向杨文华下手,对不?你……把杨文华怎么样?” 青袍老者目光闪烁,攒攒眉道:“光兄这话从何说起?在下……” “快说!” 少年书生凛然道:“我耐心有限,你不说实话,那是逼我动手了!” “少兄讲不讲理!” 青袍老者搓着手道:在下不知道的事,这……这要在下怎么说呢?” 少年书生怒哼一声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那……” 青袍老者一直在搓着手,好似傍徨无计模样,但在少年书生说话之际,他右手突然一探,一支色呈殷红的手掌,到闪电般朝少年书生当胸印来,手掌快印到对方衣衫,才嘿然吐气,阴声道:“你自己去找他吧!” 原来他双手互搓,正是暗中凝聚“朱砂掌”功力,此人心计之深,端的可怕! 尤其他手之快,招式毒辣,可以说无与伦比。 “朱砂掌”只要击中人身,可以震散练武之人一身真气,天下武林,能光过他这一击的人,实在不多! 可是他做梦也想不到他遇上的竟是一个更可怕对手! 少年书生冷叱一声,不知如何一来,青袍老者口中忽然闷哼一声,一只右手便自软软的垂了下来,脚下踉跄后退了一步! 挺有把握的一击,竟然会有如此结果,一时不禁脸色煞白,一脸俱是惊怒之色,目光如刀,盯着少年书生,厉声道:“你……” 少年书生随着他后退,跟上一步,冷然道:“你说是不说?” 青袍老者右手虽已垂下,左手作势,色厉内荏,喝道:“你究是什么人?” “你不用问我是谁。” 少年书生沉着脸色,冷声道:“你只要答我的话就好了。” 青袍老者厉笑道:“老夫和你拼了!” 身形一侧,疾欺过来,左手似钩,朝少年书生肩头抓来。 少年书生连身子都没动一下,直待他左手抓到,才右手轻轻一扬,一点袖角朝上卷起,拂在他手腕脉门之上,淡然道:“你已经废了一条右臂难道还想再废一条左臂么?” 青袍老者只觉左腕脉门一麻,心头大吃一惊,急忙收手暴退出去一丈之外。 少年书生冷然道:“在我面前,你想逃是逃不了的,只有答我所问,也许还可以让你活着回去。” 他并未施展什么身法,但在青袍老者暴退出去之时,就像一阵风般跟了过来,依然站在青袍老者面前数尺距离。 青袍老者既惊又急,几乎心胆俱裂,这回他没有再退,他知道退也没有用,阴森一笑道:“好,我告诉你,杨文华已经中了沾衣剧毒,就是大罗天仙也救不了他了。” “你……” 少年书生心头狂怒,右手正待拍出,但他中途停住了,急着问道:“他人在哪里?” 青袍老者伸手朝身后一指,说道:“就在前面山麓间,你自己去找吧!” 少年书生问道:“你身上可有解药?” 青袍老者道:“上面没交解药下来,你想我身上会有解药么?” “你真该死!” 少年书生脸色发白,气怒已极,挥手一掌朝青袍老者拍去,人已双足一点,朝青袍老者指点的方向凌空飞射而去,好快的身法,喝声出口,人已激射出十数丈之外! 青袍老者早就料到他会向自己出手,因此在少年书生挥手拍出之际,他已朝地上滚了下去。 他没想到少年书生会在一掌挥出之后,就地足飞走,更没想到少年书生会有如此自信,这挥出的一掌,真能一击奏功,置他于死地! 他在地上连打了两个滚,眼看少年书生已经远去,才敢挺身跃起。 哪知这挺身一跃,才发觉不对,因为这一挺身,不但没有跃起,而且突觉胸头一阵剧痛,全身骨节有如散了一般! 不,一身功力尽废,再也提不起气来! “完了!” 他心头不禁惊骇欲绝,暗道:“自己中的莫非会是‘九阴蚀骨掌’不成?” 一时不禁骇然若丧,支撑着缓缓站起身来。 山前又有一条人影,像奔马一般飞奔而来。 青袍老者堪堪站起,想回避,但如今功力全失,自然办不到了,不过眨眼工夫,那人已经到了面前。 这人正是一身花子打扮的陆少游,目光一注,忽然发现了青袍老者,立即刹住身形。 他听假扮蓑衣老人的猎户说过,支使他假冒蓑衣老人的人,是一个身穿青布长袍的老者,年约五十出头,脸色焦黄……这不就对了?陆少游打量着他,点头笑道:“陆某正要找你,这倒正巧,你要人假扮蓑衣老人,把陆某引开,把我杨贤弟骗到那里去了?” “又来了一个!” 青袍老者眼珠一动,吃力地道:“你要找杨文华?” “不错!” 陆少游道:“他人呢?” 青袍老者喘丁口气,摇摇头道:“你来得迟了。” “你说什么?” 陆少游心头一急,右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腕,喝道:“你快说,我杨贤弟怎么了?你如有半句虚言,陆某就饶不了你。” 他这一扣,五指有如钢爪,青袍老者武功尽废,如何受得了?口中哼了一声,说道: “少侠快请放手,你没看到老朽身负重伤,武功已废了吗?” 陆少游只是一时情急,青袍老者武功已失,他这一抓,自然已经察觉了,这就五指一松,说道:“那你快说。” 青袍老者脸上闪过一丝谲诡之色,低头道:“老朽:只是奉人差遣,情非得已……” 陆少游道:“你快说,我杨贤弟如何了?” 青袍老者道:“老朽奉命把少侠引开,然后又假扮蓑衣老人,以一本小册子,交给杨文华,让他自己翻阅,那小册子上,涂有沾衣剧毒,杨文华立时就中毒昏迷……” 这本是事实,所以他说来极为自然可信。 陆少游心头狂跳,急急问道:“后来呢?” 青袍老者道:“后来敝上赶到,一脚把他踢下万丈深谷之中……” “啊!”陆少游口中发出一声惊啊,目中忍不住有了泪光,喃喃说道:“杨贤弟,愚兄当真迟来一步!” 他滴下几点英雄泪,突然目光一注,寒芒暴射,右掌缓缓举起,厉声道:“那是你害死他的了!” 青袍老者神色一黯,苦笑道:“老朽说过,奉命差遣,情非得已,何况老朽身中重创,命在旦夕,也已得了应得的报应了。” 陆少游问道:“你是奉何人之命,要如此用尽心机。谋害我杨贤弟?” 青袍老者道:“敝上姓名,老朽不敢说,他……他是一个穿青绸棉袍的少年书生……” “穿青绸棉袍的少年书生”这几个字钻进陆少游耳中,眼前顿时浮现出那俊美少年书生的相貌,一面问道:“那么你是伤在什么人手中的呢?” 青袍老者惨笑道:“狡兔死,走狗烹,少侠总该知道杀人灭口吧?老朽是敝上下的毒手。” 陆少游心头忽然泛起一丝疑念,忖道:“那猎户说出支使他的是青袍老者之时,少年书生曾说过一句话‘果然是他’,以这句话来推断,少年书生和他应该不是同路之人,尤其那时少年书生的神色,似乎极为焦急,那明明是关心杨贤弟,才和自己一样,暗中跟下来的了。” 再说他既是少年书生的心腹,怎会对他下手?、他说得出少年书生的衣着相貌,却说不出少年书生的姓名来,而且此人说话之时,目光闪灼不定,分明不是真话了。 要知陆少游自幼追随师父,江湖上的谲诈,他听得多了,目注青袍老者,冷笑一声道: “穿青绸棉袍的少年书生,到处都有,你如不说出他的姓名来,陆某如何去找他?阁下不肯说,陆某只好不客气了!” 突然右手一探,抓住了他的“肩井穴”,冷声道:“依我看,朋友还是说出来的好。” 青袍老者哼了一声道:“少侠请放手,你要找他,只要朝这条山径追下去,定然可以遇上。” 陆少游冷笑道:“我要你亲口说出他的姓名来。” 青袍老者被他钢指抓得骨痛欲裂,低哼道:“老朽不能说。” “哈哈!” 陆少游大笑一声道:“你当陆某是三岁小孩子?我要听的是你说出真正主人的姓名,并不是那个少年书生,你现明白了吧?” 青袍老者道:“你不信就算了。” 陆少游道:“你不过武功被废,一时还死不了,但陆某可不含糊,你不交代清楚,就会比死更难受你应该懂!” 青袍老者真是虎落平阳,有威发不出来,望了陆少游一眼,问道:“你要用刑?” 陆少游大笑道:“不错,陆某要丐帮之中,执掌的就是刑堂,陆某要听什么,没有人不说的。” 青袍老者咬牙道:“你听不到的。” 陆少游扣在他肩头的五指突然一紧,大笑道:“我会听不到?” 他真的听不到了! 青袍老者这一咬牙,立时手足一动,两眼缓缓下阖,嘴角间就有黑血流了出来! 血比墨还黑,他竟然自知无法幸免,服毒自杀了! 陆少游一呆,松开五指,青袍老者一个人就砰然倒下去。 陆少游年纪虽轻,却不愧是江湖老手,立即蹲下知去,伸手在青袍老者身上仔细搜索了一阵,怀中除了几两碎银子并未摸到什么,但在裤带上,却搜到一块圆形的铜牌,正面刻的是一个鬼脸,反面是一个正楷的“元”字。 陆少游心中暗自思索,江湖上从未听说过有这种以鬼脸为记的帮派?这是什么记号呢? 他把铜牌纳入自己的怀中,再仔细一看,发觉青袍老者人已死去;但脸上神色却依然未变,不觉心中又是一动,伸手把他头脸转过去,凝目一瞧。暗自哼道:“此人桌然戴了面具!” 这就用手指在他耳后轻轻一按,随手揭起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再看他面目,只是一个短眉扁脸的中年汉子,自己并不认识。 一面从怀中取出“化骨丹”,用指甲挑了少许,弹在尸体之上,直起身,找到一条小溪,把人皮面具上的血迹洗去,收入怀中,然后一路朝山中追了下去。 这一阵折腾,天色已昏暗下来,但他还是提气急奔,希望能找到杨贤弟和那少年书生。 杨文华从昏睡中醒来,就看到白眉下垂,白发披肩的蓑衣老人,面含微笑站在自己面前,心中不由得一怔! 他还记得蓑衣老人给自己看一本小册子的时候,面貌不是这样的!那时他(蓑衣老人) 脸上虽然也带着红光,但气色显得灰黯,现在脸上却白中透红,亮得晶莹如玉! 就是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也完全不对了,那时他耳朵生得又尖又小,现在耳朵又大又长,几乎垂到和脸颊一样长,从耳朵中都长出了尺许长的白毛,和他垂胸银发混成一把! 一个人,怎么会有两张不同的脸孔的呢?蓑衣老人朝他呵呵一笑,说道:“小兄弟,你醒过来了,很好,肚子饿不饿?” 杨文华道:“老前辈,弟子怎么会睡在这里的呢?” 他要待翻身坐起,但上身一挺,就觉得头脑有点昏眩,四肢无力,没有挺身坐得起来。 蓑衣老人蔼然摇手道:“小兄弟,躺着别动,你剧毒虽已解去,元气大伤,体力尚未复原,还是躺着的好。” 杨文华吃惊地道:“弟子怎么会中了剧毒的呢?是老前辈救了弟子?” 蓑衣老人道:“小兄弟中的沾衣毒,幸亏你从前好像服过奇异的灵药,维护了你心脉,不然,老夫也救不了你啦!” “弟子从前并没有服过奇异的灵药。” 杨文华听得惊奇地问道:“老前辈,什么叫做沾衣毒呢?是不是在衣上沾了毒草?” “毒草哪有这么厉害?” 蓑衣老人慈祥地笑了笑,说道:“你还记得不?七天前,你遇上一个打捞得很像老夫的歹人,他给你的那本小册子上,就涂了沾衣毒,这种毒药,只须衣上沾上一点,就可以毒得死人,你用手指翻着小册子,剧毒发作得自然更快更厉害了!” 杨文华越听越惊奇! 七天前,难道自己中毒昏迷,已经有七天了?那给自己小册子的蓑衣老人,会是歹人? 他望望蓑衣老人,说道:“弟子已经昏迷了七天?那个给弟子小册子的原来不是你老人家,难怪和老前辈面貌完全不像了,他……他为什么要害弟子呢?” “那要问你了。” 蓑衣老人蔼然笑道:“小兄弟有没有仇人?” “仇人?” 杨文华思到在梅岭被人用梅枝袭击,几乎送了性命,后来在破庙中,又有三个汉子向自己下手,这就说道:“弟子初次行走江湖,身问并无仇人,那一定是杀害先父的仇家,不肯放过弟子了。” 蓑衣老人点点头,问道:“那么小兄弟到罗浮山是做什么来的?” 杨文华道:“弟子就是找老前辈来的。” 唔!”蓑衣老人口中“唔”了一声,问道:“小兄弟找老夫何事?” 杨文华就把父亲遇害,以及江湖上一年来有很多人都死在五支花枝之下,但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折花手法的来历。 自己是经一位父执的指点,专程前来叩请指点的,详细说了一遍。 “唔!”蓑衣老人口中又唔了一声,问道:“小兄弟在这一路上可曾发生过什么事吗?” 杨文华道:“弟子途经梅岭,曾被人用折花手法所伤,昏死雪中,为一位隐士所救。后来在一所破庙之中,来了三个黑衣汉子,也有加害之意……” 接着就把在梅岭和破庙中发生之事,说了出来。 “唔,这就差不多了!” 蓑衣老人摸着垂胸白髯,点头道:“身负如此重创,三日就能霍然而愈,除非云雾山‘九传丹’莫数,这就难怪你中了沾衣毒,居然仍能维护住心脉,不为剧毒侵袭了,小兄弟,算你命大,两次保住了小命。” “晤!”他不待杨文华开口,接着问道:“指点你来找老夫的父执,叫什么名字?” 杨文华道:“那是先父的好友,姓康,名和,据他说,他昔年曾到过罗浮,和老前辈有过一面之缘。” “姓康的?老夫倒是记不得了。” 杨文华道:“康伯伯大概已有五十出头了。” “唔!”蓑衣老人只唔了一声,接着道:“看来老夫和小兄弟这也算是缘吧,不然你怎会从江南到岭南来,好吧!老夫看在你这份孝行上,索性成全你吧。” 杨文华喜道:“老前辈这是答应指点弟子折花手法的来历了?” “哈哈!” 蓑衣老人仰天大笑道:“小兄弟这点能耐,就算知道了折花手法来历,能替令尊报仇,能为武林除害么?” 杨文华脸上一红,嗫嚅地道:“弟子自知微末之技,决难是仇人的敌手,但父仇不共戴天,弟子纵然不敌,也要和他一拼。” 蓑衣老人看了他一眼,问道:“难道你不想另投名师,学成一身绝世武艺么?” 杨文华道:“弟子想是想,只是少林、武当两大门派听说已经不收门徒了。” “哈哈!” 蓑衣老人又是一声大笑道:“达摩禅师和张真人快已成道数百年,你还能拜这两个做师父么?既不能拜这两个做师父,还去少林、武当则甚?” 杨文华听得一怔,说道:“除了少林、武当两派,那……” 蓑衣老人双目神光闪动如电,呵呵一笑道:“难道老夫就调教不出比少林、武当两派强的徒弟来么?” 杨文华大喜过望,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骨碌一个翻身,伏在地上,拜了下去道: “老前辈肯收弟子做徒弟,这是弟子的福缘……” “呵呵,傻孩子!” 蓑衣老人含笑道:“那你还不叫我师父?” 杨文华道:“师父在上,弟子给你叩头。” 说着连连叩头不止。 蓑衣老人把他扶到石榻上,说道:“为师活了一百零九岁,从未收过一个徒弟,一来是你孝心可感,二来为师昔年在上界三峰(罗浮最高峰)绝顶,一座石洞之中,得了一部武学奇书,一直无可传之人,你宅心仁厚,可传我所学,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罗浮的第二代传人了,等你体力恢复之后,为师带你上绝顶去。” 一年时光,晃眼过去,现在已是春回大地的时候! 杨文华在人莫能至的罗浮绝顶,足足住了一年,蓑衣老人才准许他下山。 这一年之中,他不但学成绝艺,也学会了易容术,现在他就是改换了本来的面貌,才下山的。 这是蓑衣老人的意思,江湖上人心险恶,你上山之时,屡次遭人暗算,敌暗我明,如果你仍然是杨文华,仇家依然不会放过你,就是要侦查杀父凶手,人家也早就有了防范。 不如换一个人行走江湖,既可省去许多麻烦,而且还可事半功倍。 因此,杨文华不但改换了面貌,也改换了姓名,现在他是以柳文明的名字重入江湖。 江南二月,草长莺飞! 草长莺飞,认真说可并不足以代表江南春色,能代表江南春色的,大概只有杨柳了! 江南,只要是水边,都有杨柳,从发芽、抽枝,到丝垂满地,成为绿色的波浪,一直有着浓馥的春的气息! 尤其是杭州,春天是否来了?你只要出了涌金门,望一眼就可知道,因为出涌金门不远,就是“柳浪闻莺”(西湖十景之一)。 今天,柳浪闻莺可出了一件大事! 赶来参加灵隐寺会议的六合门掌门人六十五岁的齐古愚,在柳浪闻莺被杀了! 致命的凶器,是五支五寸长的柳条,插入前胸,足有一寸有余,凶手谁都没有看见,当然在伤人之后,早就溜了。 参加灵隐寺会议的,有少林、武当、八卦、六合、形意、九宫、丐帮、唐门和第一堡,一共是九个门派,主要就是为了查究折花杀人公案。 经过一年来的调查,这是第二次集会了,但六合门掌门人齐古愚却在会议前一天,经过柳浪闻莺,竟然遇到暗算! 这是一件轰动江湖的大事,已经到达灵隐寺的少林罗汉堂住持大智禅师,武当清华道长、八卦门封一瓢,第一堡总管陆德高,一起赶到了现场。 (江南第一堡,原只是一个武林世家,当然不能和各大门派并列,但因第一堡堡主铁甲神龙邓锡候也是死在五支花枝之下,所以也应邀参加了会议)时当二月,西湖正是游人如织的季节,何况遇害的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六合门掌门人齐古愚,死因是被五支柳枝儿贯胸而死,自然立时轰动了,许多游人,也纷纷涌了过来,围成了一大圈,整个柳浪闻莺,都挤满了人。 大智禅师等人赶到现场,游人们自然都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第一堡总管陆德高是个五十来岁,中等身材的人,只要看他浓眉、细目,紧闭着嘴唇,一副深沉模样,这人定然是城府极深的人,但也是精明强干的人。 他当先开路,起到齐古愚身边,目光一注,就垂手而立。 齐古愚须发均已花白,胸口还插着五支柳枝,鲜血已经凝结住了。 柳枝细而且柔,即嫩又脆,用五寸长的柳枝为暗器,此人功力之深,手法之奇,就可以想见了! “阿弥陀佛。” 大智禅师口中低喧一声佛号,双手合十,徐徐说道:“老施主,你安息吧,老衲等人会把凶手找出来的。” 武当清华子脸色凝重,徐徐蹲下身去,察看了齐古愚胸前五处伤口,心头也自暗暗震惊不止,站起身,朝八卦门封一瓢道:“此人要暗算齐掌门人,而且又是前胸,必须迎面出手,至少应该在一丈至两丈之间,这五支柳枝插入前胸,少说也有一寸光景,此人内力之强,已然十分可观,而且这五处,全是要害,一发五支,而又认穴奇准,手法当真狠毒得很。” 封一瓢道:“道兄可曾看出他的手法来了?” 清华子道:“贫道觉得……” 他后面的话,似有顾忌,说到一半,便自住口。 大智禅师口中“晤”了一声,就回头朝陆德高合十道:“陆总管,这齐掌门人之事,看来只有麻烦你了。” 陆德高是第一堡的总管,在江南地面上,自是人头熟悉,容易办事。 陆德高连忙恭声道:“大师就是不吩咐,在下也已经准备了人手了。” “阿弥陀佛。” 大智禅师点头道:“如此就好。” 陆德高转身举手一挥,立即从人丛中闪出四个汉子,其中一个朝陆德高躬身道:“总管有什么交代的?” 陆德高道:“你们把齐掌门人遗体小殓之后,送到灵隐寺去,派个人去六合报信。” 那人应了声是。 这时另有几个人抬着一口高大棺木,已从人丛中进来。看热闹的人纷纷让路之际,突听有人大喝一声:“清华道长小心!” 清华子一楞,闻声转身,封一瓢就站在他右侧,目光一瞥,只见五点绿影朝清华子肩头激射而至,(本来是射向清华子后心的,但他闻声转身,变成射向肩头了)急忙举手一掌,凌空拍出。 五点绿影,来势奇快,封一瓢这一掌终究出手已经慢了一步,掌风扫过,被他震飞了四支,擦着清华子肩头而过,其中一支,却无声无息的钉上肩头。 这真是一刹那间发生的事情,有人喝声出口,和封一瓢拍出一掌,以及清华子闻声转身,几乎都是同一时间的事,清华子但觉肩头剧痛,半边身躯突然有麻木之感,急忙注目看去,才看清钉在自己肩头上的赫然是一支五寸来长,嫩芽初吐的柳枝。 不觉脸色剧变,左手把柳枝起下,鲜血如注,他也不管,目光闪电朝人丛中投去,朗喝一声道:“什么人暗算贫道?”陆德高赶忙趋上一步,说道:“道长快先止血要紧。” 他立即伸手入怀,取出金创药,替清华子在伤口上敷好,然后从自己身上撕下长衫,给他包扎好了。 清华子一张白脸上,气得发了黄,一面说道:“多谢陆总管了。” 封一瓢拍出一掌之后,人已一掠而上,朝五支柳枝射来之处觑去。 大智禅师听到了有人喝出“清华道长小心”这句话,也同时发现了五点绿影,但他站在清华子对面,距离在一丈左右,同样目光如电,朝他(清华子)背后人丛中投去。 但看热闹的人发现有人出手向清华子丛袭,就纷纷避开,这一避走,人群中你推我,我推他,就乱成了一片。 只要大家不乱,依然保持原来站立的姿势,这偷袭的人,就可无所遁形;但这一纷乱,他杂在人群之中,哪里还想找得到他?就在人潮汹涌,纷纷避走之际,一个身穿青衫的少年随着大家转过身去,挤出人群,目注远方,缓缓行去。 这青衫少年生得面如冠玉,剑眉朗目,而且眉宇之间,还有一股逼人的英气,但他却是一个读书相公一般,显得温文儒雅,一副悠闲模样! 在他不远之处,另有一个锦衣少年却在注意着他,他转身挤出人群,锦衣少年也急急挤了出去。 青衫少年走出一段路,锦衣少年就远远的尾随着他下去。 不大功夫,离开“柳浪闻莺”渐渐远了,青衫少年脚下忽然加快了! 锦衣少年已是按捺不住,一下追了上去,叫道:“前面这位兄台请留步。” 前面青衫少年听到身后有人叫喊,立即脚下一停,转过身来,目光一注,看到锦衣少年,目中神光一动,似有喜色,但随即冷静下来,拱拱手道:“兄台有何见教?” 锦衣少年两道眼神注视着青衫少年,说道:“抱歉,兄弟认错人了。” 青衫少年一笑道:“不要紧,兄弟那就告辞。” 他拱拱手,急欲离去。 锦衣少年道:“在下还想请教,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青衫少年含笑道:“兄弟柳文明,兄台别无见教,兄弟另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了。” 柳文明,正是杨文华的化名。 “慢点!” 锦衣少年目光转去,冷声道:“柳兄似乎急着要走,不知有什么贵干?可以见告么?” 杨文华道:“兄弟急事在身,无暇奉告,兄弟要走了。” 锦衣少年冷笑道:“柳兄有事要走,但兄弟也有一件急事,要向柳兄请教。” 杨文华道:“兄台有话,就请快些说了。” 锦衣少年看他目注远方,神色似乎甚急,不觉冷冷一笑道:“方才有人以柳枝暗算武当清华道长,那五支柳枝,好像就是从兄台不远处射出来的,柳兄应该看清楚那是怎么样的入了?” 杨文华道:“兄弟并没看到。” 锦衣少年嘿然道:“柳兄近在咫尺,会不清楚么?” 杨文华攒攒眉道:“兄弟真的没看清楚。” 锦衣少年道:“但兄弟却看清楚了。” 杨文华知道误会了,不觉问道:“兄台既然看清楚了就好,兄弟可要走了。” 锦衣少年突然目露凶光,厉声道:“在下要找的就是你们这帮人,阁下不用走了。” 右手一探,五指如钩,闪电般朝杨文华右手脉腕抓来。 现在杨文华才知道,他是把自己当作了歹徒一党了,急忙右手一推,把他抓来的一记擒拿手,轻轻推开,低声道:“大哥,你把事情给弄砸了。” 锦衣少年一怔,目注杨文华,问道:“你……” 原来这锦衣少年正是陆少游,他闻言身躯猛然一震,双目圆睁,一把抓住杨文华的手(这回是使的擒拿手),急急问道:“你真是……” 杨文华低声道:“大哥别大声叫嚷,小弟易了容,也改换了姓名。” 陆少游大喜过望,仰天吁了口气,说道:“这么说;你没死了……” “唉!”杨文华叹了口气道:“大哥,你这下截住了小弟,却帮了歹徒的忙了。” 陆少游听得一怔,问道:“愚兄怎么会帮了歹徒的忙?” 杨少华道:“方才出手暗袭清华道长的人,不是大哥拦着小弟不放,他已经被小弟盯上了。” “你怎不早说?” 陆少游顿足道:“他往哪里去的?我们快追!” 杨文华道:“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脚下加快,一路追到长桥,哪里还有人影?陆少游问道:“贤弟看到的是怎样一个人?” 杨文华道:“这人十分滑溜,小弟看到的也只是一个侧面,好像脸色有些焦黄,身上穿一件青布长袍,中等身材……” 陆少游口中惊啊一声,问道:”年纪大不大?” 杨文华攒攒眉道:“这个小弟倒没有注意,因为那时正在游人拥挤着,小弟只瞥了一眼,他就杂在游人中走了。” 陆少游道:“你为什么不逮住他呢?” 杨文华道:“此人也许不是一个主要人物,小弟想要从他身上找线索,所以不好打草惊蛇,只是远远的盯着他。” “晤,对了!” 陆少游一拍巴掌,说道:“他们的人,大概都是脸色焦黄,身穿青布长袍,这就容易辨认了!” 杨文华道:“何以见得呢?” 陆少陆道:“贤弟,快近晌午了,咱们一年多不见了,先吃饭去,慢慢地谈。” 两人回到涌金门外,(那时因有满清驻防旗营,将杭州城与西湖阻隔,游湖的人,必须出涌金门,故涌金门外,乃为游艇停泊的码头,市场也集中于此)找了一家叫做天香楼的菜馆,登上楼梯。 早有酒保迎了上来,招呼着道:“二位公子爷请!” 陆少游目光一动,看到全楼已经坐满了八成客人,空位已是不多,想到自己二人,要谈的话,不能让人听到,不觉迟疑地道:“还有座位么?” 那酒保道:“有、有,二位公子爷请随小的来。” 两人随着他走去,果然在一处转角处,还有一张靠壁的空桌。 那酒保为两位拉开凳子,赔笑道:“二位公子爷,这地方还可以吧?” 陆少游、杨文华对面坐下。 酒保立即去端了两盏龙井茶送上,一面问道:“二位公子要些什么?” 陆少游道:“两角花雕,菜拣你们大司务拿手的做来就好了。” 酒保连连应“是”,退了下去。 杨文华道:“大哥,你方才说,要告诉我什么?” 陆少游哦了一声,笑道:“我要说的是咱们的别后情形,贤弟还记得你在愚兄庄上分别之时,照说,愚兄是应该陪你去的。” 他取起茶碗,轻轻喝了一口。 杨文华也喝了口茶道:“大哥,人之相知,贵在知心,小弟的事,何敢劳动大哥……” “我知道你决不肯要我陪你去的。” 陆少游笑了笑道:“何况愚兄也知道有人想在暗中向你下手,所以愚兄就暗暗跟在你后面……” 杨文华一怔道:“大哥跟在小弟身后,小弟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 陆少游笑道:“事情还多着呢!” 他就把自己跟踪了一个假扮蓑衣老人的人……刚说到这里,杨文华也道:“小弟也遇上了一个假扮师父的人。” 陆少游奇道:“贤弟拜在蓑衣老人门下了?” 杨文华道:“是的,当时……” “你慢点说。” 陆少游一摆手道:“先听愚兄把话说完了。” 酒保送来酒菜,杨文华取过酒壶,在两人面前斟满了酒。 陆少游一举酒杯,说道:“贤弟喝酒。” 两人对干了一杯。 陆少游等酒保去远,才接着把那蓑衣老人故意把自己和一个穿青衫的少年引开,一直到下午申牌时光……杨文华问道:“大哥,那穿青衫的少年是谁呢?” 陆少游奇道:“贤弟也不认识他?他好像也是跟着贤弟去的……” 他就把那青衫少年的相貌,详细描述了一个轮廓。 杨文华还是摇着头道:“小弟并不认识,我从来没有这样一个朋友。” “这就奇了。” 陆少游接下去,把那假蓑衣老人在一处石上,脱下蓑衣,取下假须,要待离去,自己和青衫少年如何掠出,追问下落,他说出是受一个身穿青布长袍,脸色焦黄的人所指使。要他待你过后,就走和你向背的山路,以及青衫少年听完之后,就跃身飞掠而起,轻功之佳,几乎已到了飞行绝迹的境界……杨文华越听越奇,说道:“这会是谁呢”?陆少游接着又把自己追到傍晚时分,是那青衫少年先逮住了一个身穿青衫,脸色焦黄的老者,把他废去了武功,自己追到之时,青衫少年刚走,自己追问他贤弟下落,他才说出是他假扮蓑衣老人,给贤弟一本小册子……杨文华啊道:“是他……” 陆少游抬手道:“你听我说完了再说。” 接下去就把那青袍老者承认在小册子上涂了沾衣毒,贤弟中毒之后,是他主人一脚把弟踢下了万丈深谷,最后又供出他主人就是青衫少年,自己不信,逼问他幕后真正的主使人是谁,他竟然服毒死了。详细说了一遍,接着笑道:“好了,愚兄说完了,来咱们吃些酒菜,现在由贤弟来说了。”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吃菜,杨文华也把自己被骗中毒,以及幸蒙蓑衣老人相救,收自己为徒,从头述说一遍。 陆少游举杯道:“来,贤弟因祸得福,得蒙异人收录,自然练成绝艺,可喜可贺,愚兄贺你一杯。” “不敢。” 杨文华道:“应该小弟敬大哥才对。” 两人对干了杯。 杨文华问道:“大哥怎么也会到江南来了?” 陆少游道:“愚兄立誓要替贤弟报仇,就必须把暗害贤弟的主使人找出来,贤弟是江南人,要找这条线索,自然还得从江南来找起了。” 杨文华感激的道:“大哥对小弟这番情意,小弟一辈子都感激不尽!” “我们是兄弟咯!” 陆少游笑了笑道:“如果当时遇害的是愚兄,贤弟也一样会立誓替我报仇了。” 杨文华道:“但那青衫少年,和小弟毫无瓜葛,他怎么也会跟着小弟去的呢?” 陆少游道:“依愚兄猜想,此人会不会是梅岭给贤弟疗伤的那个隐士呢?” 杨文华笑道:“大哥不是说,他和我们年纪差不多么?隐士有那么年轻么?” 隐士二字是你称呼人家的。” 陆少游笑了笑道:“人家并没有告诉你是隐士?你倒想想看,他那使女只有十六七岁呢,你说主人会有多大?” “这不可能。” 杨文华道:“他救了小弟性命,连面都不肯和小弟一见,怎会跟着小弟身后到罗浮去呢?” “也许他另有原因。” 陆少游道:“譬如他也想知道那使五支花枝手法的究是什么人?也想到了你在梅岭未死,那人一定还会再向你下手,所以一路跟着你去了。” 杨文华道:“只不知他是不是破庙中制住那个黑衣人的人?” 陆少游道:“可能是他,我想他和我们应该是友非敌。” 正说之间,杨文华忽然看到一个身穿青袍的人影,走到右首相距三张桌子的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这人脸色焦黄,看去药莫四十左右年纪,虽然一时确不定他是不是在“柳浪闻莺”企图暗杀武当清华道长的人,但至少有几分相似,这就用足尖轻轻碰了陆少游一下。 陆少游江湖经验较丰富,不好立刻回过头去,只是凑着头低声问道:“是不是那人也上楼来了?” 杨文华也低声道:“还不能确定,但有些像。” 陆少游又道:“在哪张桌上?” “杨文华道:“在我们右道隔着三张桌子。” 陆少游这才向右转过脸去,叫道:“伙计。” 他故意叫着伙计,才转过脸,目光一转,已看清那人的面貌。 陆少游是丐帮南派弟子,江湖经验较深,虽然只望了一眼,但已看出此人果然戴着面具,而且他所戴面具,和一年前假扮蓑衣老人,后来服毒自杀的那人所戴面具一样,显然同出一人所制! 由此也可知他们是同路人了。 酒保答应一声,很快奔了过来。 陆少游道:“再烫壶酒来。” 酒保退下,过了一会儿,就送上酒来。 陆少游接过酒壶,给杨文华斟上酒,说道:“来,贤弟,喝酒!” 杨文华低声道:“大哥,小弟已经不能喝了。” 陆少游在自己杯中也斟满了酒,低笑道:“不喝没有关系,做个样子就好。” 他举杯,一饮而尽。 杨文华道:“咱们该如何呢?” 陆少游又替自己布置前在斟着酒,趁时说道:“怎么要盯住他,这回不能再让他脱梢了,他刚来,也许只有一个人,也许还有同党,所以咱们也要慢慢的喝,才能不露出形迹来。” 杨文华听得暗暗点头,忖道:“大哥果然心思缜密,经验比自己多得多了。” 两人边吃边谈,只是暗中注意着青袍人。 青袍人当然不会知道有人正在注意着他,只是慢腾腾的喝酒吃菜,状极悠闲。 过了一会儿,只见从楼梯口走上两个人来,前面一个面貌清瘦,身穿古铜色团花夹袍,年约四十六七。后面一个是二十三四的青年,穿的是一件素色长袍,一望而知还有重孝在身。 这身午牌已过,有些食客,已经酒醉饭饱,会帐下楼,上来的客人渐渐减少,故而已空出了不少座位。 这两人也不用酒保带路,自己找了张空桌坐下,酒保送上茶去。 那穿古铜夹袍的点了酒菜,酒保刚转身退下。 青袍人一扬手道:“伙计,添酒。” 酒保答应一声,转身从柜上取了酒送去。 陆少游因自己不好转过背去,就低低地道:“贤弟,注意他的举动。” 杨文华故意取起酒杯凑着嘴唇,一面用眼角看去。 只见青袍人和酒保低低说了两句,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很小的纸包,递给了酒保,酒保迅快接过,握在掌心,就退了下去。 杨文华心中暗暗奇怪,忖道:“大哥怎么知道青衫会有举动的呢?” 陆少游眼看酒保退下,就低声问道:“贤弟看到了么?” 杨文华道:“他把一个小纸包交给了酒保。” “这就对了!” 陆少游道:“看来他快要走了。” 杨文华道:“咱们也准备下楼么?” “不用了。” 陆少游道:“咱们要把他留下。” 杨文华道:“把他留在这里?” 陆少游道:“最好出其不意,把他制住,哦,还有那个酒保,待他送去酒菜之时,也务必把他制住才好。” 杨文华道:“这为什么?” “陆少游道:“刚才上来的一老一少,是来参加明日灵隐寺会议的九宫门的人,老的是九宫门掌门人向寒松的师弟徐明经,小的一身重孝,自然是遇害掌门人向寒松的儿子了,看来贼党是想在他们酒菜中下毒了。” 刚说到这里,杨文华低声道:“大哥,他果然要走了,已经站起来了。” 陆少游道:“我去和他说话,是贤弟出其不意,点他身后穴道……” 说完,站起身,匆匆走了过去,口中“咦”了一声,说道:“张老哥,你也在这里,怎么,只有一个人?” 那青袍人正待离座,看到陆少游的招呼,不禁一呆,冷然道:“朋友认错人了,在下并不姓张。” 陆少游笑道:“你老哥大概发了财,连老朋友都认不出来了,兄弟陆全才,你怎么忘记了?” 青袍人道:“你……” 他只张了张口,底下的话,就说不上来。 陆少游知道成了,回头看来,杨文华依然坐在原来的坐位上,连身子都没站起来,心中暗暗点头:“这位贤弟一年不见,果然功力大进,这一手隔空点穴,使得人不知、鬼不觉,漂亮已极!” 一面立即大笑道:“老哥现在想起来了,哈哈!坐下,坐下,咱们已有多年不见,好好聊聊!” 说着,伸手按在青袍人肩头,掌力微沉,把他按了下去,坐到凳上,一面回身招手道: “兄弟,你快过来,这位就是我时常和你提起的张老哥,你来陪他聊聊,愚兄有事下楼去一趟。” 杨文华依言走了过来,伸手和青袍人握住了手,摇了摇,说道:“张兄幸会。” 陆少游趁机很快下楼而去。 杨文华不知他下楼去何事?就在青袍人身边坐下,依然一个人含笑道:“家兄时常说起张老哥,小弟仰慕得很,今天能在这里遇上,真是太好了。” 在和他说话之时,一名酒保已经端着酒菜,送到一老一少的桌上,放下酒菜,正待转身! 陆少游已从楼梯上来,身形一闪,便已掠近桌去,一指点了酒保背后的穴道。 那徐明经和素衣少年身手也自不弱,一看有人以极快身法掠近过去,两人反应极快,迅速的站起身来。 陆少游含笑抱拳道:“徐前辈幸勿误会,这酒保送来的酒菜,已被他做了手脚,在下怕二位不察,呈中奸计,故而先制住他的穴道。” 徐明经目光望着陆少游,问道:“少侠是……” 陆少游低声道:“在下丐帮陆少游,因此时还不便露面,请前辈原谅,在下已通知敝帮长老,会把此人带走的。” 话声甫落,楼梯下已走上一个须发如戟的老化子,身后随着四个中年化子,还牵一条黄狗,闯了上来。 两名酒保要待阻拦,那老化子双目一瞪,洪喝一声:“滚开。” 陆少游趁机道:“在下告退。” 退走之时,示意杨文华,一同回到了自己的桌上,暗中监视着青袍人。 这时,徐明经也大声喝道:“掌柜的。” 那酒楼掌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趋出,朝徐明经走了过去,连连拱手道:“客官有什么事?” 徐明经一指那个被点了穴道的酒保,问道:“他是你们酒楼的伙计吗?” 掌柜的忙道:“他是今天才来的替工,敝楼一名伙计生了病,由他来暂代的。” 酒楼掌柜眼皮子宽,看出那酒保站着不动,呆若木鸡,分明被人定住了,这就赔笑道: “不知他什么地方开罪了二位客官,小的向二位客官赔罪?” 徐明经冷笑一声道:“他在咱们酒菜里下了毒,光是说句赔罪,就可了事么?” 掌柜听得一呆,立即赔笑道:“客官说笑了,这伙计和二位客官无怨无仇,怎么会在酒莱里下毒?” 徐明经道:“你不信,那好,咱们立时可以试验。” 老化子接口道:“徐代掌门人,老化子已经把狗都牵来丁。” 原来九宫门掌门人向寒松遇害之后,由徐明经代理掌门人职务。 徐明经朝老化子拱拱手道:“闻老哥,不是贵帮赐告,兄弟真没想到会有人在酒菜中做了手脚,毒害兄弟叔侄二人呢。” 这老化子乃是丐帮中六位长老之一,人称老刺猬的闻朝宗。 闻朝宗拱手还礼道:“徐代掌门人好说。” 他挥了挥手,早有一名中年化子牵着黄狗走上,一手抓住黄狗后颈,一手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另一个化子走上前,双手拨开狗嘴。 牵狗的中年化子立即把一杯酒灌入狗嘴之中,那化子就放开了手。 这时楼上食客听说酒保下毒,纷纷围上来瞧热闹。 掌柜听说酒保下毒,自然不敢相信,本待责问徐明经,要是酒菜中没毒,该当何说?但一听老化子称徐明经代掌门人,那就表示他们是江湖上人,就不敢多说,站在一旁,一颗心忐忑不安。 那中年化子牵来的一条黄狗,体形装硕,但给灌下了那杯酒,忽然发出一声哀鸣,立即倒了下去,四脚一阵牵动,顿时死去,口中流出黑血来。 闻朝宗嘿道:“好厉害的牵机毒!” 掌柜看得脸色煞白,口中说道:“这……这怎么会呢?” 徐明经道:“掌柜的,这总不是在下冤枉你们了吧?” 掌柜扑的跪到地上,说道:“大爷,小的是生意人,这档事,小的事前一无所知……” 徐明经含笑道:“你快起来,在下并未说你同谋,这纯是江湖恩怨,和你无关。” 掌柜听他这么一说,有如皇恩大赦,站了起来,连声应是。 徐明经是一掌推开那酒保穴道,喝道:“你在我酒中下毒,是什么人主使的?你只要说出来,就与你无关,若有半句虚言,你就是下毒害人的主谋了。”—— 清心居扫校 第三章 西湖惊凶 那酒保眼看事机败露,不由脸色大变,打了个哆嗦,跪到地上,哭丧着脸,连连点头道:“小的不知道那包是毒药,刚才有位客人只说要和你客官打赌,开个玩笑,说纸包里是喝了就会使人醉倒的药末,给了小的十两银子,小的一时糊涂,为了贪图十两银子,不是有心的……” 他果然伸手从怀里摸出十锭十两重的银子,作为证明。 徐明经问道:“起来,你只要说出支使的人是谁,就没你的事,那支使你下毒的人呢?” 那酒保依言站起,目光转去,说道:“小的也不知他是谁,他……他已经走了。” “哈哈!” 老刺猬洪笑一声道:“好个兔崽子,你还敢扯谎?” 他伸手一指坐着的青袍人,说道:“那支使你的人,难道不是他么?” 那酒保身躯一震,立即一低头,脚下一个箭步,朝楼梯窜掠过去,好快的身法! 老刺猬身法比他还快,一探手,就抓住了他的后领,冷嘿一声道:“在老化子面前,你想走还差得远哩!” 像老鹰抓小鸡般把他一个人提了起来,“砰”的一声,摔倒地上,喝道:“快说,你们有几个同党,幕后还有些什么人?” 那酒保被他摔倒地上,就踣地不起,一动不动。 老刺猬喝道:“你还装死?”回头道:“你们把他架起来。” 两个中年化子依言走了上去,一左一有抓住他臂膀,拖了起来,但那酒保一颗头已经垂了下去,看去已经没有气了。 左边化子道:“启禀闻长老,这人已经没气了。” 老刺猬一怔,奇道:“这怎么会呢?” 他巨目如电,朝酒保身上一阵打量,发现他胸口钉着一支色呈乌黑的毒针,不禁“咦” 了一声,说道:“会中人暗算?” 他目光闪电般掠过,只不知这支毒针是从何处射出来的?徐明经攒攒眉,动容道:“可见这酒楼之中,还有他们同党了!” 大半食客本来是为了好奇,才围着看热闹,如今眼看那酒保中了毒针,徐明经又说还有同党,谁愿意惹上麻烦,闻言纷纷散去。 老刺猬洪笑道:“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活的在这里。不怕问不出话来,此次灵隐会议,敝帮负责西湖安全,此事徐代掌门就交给老化子办好了。” 说到这里,朝食客和掌柜等人抱拳一礼道:“诸位,今日之事,纯是江湖上的事儿,和酒楼、和诸位无关,天大的事儿,全由咱们丐帮负责。” 说完,朝徐明经叔侄拱了拱手,然后挥挥手道:”带走。” 当先举步,往楼梯下去。 四个中年化子一个提起死狗,一个挟起那酒保的尸体,两个挟持着青袍人,随着下楼而去。 要知丐帮弟子遍及全国,声势之盛,号称天下第一大帮,此,事既由丐帮长老者刺猬闻朝宗一力承担,说明只是江湖上的事儿,自然没人再敢说一个“不”字。 何况当时官府,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江湖上的事,一向采取放任政策,只要不出大乱子,也就很少过问。 陆少游、杨文华回到自己桌上,他们是怕青袍人真有同党,趁机解开他穴道,只是暗暗留心着四周的人,直等老刺猬把人带走,他们也趁机结帐下楼。 走了一段路,杨文华忍不住问道:“大哥,丐帮的人,怎么来得这般凑巧,是方才大哥下楼来通知的么?” 陆少游四顾无人,含笑道:“不瞒贤弟说,愚兄就是丐帮南派门下。” 杨文华惊奇的道:“大哥家境富有,怎么会是丐帮的人呢?” 陆少游笑道:“愚兄义父,就是丐帮南派的掌门人万开山,愚兄是随义父二起来的。” 杨文华道:“难怪小弟第一次看到大哥之时,你就是一身化子打扮。” 陆少游道:“贤弟,看来用折花手法伤人,并不是一二个人,他们很可能还是一个庞大组织呢!” 杨文华道:“太哥必有所见?” 陆少游道:“此次九派集会灵隐,本是极机密的事,如今来参加会议的六合门掌门人齐古愚,死在柳枝之下,武当派清华道长又险遭不测,再加九宫门代掌门徐明经上了酒楼,就有人下毒,可见对方不是简单的人,不但了如指掌,连他们每一个人所经路线,都摸得清清楚楚,从容布置,这要多少人手?” 杨文华点头道:“大哥说得不错!” 陆少游又道:“就以方才酒楼上来说,本来愚兄认为主使人是青袍人,那酒保只是被青袍人买通的人,那知连酒保也是他们一党,不但如此,而且他们还派了接应的人,这可以从酒保的被人用毒针杀死,就可以知道酒楼上还有他们的人,在暗中监视,这一来,愚兄和贤弟也一定被他们照了像去了。” 杨文华道:“那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出毒针,咱们竟然会一无所觉。” 陆少游道:“咱们相距尚远,连在咫尺的闻长老、徐代掌门都被他瞒过了,虽然毒针细小,但此人使暗器的手法,可见十分高明的。” 杨文华道:“大哥,现在我们要到哪里去呢?” 陆少游道:“时间还早,咱们慢慢地散步过去。” 他没说地点,,只说散步过去,杨文华自然听得出来,这“散步”二字,必然有着文章,当下也就没有再问。 不多一会,他们经过学士桥,来到关帝庙。 陆少游忽然提议道:“贤弟,这关帝庙神签很灵,我们进去求一支可好?” 杨文华看他忽然提到要去求签,心中还暗自觉得可笑;但断而一想,大哥是个豁达的人,绝不会相信求神拜佛,莫非他要去求签,另有什么打算不成?心中想着,一面笑道: “也好,抽支签看看运气如何。” 其实他不说“也好”,两人脚下也早已朝关帝庙走来。 跨上大殿,陆少游当先走到神案前面,伸手在签筒中抽了一支签,他看了签号,放回神签,就转身朝左首签橱走去,找到签号,拉开底下一只小抽屉,伸手取了一张签纸。 杨文华随后也抽了一支,故意放缓脚步,留神看去,果见陆少游在抽开签橱小抽屉的时候,手掌很快取到了一件东西,藏入袖中,才撕取了签纸,心中暗暗好笑:“大哥果然是和人约好了的,只不知他来取的是什么东西?” 但却故作不见,低头看了自己签号,跟着过去,找到了签号,也拉开抽屉,取到了一张签纸。 陆少游回头笑道:“愚兄抽到的这张是‘上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贤弟,你的呢?” 杨文华把签纸递了过去,说道:“小弟彩头不错,是‘上上’。” 陆少游低头一看,大笑道:“贤弟这是大吉之签,婚姻成,功名就,哈哈,一个人婚姻成、功名就,还有什么比这个最好的?” 杨文华道:“小弟求的既非婚姻,也非功名,只求神灵呵护,早日替先父报了血仇,于愿已足。” 陆少游道:“这是上上大吉签,报雪血仇,还有什么问题?咱们走!” 说着,拉着杨文华就走。 杨文华心中暗道:“你东西拿到了,自然要走了。” 一面问道:“大哥要去哪里呢?” 陆少游道:“今天遇上贤弟,愚兄心中高兴极了,咱们暂且抛开尘俗,这时上码头去,找一只游艇,先看六桥烟柳,到楼外楼吃晚饭,再乘月色泛湖,你说可好?” 他忽然动了游兴! 杨文华道:“大哥既然有兴致,小弟自当奉陪。” 陆少游爽朗的笑道:“贤弟是杭州人,陪愚兄游湖,该是稍尽地主之谊了。” 两人兴匆匆赶到码头,这时正是下午时光,是游湖最好的时候,不少游艇,在岸上兜着生意,两人刚一走近,就有一名船家打扮的年轻人上来兜搅生意,说道:“两位公子爷要游湖么?小的船舱宽敞清洁……” 陆少游道:“好,就坐你的好了。” 那少年船家听得在喜,忙道:“二位公子请随小的来。” 两入随着他来至埠头,少年船家道:“就是这一艘了,二位公子请上船。” 原来他这艘不是游艇,竟是画舫。 两人上了船,走入中舱,果然十分宽敞,两边画栏雕窗,轻纱掩映,窗下放着椅几,可以凭窗欣赏湖景。 那年轻船家沏土两盏龙井茶,就行退出,画航就缓缓离岸。 说起西湖景色,就算写上二十万字,也写不完,这里就不用细说了。 从前有一个日本诗人写了一首西湖的诗,那比浓妆淡抹总相宜还要出色,不妨介绍给读者欣赏一下,你就知道西湖有多美了。 那首诗是:“昔年曾见此湖团,不信人间有此湖,今日打从湖上过,画图有欠着工夫。” 以一个外国旅游者眼光,从前看到过西湖图画,心里就不信人间会有这样美的湖,等到今天看到了,才觉得那张图画,功夫还没画到家,这才真正把西湖写成人间仙境了。 西湖之有楼外楼,自然是从宋人诗“山外青山楼外楼”而来,那时只是泛写景色,说湖上山外青山的湖边的崇楼杰阁而已。 西湖的楼外楼,可是从清代中叶就有了。 陆少游、杨文华游湖之后,舍舟登陆,已是万家灯火,天色惭黑,到楼外楼喝酒谈天,一顿饭下来,差不多快要初更时分。 游艇还在楼外楼埠头边等着,两人乘着酒兴,又回到船上,船又缓缓地开了。 那年轻船家忽然捧着一个包袱走入,说道:“二位公于,现在可以换衣了。” 陆少游一摆手道:“你放着就好。” 年轻船家应了声是,便自退出。 杨文华问道:“大哥,我们还要换衣么?” “不错。” 陆少游含笑道:“游西湖自然要换了衣衫才能去呀!” 杨文华道:“小弟生长杭州,却从未听说过游湖还要换衣衫才能去的规矩。” 陆少游微微一笑道:“贤弟在关帝庙大概已经看到了,咱们现在有了两块腰牌,两张面具,只要再换上一件青袍,就可以赴会了。” “赴会?” 杨文华听得大奇,问道:“我们去赴什么会呢?” 陆少游道:“自然是折花党的集会了。” “折花堂?” 杨文华心头一震,也更觉惊奇,问道:“大哥怎么知道他们今晚集会呢?” “折花党这名称只是愚兄替他们杜撰的罢了,但他们今晚集会是一点不错的。” 陆少游含笑道:“愚兄不是告诉过贤弟么?我在罗浮山截住了一个青袍人,他服毒自杀之后,我在他怀中搜到一块铜牌,又在他脸上,揭下了一张面具?” 杨文华点头道:“小弟听大哥说过。” “这就对了。” 陆少游道:“方才咱们在酒楼上,不是也制住了一个清袍人么,愚兄初意,只要他的面具和怀中铜牌,这样咱们就可以等候机会,只要再遇上一个青袍人,就可以跟在他身后,混进去了。” 杨文华道:“大哥此计大妙。” “但今天的收获,可并不止此!” 陆少游笑道:“愚兄方才跟闻长老约好了,他取到铜牌和面具之后,就差人送到关帝庙放神签的某一个小抽屉里,等愚兄去取的时候,才发现除了铜牌、面具之外,还有一张条,上面写着今晚二更,至于坟集合,这张字条,当然也是在青袍人身上找到的,闻长老特派敝帮一名弟子在码头等候,好让咱们在船上换衣,再去赴会。” “原来如此!” 陆少游道:“此举十分机密,早说了,贤弟就没心情游湖,更没心情在楼外楼喝酒了。” 杨文华道:“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呢?” 陆少游道:“咱们先换了衣衫再说。” 当下两人脱下了身上长衫,打开包袱,里面是两件青布长袍,一齐穿到身上。 陆少游取出两张面具,分给了杨文华一张,说道:“贤弟没戴过面具,先把它用手绷开,再覆在睑上,然后用手掌在额角、脸颊、耳下等处,轻轻熨贴就好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已把面具戴了上去。 杨文华依着他模样,把面具戴上。 陆少游又递过一面铜牌,说道:“这铜牌可能是他们的信物,贤弟仔细收好了。” 杨文华接过铜牌,上面是一个“冬”字,一面问道:“大哥的铜牌上,是什么字呢?” 陆少游道:“是‘元’字。” 杨文华道:“这么说,他们是用千字文上的字排死的了,这批人数目,少说也在二十个以上呢!” 陆少游屈指一算,点头道:“不错,到‘冬’字就已经有二十三个了,如果到‘藏’字,就有二十四个人,今晚集会,还可能有比他们身份高的人出现。” 杨文华兴奋的道:“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上去?” 陆少游道:“等船靠岸,我们就可以上去了。” 当下两人约定了几种手势,作为暗号。 不大工夫,船驶进了景行桥,就缓缓靠岸,夜色之中,南高峰隐隐幢幢的,看去甚是雄伟。 陆少游道:“兄弟,咱们该上去了。” 两人先后跃上江岸,走了一段泥路,就有宽阔的石级,可以直达于坟。到了此地,自然不便交谈,只是一前一后的拾级而上。 走到前面的陆少游抬头之际,忽然发现自己前面,相距约有七八丈远,也正有一个灰衣人影,朝于坟上去,心中不觉暗喜,忖道:“自己正愁没人带路,(于坟他当然知道,只是今晚的集会,该有何种手续,他并不清楚,一个弄不对,岂非露出马脚来了?)有此人走在前面,那是最好也没有了。” 当下左手轻轻向后一划,脚下加紧,追上前面的灰衣人,和他保持了一丈远近的距离。 杨文华看到了他的手势,也快步跟了上去。 石级尽头,是一片青石平台,然后就是于氏坟庄的大门了。 远望过去,坟庄中没有一点灯火,黑黝黝的也听不见一点人声,但中间两扇大门却敞开着。 这时陆少游、杨文华和前面的灰衣人,已经逐渐接近,成了鱼贯而行。 前面灰衣人连头也没回。走近大门口,脚下便自一停。 原来大门内站着两个一身黑衣劲装的汉子,手中执着两柄黑色长戈,前面灰衣刚一走近,他们立即铁戈交叉,住了去路。 陆少游早就注意着前面的动静,心中暗道:“戈是兵器,当然不会是黑色的,那么两柄戈上,一定淬过毒的了。” 前面灰衣人神态镇定,站定之后,立即右手一摊,朝前送去。 陆少游立即明白了,他右手心内,一定是那块铜牌了,当下右手摸了一下耳朵。 这是约定的记号,要杨文华准备铜牌。然后自己也立即取出了铜牌,藏在掌心。 果然前面灰衣人亮出铜牌之后,两个执戈的黑衣汉子立即铁戈一收,放他进去,但等到陆少游走近之时,两柄铁戈又交叉拦住了去路。 陆少游跟在后面,早已看出前面那人伸出手去之时,铜块正面刻有鬼脸的一面朝上,但等到送到两人面前之时,他五指翻动了一下,把铜牌翻了过来,把刻了字的一面朝右首一照。 那不是给两个黑衣汉子看的,而是大门内侧,还有一个矮小的黑衣人,这字号是给那矮小黑衣人看的了。 那矮小黑衣人敢情是专门看铜牌字号的,他看了字还用笔记下来。 这下看得陆少游心头不期暗暗一怔,忖道:“他们这组织果然严密得很,自己这“元” 字,是从罗浮山得来的,中间已有一年没有联络了,如果经他记下之后,自己可以得先准备一番说词才对!” 心念转动,一面只好把手伸了出去,然后五指一翻,把铜牌朝矮小黑衣人一照。 矮小黑衣人果然目光一抬,炯炯双目看了陆少游一眼,才抬了抬手,示意放行。两个黑衣汉子收回了铁戈。 陆少游给矮小黑人这一眼,看得心中暗暗一震,忖道:“果然有了问题!” 但他还是很镇定,缓步往里行去。 杨文华跟在他后面,自然也看清了,依样画葫芦,获得通过。 进入大门,是一片空旷的天井,这时天井上已经静悄悄站着不少灰衣人,一共分成了四行,面向正厅而立。 走在前面的灰衣人,已向第三行中间插入。 陆少游心念闪电一转,计算着四行二十中个人,他们是按千字文的文字排的,那么第一行是“天、地、元、黄、宇宙”六字,自己是“元”字,应排到第一行的第三个人了,这就走到第一行中间,插了进去。 杨文华心中也自有数,但他仔细看去,第一行只站了六个人,第二、三两行,却站着七个人,第四行又是只有五个人,心念闪电一动,忖道:“如此看来,第一行和第四行的人,大概还没到齐,如果每行七个人,就应该有二十八人,那么自己就应该站到第四行的第二个位上去才对。” 天井中已经站了二十六个人,但谁都没有和谁打过招呼,也没有互相交谈的,好像他们只有纵的关系,没有横的关系,谁也不认识谁。 时间渐渐接近二更。 大厅两边的走廊上,响起了一阵整齐的步伐声,两队身穿黑色劲装,手持黑色铁戈的汉子,从两边出现,每队八人,一直走到大厅石阶前面,分左右像雁翅般排开,就站立不动。 陆少游心中暗道:“照他们这一排看来,今晚果然有身份较高的人,来主持这个集会了。” 心念方动,大厅上忽然挑出一盏红灯。 这一刹那,所有的灰衣人立即一齐躬下身去,但却依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陆少游、杨文华自然也随着大家躬身如仪。 厅上吃起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大家免礼!” 只要一听这人说话的声音,就可听出他是故意改变了声音,他平时说话,决不会是这样的。 大家依言直起身子。 陆少游心中暗道:“此人故意改变说话的声音,那是怕人家听出他的口音来了。” 那低沉的声音又道:“明日九派灵隐聚会,咱们可以不必理会,现在本座已经分配好了你们的任务,你们各自依令行事。” 说到这里,就口气微顿,续道:“茅管事,你可以把命令交给他们了。” 他话声方落,只见方才在门口记录铜牌字号的矮小黑衣人立即从右厅走出,他手中果然拿着一叠信封,从第一行起,逐个分了过去,但只有陆少游和杨文华二人没有分到。 陆少游心中已经看到情形不对,但此刻只好站着不动,看他们还有什么行动。 接着只听厅内低沉声音又道:“元字、冬字二位,另须向本座报告,尔等可以先退。” 于是,其余的灰衣人,又朝厅上躬身一礼,鱼贯退去,大天井上,只剩下陆少游和杨文华二人。 那低沉声音等大家退走之后,才徐徐说道:“元字,现在该由你先报告经过了,你和本门失去联络,已有一年之久,该怎么说?” 陆少游在这一阵工夫之间,早已想好了话,这就躬身道:“属下跟踪杨文华,直至梅岭才行下手,没想杨文华重伤未死,被人救活,经属下调查,是被丐帮南派门下的陆少游救去,治疗伤势,又继续南行,那丐帮门下陆少游没和他同行,却也行随着他,暗中保护,属下不得已,只好要罗浮山下一名樵夫,假扮蓑衣老人,先把陆少游引开,再由属下假扮蓑衣老人,在一本小册子上,涂了沾衣毒,杨文华问到折花伤人手法,属下要他自行翻阅,中毒而死,但那丐帮门下陆少游却在此时赶到,和他同来的还有三个丐帮高手,属下力敌四人,终于逃入一片深林之中,但属下却被丐帮长老老刺猬劈空掌伤内脏,昏迷了两天,才行醒转,因伤势过重,足足休养了半年多,才赶返江南……” 那低沉声音道:“你说的可是真话?” 陆少游道:“属下说的句句是真。” “哼!”那低沉声音重哼了一声,喝道:“给本座拿下了。” 他话声出口,立即有四个手执铁戈的黑衣汉子走了过来,四支乌黑的铁戈,四面交叉,把陆少游架在中间。 陆少游看他们武功并不很高,自然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但又怕杨文华出手,向空摇手,口中叫道:“属下无罪,属下说的句然是实……” 双手虽没动摇,就是示意杨文华还不宜举动。 那低沉声音嘿然道:“难道你还不承认你是奸细么?” 陆少游道:“属下明明就是‘元’字。” “那好!” 那低沉声音道:“本座问你两点,只要你答得出来,本座可以恕你无罪。” 那低沉声音冷笑一声道:“你远从岭南回来,并未向本座报到,怎知今晚在此集会?这是谁告诉你的?此其一,本座手下应该共有二十八人,但本座领的就是天字,你元字应该排到第一行第二个人,但你却排到第三个去了,你如果真是‘元’字,这自己的位置,怎会排错了?你说你不是奸细,本座如何能信?” 陆少游心中暗道:“这人果然狡狯如狐,他这一着,当真出入意料之外。” 想到这里,不觉朗笑一声道:“不错,在下就是查究你们这批歹徒来的,你待怎样?” 他迟迟并不出手,那是还想看看他对“冬’’字有什么交代?只是右手一动,装作要取兵刃模样! 四个黑衣汉子中,有人喝道:“小子,你敢一动,莫怪兵刃无眼,咱们这戈上淬过剧毒,见血封喉!” 那低沉声音道:“你承认了,好,你且给本座站着!” 他似乎对四个黑衣汉子十分放心,认为陆少游已被制住了一般,接着就朝杨文华喝道: “冬字。” 杨文华道:“属下在。” 那低沉声音沉笑道:“你们大概是一伙的了?很好,也给本座拿下了。” 他喝声出口,果然又有四个黑衣执戈汉子望杨文华大步走了过去。 他既已看出陆少游、杨文华是奸细了,两人何须再等?陆少游大笑一声,双手骤然一分,把四个黑衣汉子一齐震开! 那知这四个铁戈交叉,架住陆少游的黑衣汉子堪堪被他震开,另外四个黑衣汉子很快就奔了上来,举戈就戳。 陆少游因他们手中铁戈淬过剧毒,心存顾忌,急忙一俯身,从地上拾起一支铁戈,朝他们横扫过去。 但听一阵金铁不震,不,在这同时,一共响起了两声金铁大震,另一声发自杨文华身边! 他长剑出手,挥起了一道矫若神龙的青虹,青光出现,就把八支长戈一齐削断,他连看也没看,身形未停,就双脚一顿,一个人凌空飞起,朝厅上扑了过去。 陆少游横戈扫出,待另外四个黑衣汉子震退出去,同样将身扑起,朝大厅上追踪掠到。 就是这一耽搁,时间虽极短暂,但厅上说话的那人,已然不见踪影。 这大厅是于坟的祭堂,厅上除了神龛祭桌,和两旁的椅几,就别无他物。 杨文华目光一扫,不见人影,陆少游也及时掠了进来,问道:“那说话的人呢?” 杨文华道:“小弟进入,他人已不见了。” “快搜!” 陆少游道:“他一定在我们扑来之时,穿窗逃走,往后面去了。” 两人同时迅快退出大厅,扑身而起,往后进掠去。 于氏坟庄,前后共有三进,两人搜遍所有房屋,哪有什么人影?再回到前厅,那十六个汉子,也早巳走得一个不见。 杨文华愤然道:“这贼人果然狡狯如狐,他明明发现我们两人不是他们的人,却能从容应付,先把所有的人支使出去,再留下我们问话,再利用十六个黑衣人的阻挠,他也悄悄溜走,最后又利用我们擒贼先擒王的心理,去追他了,使十六个黑衣人也从容退走,我们一个也抓不到,此人心机如此之深,今晚这大好的机会,都逮不到他们,以后再要找他们,就更难了!” 陆少游冷冷一笑道:“今晚纵然不能把他们一肉打尽,若说逮不到他们一个,只怕未必!” 杨文华道:“事实上,他们已经全溜走了。” 陆少游大笑道:“杨兄弟也未免把丐帮看得一分不值了!” 杨文华一怔道:“大哥还另有安排么?” 陆少游笑道:“你莫忘了,那张字条,是闻长老派人传给愚兄的,送我们以于坟来的那条船,也是丐帮弟子,敝帮既然得到了这样重要消息,岂会只有你我二人混进来?” 杨文华喜道:“大哥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告诉你了么?” 陆少游笑道:“走,我们出去看看,依愚兄猜想,这帮贼人,纵未全数成擒,漏网的人,只怕也不会太多了。” 两人匆匆退出坟庄大门,举目四顾,山林间夜色如晦,和来时一样静闷,丝毫不闻战斗之声! 陆少游走在前面,急步行去,杨文华紧随他身后,两人走到离坟庄四五十丈处! 暗影中迎出一个高大人影,问道:“来的是少游么?” 一听声音,就知说话的是丐帮长老老刺猬闻朝宗了!” 陆少游忙道:“正是晚辈。” 老刺猬道:“怎么?里面全摆平了么?” 陆少游一怔,问道:“闻长老没看到他们的人朝山下来么?” 老刺猬道:“老化子在这里等了半天,下来的就是你们两上。” 陆少游奇道:“那么任长老、何长老、宋长老三处呢?” “大概也没有动静吧!” 老刺猬道:“要是有什么动静,他们就会传出信号来了,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信号传来。” 陆少游一呆,说道:“这就不对了,闻长老,三位长老会不会出事呢?” “这怎么会呢?” 老刺猬一手摸着连鬓苍须,双目精光突然转盛,问道:“少游,你们遇上了什么事?” 陆少游道:“兴会的灰衣人共有二十四个,有一个叫茅总管,还有一个是主持人,他只是站在厅内说话,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阶下还有十六名持长戈的黑衣人,现在这些人已经全出来了。” 老刺猬听得一怔,目光炯炯的道:“二十四个,加两个,再加十六个,那不是有四十二人,你说他们全出来了,那会到哪里去了?” 陆少游道:“所以长老得赶快传出信号,问问其他三处,有没有发现他们的踪影”?” 老刺猬笑道:“四十二个是人,又不是飞鸟?就算他是飞鸟,今晚也飞不出南高峰山下去”。 他口气微顿,说道:“任天翔在左,何老笃在右,宋百胜在中天笠下,附近五里之内,丐帮弟子一齐听命,就算他们技不如人,但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可以互相传递消息,不会有问题、杨文华心中暗道:“照他的说法,丐帮出动了四位长老,已把于坟四周全围堵住了,应该一个也走不脱才是,但他们怎么会没有一点动静的呢?” 陆少游疑惑地道:“这么说,这批歹徒还隐伏在附近不成?” 老刺猬道:“少游,你们不是混进去了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陆少游就把自己两人进入坟庄,如何被那隐身大厅之人识破,他支出众人,独留自己两人,以及如果搜索整座坟庄,已一人不见,详细说了一遍。 老刺猬听得不禁一呆,道:“竟会有这等事?这些人不在坟庄之内,那会到哪里去了?” 他一手摸着苍须沉吟道:“此中果然大有文章!” 说到这里,举掌击了两下。 只见一名丐帮弟子闻声奔来,躬身道:“长老有何指示?” 老刺猬道:“你立即向三处发出进询信号,可曾发现敌踪?” 那弟子躬身领命。就迅速退了下去,只听一片松林内,立时吃起“咕”“咕”夜袅啼声,一连三声。夜深人静,这夜袅啼声自可传出老远! 此处啼声方起,山左、山右,也同时响起了“咕”“咕”的袅啼之声,连山上(中天竺)隐幢幢的危崖上,也同样传下来了“咕” “咕”之声。 杨文华心中暗道:“丐帮这传声之法,必有一定暗号,自己听只是几声‘咕”咕’之声,他们也许是一问一答了。” 老刺猬听了一回,他老脸之上,不期流露出一片疑惑之色,一挥手道:“再传出暗号,大家以于坟为中心,同时搜山!” 他此话一出,松林间果然又吃起了几声“咕”“咕”夜袅啼声。 但见从松林间飞一般闪出二三十条人影,身法矫健,像扇面船朝山上散开,然后缓缓推进。 老刺猬回头道:“你们也随老叫化一起上去。” 说完,随着往山径上大步走去。 陆少游立即跟了上去,杨文华同样紧跟而上,一面问道:“大哥,方才那几声夜袅啼声,是如何回答的呢?” 陆少游道:“那是敝帮传声之法,贤弟不是丐帮中人,自然听不懂了,那三处都说并未见到一个人影。” 杨文华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如果只有一个人,也许还可以借夜色树木掩护,不为人发觉,但对方一共四十几个人,而且其中像十六个执戈的黑衣人,武功并不高明,怎么转眼之间,都不见了呢?” 陆少游道:“所以闻长老要下令搜山,大家从四面缩小包围,不难找到他们的踪迹了。” 这几句话的功夫,四周的丐帮弟子,已同时采取行动,以于坟为中心,分由四处,展开地毯式的搜索。 一时但闻“咕”“咕”、“咕”“咕”的夜袅之声,此起彼落,互相呼应! 陆少游、杨文华二人也紧随老刺猬身后,由石级往上步步逼进,眼看离那坟庄已不过十余丈远近。 陆少游一面走,一面说道:“从三面传来的暗号,此时尚未有何发现。” 不大工夫,正面的丐帮弟子,已经到达坟庄前面,老刺猬率同陆少游、杨文华二人,也登上了青石平台。 直到此时,杨文华才看到左右两翼的数十名丐帮弟子,也同时抵达坟庄左右。 这回为数在百名以上的丐帮弟子,已把于氏坟庄团团围住。 大家都已抵达坟庄,可见这番从四周搜索过来,还是没有对方一个人影了。 就在此时,只见三道人影,从不同方位,疾如飞鸟,几乎是同时泻落到平台中央。 那三个差不我装束,年在五旬左右的老化子。他们装束虽然相同,但面貌身材可不同了! 左边一个肩背宽阔,腹大如斗的是外号铁香炉的任天翔;瘦小老头是降龙手何老笃;个子不高,右手特大的是隔山打虎宋百胜。 丐帮六位长老,今晚居然一下到了四位! 任天翔飞身落地,就大声问道:“闻老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刺猬闻朝宗道:“三位一路搜索过来,一点也没有发现么?” 降龙手何老笃嘿嘿笑道:“发现了,有人逮人,有狗抓狗,还会漏掉一个么?” 隔山打虎宋百胜道:“闻老哥,到底你这消息准不准确?这批龟儿子今晚是不是在这里集会?” “谁说他们不在这里集会?” 老刺猬洪笑一声道:“人家一共一了四十二个人,集会完毕,已经走了。” “已经走了。” 何老笃左脚“笃”的一地怕,在石板上发出沉重的铁器声音,跨上了一步,说道:“那是咱们来得晚了。” “来得怎么会晚?” 老刺猬瞪着眼道:“咱们比少游总要早到半个时辰吧?少游和这位杨少兄还参加了他们的集会呢!” 铁香炉任天翔道:“那么他们人呢?” 老刺猬道:“据少游说,他们已经退出来了,咱们不是没看到影子么,就这么不见了。” 降龙手何老笃道:“这怎么可能呢?” 老刺猬双手一翻道:“不可能是不可能,但他们不见了,也是事实。” 隔山打虎宋百胜道:“这坟庄已经搜索过了么?” 老刺猬道:“少游和杨少兄已经搜过了,咱们不妨再进去仔细搜上一搜。” 铁香炉任天翔道:“咱们还是这样,从前后左右,分四路搜索,可能这批歹徒躲起来了也说不定。” “好!”老刺猬道:“那么咱们四人,就分头进去,不然万一有什么情况,几个弟子只怕也应传不下来呢!” 话声一落,其余三人,已经同时跃起,三道人影;只分投去处,一闪而没! 接着只听又响起一阵“咕…‘咕”夜袅啼声,正面的二三十名丐帮弟子,纷纷朝大门涌了进去。 老刺猬回头道:“你们两个就守在这里吧,不用进去了。” 杨文华道:“大哥,那位何长老,左足是一只铁脚么?” “贤弟听出来了!” 陆少游点点头笑道:“这位何长老是敝帮中弄蛇的第一能手,天下任何毒蛇,遇到了他,就像遇上了克星,连咬人的勇气都没有了,所以有降龙手之名,据说有一次有一个五毒教的高手,豢养了两条剧毒无比的毒蛇,要找何长老较量,那人为了争名,放出了两条毒蛇之后,还偷偷地放出了一只野人山的绿毛毒蜘蛛,何长老只顾了两条毒蛇,却被毒蜘蛛在脚背上咬了一口,他心头大怒,飞起一脚,就踢穿了对方心窝,把脚背上的毒蜘蛛一齐带入他的心窝里,也挤得粉碎,筹他拔出脚来,一刀把左脚连小腿一齐斫了下来,后来他自己做了一集铁腿,安在脚骨上,从此走起路来,就会发出‘笃”笃’之声,大家听到他的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就索性叫他何老笃了。你别看他左脚微跛,又装了铁脚,若论轻功,丐帮之中,还是数他第一呢,尤其他的绝活‘悬空三弹腿’,这只左脚自从装了铁脚,却更具威力了。” 杨文华道:“丐帮人才济济,高手如云,无怪数百年来,一直被誉为天下第一大帮!” 陆少游微微摇头,叹息一声道:“现在和从前不同了,自从敝帮南北分家,就良莠不齐,和各大门派一样,也渐趋式微了!” 杨文华和陆少游虽是义结金兰,肝胆相照,但他提起丐帮之事,自己究是外人,也就不好多问。 恰好此时由老刺猬领头,四个长老一齐从大门中走了出来。 陆少游立即迎了上去,问道:“四位长老可是没搜到人么?” “这真是怪事!” 老刺猬闻朝宗一手搔着头皮,说道:“除非这些人会地遁,不然怎么会一点影子都没有?” 何老笃目光炯炯朝陆少游道:“你们没看错吧?” 陆少游道:“晚辈和杨兄弟一共有两个人,这怎么看错呢?我们不但和他们在天井中列成了四行,还和那隐身厅上的主持人说了话,还和十六个黑衣人动了手,半点也没有虚假的了。” 铁香炉任天翔道:“闻老哥,你说的可能不错,他们也许真是借地遁走了。” 隔山打虎宋百胜道:“任兄相信真有会地遁的人?” 任天翔道:“但咱们包围得距离远了些,说不定附近有什么地道,可以通向某一个地方,他们的人,退入地道走了,就不用经过咱们的包围圈了。” 老刺猬矍然道:“任兄这话颇合情理。” 宋百胜道:“咱们率领了一百二十名丐帮弟子,从四面像扇面般展开搜索,就算有地道,也应该发现了。” “那倒不一定。” 何老笃摇头道:“如果附近有地道的话,也一定有很好的掩蔽,时在黑夜,也不容易发现了。” “不错!” 老刺猬目光转动,说道:“人家已经走了,咱们也不用待在这里了,不如等到明日白天,再来详细查勘不迟。” 任天翔道:“那就要大家撤走好了。” 老刺猬举手击了三掌。 那敢情是要大家撤退的暗号了,掌令的弟子立即又响起了“咕”“咕”之声,丐帮弟子立即纷纷往山下退去。 陆少游道:“杨兄弟,我给你引见敝帮四位长老。” 一面又朝四人道:“这是晚辈的结义兄弟杨文华,他现在的化名是柳文明。” 杨文华赶忙从脸上揭下面具,(虽然揭下面具,还不是他的本来面目)向四人一一拱手为礼。 这四位长老已听陆少游说过,杨文华是罗浮蓑衣老人的门下,自然十分敬重,也各自拳还礼,说了些久仰的话。 老刺猬道:“少游,你和杨少兄兄弟重逢,今晚自然不回去了,此时夜色已深,你们还是回到船上去吧,咱们可要走了。” 说完,偕同其他三人,一齐走了。 陆少游、杨文华依然回到画航上,换过了衣衫。 那丐帮弟子手中提着茶壶,走进舱来,替两人冲了茶,问道:“二位公子可要开船么?” 陆少游道:“不用了,夜色已深,你去睡吧!” “是。”那丐帮弟子应了声“是”,就悄悄退出。 陆少游伸手拿起茶壶,倒了一盅,凑着嘴唇,不,他用舌尖轻轻沾了一下,觉得并无异处,但过了半晌,就感到舌尖微微发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这就给杨文华面前也斟了一盅,说道:“贤弟,喝口熟茶!” 一面却以“传音入密”说道:“这茶喝不得,已经给人做了手脚。” 舱中没有点灯,但杨文华目能暗视,陆少游以舌尖试茶的举动,自然看到了,心中暗暗感到大哥处事果然小心,连自己人的船上,他还处处提防! 听了陆少游的话,心头不由一怔,也以“传音入密”问道:“他们怎么下手的呢?” 陆少游笑道:“方才进来的那个丐帮弟子,已被人调换了,他送茶进来,不是低着头么?大概他以为改换了装束,又在黑夜里,我就认不出来了,其实我就是不看他面貌,听声音就听出来了。” 杨文华道:“茶中可是下了迷药么?” 陆少游道:“不错,我用舌尖试过了。” 杨文华道:“那么我们现在该如何呢?” 陆少游道:“我们正愁找不到他们,就假装被迷翻了,看他们把我们弄到哪里去?” “大哥此话不错。” 杨文华道:“只等我们假装被迷翻,他们一定会进来察看茶水,我们没有喝茶,如果瞒得过他们?” 陆少游道:“把茶倒到湖里去就好了。” 说话之时,举起茶盅,正待往窗外泼去。 “大哥且慢!” 杨文华探手入怀,取出一个小瓷瓶,倾出绿豆大两颗药丸,自己取了一颗,纳入口中,把另一颗递了过去,说道:“这是家师练制的‘清神丹’,专解天下各种迷药,服上一颗,三日之内,不惧任何迷药、迷香,大哥快吞服丁,我们就可以安心喝茶了。” “令师真是奇人!” 陆少游欣然接过,纳入口中,一面说道:“这机会难得,我们假装迷翻之后,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出手,贤弟一切行动,听得兄的暗号行事。” 杨文华道:“不弟省得。” 他们这一番话,全是以“传音入密”交谈,纵然有人窥伺,也只看到他们一手托着茶盅,沉默了一回而已! 陆少游道:“贤弟,这茶不错,是真正的雨前龙井,入口清香,你再来一盅!” 杨文华已把一盅茶喝了,忙道:“大哥,小弟自己来。” 陆少游大笑道:“自家兄弟,何须客气,可惜没有酒,有茶当酒,也聊胜于无。” 他替杨文华倒了一盅,又给自己斟满了一盅。 不多一回,两人已经各自喝了三盅。 陆少游还待再倒,忽然口中“咦”了一声:“不对,愚兄头好昏,咦,这……” 砰然—声,往舱板上倒了下去。 杨文华也故意吃惊道:“大哥……” 他只说了两个字,身子一歪,也跌倒下去。 过了一回,那假扮丐帮弟子的船家从后舱探出头来,问道:“两位公于还要开水么?” 两人当然没有理他。 那船家还有点畏怯,壮着胆子走进舱来,走近两人身边,俯下身摸了摸,失笑道:“两位公于是喝醉酒了!” 他看两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才算放下了心,直起腰,举掌击了两下。 陆少游微微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矮小黑衣人从舱门口出现,阴笑道:“已经放倒了么?” 这矮小黑衣人一眼就可以认得出正是那个茅管事。 船家检查了一下茶壶,笑道:“他们每人至少喝下了三盅,入口迷喝一盅就会翻了,能够喝上三盅的,倒是少见。” 茅管事阴哼道:”可见这两个小子内功相当高明哩!” 船家谀笑道:“最高明也不是翻了?” 茅管事吩咐道:“把他们带走。” 两个汉子躬身领命,一人一个,伸手抓起两人身子,往肩头一搭,就退出舱门,纵身跃上湖岸。 茅管事紧随两个汉子身后,一路疾行。 陆少游微微睁眼要看他们究竟把自己两人运往何处?但这一看,心中不禁大疑,因为他们还是朝山上行来,暗自忖道:“莫非他们的巢穴,就在于坟不成?” 心念转动之际,两个汉子已经登上平台,快要行到坟庄,忽然折而向左,绕着于坟到了左后方的一片石崖底下,这里正好有几棵大树,两个汉子脚下一停,把肩上两人放到地上。 陆少游仰身向上,怕他们发现,立即闭上眼睛,耳中只听杨文华以“传音入密”说道: “大哥,他们巢穴的入口,大概就在这里了。” 陆少游也以“传音入密”说道:“贤弟小心,莫要让他们发现了。” 杨文华道:“不要紧,小弟侧着身子,只是他们在小弟后面,看不到他们的动作,大哥看得到么?” 陆少游道:“真糟糕,我仰躺着,也看不到,那茅管事就站在我们不远,千万动不得。” 说话之时,那两个黑衣汉子敢情已把某一块大石移开了,他们抓起杨文华,脚先身后,把他往一个黑黝黝的洞中塞了进去。 接着又抓起陆少游,也脚先身后,塞入洞口。 洞口,只容得一个人的身子,略为宽敞,但下面竟然极为平坦,就像滑梯一般,人进入了洞口,就身不由己,往下滑去,而且下滑的速度相当快,不过眨眨眼的工夫,少说也滑下了数十丈深,一下就滑到地头了。 两人都不敢睁开眼来,只是直挺挺的躺着不动,此时自然只有用耳朵听了。 好像身后继续有人滑了下来,不用说那是两个黑衣汉子和茅管事。 他们敢情平常滑惯了,因此身子滑到地头,就迅快的一跃而起,于是又一人抓起一个,搭上肩头。 陆少游又悄悄睁开了一条眼缝,这是一间不算很大的石室,略呈方形,右首有一道斜斜向上的窟窿,铺着光滑的石条,敢情就刚才下来的滑道了。 窟窿两边,站着两个手持扑刀的黑衣汉子,不言不动,脸上也一无表情,如果有外人滑下来,你还未挺身而起,就会先挨上刀了。 其余三面,也都是石壁,并无甬道,心中正感奇怪! 方才是两个黑衣汉子走在前面,现在则是两个玄衣大汉站在茅管事的身后。 茅管事面向右首一道石壁而立,不言不动,似在等着什么?过了半晌,才听到沉重的移动之声,右道石壁间,移开了一道门户。 茅管事当先举步跨了进去。两个黑衣汉子也一前一后,跟着跨入。 里面是一条不太宽的甬道,壁上每隔十来步,就有一盏油灯,光线并不太亮,但可以看得清甬道两侧,似有七八间石室,都有一道门户。 茅管事走了十来步,右手微微一挥。 两个黑衣汉子不待吩咐,走在前面的一个立即脚下一停,伸手拨开右首一间石室门的铁闩,推门而入,把杨文华放到地上。后面一个跟着走入,也把陆少游放下,两人就退了出去。 接着但听砰然一声,关上了门,只听声音,这扇门还是铁的,接着他们又在外面拴上了铁门。 铁门一经关上,眼前就是一片黝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杨文华立即翻身坐起,以“传音入密”说道:“大哥,现在怎么办?” 陆少游跟着翻身坐起,也以传音入密”笑道:“我们不是进来了么?” 杨文华道:“但我们连他们头儿都没见到,就被囚禁起来了。” “这你不用性急。” 陆少游含笑道:“他们既然把我们弄进来了,总会有人来问话的。” 杨文华道:“这就难怪他们的人退走得那么快,这道滑板入口几十个人,一下子就都滑下来了,只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陆少游道:“这里大概是在于坟左侧后上方,在三天竺和中竺中间下首的一处石崖之下。” 他略为沉吟,又道:“不过以我看,这滑道只是他们的入口,另外只怕还有出口呢!” “杨文华道:“何以见得?” 陆少游笑道:“滑道石板甚是光滑,要爬上去,并不容易,而且这条甬道两边,七八间石室,大概也只是用来囚人的,他们的人,必然还另有石室了。” 杨文华道:“依大哥的看法,这七八间石室,都是有人被囚禁了。” “很有可能。” 陆少游道:“不过贤弟必须记住了,我们来一趟可不容易,这回擒贼擒王,遇事务必忍耐,不能再让他溜了。” 杨文华道:“这个小弟省得。” “好了!” 陆少游道:“现在我们先休息一回,养足精神。才能应付他们。” 杨文华知道大哥一直以“传音入密”说话,大概需要休息一下了,这就点头道:“不错,我们已有一晚未睡,这是最好的休息机会了。”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盘膝行功。 这样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杨文华耳中听到了甬道上传来了脚步声,由远而近,急忙以“传音入密”说道:“大哥,有人来了。” 陆少游叮嘱道:“贤弟记住了,一切以我的暗号行动,不可操之过急。” 杨文华道:“小弟知道。” 这两句话的工夫,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两人急忙躺卧下去,和方才的样子—样。 只听铁门外的铁闩,已经拔启,接着铁门也豁然开启。 陆少游微睁一目细瞧,进来的依然是方才那两个黑衣人,他们跨进石室,仍然一人一个,分别伸手抓起陆少游、杨文华,往肩头一搭,就举步走了出去。 甬道尽头,地势较为开朗,好是一条横的走廊,左道一间石室门口,站着一个矮小黑衣人,正是茅管事,他没有做声,只是回身往石室中走入。 两个黑衣人跟在他身后,走入石室,就肩膀微倾,把两人摔在地上。 他们摔得虽然不重,但两人被摔在石地上,也是不轻了。 陆少游方待睁眼,忽觉一条冰冷的面巾,敷上了头脸,鼻中还隐约可以闻到这条面巾上有一股药香气味,心知该是清醒的时候了! 没过多久,有人揭去了冷面巾。 陆少游眼皮抬动,倏地睁开眼来,口中故意“咦”了一声,说道:“这是什么地方?” 杨文华听到他的声音,也就睁开眼来! 茅管事冷冷地喝道:“你们人虽清醒,一身武功已经尽失,此时就是想倔强也倔强不起来了,待会总管问话,可得老实一点,还有活命的机会,否则,你们就别想活命。” 幸亏他这话提醒,陆少游上身一仰,故意装作支撑着坐起身来,目光一抬,说道:“你是茅管事!” 茅管事冷冷一笑道:“不错,正是茅某。” 杨文华也坐起身,望望茅管事,问道:“你们怎么把在下二人弄来的?” 茅管事深沉一笑道:“你们两个,如何逃得出咱们的手掌?” 陆少游目光四顾,这间石室相当宽大,灯光也很明亮。正中间还放着一把太师椅,里首还有一道门户,那只是一道木门。 不觉奇道:“这里是一间地窖!” 茅管事只嘿了一声,就阴侧侧说道:“二位话太多了。” 陆少游道:“你们待要怎样?” 茅管事道:“总管要问你们的话。” 说到这里;趋步走近木门,轻轻叩了两下,躬躬身道:“启禀总管,丐帮两名弟子带到了。” 他们把杨文华也当作丐帮的人了。 木门启处,只见一个身穿青布长袍,脸如黄蜡的中年人缓步走出。 茅管事立即躬身道:“属下见过总管。” 青袍人大不咧咧地在太师椅上坐下,目光一掠两人,嘿然道:“你们一个叫陆少游,一个叫什么名字?” 杨文华道:“你可是问我么?” 青袍人冷然道:“本座不问你,还在问谁?” 杨文华道:“在下柳文明。” 青袍人道:“丐帮门下?” 杨文华道:“不是。” 青袍人又道:“那你是哪一门派的人?” 杨文华道:“在下罗浮门下。” 青袍人嘿然道:“本座从未听说过还有罗浮派。”.杨文华道:“在下是罗浮门下,这有什么好骗人的?” “好,算你是罗浮门下。” 青袍人目光如刀,冷笑道:“是谁指派你们来的?” 陆少游道:“不是你们把我们迷翻了劫持来的么?” 青袍人怒声道:“本座是问你们。今晚到于坟坟庄,假冒本座手下‘元’字和‘冬’字,是谁的主意?” 原来他就是隐身坟庄大厅上说话的那人了! 陆少游道:“那是在下的主意。” 青袍人看了他一眼,哼道:“是万开山派你们来的?” “不是。” 陆少游道:“在下虽然随着义父到江南来,但却不是义父的主意。” 青袍人似是对他这番话感兴趣,转脸问道:“你此话怎说?” 陆少游道:“在下随义父到江南来,是为了给我结义兄弟报仇,要找出谋害我结义兄弟的主使人来。” 青袍人问道:“你结义兄弟是谁?” 陆少游道:“杨文华。” “是孟尝剑杨连生的儿子。” 青袍人点头道:“元字铜牌在你身上,那‘元’字是你杀死的了!” “不是我。” 陆少游道:“元字在罗浮山假冒蓑衣老人,把沾衣毒涂在一本小册子上,毒害我义弟杨文华,在下赶到之时,元字已经被人废去武功,在下逼问他受何人支使,他就服毒自杀了,铜牌是在下在他身上搜到的。” 青袍人诧异的道:“那是什么人废了他的武功呢?” “是在下。” 杨文华道:“他假冒家师,在罗浮以剧毒害人,所以在下废了他的武功。” 青袍人看了杨文华一眼,说道:“你原来是蓑衣老人门下,到江南来何事?”—— 清心居扫校 第四章 死灰复燃 杨文华一笑道:“在下和陆兄一见如故;就约好了同来江南一游。” 他们说的虽然不是真话,但却合得拢来。 青袍人道:“你们在天香酒楼逮住了‘冬’字?” 陆少游道:“冬字是闻长老逮去的,在下要了他的铜牌和面具,本来想和柳兄一起去找你们,后来闻长老派人:通知,说你们今晚二更在于坟集会,所以和柳兄一起来了。” “你说的倒还老实。” 青袍人颔首道:“是你在关帝庙签橱中取到的消息。” 陆少游心中一惊,说道:“你们都知道了?” 青袍人嘿然道:“你们有些什么行动,如何瞒得过本座?” 说到这里,一手摸着下巴,沉吟道:“很好,本座也不想难为你们……” 说到这里,回头朝茅管事道:“把药丸取来。” 茅管事躬身应“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双手呈上。 青袍入伸手取过,放到几上,冷声道:“里面有两颗药丸,你们各人一颗,把它吞下了。” 陆少游道:“这是什么药丸?” 青袍人道:“无忧丹。” 陆少游问道:“总管要在下二人服下此丸,那一定是毒药了?” 青袍人冷声道:“无忧丹并不是毒药。” 陆少游道:“那是什么?” 青袍人深沉的道:“服下‘无忧丹’,可以无忧无虑,再也没有什么烦恼。” 陆少游道:“同时也失去了武功。” “绝不会失去武功。” 青袍人脸上有了笑容,但笑得很阴森,接着道:“可能会比现在更高些。” 陆少游明白了,他说的“无忧丹”,敢情是迷失心智的药物了,一面望着他道:“那是失心药物了?” “不错!” 青袍人干嘿了一声,说道:“只有服下‘无忧丹’,你们才有生路。” 杨文华冷声道:“阁下认为我们会服药?” 青袍人道:“不服‘无忧丹’,还有一条路可走,死……” 杨文华剑眉一挑,哼道:“你……” 陆少游急忙以“传音入密”说道:“不可和他闹翻!” 一面朝杨文华道:“柳兄,咱们目前使不出武功来,好死不如恶活……” 青袍人道:“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年纪还轻。” 陆少游道:“总管可否容我们二人商量商量?” 青袍人道:“可以。” 陆少游一拉杨文华,走到门口,低低地道:“柳兄你看如何?” 一面却以“传音入密”问道:“贤弟,这‘无忧丹’应该属于迷药一类,不知尊师的‘清神丹’是否有效?” 杨文华也故意沉吟道:“陆兄之意呢?” 接着也以“传音入密”说道:“清神丹可解一切迷药,应该有效。” 陆少游道:“兄弟之意,咱们既无力反抗,不如服就服吧!” 一面又以“传音入密”说道:“果真有效,那就该冒险服了,因为愚兄发现了很大一个隐秘,要查个清楚,只有留在他们里面,是最好的办法了。” 杨文华故作犹疑,说道:“这个……” 暗中仍以“传音入密”道:“大哥既然如此决定那就这么办吧!” 陆少游道:“柳兄……” 青袍人冷冷地道:“你们商量好了么?” 两人没有答话。 青袍人嘿然道:“你们服的是散功入口迷,迷药虽然,散功未失,没有六个时辰,是不会恢复武功的,此时妄想运功,也并不能恢复你们武功的,本座要杀你们,易如反掌,只因尔等两人年纪轻轻,死了未免可惜,所以有成全你们之心,收为已用,你们莫错过了此一求生机会。” “好吧!” 陆少游道:“在下服了。” 他回身走到小几边,伸手取起纸包,打了开来,里面是两颗黑色的药丸,取了一颗,纳入口中。 杨文华也跟了过来,说道:“陆兄既然服了,只也不用选择了。” 果然也伸手取了一颗药丸,纳入口中。 青袍人眼看两个服下了“无忧丹”,才颔首道:“很好,服下‘无忧丹’咱们就是自己人了,二位且在这里稍事休息吧!” 说完,转身往里间行去,木门随着阖上了。茅管事等总管走了,也自转身退出,把二人留在石室之中。 陆少游急忙悄声道:“贤弟,服了‘无忧丹’,应该如何,愚兄虽然并不清楚,但咱们盘膝坐下,大概总是错不了的了。” 他话声一落,就和杨文华两人,一齐在地上盘膝坐下,一面仍以“传音入密”叮嘱道: “他们可能会在暗处偷视我们,贤弟快闭上眼睛,不可露出丝毫破绽。” 杨文华道:“大哥方才发现了什么隐秘?” 陆少游道:“此时不可再以‘传音入密’交谈了,万一被他们发现,岂不前功尽弃了? 有话待会再谈吧。 杨文华不敢再说,就这样两人枯坐了约莫一顿饭的工夫。 只听一阵脚步走了进来,一听声音就知是茅管事了。 他走近陆少游身边,轻身叫道:“陆少游。” 陆少游依然枯坐如故,没有理他。 他又走到杨文华峰边,叫道:“柳文明。” 杨文华因陆少游没有理他,也只作不闻。 茅管事轻咳一声,奇道:“这两人怎么回事,已经过了一顿饭的进光,怎么还不醒来?” 只听里面传出青袍人的声音说道:“你们没看他们坐着在运功么?大概他先前只运气把药力逼住了,是以发作较慢,此时药力已经发散,最多不会再超过一盏茶的时光,等他们醒零之后,你带他们到号房休息。” “是!”茅管事应了声“是”,接着迟疑的道:“总管就派他们接替‘元’字和,冬’字么?” 青袍人声言道:“这两个武功不错,暂且让他们住到‘元’、‘冬’字号房中去,等本座报准之后,再派工作,他们这一运功,没有三个时辰,只怕武功还不易完全恢复呢!” 茅管事又应了声“是”,只是站在边上等候。 陆少游发现服了“无忧丹”,对自己果然毫无作用,心头总算放下了一块石头,暗自计算时间差不多了,这就长吁了口气,倏地睁开眼来,故意装作十分疲乏之色,望了茅管事一眼,却并未说话。 茅管事道:“你觉得如何了?” 陆少游道:“在下觉得十分疲乏,好像全身骨节都散了一般。” 茅管事冷笑道:“谁要你们逞强运气的?” 这时的杨文华也缓缓睁眼,他因听了陆少游的话,也故意装作委顿模样,说道:“陆兄,咱们武功全失了!” 茅管事道:“你们不用发愁,随我到书房休息去,好好睡上一觉,武功就会恢复了。” 陆少游问道:“号房在哪呢?在下确实有些想睡。” 两人缓慢地站起身来。 茅管事道:“你们随我来。” 举步往外行去。 这是一条横的甬道,茅管事走在前面,杨文华急忙以“传音入密”说道:“大哥,现在我们该如何呢?” 陆少游道:“本来我以为那青袍人是他们的头儿,逮住他就成,如今看来,这青袍人上面,另有指使的人,那就要进一步加以调查,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服下‘无忧丹’,心智已受蒙敝,不会再怀疑我们了,这是最好的机会,我们必须忍耐,才能一举把他们破获……” 刚说到这里,茅管事已经走到甬道尽头一间石室门口,脚下一停,说道:“号房到了,里面床铺上,都有号牌,陆少游,你是:元’字,柳文明,你是‘冬’字,你们记住了,有事,我会来通知你,们的,没事,不准出号房一步,知道了么?” 陆少游道:“咱们知道。” 茅管事冷冷地道:“总管对你们不错,刚一来就让你们补了缺,现在可以休息了。” 说完回身就走,但走了两步,又回过身道:“吃饭也在号房里面,到时就会开饭。” 陆少游道:“多谢管事关照。” 茅管事转身走了。 两人跨入石室,但觉这是一间长方形石室,入门之后,左右两边靠壁处,各有一排木床,床上果然钉有木牌,左首一排,从“地”字起,一共十三张,右首从“列”字起,也是十三张。 陆少游是“元”字,左首第二张床,杨文华“冬”字,从里数过来,是第九张,正好是陆少游斜对面第五张床,二人很快打到了自己的床铺。 床上被褥俱全,但整座石室之中,除了自己两人,就不见有人,想来大概全派出去了。 陆少游仍以“传音入密”说道:“看来他们组织严密,莫要有人暗中窥伺我们行动,此时咱们先睡下来再说。” 杨文华没有说话,两人拉开棉被,就脱了鞋,和衣睡下。 杨文华已经迫不及待的以“传音入密”问道:“大哥,你现在可说了,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 陆少游道:“你知道青袍总管是谁?” 杨文华问道:“是谁?” 陆少游道:“他就是第一堡总管陆德高!” 杨文华道:“会是第一堡的总管?” 陆少游道:“他今晚在坟庄隐身说话,故意改变了声音,但方才他以为在这石室之中,不须再隐藏身份,是以给我听出来的。” 杨文华道:“这么说,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真是令人想不到的事。” 陆少游道:“方才听他口气,只是让我们暂且在‘元’字和‘冬’字铺上休息,他要往上面报准了,我们才正式接替‘元,‘冬’两个字号,由此可见他并不是真正主脑人物,所以我们要忍耐。” 说到这里,接着又道:“我从他话中,又发现了一件事。” 杨文华道:“大哥又发现了什么事情?” 陆少游道:“这是愚兄从贤弟遇难的经过,参酌而来的,他们每一个人,奉到命令,就必须把对方处决而后已,譬如“元” 字,他一直从江南盯到梅岭,再从梅岭盯到罗浮山,一再向你施袭,在他没有完成任务之前,他是无法覆命的。” 杨文华道:“还有呢?” 陆少游道:“这陆德高虽是总管,但这一组织的内幕,知道得未必很多。” 杨文华道:“何以见得?” “这是从他们行动上可以看得出来。” 陆少游道:“因为他率领的二十六个人,只是执行上面命令的杀手,并不是参与秘密的主脑,他所率领的人,全都住在这里,这自然是为了隐秘行踪之故,据我推测,这里并不是他们真正的巢穴所在。” 杨文华道:“那么他们真正巢穴在哪里呢” “这里只是杀手住的地方,所以要隐蔽。” 陆少游道:“至于真正主脑人物,在没有把他们全部破获以前,只怕都无法知道。 杨文华道:“那么我们何必再混下去呢?” “不然!” 陆少游道:“我们要等的是机会,就算我们制住了总管,制住了二十六个杀手,那只是破获一个杀手组织,他们仍可另外组成一队杀手,于事无补,目前我们第一步必须争取总管的信任,能够多接近他,再从他身上,去发现比他身份高的人,才能把他们一肉打尽。” 杨文华佩服地道:“大哥足智多谋,小弟一切都听你的就是了。” 陆少游笑道:“那就真正的睡一觉,反正不到三个时辰,我们是不会有事的了。” “哦!”他轻哦一声道:“我听养父说过,被迷失神智的人,只知服从,决不要有半点思虑,这点非常重要,不可忽略了。” 杨文华道:“小弟记住了。” 两人以“传音入密”交谈,说到此时,就各自蒙被而睡。这一觉因心事尽去,地室中静得万籁无声,倒真的呼呼大睡,睡得十分恬适。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杨文华被杂沓的脚步声惊醒,睁目瞧去,室中回来了七八个青衣黄蜡脸的汉子,大家也没有谁和谁交谈,只是有的静静在铺上坐下,有的躺了下来,好像各不相识,只是各顾各的互不招呼。 过没多久,只见两名黑衣汉子提着两只大食盒走入,打开食盒,端出饭莱,在一张圆桌上放奸,又取出一把竹筷,也放在桌上,便自退去。 杨文华计算时间,暗自忖道:“自己被他们擒来之时,差不多是三更时分,那么此时应该是第二天的午餐了。” 室中共有两张圆桌,可见每一桌有十三个人,他们计算人数,是以只开了一桌。 那或坐或卧的七八个人,看到饭菜开出来了,也就纷纷站起,过去拿碗装饭,陆少游杨文华自然也毋须客气,跟着装好了饭。 圆桌上罗列着八九盘菜,倒是大鱼大肉,十分丰盛,只是没有凳子,大家只好站着吃饭。 饭后,陆少游暗以“传音入密”说道:“贤弟,我们三个时辰,大概差不多了,但茅管事没有来之前,我们仍然各自睡下去,莫要去管它。” 就这样,两人依然倒头便睡;但这回却并未睡熟。 其余七八个人也没再出去,依然有的坐、有的睡,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铺上,并没有交谈。 又过了一会儿,茅管事在门口出现了,他并未进来,只是在门口叫道:“元字、冬字出来。” 陆少游、杨文华不知他叫自己二人何事,赶紧翻身下床,走了出去。 茅管事道:“你们跟我来。” 转身往外便走。 茅管事目光一掠两人,问道:“你们武功大概已经恢复了吧?” 陆少游故意装作运功模样,检查了一回,欣然点头道:“是恢复了。” “那很好。” 茅管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说道:“方才总管传下来的命令,要你们立即出去。” 陆少道:“不知总管有什么吩咐?” 茅管事嘉许的点点头道:“总管交代你,回到你义父身边去,今晚你义父会有庆功宴,你把这包药粉,放入他们酒壶之中,你自己不可喝酒,记住了。” 陆少游心头暗暗一凛,但却点着头道:“在下知道了。” 伸手接过纸包,揣入怀中。 杨文华道:“在下做什么呢?” 茅管事道:“你们原是在一起的,只要和元字在一起就好。” 一面接着道:“你们随我来。” 说完,领着两人跨出石室,走到对面一间石室门口,伸手推开一道铁门,一指桌上,说道:“桌上放着千里火筒,你们拾级而上,就是三天竺寺后的一口枯井,那里虽是游人不至,从无人迹,你们此时出去,也须特别小心才不至被人发现。” 陆少游道:“我们回来呢?” 茅管事道:“你们的任务,多在外面,不再回来,就是要回来,也会有人接应的,好了,你们去吧!” 陆少游迟疑了下,说道:“在下想见见总管。” 这句话听得茅管事不由一怔,沉着脸道:“你们只须遵照命令行事,不必再见总管,何况总管已经不在这里了。” 陆少游笑道:“在下知道总管不在这里了,他一定是回第一堡去了。” 茅管事悚然一惊,瞪着双目,脚下不觉后退了一步,双掌当胸,沉喝道:“你神志没有被迷?” 陆少游道:“神志被迷的应该是你,若非神志被迷,怎会做出祸害武林的勾当来?” 杨文华已经听出陆少游的口气,似乎已经改变了原先的计划,因此在陆少游话声出口之时,他已经左手一探,一把抓住了茅管事右肩“肩井穴”冷声道:“茅管事,暂时只好委屈你了。” 茅管事做梦也想不到服了“无忧丹”的人,居然会并未迷失神志,更想不到杨文华站得离自己并不近,根本伸手也抓不到自己的,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肩井穴”。 “肩井穴”虽非死穴,却是要穴之一,(因此处神经密布,一被拿住,全身即如着着,肢体绵软无力)茅管事立时张口结舌,木立不动。 陆少游回头笑道:“贤弟这一手漂亮得很。” 杨文华一松手,问道:“大哥不是说要将计就计的么,怎么一下改变主意了呢?” 陆少游道:“他给我的这包毒药,是要我放在酒中,去毒死义父和敝帮四位长老,这事发然无法假得下去,过了今晚,义父等人不死,我们的身份一样也揭穿了倒不如把这里破去算了。” 杨文华道:“现在我们如何行动呢?” 陆少游道:“我们行动要快,先去把号房的八个杀手制住了,再去看看入口处几间石室中关的是什么人?” 杨文华道:“我们只有两个人,就算把他们全部制住了,又怎么办?” 陆少游笑道:“我想到了一点,昨晚闻长老他们搜遍全山毫无结果,必然会留下一些暗桩,今天一早,必然又来搜索,何况我们两人突然无故失踪,自然更引起闻长老的疑心,说不定敝帮已经全体出动,把三天竺这一带,都封锁了,我们出去,只要招呼一声,就有人手了。” 杨文华点头道:“大哥说的极是,那就快回进去了。” 陆少游把茅管事刚才打开的那道铁门关上,在里面加上了闩,说道:“我们先去对面石室看看,总管住的那间石室,还有没有人?” 两人迅速转身,走入总管方才问话的那间石室,杨文华掠到里首一间门口,飞起一脚,踢开木门,当先冲了进去,这里间地方不大,布置得相当讲究,中间是一张卧榻,和两把椅子,一张半桌,上面还放着一盏茗碗,却不见人影,想来总管真的走了。 两人匆匆退出,朝号房奔去,因为号房中有八个杀手,必须把他们制住。 陆少游道:“贤站,他闪神志被迷,只要出其不意,就可以把他们制住,我们一进去就分头出手,但不可丧了他们性命。” 杨文华道:“小弟明白。” 甬道并不长,两句话的工夫,便又奔到号房门口。 前面说过,号房里面,一共有二十六张床铺,分为两排,每排十三张。字号是按干字文排列的,左首由“地”字起,至“宿” 字止,(“天”字是总管)右首由“列”字起至“成”字止。 两人这一奔入号房,杨文华抢入左首,直向“宇”字铺位欺去。(二十六个铺位,只有八个人回来,留在号房之中待命)陆少游一转身,抢到右首第三张床铺“寒”字面前。 要知这些杀手神志虽然被迷,但武功丝毫未失,反应自然极快,两人堪堪欺近,“宇” 字和“寒”字也立即警觉,如晌欺应,一跃而起! 这话就得分开来写了,先说杨文华,他为了速战速决,人还未欺到“宇”字铺前,右腕一振,一缕指风,早巳先入而至,朝“宇”字左肩“肩井穴”上射去。 哪知“宇”字竟然武功极高,他本来和身躺着的人,发现指风袭到,上身忽然右移数寸,避开了杨文华一指,人还没有站起,右脚抬处,一记“怀心腿”,踢向堪堪欺到铺前的杨文华胸口,人也随着翻起,左足落到地上,左手同时发出一记劈空掌,—道强猛的掌风,有如开山巨斧,迎面劈到,右手五指如钩,也跟着朝杨文华头顶抓落。 此人出手之快,动作如风,一腿、一掌、一爪,几乎呵成一气,发有先后,却像同时攻到一般! 杨文华没想到他反应和出手竟有如此这凌厉,上身往后一抑,双手同发,才化解了对方攻势。 “宇”似乎也没想到这年轻人武功会有如此高强,他一连三招凌厉攻势,虽被杨文华避开,但在优势上,他还是先占着了,因此没待杨文华有还手的机会,右拳左掌,劲风呼啸,逼攻而上。 这回他攻势虽猛,但杨文华已有了准备,双手开合,以攻还攻,和对方抢攻。 石室两排床铺中间空间并不大,两人在进退不过三步空地上,作回施搏击,几乎也只有短打可以适应,双方见招拆招,忽掌忽指,忽拳忽肘,全以快速取胜,这一番近身搏斗,当真是惊险面出! 杨文华在瞬息之间,已和他连拆了将近二十余招,发现对方拳势沉猛,功力极为精纯,心头不禁暗暗骇异,忖道:“这人不知是谁,拳掌功夫,竟然会有如此造诣,若非自己在罗浮一年勤练,只怕连他十招都接不下来!” 再回头一看,陆少游和“寒”字也对上了手! 不!陆少游在“寒”字掌影之下已屈居下风,被逼得缚手缚脚,败象已露! 心头不由大急,忖道:“差幸对方八人,都已神志被迷,只要你不去犯他,他不会主动向你出手,也因为没有人指挥下令,否则八人联起手来,自己两人难免要吃大亏了,眼前情形只有速战速决了,才对自己两人有利!” 心念这一动,立即手法一变,左手化掌,贴着对方拳势,向外引出,右手食、中、无名三指,迅疾弹出。 这是蓑衣老人得自罗浮极顶的旷世绝学“三极指”。 三缕无形指风,无声无息击中了“宇”字三处穴道,他双手还作出扑击模样,但人却顿时静止下来。 杨文华弹出三指,连看也没看,急忙一个转身,朝陆少游身边抢了过去。 和陆少游动手的“寒”字,武功之高,居然不在“宇”字之下,双手似爪非爪,势道苍劲,使的竟然是五龙门的“龙爪手”。 陆少游在他手下,几乎已还手乏力,仗着身法,左右闪避,形势十分危急! 杨文华身形一闪而上,右手再次弹出“三极指”,一下就制住了“寒”字,口中叫道: “大哥可以住手了。” 陆少游但觉身边风声一飒,连杨文华如何出手的,都没有看清,“寒”字双手作出拿云之势,人却已被制住,心头暗暗感到惊异,自己这位义弟,一年不见,果然身手不同凡俗,一面拭了把汗,吁气道:“真没想到这些人武功竟有如此高强,若非贤弟出手,愚兄几乎伤在,‘龙爪手’之下了。” 杨文华低声道:“看来这些杀手,个个都非易与,大哥且休息一回,还是小弟来对付他们吧!” 陆少游道:“贤弟一个人成么?” 杨文华道:“且让小弟试试,看来只宜智取,不可力敌。” 说完,举步走了过去。 八个杀手,除了“宇”“寒”二人已被制住,其余六个为“洪”、“荒”、“昃”、“缩”、“秋”、“闰”,他们终究是神志被迷之人,方才眼看四人在室中交手,搏斗激烈,似乎丝毫无动于衷,六人依然坐者自坐,卧者自卧,好像事不关己一般! 杨文华走了几步,看他们依然毫无动静,心知这些人只要自己不出手,他们是不会主动群起攻击的了。 这就双手抱拳,朝他们拱拱手道:“诸位老哥,在下是奉总管之命,擒拿‘宇’字和‘寒’字来的,惊扰诸位了。” 他在说话之际,右手三指,依次朝“洪”字、“秋”字弹出:“三极指”无声无息也丝毫不带风声,不着人身,是毫无感觉的。 他制住两人之后,又往前走了两步,再次抱拳拱手朝“荒”、“闰”二人说了声:“惊扰!惊扰!” 再走两步,又朝“昃”、“宿”二人拱着手,也说道:“惊扰!惊扰!” “三极指”随着“惊扰”二字依次出手,转眼之间,已不动声色,把六人全制住了。 陆少游看大家(六人)都没理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是怔怔地望着杨文华跟他们找拱作揖。 这时杨文华已从里首回身走来,含笑道:“好了大哥,我们可以走了。” 陆少游愕然道:“贤弟已经把他们全制住了么?” 杨文华笑道:“小弟总算幸不辱命。” 陆少游越听越奇,问道:“这是使的什么手法,愚兄怎么没有看你出手呢?” 杨文华道:“小弟逼于形势,只好施展家师所授的‘三极指功’,是在袖中弹出,所以大哥没看到小弟出手了。” “真是神乎其技!” 陆少游欣喜地道:“贤弟一年不见,学成旷世神功,真使愚兄羡慕不已!” 接着道:“这里八人全已制住,我们快去入口处那几间石室瞧瞧,不知被他们囚禁的是些什么人呢?” 两人匆匆退出号房,走到甬道尽头,(这是一条横的甬道)已是铁栅门了。(铁栅门外是一条直的甬道。)门外站立着两个持刀汉子,杨文华也没和他们说话,双手向外齐拂,就已制住了两人穴道。 这条甬道之中,一共有七间石室,除了先前两人进来之时,曾被囚禁过的一间之外,还有六间石室。 杨文华、陆少游依次打开铁门,这六间石室中,除了有一间开门之时,闻到一股浓重触鼻的药味和血腥气,令人欲呕,中间放着一张大案,案上有刀圭和许多药瓶,木桶之外,其余五间都空无一人。 两人因时间匆促,来不及细看,也就随手关上了铁门。 再过去,就是石壁了,茅管事押着自己两人进来的时候,石壁中间,缓缓推开,现在两人仔细找寻了一遍,却找不到开启的方法,无法把它打开。 好在这道石壁外面,已只有两个持刀的黑衣汉子,守在入口滑道边上,已无足轻重。 陆少游道:“打不开算了,反正我们另有出路,这里的后事,让闻长老来处理好了,我们快些走吧!” 两人循着原路,退出甬道铁栏,回到茅管事指点的出口石室门口。茅管事穴道被制,依然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陆少游拍拍他肩头,含笑道:“茅管事真是委屈你了,马上就会有人来接你的,你再耐心等一会吧!” 茅管事“肩井穴”被制,除了肢体绵软无力,手足无法动弹,神志却极为清醒,眨动着一双眼睛,望着两人,几乎要喷出火来。 陆少游朝他笑笑,跨入铁门,果见一张方桌上,放着七八只千里火筒,黄铜为管,制作十分精巧,这就伸手取了一只,一面回头道:“贤弟,这千里火筒制作相当精巧,你也取一只吧!” 随着话声,当先往里行去。 杨文华依言也取了一只,笑道:“大哥说的是,也许以后我们还有走地道的机会呢!” 石室里首,另有一道铁门,陆少游拨开铁闩,开启铁门,迎面就是一道石级,看去十分黝黑。 陆少游打着火筒,当先循极而上。 石级狭窄而陡逼,只能容得一个人通行,一路盘曲往上。 陆少游道:“这条石级,不像是人工载凿的。” 杨文华道:“难道还会是天然的不成?” 陆少游道:“这也许是山腹中的水道,不知什么时候,水干了,被人发现,就在山石上凿了石级,不然怎会如此陡逼?” 杨文华道:“那么那些石室呢?” 陆少游笑道:“你没注意这地底石室,只有一横一直两条甬道么,自然也是原来的山腹水道了,那几间石室,却是人工间隔的,那人发现了山腹中的空道,才鸠工筑成的了。” 杨文华点头道:大哥说的也是,要在山腹中间辟这一座地底石室,工程何等浩大,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小弟方才就在想,这个杀手组合,哪来这许多人力财力?” 陆少游笑道:“何况这是西湖,每一在都有游人来往,就算他有此人力财力,也无法做到隐秘二字,这座山腹石室,大概由来已久,他们之中有人知道内情,才加以利用罢了。” 两人边说边走,也足足走了一盏热茶的工夫,石有尽头,是一条曲折小径,又走了一箭来路,眼前已经透进天光,脚下踩到的是高低不平的卵石。 陆少游抬目看去,上面已是井栏,相距约有四五丈高,这就低声道:“你在这里等着,愚兄先上去看看!” 说着,微一提气,使了一式“旱地拔葱”,一个人往上拔起三丈来高,这一注目,才看到井壁上钉着一枚四五寸长的铁钉,当下伸手攀住,再往上腾起,伸手攀住了井栏,身子一弓,就跃出井外。 举目四顾,这口枯井,是在三天竺寺后一处山崖之下,四周杂草丛生,乱石成堆,果然是游人不至,寺僧不到的荒凉山陬。 这就回身朝井下的杨文华打了个手势。 杨文华跟着纵身而上。 陆少游一指右边一排密林,说道:“贤弟,你到林中隐蔽身形,监督着这口枯井,不论何人,只要走近枯井,你务必出手把、他制住,愚兄这就下去看看,附近可有敝帮兄弟?” 杨文华点头道:“小弟明白了。” 陆少游匆匆往山下走去。 杨文华也随着掠起,一下投入一片密林之中,纵身跃上一棵大树,隐住了身形。 不到顿饭工夫,只见陆少游引着老刺猬闻朝宗、降龙手何老笃,率同二十来名丐帮弟子,忽忽行来。 杨文华急忙一跃下树,迎了出去。 陆少游问道:“贤弟,可有人出入么?” “没有。” 杨文华道”“大哥和二位长老,这么快就赶来了?” 陆少游笑道:“我料的没错,闻长老因我们二人昨晚无故失踪,今天出动了敝帮百余名弟兄,已把三天竺,于坟一带,全封锁了,正在全力搜索,只是从早晨到现在,依然找不到一丝线索,愚兄忽然出现,使得二位长老万分惊奇,现在由任、宋二位长老守在下面,这一带,已全在敝帮掌握中了。” 闻朝宗朝杨文华颔首笑道:“杨少兄,若非你们两个,老化子、小化子就是再搜上十天,也找不到贼巢呢!” 陆少游道:“闻长老,时间紧迫,你老发令吧!” “别忙!” 老刺猥摸着连鬓胡,笑了笑道:“你们先把经过情形,详细地说上一遍,我老化子才能出主意,方才你语焉不详,只说你和杨少兄佯装迷昏,被绑到一处地底石窟,已把所有的人全制住了,要老化子快来,这没头没脑的,教老化子如何能有周详的安排呢?” 杨文华从他口气之中,已可听出他是丐帮六位长老中的首席长老了,一面说道:“大哥,闻长老说的是,大哥你来说吧!” 陆少游这就从昨晚发现茶中有人下迷药说起,如何被茅管事手下两个黑衣汉子塞入石崖下一处滑道,如何服下“无忧丹” 拨到号房之中,茅管事如何递给一包毒药,要自己在庆功宴上下毒……老刺猬听得脸色一变,哼道:“好毒辣的手段,他们怎知今晚敝帮宴客?” 陆少游问道:“闻长老,咱们今晚真的有庆功宴吗?” “庆功宴,只是这狗娘贼说的。” 老刺猬道:“今晚帮主宴客,倒是不假,那是帮主宴请参加会议的各派人士,真要下了毒,这还得了?奇怪……” 他双目圆瞪、望望何老笃,说道:“这是帮主今午口头邀请了与会的人,他们消息怎么如此灵通?” 陆少游心中暗道:“有第一堡总管陆德高在场,消息哪得不灵通?” 接着就继续把自己考虑的结果,就当场擒住了茅管事,再去号房制住了八个杀手,搜索七间石室,再经地道由枯井出来,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老刺猬问道:“那个总管呢,也制住了?” 陆少游道:“那总管已经离去了。” 老刺猬目射奇光,说道:“这一带,从早迄今,各处通路,均已由本帮予以封锁,他如何出去的?” 何老笃一楞道:“今天早晨三天竺有几个僧人,下山采购柴米,莫非就是他们乔装的了?” “唔!”老刺猬怒哼道:“这狗娘养的,果然狡猾,咱们居然会着了他的道!” 陆少游低声道:“闻长老,你当那总管是谁吗?” 老刺猬瞪目问道:“是谁?” 陆少游悄声道:“是第一堡总管陆德高。” “你说是谁?” 老刺猬听得身躯一震,大声道:“你再说一遍。” 陆少游道:“那总管就是第一堡总管陆德高所乔装。” 老刺猬道:“你没听错?” 陆少游道:“弟子怎么会听错呢?” 何老笃神色凝重,沉吟道:“这有可能么” “怎么会没有可能?” 老刺猬道:“此人平日对人总是一副笑脸,凡是笑脸迎人的人内心一定奸诈!” 说到这里朝陆少游道:“少游你领路,老化子要亲自进去看看。” —面回头朝杨文华道:“杨少兄和何长老就在此地稍候了。” 陆少游道:“闻长老,里面有十几个被制,要多去几个人才能把他们运出来。” 老刺猬道:“老化子知道,你只管在前面领路。” 陆少游应了声“是”,领着老刺猬朝着寺后枯井行去。 老刺猬举手一挥,要二十名丐帮弟子一起跟了过去。 这回老刺猬和陆少游下去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一同上来。 二十名丐帮弟子共背了十一个麻袋,相断跟着走出,麻袋中装的,不用说就是地窖被制的人了。 老刺猬神色十分凝重,走在前面,朝何老笃、杨文华挥挥手道:“何长老,杨少兄,咱们走!” 杨文华眼看闻长老神色凝重,对石室中的事,几乎连一句话也没说,心中暗暗感到奇怪,忍不住向陆少游悄声问道:“大哥,闻长老神色好像不对,莫非石窟中发生了什么事吗?” 陆少游低声道:“闻长老认为此事十分严重,路上不好多说,贤弟到时自知。” 杨文华道:“我们现在到哪里去呢?” “钱王祠。”陆少游道:“义父今晚宴请参加会议的各派人士,席设钱王祠,咱们必须及早赶去,稍作布置。 杨文华道:“那么那座地底石室呢,该怎么办?” 陆少游道:“闻长老已有安排了。” 钱王祠,就在“柳浪闻莺”的左首。 今晚钱王祠附近,丐帮出动了数十名经过挑选,武功较高的弟子担任敬戒,外表虽然平静,暗中却戒备极为森严。 大殿上,一共设了晶字形三席。 酒菜,是由菜馆派伙计到祠后厨房现烧的,丐帮特地派了八名弟子,在场监视,而且每一道菜,均有丐帮监制药剂的药师于长老亲自试过,才送去前厅。 傍晚时分,客人少林罗汉堂住持大智大师,武当清华子,八封门掌门人封一瓢,形意门掌门人萧梦谷,九宫门代理掌门徐明经、向继先(前掌门人向寒松之子)和第一堡总管陆德高,由主人丐帮帮主万开山陪同,由灵隐寺会后一同赶来。 钱王祠门口老刺猬早就率同陆少游、杨文华二人在等候,看到众人,立即迎了上去。 大智大师看到老刺猬,合十一礼道:“闻长老久违了。” 老刺猬连忙答礼道:“大师好,诸位道长,请里面坐。” 万开山问道:“闻兄,菜肴都准备好丁么?” 老刺猬道:“回帮主,都已准备好了,可以请大家入席了。” 陆少游、杨文华眼看陆德高一路满脸春风,笑容可掬,看到自己二人,还颔首为礼。 杨文华心中暗想:“敢情他还不知道地室被破之事,只当自己两人是奉命来的了。” 丐帮帮主万开山陪同大家进入大殿,大家先向钱武肃王神像行礼,然后互相谦让了一回,就依次入席。 中间一席,是特别给八卦门掌门人封道长和少林大智禅师、武当清华子一僧二道准备的素斋。 第二席是形意门萧梦谷、九宫门徐明径、向继先、第一堡总管陆德高。 第三席是主人丐帮帮主、老刺猬闻朝宗、陆少游和杨文华。 丐帮帮主宴客,丐帮六位长老自然该是理所当然的陪客,但如今却只有老刺猬闻朝宗一个。 丐帮帮主万开山目光一掠,忍不住问道:“闻长老,还有五位长老呢,怎么不来?” 老刺猬赔笑道:“回帮主,任兄、何兄他们都有事出去了。” 万开山微怔道:“他们不知道兄弟今晚宴客么?” 老刺猬低低地道:“知是都知道,但他们去办的事,比宴客重要多了。” 万开山听得更为惊奇,要丐帮五个长老同时出去办事,这件事可见非同等闲了! 他神色微动,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故么?” 老刺猬笑道:“帮主只管当主人,喝酒吃菜,旁的事,自有咱们会料理的。” 万开山点头笑道:“好,好,兄弟不问就是了。” 老刺猬一指杨文华,说道:“帮主,这位柳少兄,是少游的结拜兄弟,帮主没有见过吧,他是罗浮派的传人。” 一面朝杨文华道:“柳少兄,这位就是敝帮万帮主。” 杨文华慌忙行礼道:“晚辈见过万帮主。” 万开山早就看出杨文华英华内敛,是一位少年高手,但听老刺猬说他是罗浮派传人,心中暗暗觉得奇怪,江湖上几时又出了一个罗浮派来?一面含笑道:“柳少兄请坐。” 老刺猬道:“帮主请为柳少兄引见座上的诸位道长。” 万开山见老刺猬说了,自然不好不作引介,这就站起身道:“诸位道兄,兄弟给大家引见一位武林中的新秀,他就是罗浮派的传人,柳文明柳少兄。” 接着又给杨文华一一引介了在座诸人,杨文华一一拱手为礼。 老刺猬才站起身来拱手道:“老化子特别请敝帮帮主替这位柳少兄给诸位道长引见,一来这位柳少兄是罗浮山奇人蓑衣老人的唯一传人,二来,是这位柳少兄替天下武林,建立了一件莫大奇功……” 这“莫大奇功”四字,听得万开山和在座之人深感奇怪! 奇功,已是很稀有的功劳了,老刺猬居然在“奇功”上面,还要加上“莫大”二字,自然使人更感惊异! 万开山洪笑道:“闻长老,你不可卖关子了,这位柳少兄建了什么奇功,你还是爽爽快快的说出来吧!” “好!”老刺猬也嘿笑一声道:“这位柳少兄和敝帮陆少游,投入折花贼党,今晚就是贼党派他们前来酒中下毒的。” 这话,听得在座之人不觉又是一怔! 折花伤人,轰动整个江湖,为时已有二年,黑白两道出动了多少高手,迄今依然找不到一点眉目,如今,这位罗浮传人柳文明和丐帮弟子陆少游居然投入对方,而且还是对方派来下毒之人! 老刺猬这一宣布,委实是惊人消息! 形意门掌门人萧梦谷问道:“闻兄是说这位柳少兄和贵帮陆少兄,投入折花党,是折花党派他们今晚到这里来下毒的?” 老刺猬道:“正是如此。” 第一堡总陆德高道:“这么说,二位少兄一定知道贼党为首之人是谁,贼巢在哪里了?” 杨文华听他说话,心中暗道:“此人果然狡猾,明明就是你了还意询问呢!” 老刺猬大笑道:“他们既然混进去了,当然都知道了。” 他口气一顿,接着道:“他们两个不但是折花贼党派来下毒之人,而且还一举把折花贼党的巢穴都破了。” 接着又向帮主拱拱手道:“帮主方才问属下,还有五位长老去了哪里,现在属下可以向帮主报告,五位长老都在任务去了,任长老、宋长老、严长老率领丐帮弟子,封锁贼巢附近,现在差不多快把巢贼填平了,何长老押来了十一名贼党,于长老是属下要他作厨房监督,怕贼党余孽在酒菜中下毒。” “原来如此?哈哈,闻长老,你怎不早说?” 万开山大笑道:“此中经过如何,想必十分精彩,柳少兄,你快说出来让在座诸位道兄听听?” 杨文华脸上一张,站起身道:“晚辈只怕说不清楚,还是由闻长老来说吧!” “对!”老刺猬接着站起身道:“这件事是属下亲自去料理,还是属下来报告吧!” 他从昨天陆、杨两人在天香楼发现青衣人和酒保向徐明经、向继先二人下毒说起,两人如何混入于坟庄,丐帮四长老如何包围于坟,但却教贼党全数溜走,以及两人假装被迷,进入地底石窟,把一千人全数制住,详细说了一遍。 接着呵呵一笑道:“诸位道兄,柳少兄这不是建了一件莫大奇功么?” “阿弥陀佛!” 大智禅师口诵佛号,合掌道:“柳、陆二位小施主奋勇进入虎穴,以两人之力,立此殊功,贫衲感佩之至!” 清华子也道:“英雄出少年,二位小施主英勇破贼,实在是武林中一件莫大奇功。” 形意门掌门人萧梦谷绽起了一脸的笑容,关切问道:“柳少兄、陆少兄擒住的人呢?不知现在何处?他们是否供出什么来?” 老刺猬道:“人已全数押回来了。” 万开山道:“闻长老,这是一件大事,先把他们押上来问问。” “是!”老刺猬道:“帮主说的是。” 说到这里,回过身去,举手击了两掌,高声道:“何长老,你先把折花党的杀手请出来吧!” 他不说“押”出来,而说“请”字,对贼人未免太客气了! 只听左厢何老笃应道:“好,来了来了。” 接着说道:“诸位请吧!” 于是只听“笃”“笃”之声,何老笃领着黄蜡脸的青衣人鱼贯走上大殿,面向品字形三席站停下来。 何老笃朝帮主万开山拱手一礼,说道:“贼党杀手,以千字文为号,除他们总管‘天’字号,手下共有杀手二十六人,从‘地’字起,至‘成’字止,均被贼党以‘无忧丹’迷失心志,武功极为高强,今天留在地窟中,被柳少兄和陆少兄所制住的共有八名,即宇、洪、荒、昃、宿、寒、秋、闰八个字号,悉在这里了。” 形意门萧梦谷满脸俱是激愤之色,厉声道:“折花贼党,残杀武林同道,都是这些为虎作伥的杀手所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两手血腥,杀孽滔天,就把他们宰了,也不足以谢武林中被残杀的同道,留之何益,一起处决了就好。” 九宫门向继先因父亲惨遭毒手,更是仇怒填膺,虎地站了起来,大声道:“萧掌门人说的极是,这些恶贼,杀了就好,在下这就动手。” 徐明经急忙一摆手道:“贤侄不可造次,此事自会由诸位道长作主,你先坐下来。” 向继先不敢违拗,只得悻悻坐下。 老刺猬徐徐说道:“这八位原先被贼人‘无忧丹’迷失神志,但差幸柳少兄的尊师罗浮蓑衣老人练制的‘清神丹’,专解天下迷药,方才柳少兄已经喂他们服下解药,此刻神志已完全恢复了,诸位道兄如有什么疑惑之处,不妨问问这八位就知道了。” 他居然一直对八个折花党的杀手说话极为客气! 八卦门掌门人封一瓢点头道:“闻长老说的极是,他们神志恢复清明,这是最好不过的事了,二年来咱们一直查不到折花党一点线索,连这:折花党’三字也只是咱们替他们取的名词,咱们对他们可说一无所知,现在八位如肯合作,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自然是最可靠的了。” 老刺猬道:“这八位面貌相同,那是他们戴了面具之故,在诸位道长问话之前,似乎该请他们八位先取下面具来为是。” 第一堡总管陆德高点头道:“闻长老说的是,应该先请他们取下面具来。” 何老笃朝“宇”字等八人拱拱手,含笑道:“八位现在请除面具下来吧!” 八个黄蜡脸青衣人闻言果然各自从脸颊上徐徐揭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此时天色虽然已经暗了下来,但大殿上高悬着八盏气死风灯,照耀得如同白昼,八人这一揭下面具,在座众人不由得全都惊“咦”出声,也不约而同从座位上霍地站了起来。 不!全都惊诧得相顾失色,各个人瞪大双目,有似梦似幻之感! 有的人还咬了自己一下手指,看看痛是不痛?原来这八个人揭下面具宋之后,几乎都是死在花枝之下,尸骨已寒的江湖同道! 不是大殿上灯光辉煌,大家全都在场,若是只有一个人遇上的话,几乎只当自己见到了鬼! “宇”字,是少林南派俗家掌门一掌开天罗起岳。 “洪”字,是九宫门掌门人向寒松。(徐明经的大师兄,向继先之父)“荒”字,是昨天在“柳浪闻莺”遇害的六合掌门人齐古愚。 “昃”字,是太湖渔隐王明辉,三月前遇害的。 “宿”字,是西川唐门老二唐传贤。 “寒”字,是是第一堡堡主邓锡候,遇害已有两年。 “秋”字,是是山西快刀门解宗良,人称霹雳刀。 “闰”字,是鹰爪门许维源,遇害已有一年。 “阿弥陀佛!” 大智禅师低喧一声佛号,徐徐说道广闻长老、何长老,这几位老旋主,真还活着么?” 这句话,正是每个人心中想问的话! 其中当然以向继先最为激动,他面对着自己父亲;但江湖谲诡,他不敢喊出“爹”来,因为爹遇害身故,他亲视含殓,那还会错?如今却有一个和爹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他面前。 其余两人则是徐明经和第一堡总管陆德高,一个面对着大师兄,一个面对堡主,都是将信将疑,不敢置信。 一掌开天罗起岳洪笑一声道:“师兄怀疑小弟等人是假扮的么?” 大智禅师听他口音,明明是罗师弟并没有错,一时为难地道:“师弟声音面貌,丝毫无错,但罗师弟明明在两年前已经遇害了,这总该有个解释吧?” 向寒松接口道:“师弟,你是不是也有怀疑呢?” 徐明经道:“兄弟和大师的心意一样,大师兄遇害已有两年,含殓之日,是兄弟和向贤侄,还有许多亲友在场,众目所睹,丝毫不会有假,如今大师兄忽然在此出现,不论是真是假,该如何解释呢?” 老刺猬闻朝宗道:“大师所说,兄弟也有同感,因为兄弟率同敝帮弟子,进入地窖,去搬运这八位之时,曾揭下他们面具,发现了他们几位,竟是各派丧在花枝下的已故道兄之后,心头也确不定他们真假,因此只好请柳少兄以特殊手法仍然封闭了他们几位的武功,只使他们清醒过来,不仅贻笑武林,也将会替各大门派带来灾祸,自非小心将事不可,如果这八位道兄是真的话,也应该谅解丐帮这一点苦衷的了。” 听他说到这里,举手朝阶前一招。 一名丐帮弟子立即捧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双手把包裹放到桌上。 老刺猬把包裹打了开来,说道:“兄弟还要向诸位报告一件事,那就是兄弟进入地下石窟之时,在一间石室中,发现了大小不同的刀剪和许多不知用途的药瓶,以及十几张浸泡在药水中的人皮等等,从这许多东西之中,就可以证实了一件事……” 包裹中果然有着许多把大小不同的刀剪和许多药瓶! 这正是陆少游、杨文会看到放长案的那间石室中放着的东西,但两人都忽略了过去,可见江湖经验该是何等重要了。 大家因他这一报告,可以证实一件事,故而谁也没有做声。 老刺猥接着道:“咱们两年来,一直找不到贼人的真实证据,无以名之,就因他们以花枝杀人,就称他们为‘折花党’,现在在他们地底石窟中搜到的这些东西,就可证明一点,那就是他们这一伙人,乃是十八前曾经猖獗一时的千面教余孽了。” 形意人掌门人萧梦谷身躯一震,吃惊道:“会是千面教?” “一点没错!” 老刺猬一指包裹,说道:“从这些用具和制造人皮面具的方法看来,江湖上无如此精密的技巧,只有昔年千面教的人,才有此独门技术。” 他口气一顿,又伸手指指一掌开天罗起岳等八人,续道:“而且也可以从这些东西,和制造面具这两点上,连带有关的一件事,就是这八位了……” 大智禅师听得不住点头,说道:“闻长老必有高见,那就请直说吧!” 他是少林寺罗汉堂住持,少林寺罗汉堂是专门负责对江湖事务的,这位老禅师江湖阅历,自然十分老到,他听出了老刺猬言外之意,是以要他尽管直说。 老刺猬起两根指头,然后说道:“咱们确定了折花党就是昔年千面教的余孽,千面教制作的人皮面具和易容术,无可讳言是江湖一绝,他要假冒一个人,即使亲如子女,也丝毫不容易看得出破绽来,因此咱们对这件事,可以分作两面来说……” 接着又补道:“兄弟所说的这件事,就是这八位道兄的真假问题……” 大家想听他分析这八人的真与假,是以谁也没有插口说话。 老刺猬接着道:“首先,咱们假定这八位道兄是真的,那就是千面教贼人因为各大门派高手辈出,声势极盛,他们教中人手不足,无法东山再起,倡乱江湖,惟有使用迷药,把各大门派和江湖上的知名人物,暗使手脚。予以迷翻劫持;但江湖上如果连续有人失踪,也会引起大家找寻,故而事先制造一个替身,使他被折花手法害死,把大家引入歧途,只顾到追究折花手法上去,不会再去追查失踪的人,然后他们利用“无忧丹“迷失这些人的神志,就成为他们可靠的心腹了。” “不错!” 武当清华子道:“看来就是如此了。” 老刺猬接着道:“其次,就是相反的一面,千面教贼人害死了本人,再以身材相似之人,化装成他模样,再迷失其本性,使他执行千面教的命令,成为他们的杀手,万一一旦被擒,揭开面具,认出他是某某人之后譬如……” 他目光一掠罗起岳如向寒松二人,又道:“兄弟只是假设,罗老哥,向老哥幸勿误会。” 罗起岳、向寒松二同声道:“闻长老请只管说。” 老刺猬又道:“就像罗老哥,向老哥,如果一旦被人发现,自然会立即通知他们的门人或家属,把他护送回去,又看他神志被迷,自然会千方百计地找取解药,但他本是假的,又因神志被迷。随时都可以听命于贼党,不论留在那里,这一门派,必然会连续出事,贻患无穷……” 他不待众人开口,接道:“以上两点,兄弟只是提供大家作为参考,究竟是真是伪,兄弟就不敢断言了。” 他这番话听得在座之人,个个点头不止,大家心中暗自称许;丐帮被称为天下第一大帮,人才辈出,果然名不虚传,像老刺猬闻朝宗,江湖经验丰硕,这正反两面,都分析得入情入理;但大家谁也不敢说眼前八人,孰真孰假?老刺猬—抬手道:“来人,再添上一张桌子,给这八位一起入席。” 殿下丐帮弟子答应一声,立即在左首又添设了一张桌子,四桌长凳。 罗起岳道:“多谢贵帮招待。” 一面朝其余七人拱手道:“诸位道兄,真者自真,假者自假,咱们坐下来先喝上一杯再说了。” 向寒松颔首道:“罗兄说的极是。” 人人也不谦让,就各自坐了下来。 老刺猬又朝大智禅师等人拱拱手道:“诸位道兄也请暂且把这件事搁下,放杯饮上几杯了。” 一面朝殿外弟子一挥手道:“可以上菜了。” 说完。就坐下来,何老笃也走到老刺猬的下首坐下。 丐帮弟子一色青布长衫,陆续送上酒菜,另有八名弟子,每席两人,手执锡壶,替大家斟酒。 形意门萧梦谷望望徐明经,说道:“徐兄有何高见?” 徐明经蹙着双眉,说道:“兄弟方寸已乱,还望诸位道兄有以教之。” 八卦门封一瓢道:“贫道倒是想到了—点,只是未便说出来罢了。” 陆德高道:“封掌门人,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只管说出来,也好给大家多一点思考。” “既然如此贫道就只好说了。” 封一瓢目光一掠众人,说道:“贫道觉得有不少道兄,是在两年前遇害的,尸骨已寒,就无法加以证实,但六合门齐掌门人,是前天遇害的,目前只是小殓,停柩灵隐寺,尸骨尚未腐烂,是真是假,尚可检验,不知诸位道兄意下如何?” 开棺验尸,这可不是寻常之事,六合门的人尚未赶到,自然没有人敢擅作主张了,大家互相观望。谁也没有做声—— 清心居扫校 第五章 黄衣三僧 形意人萧梦谷道:“此事在六合门的人尚未赶到之前,只怕未便。” 老刺猬道:“若是等六合门的人赶到,尸体只怕也腐烂了。” 萧梦谷道:“那也是没有办之事。” 老刺猬勃然道:“此事关系整个武林至巨,齐掌门人的生死真假,就在此一检验,其他七位真伪,也据为可定,若是大家墨守成规,失去机会,岂不太惜了?咱们都是武林中人,应以大体为重,六合门的人就算赶到了,自然也应该同意咱们的做法才是。” 萧梦谷怫然道:“闻长老这话,是说兄弟不识大体了?” 万开山忙道:“萧兄幸勿误会,闻长老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决无此意。” 老刺猬大笑道:“帮主用不着给我向人家解释,我只是就事论事,六合门掌门人前日遇害,咱们又从贼窟中救出一个齐掌门人来,一生一死,一真一假,只有检验尸的真假,才能分辩真假,这话老化子可没说错,萧掌门人硬要把老化子的话,断章取义,那有什么办法?” 萧梦谷被他抢白的脸色大变,虎地站起身来,朝万开山拱拱手道:“万帮主,今晚盛宴,兄弟已领盛情,告了。” 话声一落,就要离席。 万开山一怔道:“萧兄留步。” 大智禅师和清华子也同时站起身道:“道兄请坐,不可因一点小小意见,发生误会。” 万开山拱手道:“萧兄,闻长纵有言语冒犯之处,但萧掌门人此时最好请坐下来,暂时还走不得。” 萧梦谷道:“兄弟为什么走不得,难道闻长老还有意要把萧某留下么?” 万开山含笑道:“闻长老决无此意。” “萧掌门人幸勿动怒。” 老刺猬洪笑一声道:“老化子的意思,今晚在钱王祠方圆一里,都有敝帮弟子予以封锁,因为今晚所说的这些事,是绝对机密的,老化子相信绝不会有丝毫口风泄露出去,譬如封道长提议检验齐掌门人尸体一事,如一旦被贼党得到了消息,把尸体破坏了,咱们还能检验么?” 萧梦谷目光环视,盛气地道:“诸位道兄请听,闻长老这话,越说越不对了,好像兄弟会向贼党去通风报信一般!” “老化子只是就事论事。” 老刺猬也作色道:“萧掌门人怎可如此说话?” 和萧梦谷同席的陆德高也起身劝道:“萧掌门人,闻长老说的没错,今晚之事,并非道兄一人而言,道兄还是请坐下来先喝上一杯,气就消了。” 老刺猬心中暗道:“看来这陆德高的言行,又不像石窟总管,这倒真使人感到棘手!” 九宫门掌门人徐明经也道:“萧道兄请坐,今晚之事。依兄弟之见,封掌门人的验尸提议,兄弟也不认为确有必要。” 萧梦谷嘿然道:“既然大家认为有此必要,兄弟也并不反对,只有方才闻长老说的话,太冲人了。” 老刺猬大笑道:“萧掌门人认为老化子说的话冲撞了你,老化子愿向萧掌门人致歉。” 萧梦谷皮笑肉不笑地嘿了一声道:“致歉倒也不必。” 万开山拱手笑道:“萧掌门人快请坐下,咱们先喝酒!” 老刺猬又道:“回帮主,属下已要宋长老率领本帮二十名弟子,前去守护齐掌门人灵柩,只要大家同意,饭后就得前去灵隐,以验真伪。” “阿弥陀佛”。 大智禅师合掌道:“方才大家对此事争论了颇久,贫衲原先觉得兹事体大,能等六合门的人赶来,自然最好,但既然大家认为此事关系至巨,贫衲自表赞同。” 就这样,大家都无异议。 丐帮弟子陆续上菜,已经摆满了一桌,万开山起身举杯道:“诸位道兄,兄弟想不到今晚这一席酒,会有如此收获,兄弟先敬诸位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大家和他干了一杯,丐帮弟子立即又给大家斟满了酒。 徐明经起身道:“兄弟觉得今晚最大的功臣,该推杨少侠与陆少侠二位,大家应该敬他们二人一杯。” 大家果然一起站了起来,举杯敬了杨、陆二人一杯。 少林大智禅师、武当清华子、八卦门封一瓢三人却以茶代酒。 杨文华、陆少游二人连说“不敢”,也和大家干了一杯。 陆少游眼看闻长老没有再说,忍不住以“传音入密”问道:“闻长老,你老不问问陆总管么?” 老刺猬一面举起酒杯,装作喝酒,一面说道:“老化子,考虑再三,觉得此事不宜在此时公布,而且据老化子观察,另一个人,似乎嫌疑更大……” 陆少游又以“传音入密”问道:”闻长老说的是萧掌门人么?” 老刺猬猛然洪笑道:“柳少兄,来,老化子敬你。” 他故意避不作答。 杨文华道:“闻长老言重,应该在下敬你的。” 大家相互敬酒也就畅饮起来,只有形意门的萧梦谷方才和老刺猬在言语上闹得不大愉快,心中不无芥蒂,虽在和大家一同喝酒,脸色始终冰霜。 这一顿酒饭,差不多吃到将近初更,才算敞席。 少林大智禅师首先起身,朝万开山合十一礼,说道:“多谢帮主盛馔,方才封道兄提议前去灵隐检验齐掌门人尸体一事,是否此时即刻前往?” 万开山道:“既已决定,自然愈快愈好了。” 大智掸师又走到罗起岳、向寒松、齐古愚等人的席上,合十道:“诸位道兄,也许确是真的,但咱们的对手乃是千面教余孽,善于以伪乱真,目前真假未明以前,只好委屈诸位,务望诸位道兄多多忍耐才好。” 九宫门向寒松抱拳道:“大家说的极是,诸位道兄同为武林出力,兄弟等人岂会见怪?” 老刺猬抱抱拳大声道:“各位道长,现在就请屈驾灵隐一行。” 罗起岳道:“咱们也要去么?” 老刺猬笑道:“诸位道兄都是当事人,自然是同去才是。” 这时,丐帮的乐师于傅吉也从后进走出,向帮主和各大门派的人见了礼。” 一行人由丐帮帮主万开山领先,陪同大智禅师等人,和罗起岳、向寒松等八人,一同离开钱王祠,朝灵隐寺赶去。 六合掌门人齐古愚的灵柩,停放在灵隐寺第二进左首偏殿的左厢之中。 此时已是将近二更,古庙深沉,万簌俱寂! 一行人赶到灵隐寺偏殿,但见左厢中烛火荧荧,隐隐传出哭声。 万开山陪同大智师,清华子、封一瓢三人,走在最前面,不觉奇道:“是六合门的人来了!” 老刺猬进入灵隐寺,这一路行来,没看到一个丐帮弟子,心中也深感奇怪,暗道:“宋百姓会到那里去了呢?” “阿弥陀佛!” 大智禅师道:“六合门有人来了就好。” 一行人绕过长廊,刚跨进左侧腰门,就看到阶下站着四个一色白衣的汉子,肃身而立。 看到众人从廊间走来,立即有一个汉子迎了上来,拱手道:“请问诸位夤夜而来,不知……” “阿弥陀佛!” 大智禅师合十一礼,问道:“贫衲少林大智,这是丐帮万帮主,这是武当清华道兄,这是八卦门封道兄,诸位施主大概是从六合门赶来的了?” 那汉子听说是少林、武法、丐帮的人,不觉肃然起敬,连忙抱拳道:“原来是各大门派的道长到了,诸位请稍待,小的立即去禀报少主人出来迎迓。” 说完,一个转身,急匆匆往里行走,其中一个身穿着重孝的青年,随着那汉子走近门口,就屈膝跪伏下去,口中说道:“先父不幸遇,承蒙大师,道长莅临存问,晚辈感激不尽。” 重孝青年立即退到左首,伏地还礼。 齐古愚故意走到最后,轻轻扯了杨文华的衣袖,悄声道:“柳少兄今晚只怕有变!”’杨文华道:“前辈发现了什么了?” 齐古愚微笑道:“你以为他们是六合门的人么?” 杨文华一怔道:“难道不是?” 齐古愚道:“当然不是了,不信,柳少兄和老朽一起进去,你听老朽问问他们,就可知道。” 陆少游看两人低声说话,也走了过来。 杨文华立即以“传音入密”说道:“大哥快去通知闻长老,此中恐怕有诈。” 陆少游暗暗点了下头,迅速往里行去。 最后进入灵堂去的是齐古愚和霹雳刀解宗良、杨文华三人。 齐古愚站在中间沉声朝那重孝青年问道:“你是齐老哥的什么人?” 那重孝青年抬头答道:“晚辈齐一飞。” 齐古愚问道:“你可曾见过老夫么?” 齐一飞道:”先父在日,晚辈……” 忽然脸色微变,霍地站起,怒声道:“你……敢假冒先父!” 老刺猬站在帮主身后,和萧梦谷只隔丁一个万开山,忽然脸上流露出冷峻的笑意。 “哈哈哈……” 齐古愚大笑道:“你们假冒六合门的人,也总该打听打听清楚,齐一飞只是老夫的侄子,过继老夫名下,见了老夫,怎会认不得?再说,就算你是齐一飞,见到老夫之时,应该先有惊骇之容,如何一开口就说老夫假冒,除非是你们早就商量好的了。” 齐一飞惊怒地道:“你假冒先父,还敢前来,这么说,你们这些人自称少林,武当,那就全是假的了。” 说到这里,突然举手击掌道:“师弟们,快把他们全拿下了。” 杨文华心中凛然一动,暗道:“果然有变!” 若以眼前人手而言,齐一飞和这披麻戴孝的人,总共也不过十一二人,这边大智禅师、万开山等人中,除了罗起岳等八人,因真假未明,被杨文明以特殊手法,闭住了经脉,其余的人,不是一派掌门,就是一派名宿,对方区区十一二个人,自然不足为敌了。” 大智禅师道:“小施主幸勿误会……” 老刺猬道:“大师,这些人并不是六合门的人。” 齐一飞冷笑道:“你们夤夜而来,难道还会是真的么?” 齐古愚冷笑道:“可惜在你幕后之人告诉你已经迟了一步,你马脚已经露出来了。” 齐一飞一手横剑,目中精芒飞闪,冷笑道:“你们今晚反正一个也不用想走了。” 万开山回头朝老刺猬道:“闻长老,你不是说宋长老早就来了么,怎么不见了呢?” “宋百胜大概早就落入他们手中了。”老刺猬笑道:“属下进来之时,没看见他的影子,就已猜到这里出事了,如今看来,千百贼党果然狡猾,比咱们抢先了——步,还在这里设下埋伏,想把咱们来人一网打尽呢!” 万开山见对方已经亮出兵刃,但他们却只是面对着众人,虚张声势,并未抢上前来,发动攻势,心中不禁暗暗生疑,忖道:“莫非他们在等待后援不成?” 萧梦谷沉喝道:“尔等究是六合门的人,还是假冒而来,从实说来,否则老夫要不客气了。” “在下自然是真的了。” 齐一飞冷冷一笑道:“萧掌门人应该说说你们是真是假才对。” 萧梦谷沉笑道:“老夫等人,还会假冒不成?” 齐一飞冷笑道:“那可说不定。” 齐古愚回头扎低低地道:“柳少兄你快给老朽解开穴道,老朽先把此人擒下了。” 就在此时,只听萧梦谷大喝一声道:“竖子敢对老夫这般说话?看老夫不劈了你?” 话声出口,果然挥手一掌,朝齐一飞迎面劈了过去。 要知萧梦谷乃是形意人的掌门人,形意门号称内家,以他精湛的内家掌力,这一掌迎面劈去,威势该是何等凌厉?但齐一飞只是面含冷笑,不闪不避,坦然不动! 谁都看得出萧梦谷这一掌,只是作了劈击手势,并非真的朝齐一飞劈去。 齐一飞又怎知萧梦谷不会真的发掌朝他劈击呢?他居然会不闪不避,坦然接受?大家疑念方生,萧梦谷一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却突然神色大变,口中惊“咦”一声,脚下也跟着后退一步,目注齐一飞,惊怒地喝道:“你……” 齐一飞站着不动,冷峻一笑道:“萧掌门人怎么还不出手呢?” 萧梦谷双目瞪了他一眼,急忙回身道:“诸位道兄,咱们着了奸人的道了。” 清华子问道:“萧道兄发现怎么不对了?” 萧梦谷苦笑道:“诸兄道兄快运气试试,兄弟但觉真气涣散,无法凝聚……” 他随着话声,立即闭上了眼睛,似是默运功力。 这句话,听得大家不由得齐齐一怔! 这一检查,果然全了毛病! “阿弥陀佛!” 大智禅师骇异地道:“萧掌门人说得不错,贫衲真气果然逐渐散去。” 老刺猬大声喝道:“你们这些千面教余孽,当真死有余辜。” 齐一飞得意一笑道:“方才不是阁下说的么?咱们设下埋伏,是要把来人一网打尽,在下就是这个意思。” 只有陆少游和杨文华以及服过杨文华“清神丹”的罗起岳等八人,都并无感觉。 杨文华在他说话之前,暗以“传音入密”。说道:“大哥,服过家师‘清神丹’的人。 三日之内,不惧迷药,只是咱们该怎么办呢?” 陆少游也以“传音入密”说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贤弟速替齐掌门人等八位的穴道解开,暗中告诉他们,假装功力全散,静以观变。” 杨文华暗暗点了下头,举手一拂,先替齐古愚解去了禁制,立即以“传音”告诉他务必假装功力全失。 接着几个功力较深的,运了回功,也渐渐感觉不支,一个个往地上坐下,杨文华、陆少游眼看大家都已支撑不住,也跟着卧倒地下。 不过片刻功夫,所有的人,几乎都倒了下去。 “哈哈哈!” 齐一飞大笑一声,目光环扫,大声道:“这是诸位自己送上门来的了,师弟咱们照单全收。” 突听陆德高的声音说道:“少师且慢。” 齐一飞道:“总管有何高见?” 杨文华心中暗道:“此人口音极似陆德高,他果然是他们总管。” 只听陆德高的声音道:“少师先要给大智禅师等人服下‘无忧丹’,只有陆少游和柳文明这两个小子,‘无忧丹’的对他们无效,可废去他们武功,还有罗起岳等八人,被姓柳的小子封闭了经脉,即使没有闻到‘迷迭香’。也功力全失,不足为虑……” 齐一飞含笑道:“总管说得极是,好,你们立即分别喂他们‘无忧丹’。那姓柳的和那姓陆的小于,先废去他们武功再说……” 他年虽轻,但那陆德高却叫他“少师”。看来他还是这些人的为首之人了! 只听其余诸人,口中应了声“是”。就立即分散开去,就要喂大家“无忧丹”了。 陆少游听出情形不对,赶忙以“传音入密”说道:“贤弟,咱们不能等了。” 说这句话的时间,已有两个人走了过来! 只听一个女子声音道:“总管,谁是陆少游、柳文明呢?” 陆德高的声音道:“就是这两个穿青衫的小子。” 杨文华突然一跃而起,大笑道:“区区就是柳文明。” 陆少游也跟着跃起,说道:“在下陆少游。” 走近他们身边的是一个一身绿衣的姑娘,(她身上重孝已经脱去了)口中不禁“啊”了一声,脚下后退半步,手中长剑却刷地一声朝杨文华刺来。 齐一飞一怔,挥手道:“快截住他们!” 另一青衣女子身形一晃,剑光电射,朝陆少华袭到。 那罗起岳等人,眼看陆少游、杨文华已经动上手,也各自发出一声大笑,同时翻身跃起! 这下,直把厅上齐一飞等诸人闹了个手足无措! 齐古愚双足一顿,一个人越过众人,直向齐一飞扑了过去,大喝道:“好个孽子,你连嗣父都不认识了,老夫今晚先劈了你。” 呼地一掌直向齐一飞迎面劈去。 齐古愚心头暗暗一震,忖道:“此人年纪轻轻,掌力之强,居然在自己之下!”。 心念转动,嘿然道:“好小子,你再接老夫两掌!” 果然也双手挥动,砰砰硬接了两掌。 这时站在阶前的四个白衣汉子也一齐手持兵刃,冲了进来,厅上刀剑并举,展开了一场激战。 和杨文华动手的绿衣姑娘,年龄不过十八九岁,生得柳眉杏眼,模样儿又娇又美,但她一手剑法,却辛辣已极,剑光连闪,几乎都刺向杨文华的要害大穴,不仅出剑奇快,而且剑势绵密,绝不留情。 杨文华自幼练剑,家传“青萍剑法”,也算是剑术正宗,后来拜蓑衣老人为师,练了一年武功,剑术更加精进,此时但觉得绿衣少女使出来的剑招,剑剑都走偏锋,不类正派剑法,但却别具威力,不禁暗生戒心。心想:“你已攻了我七八剑,我若再不还手,你还当我无力还手呢!” 口中大喝一声,左手随着拍出一掌,右手已经掣出了长剑。 绿衣少女第九招剑势堪堪出手,就被他掌风击中,但听锵然剑鸣,震力极强,长剑受到震荡,直震得她虎口发热,刺出的剑势立即歪不觉蓦然一惊,脚下后退了一步,秋水般目光,注视着他,口中惊怒地道:“你……” 杨文华长剑一指,冷然道:“在下不惯和女子出手,你退下去。” 绿衣少女一呆,哼道:“你要我退下,哼,我偏要和你打,看剑!” 长剑一挥,幻出三朵剑花,飞快朝杨文华二处要害袭来。 杨文华长剑业已出鞘,自然无须再闪避了,随手一挥,就洒出一片剑花,封架长绿衣少女的剑势,而且还攻了一剑。 绿衣少女春花般脸色,忽然绽起了笑容,娇声道:“哼,柳文明,你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口中连哼带笑,剑势却骤然一紧,一个人绿衣飘飞,绕着杨文华翩然疾走,右腕伸缩之间,一口气连续攻出了一十三剑。 绿衣少女眼看自己攻去的剑势,悉被杨文华化解开去,心头更是又气又急,一张粉脸涨得通红,顿着脚,怒叱道:“你……该死!” 只见她一个娇小身形愈旋愈快,一片剑光缭绕全身,有如数十支密集的尖锥,向杨文华四面八方刺了过去。 杨文华只听到“咻咻”,剑飞,盈耳轻啸,眼前一支支的剑影,此灭彼生,像风飘飘雨综,点点飞洒,快要接近衣衫,但却并没真的刺到身上,他从未见过如此快速的剑法,心头方自一怔! 只听绿衣少女娇声叫道:“柳文明,你只要弃剑投降,我就不伤你。” “弃剑投降”这四个字听得杨文华耳中,如何受得了?心中暗道:“这只是因你是个女子,才不愿和你动手,你倒认为我还手无力了,哦,你剑刺到我衣衫,原来只是要逼我投降,才中途收回去的,我是因你没刺来,才不还手的。” 想到这里觉朗笑一声道:“姑娘还当你的剑真能刺得到在下身上么?” 笑声中,手上长剑突然向天连劈三剑,剑光暴长,幻起了一片如山剑影,朝前推出! 绿衣少女本来是绕着他游走的,立时被杨文华的剑势逼住,行动受到了阻碍,脚下一停,口中冷哼道:“怎么会刺不到你?” 她生性好强,说话声中,身子虽不游走,但剑尖颤动,一口剑依然使得万点银花,错落飘洒,有如寒涛卷地,浪花飞空,密集飞刺而来。 杨文华也展开剑法,剑法大开大阉,每一剑上,都含蕴了极强内力,剑势随着大盛! 要知绿衣少女使出来千点万点银花,只是她这套剑法快速到无以复加,才如急雨飞洒,说穿了依然还是小巧功夫;但杨文华的这套剑法,剑势大开大阖,剑上含注的是内力。 杨文华朝她微笑道:“现在是在下弃剑投降呢?还是姑娘弃剑投降呢?” 绿衣少女气得几乎要哭,腕力一松,说道:“方才我可以刺小几十个窟窿,都没有刺你,现在你认为胜了,那就杀了我好了。” 说话之时,眼角间忽然滚出一串晶莹如珠的泪水来! 杨文华没有料到她突然会哭,心头不禁一软,笑道:“姑娘不用生气。” 也自一松手,收回剑去。 绿衣少女忽然剑尖一抬,刷的一声,刺向杨文华肩头。 这一下杨文华丝毫没有准备,被她尖刺个正着,但觉得肩头一阵刺痛! 绿衣少女已经含着泪,收回剑去,说道:“柳文明,我恨死你了!” 转身往后退下。 杨文华只是被她剑尖刺了一下,虽然有些刺痛,却刺得并不深,但她说出这句话来,却教杨文华听得一怔,左手按着伤口,觉得有些黏腻腻的从衣衫里面渗出一缕鲜血来,但因伤得并不深,也就不在意了。 那和陆少游动手的青衣少女,年龄似乎比绿衣少女大了一二岁,手中使的也是一柄细长长剑,划出一道道的剑光,每一道剑光划过,就洒出一片剑花,剑势连绵,出手迅疾,使得辛辣凌厉! 陆少游也使出兵刃,他使的是一柄似尺非尺,似鞭非鞭的短棍,棍端却又尖锐似剑! 这是他义父万开山给他设计的,使用这支短棍的好处,是一支兵刃,可以当剑、鞭、棍、尺几种兵刃使用,不但陆少游家传的“岭南剑法”,和下帮闻名天下的“打狗棒法”,都可以掺杂使用,还可以把武林各家中的鞭法、尺法融合其中。 因此青衣少女攻势辛辣凌厉,陆少游即始终不慌不忙的挥动手中短棍,封架开去。 青衣少女和他交手了十招左右,已是不耐,口中一声轻叱,剑法突变,刹那之间,一支长剑有如电制轮转,剑光满天流动,登时把陆少游卷入剑光之中。 陆少游朗笑道:“好剑法!” 忽然,青衣少女被撞了数尺,不觉一怔,停身横剑,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说道:“你们两人一起上吧!” 陆少游脸色一沉,怒笑道:“姑娘好大的口气!” 刷的一声,短棍一送,朝青衣少女当胸便刺。 他的棍端尖锐如剑,这一招,正是方才青衣少女刺出为的剑法“顺风送帆”。 青衣少女举剑一格,娇声道:“他怎么不上来呢?” 陆少游嘿嘿笑道:“难道在下一个人还不够么?” 青衣少女粉脸一红,怒声道:“你敢胡说!” 长剑连刺,刷刷攻到。 陆少游也不怠慢,手中短棍一紧,剑、鞭、棍、尺各种招式,混合使出。 这时,厅上其他的人,也都进入了决胜高潮,拳风掌涛,剑气刀光,到处都有呼啸生风! 齐古愚和假失他侄子齐一飞的人,力挑了几掌之后,齐古愚究是六合门一代掌门,内力深厚,齐一飞连退了三步,“锵”的一声掣出了长剑,就飞刺而至,剑势如长江大河般攻到。 齐古愚吃亏在手无寸铁,双掌连环劈出,也只能暂进把对方攻势,阻得一阻。 但高手过招,有一喘息的机会已经够了,口中大喝一声,奋起神威,又是三掌,迎面劈击过去。 这三掌连环击出,掌风有如浪头一般,一记强过一记,暗劲汹涌如山,齐一飞手中虽有长剑,却也不敢轻樱其锋,被逼得后退了一步。 齐古愚目光一掠,发现九宫门代掌门人徐明经就在自己左首不远,席地而坐,一时不敢怠慢,身形忽然横移数尺,往下一俯,就已握住了徐明经的剑柄。 齐一飞看他俯身去抽徐明经的长剑,急忙双足一点,身子飞扑而至,挥手一剑,直劈而下。 齐一飞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急忙举剑封架。 齐古愚乘胜追击,大有把他毁在剑下之意,口中又是一声大喝,剑光连闪,朝齐一飞迫攻过去。 和太湖渔隐王明辉动手下的是一个脸上蒙着黑纱的少妇,手中一支长剑,招式诡异辛辣。 王明辉外号太湖渔隐,平时使的是一根足有八尺长的白金钓竿,使起来刚中有柔,柔中带韧,是一件特殊的兵刃;但他被千面教掠去,就没使白金钓竿了,此刻和黑蒙黑少妇动手,抢到了何老笃的一根铁拐,使得风雨如晦,差堪敌住黑纱少妇的剑势,心中暗暗感到十分惊异,忖道:“此女年纪不大,这一手剑法,竞有如此厉害?” 这时正当齐古愚乘胜追击,一片剑光像浪潮般涌到,逼得齐一飞连连后退不迭! 黑纱少妇忽然玉琬一紧,刷刷刷一连三剑,连绵攻出,就一个轻旋,舍了王明辉,挥剑朝齐古愚攻宋,一下就替下了齐一飞,回头娇声道:“你下去休息一回吧!” 齐一飞被齐古愚连番硬拼,内力消耗,无暇调息,闻言果然后退了几步。 王明辉刚没了对手,突觉眼前白影一闪,一个手持朴刀的白衣汉子已经奔到面前,手起刀发,迎面劈来。 这白衣汉子,正是站在阶前的四个白衣汉子之一。 由齐一飞为首,在灵堂上假扮披麻戴孝的男女,(连同齐一飞是五男三女)共有八人,加上队前四个白主有人,共为十二人。 杨文华、陆少游加上罗起岳、齐古愚等人,(从地窟救出来的),只有十人,双方一对一动手,对方还多了两个白衣汉子下来。 —个眼看杨文华少了对手。就扑刀一领,找上了杨文华,—个就朝王明辉奔来,王明辉手挥铁拐,和他交上手,不过三招,心头不由得蓦然一凛,暗道:“这些人究竟是何来历? 这白衣汉子,明明只是一个站立阶前的随从而已,但刀法居然会如此精纯,足可列入江湖一流高手了!” 罗起岳是少林南派的俗家掌门人,外号一掌开天,自然以掌力擅长,和他动手的是一个黑衣汉子,使的是一支短柄笔挝(笔挝是三兵仗之一,通常柄长一丈二尺,柄端安一大拳,拳心握一支和,纯以铁制),攻势相当凶猛。 但打到三十招以外,罗起岳双掌开合,有如两柄开山巨斧,掌风呼呼,已把黑衣汉子的攻势,压了下去。 向寒松拾起了封一瓢的一支松纹剑,和他动手的也是一个黑衣汉子,使的是一柄九环刀,两人刀剑并举,势均力敌。 和唐传贤、解宗良两人动手的是两个使剑的青衣少年,剑术造诣也自不弱,剑剑辛辣。 唐传贤是四川唐门的老二,唐门以毒药暗器闻名江湖。他身上没有了暗器,就无宝可耍,抢到了大智禅师一柄禅杖,使来总觉不大顺手,被青衣少年逼落了下风。 解宗良外号霹雳刀,也捡到了第一堡总管陆德高的一柄剑,把剑当作刀人使,纵然也嫌轻了些,却使得虎虎生风,大开大合,记记和青衣少年硬拼,不时发出当当大响! 和邓锡侯、许维源动手的两个白衣汉子,他们冲进来的时候,第一堡主邓锡侯就拾取了向继先(在他身边)手中的长剑,接住了一个。 爪手许维源是鹰爪门的名宿,一生从不使用兵刃,使的“大力鹰爪功”和“鹰爪大拿云手”,是江湖上的一绝,因此另一个白衣汉子一柄朴刀虽然使得凌厉无匹,却也无法占得上风。 这是整个大厅上敌我激战的形势。从这一形势,大家已可清晰地把千面教这批贼人,分出一个大概来了! 此时,杨文华一击得手,就朝陆少游动手的青衣少女走去,口中叫道:“大哥请住手。” 喝声出口,左手三指又弹出。 青衣少女正在拼命发剑,剑花错落飞洒之际,听到杨文华的叫声,不觉转身看来,她刚一转身,就被杨文华制住了穴道。 陆少游还不知就里,收剑问道:“贤弟有什么事?” 杨文华笑道:“小弟叫大哥不用再动手了。” 陆少游这才发现对面青衣少女长剑作势,但却一直是那个姿势,并未稍动,不觉荚道: “贤弟把她制住了?” “不错。” 杨文华道:“擒贼先擒王,待小弟去把假扮齐一飞的贼人制住了,事情就解决了。” 假齐一飞刚退下来调完息,忽感疾风一飒,杨文华已经掠到他面前,含笑道:“阁下一个人站着,不感觉无聊么?” 齐一飞吃了一惊,急忙斜退半步,右手长剑正待劈出。 杨文华左手摇了摇道:“在下并不想和你动武,只想跟阁下商量一件事。” 假齐一飞冷笑道:“商量什么?” 杨文华道:“在下想把你制住了.这场混战就可以停下来,不知阁下愿不愿意?” 说话声中,食、中、无名三指,已经掘指弹出。 假齐一飞听杨文华说得可笑,正待大笑一声,挥剑朝他刺去,那知张了张口,竟然作声不得,心中方感惊异,再一举手,长剑也并没有挥得出去,甚至连手臂也没得抬动一下,他知道已被杨文华制住了穴道,但他根本不知道何时被对方制住穴道,他以惊懔的目光朝杨文华望来! 杨文华只是朝他笑了笑,就徐徐举步,走近假齐一飞身边,就朗声喝道:“大家住手。” 这一声大喝,他以真气送出,当真声震屋瓦,听得所有的动手的人齐齐一怔,大家不由地停下手来。 面蒙黑纱的少妇蓦然一惊,长剑剑尖颤巍巍指着杨文华,焦急地道:“你……把他怎么了?” 她要待飞扑过来,又投鼠忌器,言情惶急,显得她内心有着无比的激动! 绿衣少女也大吃一惊,气愤的跺跺脚道:“我方才真该剁下你一条手臂来;你还不放开我大师兄?” 杨文华忽然温文一笑道:“在下并没对你们大师兄怎样,只要他答应交出解药来,在下也答应你们可以安然离去。” 齐古愚大笑道:“柳老弟,你这一手果然高明。”。 面蒙黑纱少妇目中隐射杀机,冷笑道:“你先放开他。” 杨文华含笑道:“在下根本没有碰过他一下,姑娘认为在下站在他旁边,对他是一种威胁,在下可以走得远一点,不过……” 他拖长语气,果然走开了两步。 面蒙黑纱少妇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还不敢有所举动。 绿衣少女早已一手仗剑,一下掠到齐一飞身边,正待举掌拍去。 陆少游喝道:“姑娘慢点!” 同时抢身而出,一道棍影,随手漾起,飞快的点出。 杨文华叫道:“大哥,让这位姑娘去试试,不过……” 他两次都说到“不过”,就停下来。 面蒙黑纱少妇听出“不过”二字之后,似乎另有文章,问道:“不过什幺?” “这位姑娘尽可以出手试试!” 杨文华含笑道:“不过,在下点穴手法与众不同,姑娘自信解得开,那就不妨出手,如果解不开,伤了令师兄经脉,落个终身残废,那就不用怪在下事先没有招呼了。” 这句话果然厉害,不论真,绿衣少女伸出的手,不觉又缩了回去,回头望望黑纱少妇,不敢再拍下去了。 面蒙黑纱少妇恶狠狠地瞪了杨文华一眼,才道:“好,我交出解药,你解开他穴道。” 杨文华笑道:“这个自然,在下从不失信于人。” 面蒙黑纱少妇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瓷瓶,说道:“这就是‘迷迭香’的解药,拿去。” 手掌一推,朝杨文华掷了过来。 杨文华伸手接住,问道:“只不知这解药,使用法子如何?” 面蒙黑纱少妇道:“每人在鼻孔中闻上少许,就可转醒了。” 杨文华把解药交给了陆少游,说道:“大哥,你去给大家闻上了。” 陆少游接过瓷瓶,就转身给大家去闻解药。 面蒙黑纱少妇说道:“姓柳的,你现在可以解开他受制穴道。” “姑娘只管放心。” 杨文华朝他点点头道:“在下等大家清醒过来之后,自会给他解穴。” 绿衣少女哼道:“姓柳的,你给我记住了!” 过不一回,陆少游已给大家闻上解药,只听昏迷过去的人,各自打着喷嚏,一个个睁开眼来。 罗起岳站在大智禅师身边,忙道:“师兄快运气试试,是否完全好了?” 陆少游也抢么义父身边,低声道:“义父,你老人家醒过来了,是不是觉得好多了?” 万开山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陆少游道:“是柳兄弟逼他们交出来的解药。” 万开山略为运气,点头道:“果然没事了。” 陆少游大声道:“诸位前辈,是否完全好了?如果大家都已恢复功力,柳兄弟就可以给他们解穴了。” 老刺猬闻朝宗怒笑道:“这些兔崽子,当真可恶得很,今晚要不是柳老弟。咱们全栽进去了,依老化子的脾气,一个也不会放过他们……” 说到这里忽然哦道:“柳老弟,你慢点替他们解穴。” 形意门掌门人萧梦谷攒攒眉道:“柳老弟答应人家,岂可失信于人?” “老化子没说不替他们解穴。” 老刺猬道:“只是敝帮宋长老和二十名弟子,还在他们手中。” 面蒙黑纱少妇微晒道:“贵帮宋百姓和二十名丐帮弟子,全在右厢之中,一个不少,你们去给他闻上解药,立可清醒。 老刺猬道:“少游,你快进去看看。” 陆少游依言飞快地转身朝右厢掠去,不多一回,只见隔山打虎宋百胜和陆少游一同走出,两人身后紧随着二十名弟子,果然一个不少。 杨文华挥手一掌,替齐一飞拂开受制穴道,然后又给青衣少女和黑衣人一起解开穴道面蒙黑纱少妇叫道:“少川,我们走吧!” 假齐一飞怒目横视了杨文华,点点头举步往外行去。 青衣少女,绿衣少女,以及黑衣汉子跟着他们鱼贯撤退。 齐古愚沉声喝道:“年轻人,你假冒老夫嗣子,今晚本该把你留下,老夫是看在柳老弟的份上了,容你们一同离去,今后莫在再和老夫遇上了。” 假齐一飞退到阶下,冷冷地应道:“很好,咱们山不转,路转,总会有碰头的一天。” 向寒松望着他们后形,攒着眉道:“这些人果然是千面教匪徒,那就太可怕了,光是武功,居然还和咱们打成平手,不相上下!” 邓锡侯道:“向兄说的极是,这些人武功全然不弱,今晚放走了他们,今后江湖上,不知要被他们扰乱到如何一个样子呢!” “唉!”万开山轻轻叹息一声,拱拱手道:“今更若是没有诸位老哥,咱们丐帮就全翻在这里了。” 齐古愚道:“万帮主好说,兄弟等人,也只勉强和人家打成平手,这扭转大局的功臣。 还是柳老弟呢,若非他制住了那个假冒舍侄的贼子,他们那会交出解药来?” 万开山点头道:“咱们全中了贼人‘迷迭香’,还是这几位(指罗起岳等八人)道兄相救的,照说真伪之分,已经很明白了;但咱们既然来了,自然开棺验看一番,瞧瞧到底被害人是什么人,被他们假扮了齐掌门人?” 齐古愚道:“万帮主说是不无道理,只是贵帮宋长老和二十名弟子都中了他们‘迷迭香’,说不定他们早已开棺做了手脚了。” 宋百胜道:“这批贼人,是初更时候才到的,兄弟只当他们是六合门的人,那知等他们点上香烛,一个个的跪拜之后,兄弟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着了他们的道,以时间算来,他们还来不及开棺毁尸。” 老刺猬道:“咱们那就快动手了。” 于是由宋百胜指挥丐帮弟子打开棺木,又点燃了几支火炬,把左厢照耀得如同白昼! 大家围着棺木,定睛瞧去,棺中直挺挺躺着的那人脸呈死灰,那不是六合门掌人齐古愚,还是谁来?连齐古愚本人,都看得一呆,嘿然道:“果然很你,连兄弟都会心中怀疑,齐某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虽然感慨之言,但也可以说是棺中那人,确确实实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如假包换! 没有人能看出那具尸的脸上有什么破绽来。 老刺猬忍不住俯下身子,伸出手去,用手指在死者的面部按了按。 这一按果然给他按出问题来了,老刺猬口中发出呵呵上笑,两个手指一夹,竟被他抓起一张人皮面具来。 原来那尸体已经僵硬,不像活人脸上,戴了人皮面具那样妥贴! 人皮面具被他揭起,那尸体当然就不是齐古愚了。 齐古愚愤怒地道:“为了奴役齐某,千面教竟然物色了一个和齐某身材相似的人来作替死鬼,光是这一残杀无辜的罪行,就足以令人发指了。” “阿弥陀佛!” 大智禅师口诵佛号,合十道:“千面教虽然残害无辜,但只要遇害的不是几位掌门人,江湖武林就有救了。” 八卦门封一瓢道:“有救二字恐怕还难说呢!就以今晚来说,咱们这里,虽然不能代表整个同道,但也聚集了多少位掌门人,多少位武功高强的道兄,人家只来了几个门人,咱们差点全军尽覆,依贫道看,千面教余孽此次死灰复燃,虽然还在暗中活动,实力之强,几乎大是出人意料,要挽回这场浩劫,还得各大门派同心协力,团结一致,才能消灭这股邪恶势力,因此贫道想到了一件事。” 说话之时,大家已经鱼贯退出左厢。 老刺猥要几个弟子重新钉上棺木,等于亮之后拿去埋了。 武当清华子问道:“封掌门人想到了一件什么事?” 封一瓢道:“本来咱们这些人,聚会之后,就要各自回去,但如今贫道觉得既已发现是千面教的人作崇,此事关系重大,咱们这些人应该留下来,再好好商议商议,针对此一邪恶势力,有个对策才是。” 邓锡侯道:“封道兄此言有理,只不知是否已经胸有成竹?” 大智禅师道:“清华道兄说得极是,封掌门必有高见。” “贫道只是想到了一点。” 封一瓢道:“咱们各大门派,虽有聚会,那是因折花党连续杀害江湖同道而起,根本谈不上有什么组织,没有组织,依然是各行其是,谈不到同心协力,团结一致,因此贫道想到咱们如能成立一个对付干面教,对付江湖邪恶势力的组织,能够把各大门派的力量,集中起来,统一指挥,敌势虽强,咱们也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把它剿平了。” 向寒松道:“封道兄说的对极,咱们如果没有一个坚强组织,目前咱们只知是千面教余孽死灰复燃,根本不知对方底细,敌暗我明,假以对日,他们日渐坐大,江湖各大门派总有一天,会被他们逐个吃掉。” 罗起岳道:“诸位道兄认为有此必要,那就大家留下来,好好讨论讨论。” 万开山道:“此时已快近三更,诸位就请在此坐息一回,等到明天,咱们就借寺中一处禅房,再作计议吧!” 一面朝宋百胜道:“宋长老,再过一会,大概寺中早课,也快开始了,你去跟广济师父接洽一下,替咱们多准备三桌稀饭、馒头。” 宋百胜答应、声,正待退出去,到后进去找香积厨主持广济和尚,但刚跨出大厅,就发现厅前在天井上,静悄悄围着十数个人影,心头不觉一怔,只要看情形,就知不是自己人! 他定睛看去,那不是刚才业已退走的千面教的人?大天井中间,还席地坐着三个黄衣和尚。那么刚才退去的人,分两排站在三个和尚的身后,不言不动,听不到一点声息。 目光往左右一掠,站在阶上的八名丐帮弟子,依然好端端站在厅门两旁,同样的不言不动。 宋百胜究是老江湖了,看出情形不对,立即转身回入大厅,朝万开山道:“帮主,千面教的人,去而复回,看情形似乎已有后援来了!” “有这等事!” 万开山听得一怔,问道:“咱们的人呢?” 宋百胜道:“八名弟子,就在门首,但似乎已被来人制住了穴道。” 老刺猬睁大双目,问道:“来的是什么人?” 他嗓门较大,在场众人,大家的目光不觉一齐朝宋百胜投来! 就在此时,只听大天井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是老衲三个。” 这人话声说得极为极沉,好像有气无力,但听来竟是十分清晰,犹如当面说话一般! 齐古愚道:“走,咱们出去瞧瞧!” 一行人鱼贯走出大厅,十二名丐帮弟子中,有四人点燃了火炬,迅速走出大厅,分两边站定。 老刺猬、宋百胜朝门口站着八名弟子看去,八人依然目瞪口呆,一动不动。 老刺猬举手朝一个弟子身上拍去,这一拍,那弟子竟一声不作,应掌倒下。 老刺猬仔细一看,原来大厅门首这八个弟子,早已被人用重手法击毙,只是对方用的是一种外门阴功,全身没有半点伤痕,就像轻风拂体,毫无知觉地死去,因此尸体并不倒下,一时不觉大怒,嗔目喝道:“这是那一位下的毒手?” 坐在大天井中间三个黄衣老僧中,左首一个徐徐说道:“是贫衲超度了他们。” 在四支火炬照耀之下,把大天井照耀得很是明亮。 中间那三个黄衣老僧,年龄均有七十以上,白眉垂颧,形容枯稿,坐在三个黄布蒲团之上,双目微阖,似在入定一般! 假齐一飞夫妇和他们师兄弟对这三个黄衣老僧,状极恭敬,一个个垂手而立,站在他们的背后。 万开山双目精光暴射,洪笑一声道:“三位大和尚如何称呼?”左首老僧微晒道:“你是常德庆的徒弟?常德庆没你咱们三佛的来历?” 万开山方是一怔! 坐在右首的老僧沉声喝道:“大智,你也不认得老衲了么?” 这话听得在场诸人齐齐一楞! 大智禅师是少林罗汉堂住持,在少林寺中辈份极高,只有长老院的几位长老,是他师叔,没有人敢当面直呼其名的了,不知坐在右首的这个老僧究何人?” 大智禅师听了右首老僧的喝声,目光一注,不觉蓦然一惊,急忙双手合一,恭敬的躬身一礼,说道:“弟子大智,拜见本空师叔。” 他在“师汉”二字上面,加上“本空”二字,就是为了告诉所有的人,这个坐在右首的黄衣老伯,就是五十前被逐出少林寺门墙的本空和尚。 在场之人除了杨文华、陆少游、向继先三人年纪较轻,不知本空和尚出身来历,其余都是久走江湖的人,听大智禅师一说,就立时想起来了。 但看这三个黄衣老僧的坐位而言,自然是中间最大,在首第二,右首第三,本空和尚在三人中屈居第三位,那么坐在中间和左首的这两个黄衣老僧又会是谁呢?“哈哈!”本空和尚形容枯稿,但这声大笑,却响亮得震人耳鼓,缓缓说道:“你居然还认得老衲,认得我这师叔,老衲数十年从不韪言是少林寺的逐徒,但既然早已被逐出门墙,你这声师叔,不喊出罢,但不管如何,老衲总是你的前辈,总还有些香火之情,老衲不妨告诉你,巴颜喀喇山三尊者佛驾东莅,顺我者生,逆我者死,你还不赶快叫同来之人放下兵刃,难不成还要老衲出手么?” 巴颜喀喇山三尊者,自然是指他们三个了。 听他口气,那是已和千面教余孽勾结在一起,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消息,千面教有这三个西域高手撑腰,无怪敢和中原武林作对了。 大智禅师合掌道:“师叔大概还不知道和弟子在一起的,都是名门正派的人,他们……” “哈哈!”本空和尚长笑一声,道:“老衲一生最讨厌名门正派这四个字,只有你们才是名门正派,别人就是左道旁门,老衲离开少林寺已经五十年了,此间事了,就要回少林寺一行,大智,你可随老衲同去,不用管他们的事。” 大智禅师依然合掌道:“师叔可知千面教为恶武林,昔年……” “老衲叫你不用说了。” 本空和尚不耐地道:‘‘在你们眼中,只要不合你们的行动,都谓之作恶,须知恶即是善,善即是恶,善恶之分,各有所本,岂能任由你们指恶即恶,指善即善?” 清华子听他越说越离谱,不觉朗笑一声朝大智禅师道:“大师,这三位高僧,既是自称为巴颜哈喇山三尊者,应该精通佛理,明辨善恶,怎会和一向在武林中作恶多端的千面教匪徒沆瀣一气,替贼人撑腰,据贫道看这位本空大师,也是千面教匪徒伪装的了,大师不可上他的当。” 他这话,暗示大智禅师,不可承认本空和尚为师叔了。 本空和尚双目一睁,射出两道慑人的金芒,沉喝道:“尔是何人?” 清华子朗声道:“贫道武当清华子。” “你是紫阳老道的徒弟。” 本空和尚嘿然沉笑道:“一个后生小辈,也敢对老衲如此说话。” 清华于道:“贫道和在场的诸位道兄,都是为了千面教折花伤人,乱杀无辜,在灵隐集会,咱们要共同声讨的就是千面教贼党,三位大师如果真是巴颜喀喇山的高僧,就不该替千面教撑腰,助纣为虐了。” “住口!” 本空和尚森冷地喝了一声,徐徐说道:“小道士,你一再亵渎巴颜哈喇山三尊者,与亵渎我佛如来何异?老衲若不替紫阳老道管教管教你。世上之人,还以为老衲怕了你们武当派呢?” 随着话声,左手抬处,一双枯瘦得五指有如鸟爪的手掌,缓缓伸出衣袖,朝清华子迎面拍来。 清华子听他口发大言,老气横秋的神色,心中也自暗存警惕,一见对方左手抬上,伸出一双枯瘦的手来,也就不再客气,朗笑一声道:“大和尚口气不小,贫道倒要瞧瞧你究有多少道行?” 锵的一声,从肩头掣剑在手,迎着直劈过去。 他剑势才出,就听又是“锵”的一声金铁狂鸣,清华子好像被人平空推了一把,连剑带人,一下跌出去数尺之外,砰然一声,坐倒在地,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这下直看得在场之人全都悚然失色! 大智禅师大吃一惊,急忙过去把清华子扶住,低声问道:“道兄不要紧吧?” 清华子席地坐好,缓缓舒了口气,说道:“贫道还不要紧,他使的极似密宗‘大手印’,大师在大家小心应忖。” 说完,立即闭目调息,运起功来。 本空和尚冷森地道:“老衲要你们立即放下兵刃,尔等现在都中听到了。” 向寒松愤然道:“大师助纣为虐,出手伤人,那是没把各大门派放在眼里了?” 邓锡侯接口道:“三位大师纵然武功高深,须知江湖武功,除了武功,还有一个理字。” “哈哈哈哈!”本空和尚大笑一声道:“各大门派?老衲眼里,本来就没有各大门派,巴颜哈喇山三尊者说出来的话,就是法旨,你们如果不服气,尽可出手试试!” 向寒松听得大怒,喝道:“向某正想领教。” 齐古愚道:“还有齐某。” 本空和尚大笑一声道:“三位有兴趣,老衲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也好。” 随着话声,已缓缓站了起来,朝前走出几步,招招手道:“三位一起上吧!” 向寒松大笑道:“邓兄、齐兄,且请稍等,等兄弟不济时,再请出手如何?” 他身为一派掌门,自然不肯一上手就落个三人联手之名。 本空和尚微晒道:“到了此时,你还想摆出掌门人的气势来,须知老衲耐性有限。” 向寒松先前有清华子的前车之鉴,自然不敢丝毫大意,凝神横剑。凛然道:“大师神功盖世,向某身为一派掌门,自然要试试了。” “好!”本空和尚冷森一笑道:“那你就接招了。” 蓦地欺步进招,一掌劈下。 向寒松身形斜转,长剑随着斜划而出。 本空和尚右掌落空,但他身形随着向寒松旋了过来,右掌原式不为,一股掌风居然也随热带转,改直劈为横击,左掌又是一掌劈击而出。 向寒松已知他掌力威猛,不可力敌,足踏九宫方位,身形飘忽不可捉摸,长剑更是力贯剑尖,东一剑,西一剑,剑风祟然,剑势同样变幻莫测,把“九宫剑法”使得精纯无比。 但任你剑法如何飘忽,你发上三剑,本空和尚随便拍出一掌,一股潜力就可把你逼开。 这还是向寒松避实就虚,长剑并没有和他真正的掌力接触,只是被他掌力的余劲扫上,就把剑势逼开了—— 清心居扫校 第六章 壮士断腕 向寒松和他交手几招之后,已是发觉对方功力深厚惊人,自己纵然仗着“九宫步法”,记记都避开他正面,还是被他逼得无法施展,心头这份震惊,更是非同小可! 本空和尚和他打过三招,已是掌不耐,口中阴森一笑道:“九宫掌门,也不过如此,你再接我三掌试试!” 话声出口,脚下不丁不八,稳出如山,左手震腕一掌,迎面劈来。 向寒松只觉他这一掌威势如山,席卷过来,几乎就有六七尺宽,自己脚踏“九宫步”,全在他掌风范围之内,心头一惊,也不由得暗暗恼怒,忖道:“自己练剑数十年,难道真会连你一掌都接不下来?” 心念这一转,立即把全身真气,凝聚剑身,猛地吐气开声,一剑斜劈而入。 这一剑,他可以说使上了十二成功力。剑上寒光凝碧,强烈剑风嘶然有声,委实也非同小可,但这一剑,他依然避开了对方劈出掌风的正面,只是从侧面攻去。 但听“锵”的一声剑鸣,向寒松直竖迎劈的长剑,剑身受到剧震,脚下浮动,被掌风一下卷撞出去七八尺远,两眼发黑,再也站立不稳砰然跌倒下去。 徐明经,向继先双双抢出,急忙赶过来去把他扶住。 邓锡侯、齐古愚也在此时,同时飞掠而出,两支长剑一左一右划到。 本空和尚冷冷一笑道:“你们早该一齐上了。” 双掌一分,开阖之间,硬生生朝两支剑拍来。 邓锡侯外号铁甲神龙,使的是“天龙剑法”中一招“金龙绕柱”,剑光飞旋,横绕击出。齐古愚使的是“六合剑法”一招“左右逢源”。 这两招剑法,都是他们的奇袭招式,威力原也极强,何况又是两人同时出手,但因目睹武当清华子和向寒松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相继伤在他掌下,此时见到他挥手朝剑上击来,不无顾忌,就各自迅速旁跃开去。 “哈哈哈哈” 本空和尚一见两人不敢和他硬接,大笑声中,身形突如电旋,右掌凌空朝邓锡侯遥劈过去,右掌出手,左手又是掌,横扫而出,击向齐古愚。 邓锡侯再等回身挥剑,已是不及,他仗着外号铁甲神龙,练成“铁甲功”,不惧刀剑;但还算对本空和尚的功力不敢轻视,背脊向左一偏,一团掌风,呼啸掠过,一下扫中了左肩。 邓锡侯闷哼一声,一个人被撞得斜跌出去。 齐古愚跃退的人,陡觉一股掌风横扫过来,心头不禁大怒,大喝一声,返身发剑,一记“横弥六合”,剑光暴长,硬接对方一招。 他在剑上,虽有数十年功力,叵奈密宗“大手印”究非剑光所能挡得住,但听“锵”然剑鸣,齐古愚手中一支长剑顿被震得脱手发出,人也被震得连退了七八步,才算勉强站住! 不,他双脚在地上连连移动,还是砰然一声,往后跌坐下去。 差幸本空和尚这一记是双掌分击两人,两人虽然被他掌力震跌,总是由两人分别负担了去,才算伤得不重。 大智禅师因对方总是自己师叔,不好出手对抗;但看他连番伤人,只是不住地低诵佛号。 这下可激怒了八卦门封一瓢,丐帮万开山,老刺猬闻朝守等人,正待纵身跃出。 但见青影一晃,杨文华抢在三人前面,到了本空和尚面前,拱手道:“大师功力惊人,在下不才,想跟你讨教几招。” 本空和尚看了他一眼,挥手道:“小子,你是何人门下,快给佛爷退开。” 封一瓢,万开山,老刺猬三人一见杨文华抢在前面,怕本空伤了他,也就跟了上去。 杨文神色一怔,朗声道:“在下尊你一声大师,大师怎口不择言?” 本空嘿然道:“你小子找死!” 大袖扬处,朝杨文华迎面挥来。 杨文华怒笑道:“好个狂妄的和尚!” 同样左手一挥,只好衣袖朝前佛出。 老刺猬看得吃了一惊,叫道:“柳老弟小心!” 两人只是挥着衣袖,但这一挥,一来一往,各有一股劲几,自袖底朝前卷出,自然很快就接触上一。 大家只听一声裂帛轻响,潜力激荡,两人的衣衫,都被吹得猎猎作势,好像两个人要乘风飞去一般。 本空和尚枯瘦的身子,依然屹立不动。 再看杨文华也神色自若,丝毫未被震退。 这下倒教本空和尚微微发楞,双目倏然全睁,望站杨文华呵呵一笑道:“好小子,你居然接下佛爷一记‘宝坤袖’。老衲倒是小觑你了。” 那绿衣少女站在面蒙黑纱的少妇身边,一双秋波盯着杨文华,粉脸上似有未信之色! 杨文华仰首向天,发出龙吟般一声长笑,然后拱拱手道:“大师现在认为在下还可以跟你讨教几手么?” 本空和尚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何人门下?” 他发觉杨语文华的功力,不在自己之下,自然要问问来历了。 “在下柳文明。” 杨文华朗声道:“罗浮门下。” 本空和尚道:“罗浮门下?这是什么门派?老衲从未听人说过。” 杨文华微晒道:“罗浮山一派,自古即有,大师不知罗浮派,犹如在下不曾听说过武林中还有巴颜哈喇山一样。” 坐在居中的黄衣老僧一直闭目垂帘,生是不闻不问,但听了杨文华的话,射出两道金线般的神光,微嘿道:“老三,这小子狂得很,何用和他多说?” 话说得不响,但声若袅啼,刺耳已极! 本空微一欠身道:“大师兄说的是。” 话声一落,目注杨文华,沉笑道:“好小于,那你就接佛爷一掌吧!” 从他大袖中突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爪,五指齐张,缓缓朝杨文华当胸推来。 大智禅师吃惊道:“柳小施主当心‘大手印’!” 杨文华早就有了准备,左手暗藏在衣袖之中,大声道:“在下就领教领教大师的西域绝艺!” 随着话声左手抬处,食、中、无名三指,已从衣袖弹了出去。 本空和尚看他口中说着,却并无出手,不觉嘿然道:“你还不出手,就……” 话声才说到一半,突然间,缓缓推出来的右手,如遭雷殛,脸色骤变,口中哼了一声,脚下踉跄,往后连退了三步,目光骇异,喝道:“你……” “大手印”居然遇上了克星! 这连杨文华都感到意外,他只知道师传自己“三极指”的时候,说过这种指功,练的就是纯阳真气,可破任何掌功,没想到连密宗“大手印”也能轻易克制,心头大为振奋。 这下可看得那绿衣少女眼中异彩连闪,似乎对杨文华的击败本空,内心有深深关切和由衷的钦佩。 当然,这下也看得万开山,罗起岳等人莫不为大动容。谁也想不到杨文华年纪极轻,竟有如此功力,一举就破去了本空和尚的密宗“大手印”! 左首黄衣老僧沉声道:“三师弟,你且退下,此子使的极似道家玄功,还是由我来会会他。” 说话声中盘膝坐着的人,已经缓缓站了起来。 本空和尚朝他双手合十,施了一礼,便自退下。 左首黄衣老僧目注杨文华,低沉地道:“小施主究是何人门下?” 杨文华朗笑道:“在下早已过,我是罗浮门下。” 左道黄衣老僧又道:“小施主的令师是什么人?” 杨文华心中一动,暗道:“他问得如此仔细,那是在追问我的武功路数了。” 一面答道:“家师从不在江湖走动,不欲人知,在下不便奉告。” 左道黄衣僧道:“他是玄门弟子么?” 杨文华道:“大师已经问得很多了,你似乎该报报你的法号吧?” 左首黄衣老僧道:“老衲无尘,小施主年纪还小,大概还没听人说过。” 杨文华年纪还小,没听人说过,但在场的各派掌人和一派名宿,自然听说过无尘这个名字了。 他这一报出名号,不禁大家得又是一楞! 无尘,本是峨嵋派掌门人微尘子的大师兄,一身所学,当年已尽得乃师真传,不但他认为下一代掌门人,非他莫属,就是同门师兄弟都公认他是继承宗派之人。 他卧室窗前,一棵大树上,有一喜鹊窠,筑窠已有多年,有一年春天,鸟窠中孵了一窠小喜鹊,两只喜鹊轮流捕虫回来,小喜鹊嗷嗷待哺。争相发出“鹊”“鹊”的鸣声,十分噪人。 那年也正好是无尘进修峨嵋上乘心法这时,镇日都须静坐练气,一窠喜鹊的鸣声,吵得他心烦意乱,无法宁得下心神来,一时忍耐不住,攀登上树去,把一窠喜鹊全杀死了。 这事自然很快给他师父知道了,认为他生性残忍,不宜继承峨嵋派道统,就这样在他仙去之日,遗命把掌门人传给了最小的弟子微尘,无尘一怒之下,就离开了峨嵋,据说他投天竺天密宗门下去了。 如今这黄衣老僧自称无尘,那就是峨掌教微尘子的大师兄了。 杨文华道:“大师有何见教?” 无尘看了杨文华身边佩剑一眼,才低沉地道:“小施主身佩宝剑,自然精于剑击,老衲颇想看看小施主的剑上造诣如何?不知小施主可肯赐教么?” 杨文华看他宽大僧袍间,也佩着一支长剑,心想:“这老和尚大概练的是剑,所以要和和自己比剑了。” 心念这一动,不觉朗笑一声,拱拱手道:“大师有意赐教,在下自当奉陪。” “那好。” 无依然声音低沉,说得有声无力,右手缓缓抽出一柄四尺长,阔如手掌的铁剑,一手抚着剑脊,徐徐说道:“老衲已有三十年木曾动用此剑了!” 轻轻叠指一弹,发出“铮”的一声轻响! 这声铮然剑鸣,声音不算响亮,但听到弹剑的人,心头都禁不住大为震动! 这时被本空“大手印”震伤的武当清华子、齐古愚、向寒松、邓锡侯四人,一来是本身有数十年修为,二来人尚也只是炫耀武功,志在示威,是以都伤得不重,经过一阵运动调息之后,业已恢复过来,大家站在一起。 各大门派众人之中,除了丐帮以“打狗棒”驰誉江不胡,霹雳刀解宗良是山西快刀门的人,使的是刀,大多数人练的是剑,虽然各门各派,剑法各异,但却都是剑术名家,见多识广,听了无尘这声弹剑之声,不由地全都蓦然一惊,暗道:“他练成了天竺‘魔剑’!” 大家怕杨文华年纪轻,不认得“魔剑”的厉害,因此,清华子、封一瓢、向寒松、齐古愚、萧梦谷、邓锡侯等对剑有深厚造诣的人,都移步朝杨文华身边走上了几步,只要杨文华遇上危险,他们可以合众之力,各发一剑,就可以把他抢求下来也。 杨文华也随着抽出长剑,抱剑当胸,说道:“大师请。” 无尘阔剑随手一挥,发出“嗡”的一声,就有一道剑风,随着漾起,但他并未发剑,低沉地道:“小施主只管出手。” 杨文华道:“在下那就有潜了!” 剑尖指天,左掌当胸,使了一招“玉笏朝天”,缓缓朝前推出。 无尘一双隐射熠熠精光的眼睛,只是注意着他的剑势,心中暗道:“此子使的果然是玄门剑法!” 但却说不出是那一门派的剑示,当下阔剑一挥,横扫而出,一道劲风,直向杨文华身前涌来。 老和尚这一剑依然是试探性质,他因杨文华刚才那一指破了本空的“大手印”,使他存了戒心,想考查杨文华的来历,是以并未施展杀着。 杨文华也因这三个黄衣老僧自号巴颜喀喇山三尊者,名称古怪,尤其这无尘老和尚指名要考究自己剑术,必是在剑上有着特殊功名,不敢丝毫大意,一见对方挥剑横击,立即剑随身旋,凝神运剑,施展师门“罗浮剑法”,先求自保,不和对方硬接。 无尘看他躲避开去又是一剑回剑横扫过来。 他别看他只是随手发剑,剑风如涛,有如壮阔横澜,声势依然非同小可! 杨文华还是轻轻一闪,剑势斜指,避了开去。 观战的众人但觉无尘使出来的剑势,炉火纯青,虽是一来一往,就似长江大河,波涛辽阔,意有未尽,丝亳看不出他的威力,所幸他均能适时避开,如此而已! 众人心头不禁替杨文华暗暗担心,大家自然看得出无尘这两剑只是随手发剑,尚未使出“魔剑”来,须知剑以轻灵为主,像杨文华的剑势,如此古拙,若是无尘使出天竺“魔剑”,只怕他连一招都挡不住! 那站在三个黄衣老僧后面的绿衣少女,一又盈盈美眸。也只是盯住杨文华,她虽是千面教的人,和杨文华是敌对之人,但自从方才她刺了杨文华一剑之后,不知怎为的,心里居然对他生出一份关切之情来! 她学的也是剑,自然也了解剑术一道,必须以轻灵取胜,她看杨文华剑势又拙又慢,毫无奇处,心中暗暗骂道:“真是笨透啦!” 他心念一动,口中沉笑一,阔剑转动之际,剑势乍然一变,绕着杨文华缓步发剑。 不,他绕圈疾走,愈走愈快,但见电光连闪,雷声隐隐,无尘—个人,忽然人影迷离,黄衣飘忽,四面八方都是老和尚的身影! 不,这八个老和尚,各人执着一柄阔剑,各以不同的招式,围着杨文华发剑攻来。 大智禅师看得脸色一变,低喧佛号道:“阿弥陀佛,果然是天竺‘魔剑’!” 杨文华被八个黄衣老僧的剑光襄在中间,他依然剑势奇古奇拙,一剑又一剑的划出,虽然剑发得不快,但一柄青钢剑划过之处,正好抵住了对方八剑,八个老和尚纵然攻如雷霆,剑影交织,却是伤不了杨文华分毫! 但在杨文华来说,可也惊险之极,他人在八个老和尚的环攻之上;对方每一剑都剑风如涛,他一个就像一叶扁舟,既分不清对方剑数,也了看不清对方刺向何处,还几乎被巨大无俦的剑上真力,推得站立不稳! 到了此时,他只好把生死置之度外,只是运气凝神,拼命支撑,也不去管对方阔剑,刺向自己那里,就是一心一意地把十九式“罗浮剑法”,一招一式的往下使去。 说也奇怪,他一心运剑,心无旁鹜,对方八个老和尚,一剑接一剑的刺来,竟然一剑也没有刺到自己身上。 杨文华有了这一发现,精神陡振,不去理会身前身后的人影剑影,只是稳定如山的自顾自发剑。 无尘最初自恃练剑数十年,以为对付一个后生小辈,就算你练的是道有上乘剑术,功力和自己悬殊,还不剑发就可以把他制住?那知边发数剑,杨文华剑势虽拙,门户却封得极严,等到使出“魔剑”,身外化身,剑外化剑之术,八个人影,连番环攻,对方剑势还是那么古拙,但却一剑也攻不进去,十数招下来,心头不禁大是不耐,口中低喝一声道: “咄!” 八个人影,在他这声大喝中,又多出一个人影来。 封一瓢怵然道:“九子母魔剑!” 清华子道:“快,大家分头接应,把柳小施主接替下来!” “九子母魔剑”,九剑分尸,从无一人能从剑下逃得过性命。 要破“九子母魔剑”,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同时有八个功力相苦的人,同时出手,分担他一剑。 自从大家发现无尘的天竺“魔剑”,就想到他可能练成了“九子母魔剑”,因此早巳安排了接应的人手,由大智禅师、清华子、封一瓢、齐古愚、邓锡侯、萧梦谷、向寒松、万开山八人同时出手,各人去接下无尘的一剑(另一剑自然由杨文华自己去接了)。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这边八人各抡兵刃,正待跃出之际! 突然间,只听一阵密如连珠的“当”当”剑鸣,一共九声金铁狂震! 大家凝目看去,但见激战中的两人,剑芒流散,人影修剑,‘九子母魔剑”幻出来的九个无尘,九柄阔剑,同时幻灭! 杨文华、无尘两个人影,也各自分开! 不,无尘骇然往后疾退了两步,低头看去,这一瞧,他那张枯瘦的脸上,不由得神色大变! 那是他手中一柄四尺长的阔剑,竟然在这一招之间,被杨文华的青钢剑削断了九截,落到地上。 他没有看得清杨文华如何破去他“九子母魔剑”的,他也看不出杨文华手中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好剑! 那自然是杨文华这一招剑法的威力了。 原来无尘施展“九子母魔剑”的同时,双方正好打到十八招上,杨文华早已被无尘围攻得穷于应付,只是一招又一招把“罗浮剑法”施展下去。 这真叫无巧不成书,无尘在第十九招上使出了魔剑是最厉害的“九子母魔剑”,杨文华也正好使到了“罗浮剑法”第十九招。“罗浮剑法”一共只有十九式,这最后一式,名为“罗浮一剑”,这一式是十九式的精华所在,当日蓑衣老人传他剑法之初,曾经说道:“罗浮一剑,乃是十九式之首,威力最强,若非万不得已,不可轻使。” 他还不知道这一剑究竟有多大威力?此时被九个无尘围攻,连过险的如,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十八招之后,就顺着使出第十九招来。 直等耳闻多铁狂鸣,眼前人影顿杳,无尘一柄阔剑,被削断了九截,杨文华还不知道自己如何破解的?他只是顺势把第十九招演了出来,如此而已! 跌坐中间的黄衣老僧双目倏静,发出夜枭般的笑声,说道:“好剑法!” 挥手一掌朝杨文华拍来。 站在杨文华身后的大智禅师,清华子,封一瓢,齐古愚,邓锡侯,萧梦谷,向寒松,万开山等八人眼看中间黄衣老僧突然向杨文华出手,不由大吃一惊,一时不约而同地迅速把兵刃交到左手,右手同时劈出一掌,迎着击出。 这八人不是一派掌门,就是一代名宿,这八记掌风汇成一道狂魔,如巨浪掀天,如黄河天来,声势之盛,武林罕见! 但这道狂腕,和中间黄衣老僧拍出的掌风乍接之下,八个人立即感到心神一震,他掌风柔弱无力,绵绵不绝,中间主力,虽被八人汇合而来的一道奇猛掌力震开,但每一个人,都可以感觉得到震散的掌风,从四周涌来,阴寒逼人,使人不寒而栗! 也差幸是八人同时发掌,总算把它接下来了,这要是换了一二个人的话,就非伤在他这阴寒的掌风之下不可!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杨文华自然也发现了,手横长剑,剑眉一剔,目注中间黄衣老僧,冷笑一声道:“在下还把你们看成道高僧,却居然乘人不备,出手偷袭,这行径与江湖下五门之辈何异?” 中间黄衣老僧被八人接下了一掌,同样目射精芒,本来跌坐着的人,也一下站了起来,口中尖声道:“好,好!” 这边一掌开天罗起岳、唐传贤、徐明经、向继先、老刺猬闻朝、朝龙手何老笃、隔山老虎宋百胜、太湖渔隐王明辉、霹雳刀解宗良、鹰爪手许维源等人,眼看大智禅师等人合八人之力,才接下中间黄衣老僧一掌,各人心头暗自凛骇不止,此刻中间黄衣老僧口中说着“好”字,忽然站了起来,一干群豪也不禁移步朝前迎出! 就在此时,只见一个身穿青纱长衫的俊秀少年书生,步履潇洒,走入了双方剑拔弩张的中间,朝陆少游微笑颔首。 陆少游只觉此人面貌极熟,一时想不起是谁为,耳中已听到一缕极细的声音说道:“陆兄久违了,这摩提尊者,练成密宗阴功,非诸位能敌,你快劝大家后退,由在下和他说几句话。” 陆少游在这一瞬间,突然想起来了,这青衫书生不就是自己跟踪杨贤弟在罗浮山遇上的那人么?心念一动,急忙走近义父身边,低低地道:“义父,快请大家退后几步。” 万开山奇道:“你发现了什么?” 陆少游道:“是青衫书生要孩儿转告义父的,他要和摩提尊者说几句话,劝大家后退的。” 万开山道:“你认识他吗?” 陆少游道:“此人武功高不可测,孩儿一年前见过他,虽然不知他的来历,但绝不是贼人一党。” “好!”万开山点点头道:“咱们就相信他一次。” 他要陆少游、老刺猬、何老笃、宋百胜立即分别转告大家,往后退下了几步。 陆少游走到杨文华身边,低低问道:“兄弟,你认不认识他?” 杨文华微微摇头道:“不认识。” 陆少游道:“他就是我在罗浮山中遇到的那个青衫少年,看他当时情形,好像也是找贤弟去的了。” 杨文华奇道:“小弟不但不认识,也从未见此人。” 一干群豪退后了几步,和三个黄衣老僧之间,就空出了一大片地方来。 青衫书生潇洒地走到中间黄衣老僧面前数尺来远,便自停住。 中间黄衣老僧摩提尊者眼看大智禅师等人无故退后了数步,却有一个青衫俊逸少年朝自己面前走来,心中也暗自觉得惊奇;忖道:“中原武林怎么出了几个这样年轻的高手!” 他目光如炬,自然一眼就看出青衫书生一身武学极高,下。 其实纵然看不出来人武功,只要看中原这许多门派的掌门人都后退了下去,只有他一个人走上前来,也可以想得到此人武功,必然高出众人甚多了。 不仅摩提尊者,站在他左右无尘、本空四道精光熠熠的眼神,也一齐盯诠了青衫书生的身上。 青衫书生面对摩提尊者站定下来之后,朝三人拱拱作了个长揖,就站着不言不动。 摩提尊者也合十还了一礼,他和青衫书生面对面站着,中是目注青衫书生,也不言不动。 两人好像旧友重逢,也好像并不相识,只是互相打量着对方,也似乎各具戒心,严神戒备一般。 双方的人眼看两人不言不动地站着,自然感到十分惊奇,不知两人这是在做什么?既不像“传音入密”交谈,因为“传音入密”,虽是练音成丝,出我之口,入彼之耳,但嘴皮仍然会有轻微的启动,他们没有。 也不像比拼内力,比拼内力,总得手掌作势,互相抵住,他们也没有。 这样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光,只见摩提尊者一张枯瘦的脸上,渐渐有了怒容,仰首向天,发出刺耳的一声尖笑,声若夜枭,双目精光如线,厉声道:“老僧和尊师不过一面之缘,他劝老僧不可介入中原纠纷,听与不听,权在老僧,尊师岂能相强,小施主不用多说了,老僧看在尊师面上,今晚之事就到此为止,这已经是够交情的了。”说完,大袖一挥,沉声道:“二位师弟,咱们走。” 他这一挥大袖三位老僧果然同时腾空而起,去势如电! 青衫书生仰首向天,说道:“大尊者最好多加考虑。” 摩提尊者的声音说道:“办不到!” 这三个字,声音传来,人至少已数十丈之外了。 千面教一千人眼看三尊者已走,也就纷经分纵身跃起,相随而去。 万开山走上一步,拱拱手道:“今晚若非少侠光临,双方伤亡必然惨重,兄弟万开山,这位少侠,不知如何称呼?” “万帮主好说。” 青衫书生连忙拱手还礼道:“在下久仰贵帮忠义相传,万帮主侠名远播,更所钦佩,在下江云生,江湖无名之士。” 萧梦谷大笑道:“方才摩提尊者及江少兄尊师,不知尊师是那一位高人?” 江云生淡淡一笑道:“家师方外之人,一向从未在江湖上走动,他老人家不欲人知,在下就不便奉告了。” 萧梦谷碰了一个软钉子,但他毫不在意,呵呵一笑,点头道:“江兄说的是,尊师世外高人,自然不欲人知,方才江兄似在劝摩提尊者不可介入中原纠纷,他并未答应,此事关连甚大,未悉江兄又有何对策呢?” 他这话,正是大家最关心的事,自然都要听听这少年书生意见了。 江云生朝他笑了笑道:“在下只是奉家师之命相劝,听与不听在他,在下也说不出对策来,只是巴颜喀喇山三尊者,各有一身绝艺,中原武林,只怕从此多事了。” 说完,拱手道:“在下另有事去,告辞了。” 说完,转身欲走。 杨文华急忙追出,叫道:“兄台请留步。” 江云生含笑道:“柳兄有话,我们改日再谈吧!” 话声一落,人已飘然往外行去。 杨文华还想再说,突听耳旁传来江云生一缕声音说道:“明日午前,兄弟当在虎跑寺相倏,你可和陆少游同来。” 大智禅师望着他背影消失,低喧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这位江少施主的尊师,能把巴颜喀喇三尊者吓退,当非寻常之人,可惜咱们竟会会想不起这么一位高人来。” 齐古愚道:“方才合咱们八人之力,方接下摩提尊者一掌,千面教有这样三个强敌作靠山,真如江少侠所说,中原武林确有一场伤亡惨重的浩劫,方兴未艾呢!” 唐传贤道:“由来邪不胜正,纵然目前道消魔长,敌势太强,只要中原大门派团结一致,同心协力,千面教、三尊者又何惧之有?” 八卦门掌门人封一瓢道:“唐兄话是不错,该如何进行呢?” 向寒松道:“咱们目前在这里的人,各大门派差不多也都到了十之八九,而且大家也都已认清了折花伤人,是千面教的人在作崇,只要商讨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各大门派一体遵行,互相声援,再进一步,只要查出对方巢穴所在,大家人他来个会剿,不难把他们消灭,因此兄弟之意,大家应该公推某一门派,为主持此一计划的召集人,另选几个门派协办,共同筹办进行,未知诸位道兄意见如何?” 武当清华子道:“向掌门人此一办法甚好,贫道认为大家先请坐下来,才好讨论。” 于是大家就在阶前青石板上席地坐下,围成一圈。 形意人萧梦谷道:“现在第一件事,就该公推一个门派为召集人。” 罗起岳道:“兄弟认为这一召集人的门派,应该具备几个条件,譬如门人弟子分布各地,消息灵通,实力雄厚,一旦有事,可以迅速把消息传达到各大门派,江湖上具备这几个条件的,自非丐帮莫属,因此兄弟觉得推丐帮为召集人,最为适宜。” 他此话一出,所有之人都一致赞成。 万开山连忙摇手道:“敝帮不成,这召集人自然该推武林中最大的门派,少林、武当二派中任选一派为宜。” 大智禅师合十道:“万帮主不用再推辞了,这是为江湖武林作事,并不是公推武林盟主,老实说,敝派弟子,虽然也遍及各地,但有如一盘散沙,不似贵帮各地都有分柁,组织严密,办事效率,自然在迅速得多,万帮主一向急公好义,肝胆相照,也是最适当的人选,大家就这样通过了。” “好!”万开山豪爽地笑道:“既然大家这么说,兄弟就不好推诿了。” 向寒松道:“除了召集人,应该再推几个门派协助办理。” 邓锡侯道:“协办门派,少林,武当两派,门人弟子个个武功出众,人手较多,自然不能再推辞了。” 封一瓢道:“四川唐门,门人弟子也不少,应该算一个。” 唐传贤道:“山西快刀门,人手也不少。” 快刀门弟子遍及山西一省,据说不下三千人,人手自然不少了。 霹雳刀许维源忙道:“敝门只是一个地方的小门派,眼下各大门派都在这里,敝门算是什么?只要用得着敝门,敝门自不当效力,名就不用列了。” 大智禅师含笑道:“许施主,这完全是为武林出力,天下武林同属一家,门派那有大小之分,贵门也算一个才是。” 许维源觉得快刀门能和少林,武当,四川唐门一同列名为协办门派,这自然是快刀门的光彩,这就点头道:“诸位吩咐,敝门自当全力以赴,岂敢推辞?” 万开山道:“还有第一堡,雄峙大江南北,也该算一个了。” 邓锡侯正待开口,罗起岳道:“邓堡主不用说了,大智禅师已经说过,这是给江湖武林作事。” 邓锡侯道:“好,兄弟不说就是了。” 大智禅师道:“有五个协办门派,已经够了,不过除了担任召集人的门派和协办门派之外,今晚与诸位道兄,也应全体参加此一工作,并酌量选派门人参加行动为是。” 封—瓢道:“这个自然,咱们没有列名协办门派的诸位道兄,如果门中并无重要之事,就一齐留下来,协同万帮主好了。” 萧梦谷道:“兄弟同意封道兄的意见,大家在一起,自可集思广益,实力也可增加,另一点,是可以避免不为千面教匪各个击破,有隙可乘,但兄弟要声明一点,兄弟门下,只有八个小徒,此次并未同来,兄弟想亲加敝门一趟,把他们带来,也可听候差遣。” 老刺猬道:“如此甚好,萧掌门人门下的形意八杰,都是杰出之士,自然非来不可了。” 万开山道:“还有柳老弟。” 杨文华欠身道:“千面教为害江湖,晚辈身为武林中人,自当效劳,帮主若有差遣,晚辈义不容辞。” 正说之间,只见一名灰衲僧人走了过来,朝宋百胜躬身合十道:“早餐已备好,请诸位老檀越到客厅进餐了。” 万开山也合掌道:“多谢师父了。” 一行人由灰衲僧人引路,来至前进大客厅,但见厅上灯光通明,已经摆好了品字形三张圆桌,每张桌上,都已放好四碟小菜和一盘馒头,另外还有一大桶白粥。” 那灰衲老僧合掌一礼道:“诸位老檀越请用膳了,小僧告退。” 说罢,连连合十,退了出去。 万开山拱拱手道:“诸位道兄一晚未睡,不用客气,就请入席了。” 药师于傅吉道:“帮主请大家先坐下来,属下还要检查一下,才能食用。” 宋百胜笑道:“于长老还怕千面教的人在稀饭下毒么?” 于傅吉道:“千面教无孔不入,宁可小心为上。” 萧梦谷大笑道:“如果贼党在稀饭里下毒,不把灵隐寺数百僧侣全毒在里面了?” 于傅吉没有做声,从身旁取出一支银针,先在一桶白粥中试验了,看看并无异样,接着又仔细地每一盘小菜,每个馒头,都检查了,也并无异处。 萧梦谷拿起竹筷,含笑道:“现在没事了,大家可以安心食用了。” 于傅吉道:“萧掌门人且慢,等在下检查完了再用不迟。” 随着走到上首一席,取起一双筷子,用银针在筷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再凝目一看,不觉冷笑一声道:“果然不出在下所料!” 大智禅师问道:“于长老发现什么了么?” 于傅吉没有作声,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倾出了少许药为人,再用筷子朝药粉上蘸去,这一蘸,但听“嗤”的一声,飞起了几缕轻烟,大家再看竹筷筷头,已有一截变成了绿色! 宋百胜作色道:“他们把毒放在筷上!” 于傅吉:“他们也防到咱们会检要食物,所以把毒下在筷头上,就可使人防不胜防了。” 封一瓢问道:“这是什么毒药?” 于傅吉道:“在下用药物试验的结果,这筷头上绿色的,这是穿肠毒,至于那几缕轻烟,很可能是沾衣毒了,在下对毒物知道的不多,要请教唐二庄主才是。” 唐传贤点头笑道:“于长老这是客气话,沾衣毒轻,经你用试毒药剂,自然会随烟化去了。” 罗起岳大笑道:“对了,唐老二在这里,咱们就算中了剧毒,也不用怕了。” 唐传贤摇手道:“这可不成,咱们都在被千面教劫持的人,身上带的东西,全被他们搜了去,兄弟身上什么解药都没有,吃下毒药,唐门的人,一样会去见阎老二。” 这话说得大家不禁都笑了起来。 萧梦谷道:“好险,兄弟方才第一个举起筷子,真要中毒,兄弟是第一个先走的人了。” 万开山道:“真想不到贼党发中此蛇蝎居心,要不是于长老心细,咱们大家又差点着了他们的道了。” 宋百胜气愤地道:“这准是那赃秃是贼人一党了,属下这就去找他。” 万开山道:“百胜,算了,他若是贼人一党,下了毒,也早藏起来了,这里有数右僧侣,你到那里去找,反而惊了阖寺僧侣,还是叫人再去拿竹筷来,也就是了。” 宋百胜应了声是,又去吩咐弟子到厨下去取竹筷来。 于傅中又仔细检验,不再有毒,才分给了众人,把有毒的竹筷收起。 萧梦谷笑道:“这一折腾,稀饭都快凉了,大家快开动了。” 大家用过早点,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 大智禅师,清华子因此次灵隐之会,发生了许多事故,但折花伤人的贼党,也原形毕露,终于证实是千面教所为,如今又经大家公举了召集人和协办门派,这是江湖上的一件大事,必须赶回山去,向掌门人禀报。 另外唐传贤(四川唐门)、邓锡侯(第一堡)、解宗良(山西快刀门)、罗起岳(少林南派俗家掌门人)都因当日自己已死于花枝之下,家人尚不知情,急于回家一行,就纷纷向万开山告辞,并约定以丐帮杭州为柁为集会之所,留下后约,就各自作别。 九宫门徐明经,因掌门人仍然健在,就留下向继先随侍父亲,由他先行赶回九宫山去,形意门萧梦谷也要赶回去一趟,都相继走了。 万开山留下来的是向寒松父子、八卦门卦一瓢、太湖渔隐王明辉、鹰爪手许维源等人,拱拱手道:“诸位道兄已有一晚未睡,敝帮分柁离此不远,就请驾敝分柁休息吧!” 杨文华悄悄扯了陆少游一下衣袖,低声道:“大哥,小弟和一个朋友约好了在虎跑寺见面,要大哥一起去呢!” 陆少游问道:“贤弟和谁约好了?” 杨文华笑道:“大哥去了自会知道。” “好吧!”陆少游就朝万山开道:“义父,孩儿和柳贤弟还有事去。” 万开山一手摸着飘有黑髯,问道:“你和柳老弟已经有两个晚上没有好好睡了,应该一齐回去,好好睡上一觉,还要到那里去?” “不要紧。” 陆少游道:“孩儿和柳贤弟到船上睡一回就好,柳贤弟和一个朋友约好了,要孩儿一齐去。” 万开山道:“既然和人约好了,那自然要去,不过如今千面教和咱们撕破了脸,你们处处都得小心。” 陆少游应了声“是”。 于是万开山陪同向寒松、封一瓢等人一齐离开灵隐寺。 下山之后,陆少游和杨文华,别过众人,下了丐帮准备的一只小艇,吩咐舟子直放通济桥,两人就在船舱中坐息养神。 内功已有相当火候的人,纵然一二个晚上没睡,只要静坐调息运气就可恢复过来。 从岳湖划到通济桥,差不多也要半天时间,等两人运功醒来,已经快近午刻,舟子划进了通济桥,就靠了岸,这就匆匆登岸,赶上虎跑寺去。 虎跑寺后进长廊由槛,雕栏临水,放着不少张桌椅,那是给游客品尝虎跑泉的。 龙井茶叶虎跑泉,是游人骚客品茗谈诗的最好去处了。 因为虎跑寺泉水甘冽,闻名于世,据说唐朝有一位空性和尚居此清修,苦无水,忽有二虎跑地,泉遂涌出。 虎跑泉水,泡上龙井茶,固然相得益彰,清冽芳香,沁人心脾,这就是游山跑累了,当场用碗舀水喝,也倍觉清凉甘冽(虎跑泉水质较厚舀满了一饭碗水,从前的入用铜钱,你把它一枚一枚放入水中,可以放下十枚之多,水高出碗边一分,还不会流出来)。 杨文华目光一转,就看到青衫书生一个人凭栏而坐,朝自己点头微笑,这就是低声道: “大哥,那位兄台就在那里等我们呢!” 急步走了过去,拱拱手道:“兄台久候了。” 青衫书生含笑站起,还礼道:“杨兄、陆兄请了,兄弟也来了不多一回。” 陆少游拱着手道:“兄弟曾要罗浮和兄台见过一面,当时未曾向兄弟请教尊姓大名,每憾失之交臂,昨晚兄台又如神龙见首,匆匆走了,今日何幸,得和兄台相值?” 青衫书生含笑道:“今天兄弟是奉邀二位来此一叙,二位快请坐下来好谈。”三人落坐之后,一名香火道人给两入沏来了茶,便自退去。 青衫书生道:“兄弟姓江,贱名云生。” “原来是江兄。” 杨文华道:“兄弟想很冒昧的问一句,只不知江兄如何认得兄弟的?” 江云生微微一笑道:“杨兄还曾记得在梅岭草庐中养伤三日之事么?” 杨文华听是瞿然一怔,喜道:“是江兄救了兄弟,这么说,江兄还是兄弟的救命恩人了?” 江云生俊脸微微一红道:“杨兄这么说就见外了,当时兄弟见杨兄伤势极重,同是武林中人,那有见死不救之理?” 陆少游笑道:“杨兄弟,我猜的不错吧,救你的人准是一位风流英俊人物。” 江云生脸上不禁又是一红,说道:“陆兄说笑了。” 杨文华道:“江兄当日一直不肯和兄弟见面,兄弟一直耿耿于怀……” 陆少游笑道:“现在不是见面了么?” 江云生道:“兄弟不是不肯和杨兄见面,而是兄弟希望能从杨兄身上,查出折花伤人的人来,所以杨兄一路南地,兄弟也暗中跟了下去。” “原来如此。” 杨文华道:“江兄查访折花伤人的贼党,不知现在查到了没有?” “还没有。”江云生道:“此中内情,十分复杂,直到现在,兄弟也只找到在了一点眉目。” 杨文华笑道:“兄弟和陆兄却找到了,他们原是千面教余孽,劫持了各门各派的人,再迷失他们本性,以供驱策……” “杨兄二位查到的依然只是表面而已!” 江云生微笑道:“谁是折花伤人的人呢?” 这话问得杨文华、陆少游不期一怔,他们从地室救出来的人似乎一个也不会。 陆少游忍不住问道:“江兄知道的是什么人吗?” “兄弟也没有查到。” 江云生道:“千面教劫持了各大门派的人,迷失其本性,以供驱策,是因为他们训练出来的人手不多,不敷应用,不如用些手段,劫持了各大门派的人,收为己用,再以假人替死,使大家不会注意已死的人,其实还活着,但各大门派的人,并不会使折花手法,杨兄和陆兄当时在柳浪闻莺,只是注意了脸色焦黄的青衣入,没注意到别人的行动。” 杨文华道:“难道暗袭清华道长的,还另有其人?” “杨兄说对了。” 江云生微微一笑道:“千面教杀手,也就是各大门派被劫持迷失本性的人,个个都经过他们挑选的武功高强之士,可以掩护使折花手法的人,使折花手法的人因为有青衣人作掩护,很快就可以脱身,兄弟以前也认为青衣人(千面教杀手)就是使折花手法的人,曾有两次被兄弟遇上,但都被他逃逸了,才发现杀手和使折花手法的人,根本是两个人。” 杨文华道:“他们这是为什么呢?” 江云生道:“其中内情兄弟也说不出来?” 陆少游道:“会不会是昨晚那两上青衣少年和三个女的?他们似乎是千面教的门下。” 杨文华点头道:“很有可能。” 江云生问道:“杨兄怎么易了容呢?” 杨文华道:“这是家师嘱咐的,兄弟现在易名为柳文明了。” 江云生道:“兄弟约杨兄来此一晤,有一事相商。”。 杨文华道:“江兄有什么事,但请吩咐。” 江云生道:“杨兄目前以柳文明的身份出现,本可不使人注意,但二位破了千面教的杀手堂,昨晚又以指功破了本空的‘大手印’,以一招剑法破了无尘的天竺魔剑,这一来,使得千面教的人不敢惹你,他们不敢惹你,也就是你再也找不到他们了,对不?” 陆少游点头道:“江兄说的极是。” 江云生一笑道:“所以兄弟希望杨兄和我同时离开这里……” 杨文华问道:“江兄的意思……” 江云生道:“昨晚兄弟惊退摩提尊者,千面教的人自然也会注意我的行动,如果杨兄和我同样离开这里,千面教的人自然很快就会知道,他们就不用再顾虑杨兄和我二人。” 说到这里,声音较低,又道:“柳文明走了,然后杨兄就以杨文华的身份再出现江湖,我想一定可以有更大的收获……” 他接下去解释:“因为当时杨兄武功并不高,当然不会是千面教劫持的对象,杨兄也不是当今武林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和他们又无利害冲突,自然更没有非杀杨兄的理由……” 杨文华点点头。 江云生又道:“但他们一路追踪,在梅岭,在荒庙,一直到罗浮山,非把杨兄置之死地而后已,其中就必有原因……” 陆少游点头道:“江兄说的是。” 江云生道:“因此,只有杨兄再在江湖上现身,才能引起他们注意,才能找出其中原因来。” 杨文华道:“此计不错。” 江云生道:“不过杨兄重出江湖,就必须藏拙,不可再使令师傅教你的绝世武功,当然,在非使不可的时候,也只好使了,兄弟是说尽量不让对方看出你就是柳文明来,兄弟也会在暗中相助,不知杨兄意下如何?” 杨文华道:“能有江兄相助,兄弟自然唯命是从。” 江云生道:“兄弟和杨兄合作,也就是为了要找出使折花手法的人来,这是一举两得之事。” “那就这样决定。” 杨文华道:“不知江兄何时离开,我们就一起走了。” 江云生脸上一红,说道:“自然要走了。” 说到这里,低声道:“我们在此会面,千面教必然会有人跟了来,只是不敢露面罢了,我们在这用素斋,就可以动身了。” 陆少游听说杨文华就要和江云生同去,不觉问道:“那兄弟如何和你们联系呢?” 江云生道:“兄弟自会和陆兄联系的。” 三人在斋堂用过素斋,相偕出了虎跑寺,行到山麓,杨文华和江云生就和陆少游作别。 石门山壁立千仞,有石如门,山有风阳和嘉山之间。山之南麓,有一座大庄院,那就是名闻武林的萧家庄,形意门掌门人萧梦谷就卜居于此。 形意门自宋元以来,一向被列名在八大门派之中,但形意门一向择徒谨严,是以虽是代有传人,却不像少林,武当那样鼎盛,萧梦谷有意光大门户,曾收了八个徒弟,有三个门人已经独当一面,开设镖局,当了总镖头。 这是萧掌门人从灵隐寺回来的第三天傍晚,萧家庄大门前。来了一个头戴毡帽,帽沿压得很低,身上也裹着厚棉袄的人,走向石阶,举后轻轻叩着门环。 他叩门环虽轻,但总是叩了。 大门开启,走出来的萧掌门人的弟子许家声,目光一抬,打量着那人,问道:“朋友……” “嘘!”那人口中嘘了一声,低低地道:“小哥快别做声,我是找萧掌门人来的。” 许家声当门而立,直瞪着他道:“朋友鬼鬼祟祟,究是何人?” 那人急道:“见了萧掌门人,他自然认识在下,在下是有紧急之事,来见萧掌门的人,小哥快让我走去。” 许家声道:“不论你是谁,总得报了名号,我好进去禀报家师。” 那人低声道:“在下此来,万万不能让人知道,小哥快让开了。” 随着话声,身形一闪,就从许家声身边闪了进去。 好快的身法! 许家声口中“咦”了一声,转头道:“你……” 他只说了一个“你”字,回过头,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许家声心中一急,急忙掩上大门追踪往师父的书斋奔去。 这时天色已近黄昏,萧梦谷正在书房里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忽听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进入书房。 他平时门规极严,门人弟子进入书房,也必须先在门口告进,像这样闯进书房来,可说绝无之事,他心头方自意味到事非寻常,刚睁开眼来! 那人已快到面前,扑地跪倒地上,拜了下去,口中说道:“萧掌门人,请救救在下一命。” 萧梦谷惊异地道:“你是……” 那人右手一下揭去毡帽,直起身抬头道:“是在下。” 萧梦谷目光一注,不觉站起身道:“你……” 话未说完,只听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及门而止。 萧梦谷问道:“外面是谁?” 接着只听六弟子许家声的声音恭声应道:“启禀师父。是弟子许家声,刚才有人……” 萧梦谷沉声道:“为师知道了,没你的事,快出去吧!” 许家声听师父的话,好像那人来找师父,师父已经知道了,这就应了声“是”,正待退下。 萧梦谷朝门吩咐道:“家声,你不准告诉任何人,去吧!” 许家声又应了声“是”,才行退下。 萧梦谷伸出双手去扶直挺挺跪在地上的那人,一面说道:“陆总管快快请起。” 原来这个揭下毡帽,身上还裹着绵袄的人,正是江南第一堡总管陆德高! 萧梦谷双手这一扶,碰到陆德高左臂,陆德高口中闷哼上声,脸色发白,额上已经痛出汗来! 萧梦谷一惊,急忙松手,问道:“陆总管,你怎么了?” 他松了手,自然把陆德高扶起。 陆德高弯下腰去,伏在叩头道:“萧掌门人一定要救救我在下性命。” “有话好说,陆总管莫非负了伤?” 陆德高终于站起来了,他右手把裹把厚棉袄也敝了开来。 萧梦谷目光一注,只见陆德高左手衣袖已被染了一大片,血污凝结住了,连裹在外面的一件厚棉袄上,也几乎沾满了血! 他是一派掌门人,老江湖了,只要看上一眼,陆德高左手衣袖有半截虚飘飘的,分明左手被人齐肘削断了! 心头不禁暗暗吃惊,第一堡雄峙江南,在江湖武林可说声誉极隆,有谁敢对第一堡的总管下手?这就关切地道:“陆总管遇上什么强敌?啊!你这血污,已快有两天了,伤口一直不曾包扎,你快让老夫看看。” 他果然经验老到,只要看上一眼衣袖上血污的颜色,就知陆部必定断肘已有两天,都一口道出来了。 陆德高道:“伤口还不要紧,在下已经点了经穴,止住了血,在下投奔萧掌门人,是求萧掌门人救命来的。” “陆总管好说。” 萧梦谷深沉地道:“你到底遇上了什么强敌?” “没有强敌?” 陆协高面有痛苦之色,缓缓垂下头道:“在下这手……是被堡主斫下来的……” “锡侯兄?” 萧梦谷目光闪过一丝异色,惊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陆总管请坐。” “在下也弄不清楚。” 陆德高欠欠身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才道:“灵隐会后,在下跟随堡主回转堡中,当天晚上,堡主把在下叫入密室,就喝问在下,几时和千面教勾结的……” 萧梦谷声色不动,说道:“陆总管追随邓保地主已有多年,一向忠心耿耿,这怎么可能?” “就是这么说。” 陆高德痛苦地道:“在下矢口否认,怎知堡主听信人言,怒嘿着说,此事人证俱全,要在下不用再抵赖了,在下就说,堡主如果不信,可以和在下对质……” 萧梦谷问道:“他怎么说?” 陆德高道:“堡主甚是气怒,说如果没有证据,人家会在我临行之际,暗中告诉我么?” 萧梦谷攒攒眉道:“这人会是谁?” 陆德高道:“堡主临行之际,在下一直跟在堡主身后,只有丐帮长老老刺猬拉着堡主低声说了几句话,再就没有别人和堡主说过。” 萧梦谷目中神光又是一动,深沉一笑道:“闻朝宗是个心直口快的人。” 说到这里,口中“唔”了一声,问道:“邓锡侯就这样斫了你一臂?” 陆德高道:“堡主厉声诘问,越说越气,指堡主被千面教劫持,也是在出卖了他,不杀在下,第一堡终将毁在在下的手中,才拔剑斫来,在下知道堡主脾气,自然不好回手,才被斫下左手,在下穿窗逃出,自思无处可以投奔,只有请萧掌门人收容了。” 说着双屈膝跪了下来。 “陆总管快不可如此。” 萧梦谷万分同情地说道:“你不妨先在敝庄住下来,老夫伺机自会跟锡侯兄说的。” “多谢萧掌门人。” 陆高德感激地道:“在下不想再回第一堡去了,萧掌门人随便赏一碗饭吃就行。” 萧梦谷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陆总管在第一堡已有二十多年了,辅佐锡侯兄,可说鞠躬尽瘁,如何轻易言去?此稍过些时日,锡侯兄气平了,也就无事了,老夫自会尽力斡旋,让陆总管再回第一堡去。” 陆德高微微摇头道:“萧掌门人说的是极是,在下追随邓堡主,二十几年来,当真说得上鞠躬尽瘁,忠心耿耿,光是经在下一手调教的堡丁,就有八十名之多,邓堡主竟会轻信人言,对在下如此绝情,实在在下意料之事,也许就是古人说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他这一剑,虽然只斫断了在下一截手臂,但这一剑却无异所在在下的心上,在下这一生,再也不回第一堡去了。” 萧梦谷沉吟道:“这个……” 陆德高望望萧梦谷,右手拿起毡帽,往头上一覆,站起身道:“在下投奔萧掌门人,实在是下和萧掌门人相识多年,出许能收留在下这个残废之人,萧掌门人如有顾虑,在下只好另作打算了。” 说完,躬身一礼,正待转身。 萧梦谷攒着浓眉,试探问道:“陆总这怎么要走了?” 陆德高惨笑道:“在下想通了,各大门派和第一堡和丐帮都有极深的交谊,无处可容在下托身,在下此一惨痛苦结果,都是闻朝宗所赐,此去纵然投身黑道,在下所不惜,非教老刺猬知道我的厉害不可!” 他说到后来,已是咬牙切齿,目露凶光,大有把老刺猬碎尸万段,方泻心头之的愤慨! “冤家宜解不宜结。” 萧梦谷虽是劝解之言,但他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已隐有喜容,说道:“闻朝宗也许是无心之言,陆总管能忍则忍,试想你动了老刺猬,丐帮如何肯与你甘休?” 陆德高道:“在下身受如此惨痛教训,这口气如何能忍?多谢萧掌门人,在下就此别过。” “哈哈!陆总管要走,岂不是见外了?” 萧梦谷一手握住了陆德高的右臂,说道:“陆兄既然到了敝庄,就暂时住下来再说,如果不想再回第一堡,老夫也决不会亏待你的了。” “多蒙萧掌门人收留,在下至为感激,只是……” 萧梦谷的欣髯笑道:“这是私人之仇,老夫自然不好阻拦陆总管不报了。” 陆德高道:“如此多谢掌门人。” 又是一在过去了。 清晨,一轮旭日是,刚刚从山头升起,通往石门山南麓的——条黄泥路上,又有一个人踽踽独行,望着萧家庄大门,似有踌躇之意!—— 清心居扫校 第七章 用心险恶 萧家庄不是普通庄院!就是普通庄院,有人在庄院前徘徊不去,也会引起人家的注意! 萧家庄的人当然注意到了,大门启处,走出来的是萧掌门人的四弟子万仲道,三十出头的汉子,他笔直迎着那汉子走去。 双方渐渐接近了,万仲道已可清晰地看清此人面貌,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蓬头垢面,形容憔悴;身上穿一件长衫,也褴褛不堪,泥渍多处,如果说他是一个化子,但又有些不像。 这人看到万仲道走近,脸上似有羞涩尴尬之色。 万仲道在萧掌门人门下,虽是四弟子,但前面有三个师兄都出去当上了总镖头,他留在萧家庄,无异就是大师兄萧家庄的事儿,也可作得一半主儿,眼皮子自然极宽,看出这落魄青年不像是普通人。 这就走出几步,冷声道:“朋友请了。” 落魄青年慌忙道:“兄台请了,不知兄台有何见教?” 万仲道看他吐属不俗,此人来也更可疑了,望着他问道:“朋友如何称呼,徘徊萧家庄院前面,不知有什么事?” 落魄青年腼腆地道:“在下杨文华,是晋见父执萧掌门人来的,只是怕一来来得太早,萧掌门人尚未起身,不敢造次,二来……” 他忽然脸上一红,说道:“在下流落江湖,自惭形秽,所以逡巡庄前……” 万仲道问道:“杨兄令尊是谁?” 杨文华道:“先父杨连生,人称孟尝剑……” 万仲道自然听师父说过孟尝剑之名,不觉改容含笑道:“原来杨兄就是孟尝剑的后人,家师早就起来了,杨兄请随兄弟来。” 杨文华抱拳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万仲道:“在下万仲道。” 他领着杨文华走近大门,回身道:“杨兄请在此稍候,兄弟进去禀报家师,再来相请。” 杨文华忙道:“万兄只管请。” 万仲道举步朝门中走了进去。 杨文华等了一回,依然不见万仲道出来,就在此时只见红影一闪,香风扑面,一个红衣少女像一阵风一般飞奔而出。 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衣衫褴楼、形容憔悴的杨文华,她盈盈秋波一瞥,就抽出一条绣花帕儿,掩着遮鼻,叱道:“你是谁?站到大门口来,还不快些走开?” 这少女约莫十七八岁,鹅蛋脸,挑着两条弯弯细细的柳眉,有一双眼角儿往上翘的凤眼,明蛑似水,再加上红菱般的小嘴,雪白的编贝般银牙,模样又娇又美,十八姑娘一朵花,花儿那有丑的?杨文会不知她是谁?他正自惭形秽,姑娘家既然要他快些走开,他就低着头后退了几步。 红衣姑娘瞪着他,还用绣花帕儿掩着鼻子,生怕闻到他身上肮脏气儿似的,直等他退出好几步远,才悄生生跨出大门。 这时正好万仲道急匆匆的走出,朝杨文华含笑招手道:“家师听说杨兄来了,甚是高兴,现在就在书房里,杨兄快随我进去。” 红衣少女听得好生奇怪,忖道:“爹听说他来了,甚是高兴,这化子一样的人,会是谁呢?” 她一双含着着惊奇的目光,不由自主又朝杨文华身上投来。 杨文华口中应了一声,低着头,跟着万仲道往里行去。 由二门折入东首长廊,再穿过腰门,是一处花木扶疏的小院落,一排三楹花格子窗,静静的下着湘帘。 花气袭人,长昼清幽。 万仲道刚走到阶前,就听屋中萧梦谷的声音说道:“仲道,是杨贤侄来了么,快请他进来。” 杨文华随着万仲道跨入书房,就看到萧梦谷含笑站在那里,目光一注,就惊异道:“杨贤侄,一年不见,你怎么如此狼狈?” 杨文华脸上一戏,急步趋上,就屈膝跪了下去,说道:“小侄叩见世伯。” “快不用多礼。” 萧梦谷一把把他扶起,目光逼视,亲切地道:“贤侄快请坐下好说话,这一年,老夫听不到贤侄一点消息,有人说贤侄在罗浮山失足悬崖,老还在疑信参半,现好了,贤侄总算回来了。” 他在说话声中,回到椅子上坐下。 杨文华局促进退到下首一张椅上,坐了半个屁股,欠着身道:“多谢世伯关爱。” “哈哈!” 萧梦谷大笑一声,也看了他一眼,才道:“老夫和令尊交非泛泛,贤侄了老夫这里,就像回到自己家中一样,不用拘束,难道老夫还会和世俗眼光一般,贤侄衣衫褴褛,交情就冷淡了?贤侄如此狼狈,想来这一年当中,吃了不少苦头了。” “是的。” 杨文华听了十分感动,接着道:“小侄在山中养了一年伤,这一年之中,一言难尽……” “老夫看得出来。” 萧梦谷点着头,一面说道:“贤侄远来,且去洗个澡,换个长衫,咱们再慢慢的谈。” 接着回头道:“仲道,你领杨贤侄进去,让他好好洗个澡,梳洗梳洗,换一身衣衫再说。” 万仲道应了声“是”。 萧梦谷道:“还有,你去吩咐他们,给杨贤侄收拾一间房间,今后,你们就是自己人了。” 万仲道又应了声“是”。才道:“杨兄请随兄弟来。” 萧梦谷含笑道:“你比杨贤侄大几步,应该称他杨兄弟就好。” 一面又朝杨文华道:“他是老夫门下四弟子,杨贤侄叫他一声万四哥就好了。” 杨文华连忙改口道:“万四哥今后多多指教。” 万仲道道:“杨兄弟刚才师父不是说过了么,自己人就不用客气了,杨兄弟,我们走。” 杨文朝萧梦谷行了一礼,才随万仲道走出书房。 杨文华再次回到书房,已经梳洗完毕,也换过了一身衣衫,虽然依然脸色苍白,形容消瘦,但它和方才已判若两人,清瘦之中,掩不住他从前的英俊模样。 “贤侄请进。” 萧梦谷上下打量着他,呵呵笑道:“令尊年轻的时候,也十分消瘦,贤侄真和令尊一模一样,是个风流俊逸的少年。” 杨文华脸上一戏,在下首坐下。 萧梦谷目光注视,问道:“贤侄远去罗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故?现在可以慢慢的说了。” 杨文华早就想好了话,这就说道:“小侄要梅岭附近,遭到折花贼人袭击,几濒于死,幸蒙一位隐士相救,后来我到罗浮,也见了蓑衣老人,(假的)他给小侄一本小册子,小侄忽然感到一阵头昏,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萧梦谷惊异地道:“会有这等事,后来呢?” 杨文华道:“等小侄醒来之后,发觉倒卧在一处乱石嶙刚的谷底,全身骨节好像散了一般,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幸好边上就是溪流,小侄仆着身子喝了几口水,精神稍为好了些,慢慢支撑着坐起,差幸没遇上猛恶的野兽,直到第三天才走到山下,遇到一位好心的猎户,把小侄扶回家去,足足养息了半年,才算复原,又跟随猎人入山,想再找蓑衣老人,却一直没有找到,只好回来。” 他前半段说的全是亲身经历的往事,后半段因为避免提及在罗浮学艺之事,只好扯离谎了。 萧谷谷自然信以为真,轻轻叹息一声道:“老夫当日指点你去找蓑衣老人,实是因你心切父仇,希望能有人知道折花贼人的来历,才要你远去罗浮的,却没想到贤侄此行竟遇上了这许多艰险,真是出入意料之外,如今你来了就好。” 刚说到这里,只听一个少女的声音,娇脆了叫了声:“爹!” 一阵风般走进一个红衣少女来。 萧梦谷目光一抬,含笑道:“珠儿,你又有什么事,这般匆匆忙忙的?” 红衣少女目光一溜杨文华,娇靥微微一红,说道:“女儿………女儿……没有事咯!” 身了一个轻旋,就要往外急步行去。 萧梦谷含笑道:“珠儿,你还不快去见过杨大哥,他就是杨伯伯的哲嗣,你不是嫌爹的剑法缓慢,使不上劲,要跟杨伯的学‘青萍剑法”么,杨贤侄对家传的‘青萍剑法’颇有造诣,以后你可以跟他多请教益了。” “真的!” 红衣少女听得眼光一亮,朝杨文华拱着手叫了声:“杨大哥。” 萧梦谷道:“杨贤侄,她是珠珠,老夫只有这个女儿,从小就娇纵惯了,如今成日往外,野得像猫一样!” 红衣少女萧珠珠上嘴一噘,不依地道:“女儿和杨大哥还是第一次见面,爹就这样编排女儿,女儿不来了。” 杨文华连忙朝她含笑点头,也叫了声:“萧家妹子。” 萧梦谷道:“你叫她珠珠就好。” 一面朝女儿说道:“哦,珠儿,杨大哥初来,你不妨陪他到处走走。” 萧珠珠轻“啊”一声,喜滋滋地道:“爹要我给杨大哥当向导?” 萧梦谷含笑道:“因为爹上午还有些事要办,你代爹招待杨贤侄,不好么?” 萧珠珠点头道:“女儿知道。” 她忽然走上去,一把拉着杨文华的手,说道:“杨大哥,你随我来。” 杨文华被她又软又不骨的玉手拉着自己的手,他是拘谨少年,又当着萧伯父之面,不禁俊脸一红,尴尬地道:“萧……” 萧梦谷似乎并未注意,只是含笑道:“你和珠珠一去走走吧,只是别走得太远了。” 萧珠珠还没待爹说完,就催着道:“杨大哥快走了。” 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 出了书房,杨文华道:“萧家妹子,你走得慢些。” “你叫我珠珠就好。” 萧珠珠回头道:“你不会走得快些?” 她依然拉着他的手没放,杨文华道:“你要带我到那里去呢?” 萧珠珠眨眨眼睛,说道:“你喜欢到那里去,我就领你到那里去。” 杨文华道:“随便。” 萧珠珠偏着头想了想道:“我们到练武场好不,这时候大家还在练武呢!” 杨文华道:“各门各派练武都不让外人看的;” 萧珠珠溜了他一眼,娇笑道:“你不是外人咯。” 杨文华道:“那你先放开了手。” 萧珠珠娇笑道:“你很老实。” “不!”杨文华道:“我是怕弄脏了你的手。” “哦!”萧珠珠斜睨着他,说道:“对了,杨大哥,你就是方才在大门口的那人,你是在生我的气,报复我对不,” 杨文华笑了笑道:“你不是嫌我脏,叫我走开些么?” “难道你方才不脏,少说也有一年半载没洗澡了!” 萧珠珠说着,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抿抿嘴道:“现在梳洗干净了,自然不脏了。” 杨文华道:“所以难怪世俗人只重衣衫不重人了。” 萧珠珠低低地道:“我方才不知道你是杨大哥咯,古人说得好,不知者不罪,你还在怪我么?” “不知者不罪。” 杨文华笑道:“我怎么还能怪你呢?” “谢谢你。” 萧珠珠拉着他的手催道:“我们快走!” 练武场的大厅西首的另一座院子里,地上铺着坚实的黄沙,这时正有十几个人,在场上拉开架子练着形意门的劈、攒、绷、炮、横五拳。 也有两人在练剑法,他们练的当然是“形意剑法”了,形意门练的内家功夫,尤其在剑法上,要以意使形,行气使剑,一招一式,果然缓腾腾的其慢无比,如果遇上了一个使快剑的人,你一剑还未递出人家至少已经攻出了七八剑了。 萧珠珠是个好动的人,当然不喜欢练这套慢腾腾的剑法了。 萧珠珠拉着杨文华来到场边,就大声叫道:“许师哥、吉师哥、吕师母、你们快来。” 她这一喊,正在教庄丁练拳的许家声和两个练剑的少年,都停下手走来。 萧珠珠指着杨文华道:“这是杨大哥,他是孟尝剑杨伯伯的传人,爹要我跟杨大哥学,青萍剑法,呢!” 一面指指许家声道:“这是我六师哥许家声。” 接着又指指另外两个使剑青年说道:“这是七师哥吉兆熊,这是八师哥吕守信。” 杨文华连忙三人抱拳为礼。 许家声伸出手朝杨文华紧紧握着,含笑着:“幸会,幸会。” 吉兆熊道:“师妹要跟杨兄练剑,杨兄的剑法一定很高明了?” 萧珠珠道:“我听爹说过,杨伯伯的‘青萍剑法’,轻灵快捷,不可捉摸,杨大哥是杨伯伯的哲嗣,自然很高明了。” 杨文华忙道:“萧家妹子说的,在下如何敢当,在下也只初学乍练,别教三位老哥见笑了。” 吕守信道:“杨兄客气了,师妹平日眼高地,从来也瞧不起人的,她说杨兄高明,杨兄自然高明了。” 吉兆熊道:“杨兄,在下不才,想跟杨兄讨教几手,不知杨兄意下如何?” “啊!好极了!” 萧珠珠拍手道:“杨大哥,对了,吉师哥要和你比划比划,你快下场呢!” 她双手轻轻推着杨文华身子。 杨文华脸上一红,说道:“这怎么成,在下这点微末之技,如何是吉兄的对手?” “不成,杨大哥,你不许客气。” 萧珠珠道:“江湖上有四个字,叫作以武会友,切磋武功,就是以武会友啊,吉师哥提出来了,你好意思推托?” 吕守信也道:“师妹说的是,杨兄再要推辞,那就是瞧不起咱们师兄弟了。” 杨文华作难地抱拳道:“萧家妹子,三位兄台,这不是要在下出丑么?” 萧珠珠道:“爹不是这说过,杨大哥不是外人,既然不是外人,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切有磋武功,自然是应该的了,何况小妹对杨伯伯的‘青萍剑法’,心身往之,你就让大家开开眼界咯!” 杨文华道:“萧家妹子,你越说越不对了,我有什么能让大家开开眼界呢?” 萧珠珠不依道:“我不信,你和吉师哥比划几招,有什么要紧?吕师哥,你还不把剑借给杨大哥一用呢?” 吕守信听了小师妹的话,果然把手中青钢剑,递了过去,说道:“杨兄,小师妹既然这以说了,你就和吉师哥过几招吧,大家点到为止,又不是真的挑命,胜负都无伤大雅。” 大家都是这么说着,而且剑也递过来了。 杨文华自然不好再推辞了,只得伸手接过长人不,朝吕守信说了声:“谢谢。” 一面朝吉兆熊抱抱拳道:“在下真的没练好剑,吉兄要手下留情。” 吉兆熊大笑道:“杨兄,客气了,兄弟才真的要杨兄剑下留情呢!” 萧珠珠道:“你们谁也不用说客气话了,快下场吧!” 吉兆熊退到练武场中间,已经摆开了架势,说道:“杨兄请了。” 杨文华只得摆开了“青萍剑法”持剑式的架势,抬目道:“吉兄请。” 吉兆熊道:“兄弟那就有僭了。” 杨文华使了一招“迎风挥扇”,迎挑地方来剑。 吉兆熊剑势一沉,划了个剑光。刷的一声横扫过来。 杨文华身向左倾,剑使“古月沉江”,撤身捋剑,转热复取对方臂腕。 两人这一交上手,地兆熊练的是“形意剑法”,剑势沉稳,杨文华使的是“青萍剑法”,剑势轻灵,一来一往,顷刻之间,就打了十几个照面。 吉兆熊的每一记攻势,都被杨文华化解开去,但他采取的全是守势,守多攻少,就难免吃亏,有几招几乎化解不开,有时纵或有一两招反击,那也是剑招之中,本来就含有破招反击的剑法,并不是他采取的攻势。 这几十招下来,吉兆熊在师兄和庄丁们的围观之下,占不到上风,渐渐沉不住气,口中大喝一声,剑势突然一紧,一支长剑上下飞舞,大开大阉,剑势就像波涛般展开,势道十分雄猛! 杨文华被逼得连退了三步,剑势连劈,使了一招“内劈华山”,“当”的一声,挡开吉兆熊左后一剑,身形倏然右转,又使了一招“外劈华山”,又响起“当”的一声,金铁大震,把吉兆熊长剑一直压到地面。 吉兆熊心头一惊,再待收剑,已是不及,只觉虎口剧震,五指一麻,长剑当然落到地上。 杨文华急忙收剑,拱手道:“吉兄承认了。” 吉兆熊满脸通红,口中大喝一声,上身一抬,右手抢进一步,本来握剑的右手,五指放开,迅捷推出,朝杨文华左臂劈去。 他使的正是形意门的右劈掌,出手相当快疾,杨文华故作回避不及,被他劈中左肩,口中“啊”了一声,脚下踉跄后退了三步。 吉兆熊一击得揽,正待进击而上! 许家声急忙喝道:“吉师弟住手!” 萧珠珠也及时闪出,朝杨文华关切地问道:“杨大哥,你没事吧?” 杨文华把剑还给了吕守信,右手抚抚左肩,说道:“还好,不碍事。” 他虽然口中说着“不碍事”,却故意把脸涨红了,好像这一掌被劈得并不很轻。 许家声叱道:“吉师弟,杨兄是客,你怎可如此放肆?” 吉兆熊自然也涨红了脸,说道:“他敢不敢再和我比比拳脚功夫?” 杨文华含笑道:“吉兄这一掌,在下来不及闪避,掌上功夫,在下甘拜下风。” 萧珠珠也怿地道:“吉师哥,这就是你不对了,讲好比剑的,你怎可乘人不备,突使劈掌?” 一面回头道:“杨大哥,真对不起,我们走。” 一手拉着杨文华就走。 练武场右侧一排侧屋中,正有两个人站在花格子窗里面,那是形意人的掌门人萧梦谷和他四弟子。 这时万仲道问道:“师父看出来了么?” 萧梦谷一手捋着花白长须微微一笑道:“也许是为师多疑了,因为杨贤侄的身形,极似另一个(指柳文明),是以为师要你通知吉兆熊试试他的剑法,咱们这里,除了你,兆熊的剑法,比他几个兄弟都强,但杨贤侄的确是‘青萍剑法’,功力和兆熊也只不过在伯仲之间……” 万仲道问道:“师父说的那人,剑法如何呢?” 萧梦谷笑道:“那自然高多了,大概以兆熊这点身子,在他剑下,只怕还走不出三招呢!” 万仲道:“杨兄会不会故意藏拙呢?” “不可能。” 萧梦谷道:“你没看到兆熊方才使到‘回风扫柳’,和‘玉女穿针,那两招么?杨贤侄虽然封开了,但使来极为勉强,只可以说堪堪架开而已,只要兆熊再有几分火候,他就无法化解开了,还有最后兆熊那一记‘右劈掌’,虽说出手袭击,但一个武功高深的人,就是拳掌碰上衣衫,一样可以化解,他却连闪避都来不及,只此一点,就可证明杨贤侄的武功,只在老五,老六之间罢了。” 万仲道问道:“师父说的这人,究竟是谁呢?” 萧梦谷道:“此人姓柳,名文明,咱们不久就可见到他了。” 当天晚上,萧掌门人要花厅上张设了一席丰盛的筵席,这是给故人之子杨文华接风的,座上除了杨文华和萧梦谷父女,还有就是萧掌门人门下的五个弟子,四弟子万仲道、五弟子何树椿、六弟子许家声、七弟子吉光兆熊、八弟子吕守信,萧掌门人一一给杨文华引见了。 萧珠珠咭咭地笑道:“爹,五位师兄中,杨大哥只有何师哥没有见过,其余的人不但见过了,还不打不相识呢?” 萧梦谷故意一怔,问道:“不打不成相识?这是怎么一回事?” 吉兆熊红着脸,不敢作声。 许家声道:“事情是这样的,小师妹上午领着杨兄到练武场去,吉师弟听说杨兄是杨伯伯的传人,想和杨兄较量较量……” “唔!”萧梦谷望女儿一眼,哼道:“又是你出的鬼主意!” 萧珠珠道:“女儿想看看杨大哥的‘青萍剑法’咯!” “青萍剑法轻灵多变。” 萧梦谷回眼又望望吉兆熊。说道:“你这点火候那里是杨贤侄的对手,真是不自量力!” 萧珠珠道:“后来……” 吉兆熊急忙朝萧珠珠眨睡眼睛。 萧珠珠只作不见,笑着道:“后来……杨大哥被吉师哥一掌击中左肩,杨大柯还说不要紧,女儿看他左臂在不大自在,还给他擦了我们‘活络膏’呢!” 萧梦谷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比剑怎么会被掌劈中的?” 杨文华道:“那是小侄避让不及。” “才不是呢!” 萧珠珠道:“是杨大哥把吉师兄的长剑击落,吉师哥就给他一记劈掌。” “胡闹!” 萧梦谷哼道:“兆熊,你就是输不起,平常和师兄弟过招,也是硬不认输,还不快向杨贤侄赔个不是?” 他是个老奸巨滑的人,这一场比剑,明明是他一手暗中安排的,但却装得很像。 吉兆熊经师父一说,只得站起身来,朝杨文华抱拳一礼,说道:“杨兄请恕小弟无状。” 杨文华也连忙抱抱还礼道:“吉兄好说,那是无心的,说过也就算了。” 萧梦谷道:“记着,这次老夫看在杨贤侄的面上,不处罚你了,以后再不许如此,哦,对了,为师等你们大师兄三个赶回来了,就要你们到杭州去,那里聚集了不少各门各派的门人弟子,你们如果再敢招是招非,和别派人生事,为师决不宽贷。” 萧珠珠道:“爹,师哥们都要去吗?” 萧梦谷道:“为父只带你八个师兄前去,你给我好好留在家里。” 萧珠珠看了杨文华一眼,问道:“爹,杨大哥去不去呢?” 萧梦谷道:“杨贤侄自然要去了。” 萧珠珠道:“那女儿也要去。” 萧梦谷道:“女孩儿家,到江湖上做什么?再说,这次各大门派集会,说不定还有一场极凶险的搏杀,你去只会给为父添累赘。” “女儿不管。” 萧珠珠道:“我一定要去。” “你先别吵。” 萧梦谷道:“为还在话要和杨贤侄说呢!” 接着转脸朝杨文华道:“各大门派集会杭州,就是为了折花贼党折花伤人之事……” 杨文华故作惊喜地道:“折花伤人的贼党,可是已经有眉目了么?” 萧梦谷颔首道:“眉目是有了,但还是找不到什么人……” 他举筷含笑道:“今晚这席酒是为贤侄接风的,咱们边吃边谈吧!” 师父开动了,大家也就不再客气,各自开动。 萧梦谷喝了一口酒,又吃了一筷菜,才把在杭州事,大概说了一遍。 萧珠珠听得津津有味,猛地跳了起来,说道:“爹,杭州有这么热闹,你老人家还不让女儿去,哼,爹不带我去,我等爹走了,就一人个偷偷跑去。” 萧梦谷知道女儿的脾气,她说出来了,一定会真的这样作,不觉暗暗了攒了眉,心念转动,不觉有了主意,这就含笑道:“你真缠人,好,爹答应带你去,但你到了杭州可不准闹事。” “爹真好!” 萧珠珠笑逐颜开,说道:“女儿决不闹事,都听爹的就是了。” 萧梦谷含笑道:“这还差不多。” 萧珠珠问道:“爹,那我们几时动身呢?” “还早。” 萧梦谷道:“为父已经分别通知了你三个师兄,他们如今都是有事业的人,镖局里至少也要有个安排,才能赶来,所以少说也得天以后,才会赶来。” 萧珠珠道:“爹,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早些去呢?大师哥他们安排好镖局的事,自己赶到杭州去,和我们去合就是了。” “你就是急性子,爹一说,你就一刻也安静下来了。” 萧梦谷捋须笑道:“为父是形意门的掌门人,既然去了就要等人手齐了一起带去。” 萧珠珠道:“那这样好不,爹和大师哥一起来,女儿和杨大哥先去杭州玩几天,总可以吧?” “不成!” 萧梦谷道:“目前双方的人,或明或暗,都在杭州,你是形意掌门人的女儿,万一…… 万一……” “唔!”他口中“唔”了一声又道:“大伙到杭州去,可不是游西湖的,各大门派,人才济济,只有老夫,只有你们八个门人弟子,去了自然不能给咱们形意门丢人,因此从明日起,老夫要传你们几手临敌应用的招式,趁你们三个师哥尚未赶来之前,好好给我勤加练习。” 一面回头朝萧珠珠道:“你也别闲着,这几天该把功夫温习温习了。” “今晚是给杨大哥接风咯!” 萧珠珠朝她老爹撒娇的道:“爹别再板着脸教训女儿了,快叫大家吃菜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夹了一筷菜,放到杨文华的面前,亲切地道:“杨大哥,爹早就说过了,你不是外人,瞧你真像做客来的呢,这般斯文,快吃菜了。” 萧梦谷忽然发现女儿对这位杨贤侄竟然大有好感,心头不禁暗暗攒眉,一面却手捋花白长须含笑道:“好好,咱们喝酒吃菜。不谈正经事了。” 萧珠珠道:“爹,你这话可说得不对,喝酒吃菜,也是正经事呀!” 萧梦谷呵呵一笑道:“好,好,珠儿,你代爹多招呼招呼杨贤侄吧!” 这话谁都听得出来,他是有意给女儿和杨文华拉拢了,但怎么萧梦谷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他说的只是表面而已他内心早已有打算,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萧梦谷内心深沉,但外貌还算得风趣,平日对门人虽极严厉,但今晚因有杨文华在场,和大家说话也比较和蔼,又能萧珠珠在爹面前撒撒娇,这一席酒就吃得极为愉快。 饭后,萧珠珠领着杨文华到中院的房间里去。 那是平日接待宾客用的,收拾得十分干净,布置摆设,都极为精雅。 萧珠珠问道:“杨大哥,这间房,你还满意么?” 杨文华道:“太好了,其实在下只有一个人,随便一个房间就可以了。” 萧珠珠道:“那不是一样?这些房空着,也是空着哦,杨大哥看看还缺些什么,只管吩咐他们好了。” 杨文华含笑道:“谢谢你,在下不需要什么了。” “那你早些休息吧!” 萧珠珠轻盈地打了一个旋身,笑道:“明天一早,我来叫你,我们到小溪河钓鱼去,好不?”。杨文华道:“萧伯伯不是说这几天要你把功夫温习温习么?” 萧珠珠说道:“爹只是说说罢了,管他呢,你明天去不去嘛?” “好!”杨文华点头道:“你有兴趣,明天就去钓鱼好了。” 萧珠珠高兴地道:“一言为定。” 她就像一阵风般飞了出去。 小溪河离萧家不过五里光景,沿途小溪曲折,景色幽静,尤其沿溪垂杨幕,鸣禽啁啾,使人有恬淡清穆的幽趣。 杨文华和萧珠珠找了一处避风的所在,倚着岩石坐下,两人虽然并未并肩儿,但也坐得极近,一阵阵的风轻吹来,杨文华可以闻到她身上的脂香! 萧珠珠是个好动的人,但垂钓是要有耐心的静工夫,她显然不是真的钓鱼来的,下了饵,就找杨文华聊天。 这里幽静得没有人迹,也没有人打扰,自然是谈心的好地方。 萧珠珠用手指拨弄着她垂在胸脯两边的发辫,侧脸问道:“杨大哥,我听万师哥说,你刚从岭南回来?你到岭南作什么去的呢?” 杨文华道:“先父遇害之后,在下听萧伯伯说,罗浮山有一位异人。知道各门各派的武功来源,在下是赶去找那位异人的。” 听到异人,萧珠珠兴起来了,问道:“这位异人是谁呢?” 杨文华道:“这位异人叫作蓑衣老人。” “这名字好怪!” 萧珠珠问道:“你见到他了?” 杨文华摇摇头道:“没有。” “没有找到他?” 萧珠珠感到有些失望说道:“那也不会弄得那么脏兮兮的回来呀!” 她说到这里,咭地笑道:“那天,杨大哥真像是个叫化子,头发乱蓬蓬的,真是蓬关垢面,难看死了!” 杨文华笑了笑,说道:“在下在罗浮山被人陷害,差不多养了半年伤,才一路走回来的。” “是什么人陷害你的呢?” 萧珠珠睁大了眼睛,关切地问道:“杨大哥,你快说嘛!” 杨文华就把自己在梅岭遇袭,一直说到罗浮山遇上假蓑衣老人,中毒昏迷,醒来时身在溪底,大概说了一遍。 他说的自然和告诉萧伯伯的完全一样。 萧珠珠气愤地道:“这是什么人呢?哦,你都告诉了爹么?” 杨文华点点头道,还没说话! 只听远处有人叫道:“大小姐……” “真烦人!” 萧珠珠掠掠发鬓,站起身来,问道:“什么事?” 只见一名庄丁模样的人,气喘吁吁地从小径上奔了过来,看到萧珠珠,急忙垂手道: “大小姐,庄主正在找你,要你快去。” 萧珠珠问道:“什么事?” “小的不知道。” 那庄丁道:“小的是听四爷说的,好像有什么急事,要大小姐赶快去……” “知道了。” 萧珠珠埋怨地道:“爹就是这样,要来找我,也不说清楚有什么事。” 杨文华也站起身来,“那我们就回去吧!” “不!”萧珠珠道:“爹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去去就来,你在这里等我,钓鱼咯,那有这么快就回去的?” 说完,甩甩辫子,当先朝小径上跑去。 杨文华望着她后影,在一道道翠帘似的垂杨荫中消失,也就回身在大石坐下。 过了一会儿,他准备收起两支钓竿,一手提了竹笼,循着原路,回转萧家庄。 刚走到大门口,就见吕守信(萧梦谷八弟子)匆匆从门口走出,看到杨文华,含笑道: “杨兄原来钓鱼去了,小弟正要找你呢!” 杨文华道:“吕兄找兄弟有事么?” 吕守信笑道:“杨兄看看天色,这是什么时候了,师父在书房里等着杨兄吃饭呢!” 说到这里,忽然哦道:“杨兄是—个人去的,小师妹没和你一起去么?” 杨文华道:“珠珠妹子早就回来了,是萧伯伯打发人去找她回来的。” “没有呀!” 吕守信道:“师父今天一直在瞥促我们练功,刚才才回书房去的,没找发人去找小师妹呀!” 杨文华道:“这就奇了。” 吕守信道:“杨兄快把钓竿交给他们,师父在书房等着,你快进去吧!” 杨文华心头大为惊奇,只得把钓竿、竹篓交给了一名庄丁,就一脚朝书房行来。 一进书房,杨文华刚叫了声:“萧伯伯。” 萧梦谷已经含笑道:“老夫听说杨贤侄和珠儿一起钓鱼去了,有没有钓到什么鱼儿?” “没有。” 杨文华脸上一红,说道:“几次上了钩,都被鱼儿逃走了。” “哈哈!” 萧梦谷站起身,大笑道:“钓鱼也是一门专门学问,不但要耐心,还得有技巧,珠儿只是好玩,你和她在一起,那想钓得到鱼?” 一面说话,一面走到八已仙桌上首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说道:“来,来,杨贤侄,快坐下来,菜都快凉了呢!” 杨文华道:“珠珠妹子……” 他话还没说完,萧梦谷已经一摆手,截着他话头道:“坐,坐,别去管她,这孩子花样多,一回来又要洗脸,又要换衣,咱们只管先吃,她肚子饿了,自然会来的。” 一名青衣使女,在庄主说话之时,不待吩咐,就装了两碗饭送上,杨文华只得在他左侧位子上坐下,一面说道:“珠珠妹子已经早回来了。” “随她去好了。” 萧梦谷一手端着饭碗,举筷道:“老夫早就知道她没有耐心的,一个平日蹦蹦跳跳的人,那会静得下心坐下来钓鱼?” 杨文华听她口气,似乎不知道萧珠珠已经先回来了,这就望着他道:“萧伯伯,珠珠妹子是你叫她先回来的。” “杨贤侄只管先用饭吧!” 萧梦谷一面吃着饭,一面笑着道:“她大概坐不住了,钓鱼一定是她提议的,她不好意思要你回来,才借口老夫找她有事,老夫说过,这孩子花样多,你以后别把她的话真。” 杨文华依然没有端起饭碗,说道:“萧伯伯,珠珠妹子是庄里有人去叫她回来的,说是你老人家吩咐万四哥的,有急事要她赶快回来一趟……” “老夫几时吩咐万仲道?” 萧梦谷一怔说道:“今天从早晨到中午,老夫都在练武场里,指点他们功夫,仲道也没离开过呀!” “这就不对了!” 杨文华接道:“珠珠妹子就是随着那庄丁回来的。” 萧梦谷不觉放下饭碗来,脸色有些微变,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杨文华道:“快有半个多时辰了。” “会有这种事!” 萧梦谷回头朝伺立的青衣少女吩咐道:“青兰,你去叫仲道来。” 青衣少女躬身领命,匆匆走出。 不多一回,万仲道跟着走入,垂手道:“师父找弟子有事?” 萧梦谷问道:“你有没有打发庄丁去叫珠儿回来?” “没有。” 万仲道:“弟子一直都在练武场上,没有离开过,怎么会找发人去叫小师妹回来呢?” “唔!”萧梦谷一手摸着花白胡子,说道:“你快去看看,珠儿回来了没有。” 万仲道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萧梦谷道:“杨贤侄只管用饭,珠儿又不是小孩子子,还会走失?” 萧梦谷口中虽然说着,珠儿又不是小孩子,还会走失?但终究父女连心,何况他又就只有这么一个掌珠,扒了两口饭不觉又放了下来,沉吟着问道:“贤侄所那庄丁说的,是老夫要仲道打发他去的?” “是的。” 杨文华道:“那庄丁跑得很气急,大声叫着‘大小姐’,珠珠妹子问他有什么事?他说:‘庄主正找你,要你快回去。’珠珠妹子问他:‘爹有什么事?’那庄丁说:‘小的不知道,小的是听万四爷说的,好像有什么急事,要大小姐赶快去。’小侄要和她一起来回来,她说:“爹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去去就来,你在这里等我。’她就匆匆走了。” 萧梦谷道:“杨贤侄看那庄丁是本庄的人么?” “这庄丁穿的就是本庄的服装。” 杨文华道:“据小侄看,他一定是庄上的人,不然珠珠妹子不会相信的了。” “唔!”萧梦谷攒攒浓眉,说道:“这是什么人呢,他居然敢冒老夫的名,把珠儿骗回来……” 只听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传了进来,万仲道匆匆走入,说道:“回师父,小师妹并没有回来,庄上到处都找了遍,没有小师妹的影子,据门口值日的庄丁说,他也没见小师妹回来。” “这会到那里去?” 萧梦谷开始有点着急,问道:“杨贤侄你看到那庄丁了,他有多大年龄,怎么样一个人,还记得么?” 杨文华道:“那庄丁约莫三十来岁,个子瘦,扁脸孔,因为小侄并未十分留心,别的就没看清楚了。” 萧梦谷转脸朝万仲道:“咱们庄丁中,有没有这样一个人?’’万仲道:“听杨兄弟所说,他好像是丁阿庆了。” 萧梦谷点头道:“你去把丁阿庆找来,老夫要问问他。” “是,”万仲道应了“是”,又匆匆退出。 一会功夫,万仲道急步进入,朝萧梦谷行了礼,说道:“启禀师父,丁阿庆并不在庄上,弟子问过所有的人,都说不知他的去向。” 萧梦谷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不禁变了颜色,问道:“钱管事呢?” 只听书房门口响起钱管事的声音道:“小的在。” 萧梦谷道:“进来。” “是!”只见身穿蓝布长衫的钱管事急步走了进来。 萧梦谷道:“丁阿庆什么时候不见的?你知道么?” “回庄主。” 钱事事惶恐地道:“小的还在早上见过他,直到此时,万四爷没找到他,小的才知道他不在庄上了。” 萧梦谷哼了一声:“你连庄上少了一个人都不知道,还在管什么事?” 钱管事连忙躬着身道:“小的该死,小的……” 萧梦谷喝道:“珠儿失踪,必和丁阿庆有关,你们还呆在这里作甚,还不快派人分头去追?” 万仲道,钱管事口中说了声“是”,正待追出! “慢点!” 萧梦谷站起身道:“此事显而易见是敌人早有了周密布置的行动,丁阿庆如果不是对方前来卧底的人,就是被对方重金利诱买了过去,才会假传老夫之命,把珠儿骗去……” 万仲道疑惑地道:“这会是什么人主使的呢?” 萧梦谷突然大笑一声道:“各大门派目前要对付的是什么人?” 万仲道道:“自然是千面教了。” 萧梦谷道:“这就是了。” 万仲道道:“他们劫持小师妹,目的何在呢?” “江湖上都知道老夫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萧梦谷接道:“他们劫持珠儿,目的自然是为了协迫老夫,不去参加各大门派的联合行动,这正是斧底抽薪之法。” 万仲道道:“咱们目前该当如何呢?” “哈哈,哈哈!” 萧梦谷仰首发出龙吟般的长笑,目光闪动,隐射精芒,沉声道:“丢了珠儿,咱们自然要全力搜索,去把她救回来;但匪类妄想以珠儿为人质,要挟我萧梦谷,要挟形意门不去参加各大门派的联合行动,那是办不到的事。” 钱管事躬着身,请示道:“庄主是要……” 萧梦谷一挥手道:“集合全庄人手,分为五路搜索,每一路人马,均由老夫一名弟子率领,每队携带信鸽两只,作为联络之用,马上出发。” 万仲道、钱管事躬身领命,迅快地退了出去。 杨文华道:“萧伯伯,珠珠妹子失踪,小侄也有不是之处,当时若是小侄和她一同回来。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哈哈!” 萧梦谷大笑一声,接着道:“珠儿就算今天不出事,他们既有劫持珠儿的计划,迟早总会出事的。” 杨文华道:“寻找珠珠妹子,小侄义不容辞,老伯怎么不派小侄的差使呢?” “不忙!” 萧梦谷点道:“目前你和老夫先在这里等候着各路人马的消息,不过据老夫推测,珠儿若是被千面教的掠去,这五路人马就不会有什么收获的了。” “那么……” 杨文华只说了两个字,就被萧梦谷摇手制止,一面说道:“杨贤侄,稍安勿躁,等他们出发之后,老夫另有安排。” 萧家庄五路人马都出发了,书房中只剩下萧梦谷和杨文华两个人。 萧梦谷一手摸着花白长髯,含笑道:“杨贤侄你方才不是跟老夫讨差事么,现在有一个地方老夫想派你去,不过……” 杨文华道:“老伯有何差遣,只管吩咐。” 萧梦谷道:“老夫派出去的五路人马,每一路均有二十各庄丁,沿路展开搜索,只有一条路上,老夫留下来准备请杨贤侄去的,因为对方必有眼线在咱们庄院附近,五路人马分头上路,定然瞒不过他们的耳目他们若是什么消息送来,必然会从老夫留下来的这一条路上行来。” 杨文华道:“老伯留下的是那一条路,小侄即刻就去。” “贤侄听老夫把话说完了。”萧梦谷续道:“老夫派贤侄去的原因,是贤侄初来,很少人认得你,因此你只有一个人去,行踪愈秘愈好,不过老夫担心的是贤侄年纪轻,缺少忍耐功夫。” 杨文华道:“小侄一切都听老伯吩咐行事,决不会坏事的。” “如此就好。” 萧梦谷道:“这条路,就是你和珠儿去钓鱼的那条小径,由本庄出去,沿途都有浓密的树林,贤侄此去,出庄三里左右,就得立时隐身入林,隐蔽住身影,静伏不动,据老夫推断,他们送信来的人,必然会在这条路来。” 杨文华道:“老伯要小侄截住他么?” “那就省事了。” 萧梦谷笑道:“他们劫持了人,自然要前来投书,老夫忝为一派掌门,自然不好把来人留下,这就是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之意,但他们也自然防范老夫会派人跟踪,在离去之时,自会特别留意身后可有人跟踪?贤侄等到有人从林前经过,这条路只通本庄,别无岔道,只要他打林前经过,那可确定他是到本庄送信来的,贤侄等他过去之后,就和他背道奔行,老夫的意思,就是朝他来的路上奔去……” 杨文华问道:“那为什么呢?” 萧梦谷道:“你沿途跟踪,都得留下暗记,跟到地头之后,就在远处暗中监视,不可只身犯险,等到才老夫到了再作计议。” 杨文华道:“小侄都记下来了。” 萧梦谷站起身,取过一柄长剑,递给杨文华,说道:“贤侄带了剑去,这只是防身之用,遇事不可逞强冒险。” 杨文华接过剑,佩到身上,一边说道:“小侄那就走了。” 萧梦谷送到书房门口,叮嘱道:“贤侄务必记住老夫之言,要救人也要等到老夫到了方可采取行动。” 杨文华点头道:“小侄记得。” 萧梦谷望着他背影,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冷酷的诡笑。 杨文华出了萧家庄,这一条小径,他早晨走过,自然十分熟悉,因为要抢在来人前头。 (否则两人在路上遇到了,就不对了),一路放开脚程,朝前奔行。 他相度形势,纵身掠起,跃上一支横柯,就在横柯上坐下,此处居高临下,可以看到里许外的景物,又有树叶掩蔽,不虑被人发现。 等人,当然是一件苦差使。 杨文华坐要树桠杈上,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身子靠着树身,凉风习习,昼长人静,空山鸟误,这可有催眠全用,几乎要朦胧睡去! 就在此时,远处有人来了! 杨文华看了精神一振,心想:“萧老伯果然老谋深算,贼党劫持了珠珠妹妹,果然还敢派人前来下书!” 那人脚下极快,不过一会功夫,就已奔近林前,那是一个头戴毡帽,身穿褐色布衫的汉子,外形就像乡间种地的人,但是只要看他脚步轻快,就该不是乡巴佬,而是故意扮成乡巴佬的。 切都萧梦谷预算之中,他奔出三四里路,就依照计划,折入右首一片树林中,又纵身上树,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藏好身子。 现在又要等了,要等那褐衣人送信回来,走出一段路,他才能跟下去。 杨文华坐在树桠杈上,正在闭目养神之际,忽听头上发出一极其轻微的声音,他内功精湛,尤其在闭目养神之际,自然听得清晰,不觉抬目望去,只见一片树叶飘落下来,正好落在自己头上! 杨文华只看了一眼,也并不在意,依然又阖上了眼皮。 那知他才阖上眼,只听头顶上不远上又响起一声极轻微的声响,又有一片树叶,笔直掉了下来。 杨文华刚觉奇怪,“嘶”!又有一片树叶从头上落下! 一连三片,都落到自己头上,那有这般巧合之事?杨文华不觉抬起头凝目望去,只见树杪间有一点绿影一闪而没,因为太快了,看不清楚那绿影究竟是不是人?是人,不应该这么小法,这样小巧怕人,最多不过十一二岁,就不能有这么高的轻功! 不是人,那会是什么呢?就在此时,只见从萧家庄的来路上。已出现了一点人影。 奔行而来,不用说,那自然是褐衣人了! 杨文华不觉上身移动了一下,凝目看去,果然不出萧老伯所料,褐衣人似不放心萧家庄的人,每奔走一段路总得回头往后张望,看看有没有人跟踪下来?一会工夫,已从林前过去。 杨文华紧记着萧老伯叮嘱的话,等褐衣人奔出去十数丈外,才飘身落地,闪出林去,远远尾随着褐衣人身后,跟了下去。 杨文华的轻功,远在褐衣人之上,是以一路尾随下去,有时躲闪对方的回头看来,但还是十分从容,有足够时间,沿途留下了记号。 直到尾随出十里之外,那褐衣人才算放心,敢情他认为萧家庄方面确然没有人跟踪他了,突然脚下一紧一路往前飞奔。 这回他展开轻功,速度比方才快得多了! 杨文华心中暗道:“瞧不出此人一身轻功,居然大为可观!” 当下也就微微吸气,同样加速奔行。 双方动作都十分快捷,褐衣人自然没发现杨文华,但等杨文华抬目看去,这一瞬间,已经失去了褐衣人的踪影! 这下看得杨文华大急,跟了老半天,还是把人追丢了,这叫自己如何向萧老伯交代呢? 这里只有一条黄泥小径,褐衣人没同上径奔突然失踪,那自然是闪入路右的一片树林子里去了。 “他莫非已发现了自己不成?” “另一个解释,那是他已经到地头了。” 于是,杨文华穿林而行,原来这片树林中,有一条曲折的小径,穿林而入,那么,褐衣人并不是发现自己跟踪,而是他们的巢穴,很可以能就在这片林中了。 如褐衣人早就穿林而入,不见踪影,杨文华只好循着林间小径,急步跟去。 这片树林,乃是两座小山中间的一道低岭,越过低岭,已经到了山后,却依然不见褐衣人的影子,纵目远望,左首一座小小山麓间,林木掩映,隐隐露出一角红墙! “那是一座庙宇。” 杨文华方一住足,忽觉头顶上似乎有东西落了下来,急忙抬头看去,竟然又是一片落叶! 这里是片松林,但从头顶掉落下来的竟是一片冬青树的叶子。 他心中不由一动,方才自己坐在树桠杈的时候,掉下来的那三片树叶,也正是冬青树的叶子! 正待举目打量,瞥见左前不远,似有绿影闪动! 杨文会自从在罗浮学敢,内功精进,目力极强,虽然仅此一瞥,他已可断定是那绿影是人,是且是一个小巧的人,心中暗道:“这人此一举动,似乎并不是戏耍自己,那么他有何用意呢?”—— 清心居扫校 第八章 身入虎穴 心念一动,忍不住纵身掠起,朝那绿影闪去的方向轻悄的扑去。 他动作之快,和那绿影闪运,前后也不过是眨眼间事,但等他扑到,绿影早不知去向! 等他掠到,前面不远,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嘶”! 对方好你有意向杨文华挑战,不但两次都没有赶得上他,他还一直抢在杨文华前头。 杨文华终究少年好强,耳中听到“嘶”声,人已弹起,再次穿林飞射出去,这次他展露了上乘轻功,扑去之势,快得像闪电一般,身形落地,只见从前面不远的一株树身后面,探出一颗头来,正在朝自己偷偷地张望! 那是一张小女孩的面孔,生得又白又嫩,红馥馥像苹果般圆脸,和一双乌溜溜灵活的大眼睛,脸上带着稚气的笑容,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一二岁! 小女孩孩看到杨文华,忽然从树后面伸出一只粉嫩的小手,朝杨文华招招手,忽然隐去。 杨文华看得大奇,不觉跟了过去。 杨文华走了过去,忍不住问道:“小姑娘……” 绿衣女伸出一根指头,搁在小嘴上,轻轻“嘘”了一声,又指指一棵大树,低声道: “你人到树上去等我。” 说完,双脚点,纵身往下跃去。 这岩崖和下面少说也有十五六丈远,她一个人居然像飞燕投林一般一下就掠入崖下一片树林之中。 杨文华暗暗一怔,忖道:“这小女孩竟有这般高绝的轻功,她究竟是何来历呢?” 一念及此,正待转身,突听十来丈外,似乎有衣袂飘风之声,朝自己站立的崖飞掠过来,一时之间,不知来的是什么人,急忙一吸真气,身形往外拔,隐入树柯之上。 杨文华目光一注,看清来人正是萧老伯,心头方自一喜,正待出声招呼,竟觉有人轻轻扯了自己一下衣角! 回头看去,原来就是那个绿衣女孩,不知她什么时候回到崖上来的?这时她人距离自己不过一二尺远,她用一根指头竖在小嘴,似是暗示自己噤声。 杨文华看得大惑不解,不知何时她要自己不可出声?绿衣女孩眼看他朝自己看去,又用手朝崖下指了指。 这回杨文华看懂了,她的意思,是要自己暂勿出声,注意崖下的动静。 崖下,岂非就是那座庙宇?心中觉得奇怪,绿衣女孩举动奇异,她武功虽高,年纪不大,一路跟随自己,显是有人指使她来的,她此举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萧梦谷在崖上站立了一回,他似是对这座庙宇起了疑心,朝四周略为打量,就双足一点,人如大鹏凌空,朝崖下扑了下去。 绿衣少女等萧梦谷走后,才低声埋怨道:“我要你躲到树上来,你不肯听,差点就露出形踪。” 杨文华道:“你是什么人,这是做什么呢?” “我叫小琪儿。” 绿衣女孩道:“做什么?还不是为你好。” 杨文华笑道:“你是为我好,这话怎么说呢?” 小琪儿认真地道:“因为我是暗中保护你的,你现在总知道了。” “保护我?” 杨文华觉得好笑,自己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在暗中保护,一面问道:“那我要谢谢你了。” “当然!” 小琪儿学着大人的口吻说道:“要是没有我啊,你早谅上了坏人的当了。” 杨文华道:“你从前不认识我,对不?” 小琪儿点了点头。 杨文华又道:“那是什么人要你来保护我的呢?’’小琪儿眨动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黠笑道:“我不能告诉你。” 杨文华道:“好了,我还有事去,现在可以走了吧。” 小琪儿道:“不成,今晚我都要保护着你。” 杨文华道:“你不是暗中保护我吗,那么我先下去,你暗中跟来就好了。” “不行。” 小琪儿道:“从现在起,你都要听我的。” 杨文华有些啼笑皆非,说道:“你要我如何听你的呢?” 小琪儿一本正经地道:“现在你可以跟我下去了,不过你不能出声。” 杨文华道:“你方才下去过了,看到些什么呢?” 小琪儿道:“我不知道,你只要跟我下去就是了。” 说到这里又叮嘱道:“你要跟在我后面。” 杨文华拗不过她,只得点点头道:“好吧!” 小琪儿道:“你眼我来。” 身形一钻,嘶的一声,轻巧的落到石崖上。 杨文华心中暗暗赞道:“此女身法果然利落得很!” 杨文华不待她招呼,微一吸气,跟着往崖下纵落。 这石崖足有十五六丈高下,小琪儿纵落的身子,在落到十丈左右,忽然腰枝一殷,往左首斜趋而下,一下就飞落到庙宇一幢房舍的暗影之中。 这一斜掠当真轻如飞并,光是这一式轻甸,就是江湖上一流高手,也无出其右! 杨文华看得暗暗惊奇,若非亲眼目视,谁也不会相信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会有如此身手! 小琪儿回头朝他笑了笑,意思是夸奖他,“你轻功也不赖啊!”一面朝他招招手,一甩两条辫子,转身轻悄地走上一条长廊。’杨文华亦步亦趋跟着她走去。 长廊尽头,是一道月洞门,杨文华目能夜视,目光一抬,已发现月洞口,站着两个灰衣僧人,但走在前面的小琪儿,敢情没有看见(她不能夜视),依然笔直走了过去。 杨文华归现月洞门口有人,再待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小琪儿业已一下到了门口。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总算她看到两个灰衣僧人比两个灰衣僧人看到她早了一步,只见她双手左右一翻,就悄无声息地把两个灰衣僧人一齐制住,然后回身一笑,朝杨文华招招手,翩然往月洞门闪了进去。 杨文华没想到她出手会这么快捷,一下就把两人一起制住了,心中对小琪儿更觉惊奇,一面就很快闪进月洞门,举目看去,这里是一座自成院落的一座精舍,下着湘帘,没有半点人声,只有隐隐的灯光是从精舍后面一间屋中射出来的。 小琪儿已转身朝精舍左首的回廊绕了过去,杨文华随着她转过回廊,绕到精舍后面,那是一个小院子,地方不大,稍后就是一道围墙了。 小琪儿以身贴壁,悄悄挨近有灯光的窗下,一面用手,往里指了指,又招招手。 这意思自然是要杨文华也悄悄过去,注意这屋中的人,杨文华学是她以背贴壁,悄悄挨近窗肩右首,侧脸看去,花格子窗糊着棉纸,看不到里面的的情形,但却听到里面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杨文华蓦然一怔,暗道:“会是萧老伯!” 不错,屋中两人,有一个正是萧梦谷的声音! 只听另一个人道:“珠珠一再哭闹着要回去。” “不行。” 萧梦谷道:“愚兄要赶到杭州,她必须留在这里。” 杨文华听到这里,不由心头又是一怔,暗道:“原来珠珠是他自己送来的,那干吗要骗我呢?” 另一个人道:“那姓陆的呢?” 萧梦谷道:“他是第一堡总管陆德高,我怀疑他是使黄盖苦肉计,若是真心投到咱们这里来,此人倒是大有用处……” 另一个人口中“哦”了一声。 只听萧梦谷续道:“因为他追随邓锡侯多年,第一堡的武士都是他训练出来的,自然有不少心腹……” “哈哈!” 另一个人大笑道:“师兄是要小弟……” “不错。” 萧梦谷沉笑道:“可以利用的人,咱们自然不跑放过。” 另一个人道:“那么姓杨的呢?” 杨文华心中不禁一动,暗道:“他说的姓杨的,大概是指自己了。” 萧梦谷道:“他是孟尝剑杨连生的儿子,也是……” 声音突然说得很低,杨文华凝神谛听,也听不到他底下的话。 只听另一个人“啊”了一声道:“那该如何?” 萧梦谷道:“自然要把他拿下了。” 杨文华心头“咚’’地一跳,他不知道萧老伯何以会有此话?由此看来,萧珠珠的失踪,是他有计划的行动,目的就是要把自己拿下! 只听另一个人道:“但姓杨的并没有来?” 萧梦谷道:“老夫一路跟踪他身后来的,到了前山,才失去他的踪影,大概在树林中迷失了方向,这不要紧,附近一二十里,只有这里一麻庙宇,迟早他会来的。” 杨文华刚听到这里,小琪儿暗暗扯了他一下衣角,附着耳朵悄声道:“你都听到了。现在你可以明白了,将计就计,装作刚找到这里,一切在随机应变,让他们把你擒住。” 杨文华忍不住问道:“你这是……” 小琪儿道:“你现在别多问,照我的话去做就对了,从后面出去,我还要到前面去解开两个和尚的穴道呢!” 说到这里,忽然哦道:“还有,你记住了,你这柄剑是不管用的。” 说完,朝杨文华挥挥手,示意他朝后面围墙出去,她却身一闪,迅速朝前面走去。 小琪儿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当然不会是她的主意,那么这到底是谁要她来的呢? 他突然想到了江云生,这次自己恢复杨文华的身份,就是他的主意! 就在此时,他突然听到前面响起两声叱喝之声,心头一动,那准是被制住的两个和尚,小琪儿给他们解开了,他知道小琪儿的武功,决可无事,这是故意引人注意,好让自己从后面出去而已! 这就急忙飞身掠起,越塘而出! 这两声叱喝屋里的人自然也听到了,两个和尚扑了空,正在探头探脑四处张望,从精舍里走出一个中等身材人中年和尚,沉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两个和尚听到喝声,急忙转过身来,一齐躬身合掌道:“启禀当家,方才有一个小女孩,从长廊朝这里走来,小僧出手拦阻,她忽然不见了。” 这中年和尚原来是这里的当家。 中年和尚问道:“是怎样一个小女孩?” 左首和尚抢着道:“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身手很滑溜,她刚才就在这里,那知一转眼就不见了。” “你们两个真笨!” 中年和尚问道:“连一个小女孩都拦不住,怎么会不见的?” “咭!!”有人在中年和尚头上发出一声轻笑,说道:“活该,谁说我不见了,你们连捉迷藏都不玩,真是笨透啦,我不是好好坐在这里么?” 中年和尚看得心中一动,这是附近一二十里,都没有人家,那来的小女孩?他脸上闪过一丝异色,抬头问道:“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到庙里来了?” 小琪儿道:“我是前面山下陆家庄的人,追一只小白兔,追到这里来的。” 中年和尚心中暗暗冷笑,据他猜想,这小女孩不会只是一个人,说不定还有大人同来,再说,寺里的僧侣,个个都有一身武功,两个人岂连一个小女孩都看不住,可见这小女孩一身功夫这一然不弱,因此含笑道:“小姑娘,你现在可以下来了,时间已晚,你也该回家了,贫僧要人送你回去。”’小琪儿道:“我才不要你们送呢,我自己会回去的,不过我还不想回去。” 中年和尚道:“你真的只有一个人来的?” 小琪儿道:“我骗你干吗?” 说到这里,忽然调皮地笑了笑道:“说真的,我不是追小白兔追到这里来的,我是追着一个人来的。” 中年和尚心中暗笑:“你小小年纪,也想在我面前掉枪花,只要说上几句,你就会自己把话说出来了。” 一面含着笑道:“你追什么人来的?” 中年和尚又道:“那是什么人,你看清楚了么?” 小琪儿道:“后来他停下来了,才看清楚,那是一个老头,有一把花白胡须,我看他朝这里走进去,我也跟着走来的。” 中年和尚这回听得相信,她说的岂不就师兄(萧梦谷)?一面接着问道:“你认得他么?” 小琪儿摇摇头,又磕了一颗瓜子,说道:“不认识。” 中年和尚问道:“小姑娘,你姓什么?” 小琪儿嘻地笑道:“我叫小琪儿,自然姓小了。” 中年和尚听她说姓萧,还当她是当家庄的人,接着问道:“你姓萧,怎么不认识呢?” 小琪儿道:“我好像见过他。” 她朝中年和尚伸下手来,摊开手掌,问道:“你要不要吃瓜子?” 中年和尚道:“我要带你去见见他。” 语声出口,右手一探,身形倏地往前扑起,朝小琪儿手腕抓来。 但他右手堪堪抓出,小琪儿口中“啊”了一声,吃惊地道:“原来你也不是好人,我不理你了!” 她动作奇快,口中说着,垂下的双脚已同时缩了上去一下在圆洞门站了起来! 中年和尚一记没有抓住她,口中冷笑一声,身子随扑上圆洞门,喝道:“你还想走么?” 小琪儿在他拔身扑起之时,已经转身在围墙上飞也似地跑去,一面说道:“我要回去啦!” 一句话的工夫,已经奔出十余丈外,跳下围墙。 中年和尚大吃一惊,急切之间。只得大袖一挥,护住头面,衣袖朝外甩出,同时用“千斤坠”身法,往下沉落,等到双脚落地,被自己一记“流云飞袖”卷出的一蓬暗器,也洒落了一地,原来竟是小琪儿抓在手上的一把瓜子,再举目看去,这一耽搁,那里还有小琪儿的踪影?这时突听前厅隐隐传来了叱喝之声,那是杨文华在庙宇前路出现了! 杨文华一身轻功,施展出来,自然不是庙宇里几个在黑暗中值岗的和尚所能发现,因此他从精舍后墙飞身而出,越过右首一处偏殿,很快就掠出庙外。 他再绕到庙前,抬目一看,山门上一方横匾,写着“淮水龙王庙”五个金字,山门还敞开着。 这里既是陷阱,这山门自然是为自己开的了! 就在他正待举步之际,只听身后有人冷冷地道:“施主夜入敝寺,意欲何为?” 杨文华其实早就听到此人的脚步声了,他是从前进一直跟着自己进来的,此时口中故意惊“啊”了一声,倏地转过身去,只见站自己身后的是一个听个灰衲僧人,目光凝视,嘴角间流露出深沉的冷笑,就拱手笑道:“原来是大师父,在下迷失了路,让才看到了宝庙,才进来的。” 那灰衲僧人冷冷一笑道:“施主不走小庙山门,却翻墙而入,这又何说?” 杨文华道:“实不相瞒,在下是找人来的。” 那灰衲僧人道:“施主找是什么人?” 杨文华道:“在下在跟踪一个褐衣人来的,他在前面林中,忽然失去了踪影……” “褐衣人?” 那灰衲僧人道:“施主可知他姓名么?” 杨文华道:“不知道,他是到萧家送信去的。 话声甫落,只听有人大笑一声,接口道:“在下刚从萧家庄来,阁下看看可是在下么?” 随着话声,从石阶上走下一个人来。 杨文华举目望去,只见此人头戴毡帽,身穿褐衣布,不是那送信去的人还是谁来?故意失声道:“你……” 那褐衣人沉笑一声道:“阁下大概认出来了,在下在就是刚才送信去的人,对么?” 杨文华道:“不错,就是你。” 褐衣人笑道:“下阁下一路跟着贫僧而来,有何见教?” 杨文华听他口称“贫僧”,不觉注目问道:“你是和尚?” “如假包换,”褐衣人朝他笑了笑,伸手把头上一顶毡帽摘了下来,露出一个光头,和顶门上的戒疤来,一面含笑道:“阁下现在相信了吧?” 褐衣人没待他说出去,接口道:“贫僧无妄,出身少林寺,现在是这里的副当家。” 杨文华只当这里的和尚,是形意门的人,却没想到他还是少林寺弟子,不觉哼了一声道:“大师父果然爽快得很,只不知萧掌门人的掌珠萧珠珠可是你劫持来的?” “不错。” 无妄道:“姑娘就在这里。” 杨文华怒声道:“你们出家之人,劫持人家闺女,意欲何为?” 无妄大笑道:“因为咱们当家想请你杨施主来一趟,不把萧姑娘请来,杨施主如何会不请自来呢?” 杨文华怒哼一声道:“在下和宝庙有什么过节么?” 无妄道:“过节倒是没有,只是有人希望杨施主留在这里,如此而已!” 杨文华心中暗道:“他虽未明言,但果然是箫老伯主使的了,他何以要这样对待自己呢?” 脸上不觉有了怒容,冷笑道:“就凭二位留得住在下么?” 无妄大笑道:“照说应该够了,但贫僧准备的并不止此。” 说完,朝灰衲和尚道:“胜空,你可以让他们来了。” 中年灰衲僧人又掌当胸一礼,说道:“贫僧遵命。”接着直起腰来,双手连击了两掌。 无妄和胜空两人,已经此时退到了圈子外面,无妄含笑道:“杨施主,这是少林寺‘八部天龙护法大阵’,就算江湖一流高手,也未必闯得出去,依贫僧相劝,杨施主还是束手就擒的好。” 杨文华大笑一声道:“你如果是少林门下,那也是逐出门墙的弟子,还敢处以少林寺自炫么?” “哈哈,杨施主完全说对了。” 无妄大笑一声道:“贫僧确是少林逐徒,贫僧也从不讳言,大概不用多久,贫僧就要重回少林寺了,他们是贫僧一手训练出来的,杨施主若是不信,不妨试试。” 杨文华心中暗暗哦了一声,忖道:“他是这里的副住持,如果真是送信,他可以差一个人送去由此可见他到家庄去,必是和萧老伯商量什么事去的了。” 一面“呛”的一声,抬手掣出长剑,凛然喝道:“在下自然要试试了。” 无妄道:“杨施主不听贫僧相劝,不肯束手成擒,那是徒取其辱而已!” 说到这里,朝胜空一挥手道:“你要他们发动阵势,但不可轻伤他性命。” 胜空躬身领命,又举掌向空,轻轻拍了两掌。 这两记掌声堪堪拍起,八个持刀灰衣僧人忽然间各自摆出了姿势,戒刀一举,朝杨文华攻出。 但他们“八部天龙护法大阵”却并不如此,这可以从他们出手第一招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他们八个人,八柄戒刀,在第一式上,大家虽然围着杨文华,但摆出来的姿势,却各个不同。 这番话说来并不复杂,但要身历其境,在对方出手围攻的—刹那间,看得清楚透彻,若非身怀上乘武学,就很难看得出来,自然更不是江湖一般练武的人都能领悟此中道理。 杨文华目光一动,心中不禁暗暗点头,忖道:“看来无妄说得不错,这‘八部天龙护法大阵’。果然是少林寺精博的绝艺。” 喝声中长剑一挥,使了一招“内闭鸿门”,再待使“外闭鸿门”时,但听“当”的一声,长剑和一柄戒刀乍接,剑身立时齐中折断。 这下不由使得杨文华蓦吃一惊,要知这式“内闭鸿门”,那是护身封剑之式,对方攻到身前,以这式对方封出,才能使二式“外闭鸿门”,剑布身外。 对方攻到近身的如果有三柄刀,就必须把三柄一起封出,如今才接触上第一柄刀,剑就齐中折断。剑身中断就是没有挡得住对方的刀势,那么这一刀岂非毫无阻挡,依然直砍过来了?差幸杨文华使的虽是家传“青萍剑法”。但他武功却并不止此心头一惊,左手已不自觉地点出一指,“铮”的一声,把戒刀震开。 这时,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戒刀,也已陆续砍到! 杨文华几乎连转个念头的时间都没有,口中大喝一声,半截断剑居然被他划出一圈精芒,一阵“当”“当”连响,把七柄戒刀,一齐封了出去。 无妄看得目光一闪,大笑声中,一道人影凌空飞来,振腕一指,点了杨文华的穴道,杨文华一个人应指倒地。 无妄喝了声道:“把他押下去。”就飞身而退。 杨文华急忙一跃而起,俯耳听去。两个僧人已走上石阶,正在把神龛推复原状,这就用手轻轻拉了下门,原来木门并未上锁,居然应手拉开,悄悄闪身而出。 这地窖只有三间,也没有防守的人,心中暗暗忖道:“不知左首一间,囚禁了什么人?” 当下就走到左首门口,门上也没有锁,伸手推开木,里面黝黑如墨,凝目看去,室中堆的只有一些杂物,并没有人,可见这地窖并不是关人用的,被囚的人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既来之则安之,反自自己要起,什么人也拦不住自己。 杨文华急忙奇壁坐好,闭上眼睛,只留下一条缝,往外看去。 这时,无妄含笑道:“萧掌门人,杨文华就在这里,他被贫僧点了‘玉枕穴’,人在昏迷之中,即使内功最好,也无法运气解穴的了。” 萧梦谷缓缓走向杨文华身边,仔细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拿下了就好,不过此于关系重大,‘玉枕穴’点久了,会伤及脑部,这一路上,大师父最好给他换个其他穴道才行。” 杨文华心中一动,咱道:“自己关系重大,只不知他说的究是什么关系,哦,听他口气,好像还要把自己送到那里去?” 只听无妄笑道:“这个贫僧省得,萧掌人只管放心,上了路,贫僧自会改点他其他穴道的。” 接着只听那中年和尚道:“贫道觉得那小女娃出现得有些奇怪,无妄师兄这一路上可得小心。” 无妄道:“那小女娃未必知和姓杨的有瓜葛,而且据萧掌门人说,姓杨的只是初出江湖,只身投萧家庄,可见连朋友也没有一个,由贫僧押运,绝出不了岔子。” 说话之时,朝身后两个短靠僧人挥了挥手。 只听无妄道:“萧掌门人,住持,贫僧就要告辞了。” 萧梦谷叮嘱道:“大师父路上请小心。” 无妄大笑道:“萧掌门人莫非连贫道也信不过?” 萧梦谷忙道:“大师父误会了,兄弟实因此子关系重大,咱们不得不小心将事。” 无妄听他这么说了,只得点头道:“贫僧自当谨记。” 杨文华听萧梦谷两次提到自己,说出“关系重大”的话来,心头不禁暗暗嘀咕,自己到底有什么重大关系呢?杨文华被人装在麻袋里,当然并不舒服,但他现在内功精湛,就算被装在麻袋里,屈着身子,一样可以运气行功。 当天晚上,他是由两名乔装趟子手的僧人,轮流背下山的,第二天清百,好像路边已经有了一辆马车等着,无妄三人一到,就上了车,车把式不待吩咐,就挥着长鞭上路。 中午时分,车子停下,无妄和两个僧人下车吃饭去了,那好像是大路边的酒摊子,他们眼睛可以看得到,而且车把式也许是他们自己人,可以放得下心,才下车去。 他们刚下车,后窗就伸出来一颗头来,有人低声叫道:“喂,杨大哥,你听得到么?” 杨文华自然听得到,也听出是小琪儿的声音这就低声道:“你也跟来了。” 小琪儿道:“你不是告诉你吗,我会在暗中保护你的。” 她又说着暗中保护着自己,杨文华听着暗中好笑,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 小琪儿道:“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的。” 杨文华问道:“你知道是这什么地方了?” “不知道。” 小琪儿道:“这地方我没来过,不认识。” 杨文华心知她只有十一二岁自然不认识路了,这就问道:“他们车子是朝那里来的?朝西还是朝南?” 小琪儿道:“好像是一路朝北来的。” 说到这里,急急说道:“他们回来啦,我走啦!” 不多一会,无妄和两个僧人果然回到车上。 无妄要一名僧人解开袋口绳索,然后一掌推开了杨文华脑后穴道,又迅快点了双臂穴道。 杨文华假装醒转,倏地睁开眼来,口中“咦”了一声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把在下怎么了。” 无妄冷森一笑道:“姓杨的,你不用多问,现在该是吃饭的时候了,在下给你买了六个肉包子来,你快吃吧!” 杨文华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是无妄?几时还了俗,还当了镖师?” 他左边一个僧人伸手把一个荷叶包打了开来,里面果然是热气腾腾的六个肉包子,冷声喝道:“快吃吧,再噜苏,就不让你吃了。” 杨文华大笑道:“好个贼秃,你少狗仗人势,杨某关系重大,你敢饿我一顿么?” 那僧人怒哼一声,喝道:“你……” 无妄朝他一挥手,然后目注杨文华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杨文华故意一笑:“在下自然听萧老伯说的了,到了地头,在下说不定……” 无妄问道:“说不定什么?” 杨文华道:“在下不用多说,到了地头,你就知道了。” 不再多说,伸手取过一个包子,自顾白吃了起来。 无妄看着将信将疑,也没有多说,直等杨文华把六个包子吃完,才道:“又得委屈你了。” 傍晚时分,车到霸王城,车后又有一匹马,越过马车,马上又是一名汉子回头看了车厢一眼,朝前急驰而去。 无妄当然也看到了,心中暗暗冷笑:“不知是那路不开眼的东西!” 马车继续行驰,绕过泅城,依然一路北行,他们并未在泗城落店,那是要连夜趱程了。 车子依然没停,天色早就黑了,现在将近初更,就在驰过屏山,前面一片旷野间忽然有人点起了一盏灯笼,一排三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其中一个人大声喝道:“停车。” 无妄一摆手,一名僧人立即要车把式停下车来。 庆远镖局,是形意门的人,江湖上没人不知道的。 站着的三人听了趟子手的话,中间一人哼了一声,说道:“你们这次保的是暗镖,那一位镖头,架子不小啊,怎不请下来和咱们兄弟见见面?” 无妄在车上冷冷地道:“张禄,你告诉他们,拦我王某车子,是不是吃了豹子胆?要他们立即让开,我还可顾全江湖道义,不予计较,若是再不让路,那就莫怪王某心狠手辣了。” 那僧人听了无妄的话,就卷起镖施,大声道:“咱们王镖头的话,三位应该听了吧?” 中间汉子怪笑一声道:“听到了,你就要姓王的下来,咱们兄弟倒想看看他如何心狠手辣?”无妄如何忍耐得住,口中森冷一哼,一个人从车厢直飞出去,落到三人面前,厉笑道:“不开眼的东西,你们总听过活阎罗王某吧?” 口中说着,右手一挥,一记劈空掌,朝中间汉子迎面劈了过去。 那中间汉子徒觉一团掌风迎面直撞过来,心头不禁一懔,忽忙施身旁跃,口中冷喝一声道:“瞧不出你还会使劈空掌!” 双手一翻,“刷”的一声,掣一对判官笔来,脚下一记“盘龙记”,矮身欺近,双笔一前一后,朝无妄胸前腹戳到。 就在中间汉子取出双笔之际,他左右两人也各自掣出兵刃,一左一右朝无妄欺近过来。 无妄两手空空,不使兵刃,眼盾三人六件兵刃,像雨点般攻来,不由大笑一声道:“好好,王某还当是什么不开眼界的东西,原来竟是大别山的三凶六杀三位当家。” 三凶六杀,可不是九个人,而是说他们三个凶人有六件杀人的凶器。 三凶六杀老大听无妄一口叫出他们的名号来不觉嘿然笑道:“你既知大爷是谁,还不乖乖的住手,听候发落,大爷们要的是红货,只要心里一高兴,说不定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清心居扫校 第九章 逼练阴功 他们竟然把杨文华当作了红货。 这也难怪,无妄一路夜不投店,急着赶路,等到遇上道上朋友,才亮出镖旗来,这叫做暗镖,走暗镖保护的自然是最值钱的红货了。 无妄大笑道:“大当家说得倒也合情合理,不过兄弟这趟镖却万万不能出事,因为一旦出岔子,王某可丢不起这个人。” 三凶六杀六件兵刃,一阵猛攻,只觉对方连兵刃都没有取出来! 不,他口中大笑着说话,也不见他如何封架、闪避,自己三人竟然连他衣角都没碰上一点。 三凶六杀可也是久走江湖的人,心头不禁暗暗起了警惕,同时想道:“这小子是什么路数,庆远镖局一名镖头,那来这高的武功?” 这三人心意相通,不约而同吆喝一声,手上随着突然一紧,六件兵刃又像劈风般攻去。 “哈哈!” 无妄大笑一声道:“你们三个当真不长眼睛!” 右手一抬,食中两指陡地戳出,径取左首汉子双目,左手一掌横斫右首汉子咽喉,双手同发,右足跟着飞起直踢中间汉子胸膛。 这一招三式,当真快逾闪电! 不,耳中但听“嗤”的一声破空细响,一缕指风,击中“山根”,左首汉子大叫一声,应指往后便倒。 怎知无妄横斫的左掌,顺势往下拍落,“拍”的一声,正好拍在他有胸口之上,身子还没倒纵出去,就砰然仰跌下去。 三凶老大幸亏有老二、老三作了替死鬼,才算没被无妄的“怀心腿”踢中,往后跃退了一步。 那知无妄这一脚竟是虚招,倏地往前跨出一大步,一个人几乎撞到中间汉子怀里,两人面对面不足三尺,无妄朝他森然一笑,说道:“王某外号活阎罗,手下不留活口,阁下也应该上路了吧!” 中间汉子大惊之下,急急后退,双臂一环,一左一右朝前打出,使了一招“双风贯耳”,双笔向无妄两边太阳穴砸到。 无妄沉嘿一声道:“去吧!” 双掌突出,朝前推去。 无妄连看也没有去看他们一眼,拍拍双手,冷然笑道:“贫僧总算超度了你们了!” 随着话声,大模大作的转了个身,正待上车! 突听有人沉喝一声:“站住!” “嘶”的一声,一道长影飞落当场。 无妄背后虽然没长眼睛,但从这一声衣袂飘风的风声听来,来人武功高出三人甚多,他口中冷冷地道:“还有不开眼的人么?” 缓腾腾地转过身去,目光一注,心头不由得陡然一震! 这人是个身形高大,红脸秃顶的老者,看去生相威重,一双炯炯目光,正朝无妄投来,他,竟是少林南派掌门人一掌开天罗起岳。 无妄心头暗暗一惊之下,立时镇定下来,冷冷地道:“阁下是三凶六杀的同党,也想劫镖来的了?” 他少林逐徒,岂会不识少林南派的俗家掌门人?这话只是为了堵罗起岳的嘴而已! “住口!” 罗起岳目光如炬,沉喝道:“你是少林门下?” 无妄道:“在下是安庆庆远镖局的镖头,让送一趟暗镖,在这里遇上大别山三凶六杀劫镖,阁下如果不是三凶六杀同党,那就请借光借道。” 那么罗起岳冷然道:“老夫问你可是少林门下?” 无妄道:“难道少林寺门下不能充当镖师么?” “少林门下自然可以充分镖师,”罗起岳道:“老夫想问你是何人门下?” 无妄道:“在下不是少林门下。” 罗起岳沉哼道:“老夫不但知道你是少林寺门下,而且还是出家之人,你何用瞒骗老夫?” 原来无妄方才那句话他听到了。 无妄笑道:“阁下大概看错了,在下是形意门的人。” “哈哈!”罗起岳仰首大笑一声,双目精光暴射,威重地道:“你当老夫没有看到么? 你方才使出来的三招手法,难道不是我少林武功?” 原来他不但听见,而且还看到了。 无妄冷笑道:“天下武学,殊途同源,敝门手法和少林寺纵有相似之处,那也不足为奇。” 罗起岳喝道:“但你明明是少林和尚,老夫面前,还敢强辩,你给老夫摘下帽来。” 无妄遇上一掌开天罗起岳,自知武功和对方悬殊,此时此时,自己若是不摘下帽来,只怕已经办不到了;不帽心头一横,伸手摘下帽来,大笑道:“不错。我是和尚,但已经不算是少林僧人了。” 罗起岳目光一注,凛然道:“少林寺清规,不准僧人行走江湖,你以少林武功,杀死三凶,三凶固然有取死之道,也不该出手如此毒辣。” 无妄大笑道:“这么说,少林寺逐徒,就只有任人杀戮,不能自卫了?” 他话声方出,听出远处响起一个苍老声音接口道:“这话说得不错!” 罗起岳抬头道:“说话是什么人?” 只听那苍老声音嘿然道:“罗起岳,凭你还不配问老僧是谁?” 罗起岳已听出这说话的是谁了,心头方自一懔! 话声本来还在遥远之处,但这句话,越说越近,说到最后一句,已有一个黄衣老僧缓步走来。 说他走得极缓,但却在眨眼之间,已经到了眼前。 罗起岳看得神情一震,急忙躬身道:“弟子罗起岳叩见师叔。” 这老和尚正是本空——少林寺上一代的逐徒。 本空深陷的双目,精芒连闪,沉笑道:“老衲也是被少林寺赶出门的人,那有这大的福份当你师叔,你是不认为他以少林寺的武功杀人,要追回他的武功?” 罗起岳道:“师叔教训的极是,弟子不敢。” 本空浓哼一声道:“老衲最不喜欢看到少林寺的人,你还不给我滚,滚!” 僧袍大袖一展,朝罗起岳拂来。 罗起岳口中连声应“是”,那敢还手,任由他袖风卷撞的翻了一个筋斗,站起身匆匆奔掠而去。 本空仰首大笑:“少林寺南派俗家掌门。” 无妄赶忙伏在地上,连连叩头:“弟子无妄给师叔祖叩头。” “小和尚,你真是混球加三级。” 本空怒声道:“我是从你那里排来的师叔祖?” 无妄惊恐地道:“弟子……弟子……” “哈哈!”本空仰首向天发出一声苍劲的长笑,说道:“老僧是少林逐徒,你也是少林逐徒,对不?” 无妄连声道:“是,是。” 本空又道:“同时少林逐徒,你还要在老僧跟前排那少林寺的辈份么?” 无妄道:“弟子不敢。” “哈哈”!本空大笑道:“这就对了,普天之下,少林逐徒倒是难找得很,小和尚,你愿不愿意拜在老僧门下?” 无妄早已听说这位师叔祖武功高不可测,一时还当自己耳朵听错了,连连叩道:“你老人家慈悲,弟子愿意……” 本空大笑道:“那你还不拜师么?” “是,是。”无妄又在地上叩了几个头,说道:“弟子给师父叩头,弟子叩见师父。” “很好。” 本空很满意地道:“你可以起来了。” 一面嘴皮微动,以“传音入密”低低地说了几句。 无妄大喜过望,连声道:“弟子敬遵师父法谕。” 等他站起来,面前那里还有本空的影子?无妄满心欢喜,回身上车,车把式不待吩咐,继续上路。 杨文华一直被装在麻袋里,虽然虽蜷曲着身子,但他如今内功已有相当火候,一样可台以运功行气,倒也许不觉得如何。 三天之后,车子好像驰上了一条山路,接着又由山路转入一条平坦的道路,不多一回,车子到了一处木寨前面停住。 从木寨中走出一人问道:“来的是什么人?” 车上一名假扮趟子手的和尚赶紧一跃下车,亮开镖旗,说道:“是庆远镖局的镖车,押送到这里来的。” 那人道:“进去。” 院门启处,走出一个青衣劲装汉子,问道:“你们是谁押镖来的?” 无妄从车中跳下,说道:“贫僧淮水龙王庙副当家无妄奉命押送镖车,求见这里的桂管事。” 青衣汉于点点头道:“你随我进来。” 无妄回身朝车上打了个手势,两名趟子立即从车上扛下麻袋,跟在无妄身后而行,进入大门。 青衣汉子把他领到大天井左首一排房展之中,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 说完,便自退了出去。 无妄心中暗道:“这里的桂管事好大的架子。” 这样又过了一回,才听一阵橐橐履声,从廊传来,一个青衣中年人,举步跨入。 无妄心知他就是桂管事了,但却并未站起身。 青衣人目光冷冷地看了无妄一眼,一手托着下巴,说道:“你就是淮水龙王庙送镖来的了?” 无妄坐着道:“贫僧正是无妄,阁下就是这里的桂管事么?” 青衣人看他大不咧咧地坐着,脸上已有不悦之色,微微点头,哼道:“在下正是峒晤山庄管事桂茂。” “很好。” 无妄一指麻袋,说道:“桂管事可以把麻袋点收了。” 桂茂脸色一沉,说道:“大师父是淮水龙王庙的副当家,在下已经知道,但这里是峒晤山庄,并不是淮不龙王庙,这算贵庙当家,见了在下也没有大师父这般气势。” “这倒不错。” 无妄淡淡一笑道:“依贫僧想来,就算贵主人见了贫僧也没有桂管事这般气势,桂管事怎么不请贵主人前来见见贫僧?” 桂茂听得一怔,目注无妄,问道:“大师父好像很有身份……” “哈哈!”无妄大笑一声道:“桂管事总知道贫僧是少林寺的逐徒吧?” 桂茂皮笑肉不笑地点头道:“在下听说过。” 心中却在暗暗冷哼,“就算是少林寺来的,也未必在我桂某的眼里,何况还是逐徒,这又何足道呢?” 无妄接道:“贫僧尊师,也是少林寺的逐徒,桂管事大概没听人说过吧?” 桂茂问道:“大师父尊师是谁?” 无妄朝他微微一笑,忽然站了起来,合十当胸,向天空作了一礼,才道:“家师是贵主人尊师徒四方敦请来的最高供奉巴颜喀喇山三尊者之一,法号上本下空,桂管事大概不知道么?” 他这话听到麻袋里的杨文华耳中,心头不禁一震,暗道:“听他口气,这里竟是千面教的一处分坛了!” 桂茂听得身躯一震,脸色为之大变,急忙躬着身子,连连抱拳道:“桂茂该死,不知大师父竟是三位老仙师的高足,大师父远莅,桂茂有眼不识泰山,务望大师父恕罪大师父快请到大厅奉茶,桂茂好立即去禀报敝主人出来奉迓,大师父请……” “桂大管事不忙。” 无妄沉笑一声道:“贫僧奉敝庙当家之命,押来这个麻袋,请桂大管事先验收了,这是公事,贫僧送到了,这件事就算交差了。” 桂茂连声应“是”,举手击了两掌,立即从门外走入两名青衣劲装汉子垂手请示道: “管事有何吩咐?” 桂茂一指麻袋,吩咐道:“你们快把麻袋送进去。” 两名青衣大汉应了声“是”,扛着麻袋就走。 桂茂躬身道:“大师父请到厅上奉茶。” 杨文华心中暗暗叫了声:“可惜,如果再稍待片刻,自己就可以看到这里的主人是谁了。” 两名汉子扛着麻袋,往里走去,杨文华用指轻轻在麻袋上戳了一个小孔,凑着眼睛往外看去。 两人沿着长廊,进入后进,就携入一座练武厅,穿过练武厅,后面是一个小天井,另有一排五间房屋,他们行至一间房屋门前,就把麻袋往地上一放,一名汉子上前叩了三下门。 只见木门开处,一名青衣使女当门而立,问道:“什么事?” 那汉子道:“金萍姑娘,小的奉管事之命。送来一个麻袋。” 金萍姑娘点头道:“你们把它放进来就好。” 两名青衣汉子把麻袋扛入屋中,放到地上,就欠身一礼,退了出去。 金姑娘回身叫道:“金嬷嬷,桂管事又送来一个人,你老快来呢!” “小蹄子,你就会嚷嚷,老婆子难道没听见么?” 随着话声,从后面走出一个身穿蓝布衫,花白头发,脸形如鸠的小脚老婆子来,一面说道:“其实老婆子早就听姑爷说过了,从淮水龙王庙送来的人,是一个姓杨的小伙,姑爷还向上面请了示,昨晚才接到请示,把他暂时留在这里,让老婆子调教调教。” 金萍问道:“那要不要解开麻袋呢?” 金嬷嬷道:“你这小蹄子,不解开麻袋,难道一辈子让他住在麻袋里?” 金萍应了声“是”。伸手一佛,她纤纤玉指竟然比刀还快,一下就把扎在麻袋上的几道绳子,全拂断了。 只听金嬷嬷道:“这小子大有来头,待会你得给他安置到后面去,腾一个房间出来。” 金萍已经打开了袋口,闻言奇道:“嬷嬷是说他要一个人一间房么?” 金嬷嬷道:“老婆子不是说他大有来头么?自然要一个人一间了,而且大姑娘还特别交待老婆子,指定要你去伺候呢!” 杨文华心中暗道:“她说自己大有来头,和箫老伯说的自己关系重大,似乎差不多,只不知自己究竟如何大有来头?” 金萍道:“要小婢去伺候他?” “没错。” 金嬷嬷呷呷尖笑道:“老婆子这里,自然只有你最适合了。” “好嘛!” 金萍道:“既是大姑娘交代的,又是你嬷嬷吩咐,小婢自当遵命。” 金嬷嬷道:“小蹄子,你还不把他抱出来?” 金萍答应一声,双手褪下麻袋,把杨文华抱到地上,目光一注,说道:“这人年纪还很轻呢!” 金嬷嬷道:“自然很年轻了,他今年才二十一岁。” 杨文华听得暗暗奇道:“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年纪呢?” 金嬷嬷道:“好了,你快去收拾房间,然后把他送到房间里去。” 金萍答应一声,翩然往外行去。 金嬷嬷走到杨文华面前,仔细端详着他,一面喃喃说道:“这小伙子和他爹倒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般,真还像得很!” 杨文华假装穴道受制,昏迷不醒,心中暗暗忖道:“听她口气,好像还认识爹,这金嬷嬷不知道是什么人?’’过了一回,金萍走了进来,说道:“嬷嬷,小婢已把房间收拾好呐!” 金嬷嬷道:“那你就把他抱进,然后替他解开穴道,不过仍得闭住他四肢经穴。” 金萍道:“小婢这就去叫金燕帮忙,把他扛过去。” “小蹄子,就是你花样多!” 金嬷嬷笑着骂道:“金燕另外有事,你一个人还会抱他不动,快些抱过去,总不成还要老婆子帮你?” 金萍望望杨文华,赧然道:“他……” “这有什么?” 金嬷嬷呷呷尖道:“你还怕男女授受不亲?” 金萍应了声“是”,只得俯下身,双手抱起杨文华,往外行走。 金嬷嬷叮咛道:“小心些,别把他摔坏了。” 杨文华任由她抱着,只觉自己贴在她软绵绵的身上,鼻中还隐隐可以闻到金萍身上少女的幽香,只好紧闭着眼睛,不敢偷看。 金萍抱着他,心头小鹿也怦怦地跳着,她脚下很快,不大工夫,就跨入一间房中,把杨文华放到一张床上,才轻轻的吁了口气,举手连拍三处穴道,又纤手如风,拂闭了他两处经穴。 杨文华这回没有运气移开穴道:任由她闭住了两处经穴,心中暗暗惊异,一个丫头居然能拂穴闭经,一面装作昏穴初解,倏地睁开来,看到站在床前的金萍脸上娇红未褪,心中暗暗好笑,一面故意轻“咦”一声,望着金萍,问道:“在下怎么会在这里的呢?姑娘……是什么人?” 随着说话,装作翻身坐起。 这下使他心头大大的一愣,因为方才金萍拂闭他经穴之时,杨文华仗着艺高胆大,根本没有运气移开穴道,任她拂动,那知一翻身坐起,居然坐了起来,手脚和没有被制住一样。 这自然使杨文华大吃一惊,经穴被封而能一无所觉,仍和平时无异,大概就是不能使用武功,这种手法该有何等高是?一个使女已是如此,他们主人自然更高明了。金萍朝他嫣然一笑道:“小婢金萍,公子醒过来了,小婢去端脸水,先洗把脸再说不迟。” 说完,翩然往外行去。 一会功夫,金萍端来了脸水,含笑道:“公子请洗脸了。” 杨文华说了声:“多谢姑娘。” 走过去洗了把热水脸。 金萍伺候着端开椅子,说道:“公子请坐下来,小婢给你梳头。” 杨文华道:“这个怎好有劳姑娘?” “公子不用客气。” 金萍娇柔一笑道:“公子已有好多天没有梳洗了,还是小婢给你梳的好。” 杨文华拗不过她,就在椅上坐下,金萍给他拆开发辫,用象牙梳子重新打好了结。 杨文华含笑道:“多谢姑娘了。” “公子怎么老是说谢,折煞小婢了。” 金萍一面红着脸又道:“公子叫小婢金萍就好。” 她站起身,取过折叠好的一套衫,又道:“公子请换衣衫。” 杨文华道:“不用换了。” “不!”金萍道:“这是嬷嬷交代的,公子已有几天没换衣衫了,身上衣衫又绉又脏,自然该换洗了。” 杨文华趁机问道:“你说的嬷嬷是谁?” 金萍低头一笑道:“公子见了面自会知道。” 杨文华道:“在下要去见嬷嬷么?” “自然要去了。” 金萍道:“只是公子想必腹中饥饿了,小婢先去端酒饭,等公子用过了饭,小婢再领以子去见嬷嬷。’杨文华道:“好吧!” 金萍道:“公子那就请换衣衫了。” 伸出一双纤纤素手,取起一件天蓝长衫,伺候杨文华换衣。 杨文华脱下丁长衫,换上了新衫。 金萍眼波瞟着他,脸上红馥馥的甜笑道:“公子人品如玉,换过衣衫,更见风度翩翩了。” 杨文华笑道:“姑娘夸奖。” 金萍眨着眼睛,看着他说道:“小婢说的是真心话咯!” 她忽然感到有些羞意,转过身取杨文华换下的衣衫,端起脸水,退出房去。 不一会,又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进来,在小桌上摆好杯筷,打开食盒,取出四菜一汤和一小壶酒来,说道:“公子请用酒菜了。” 随手给他在杯中斟满了酒,说道:“公子如果喝得不够,小婢再去拿。” 杨文华道:“在下很少喝酒。” 金萍道:“少喝些没有关系,这是玫瑰露,喝不醉的。” 杨文华喝了一口,问道:“姑娘还没告诉在下,这是什么地方?” 金萍道:“嬷嬷没有交代,小婢不敢说,待会公子见了嬷嬷,嬷嬷自会告诉你的了。” 杨文华道:“那么在下还要请问姑娘一件事……” 金萍站在边上,替他又斟满了酒,才道:“公子要问什么呢?” 杨文华道:“在下双手活动自如;但却无法运气,这是什么手法闭住了在下经络?” “原来公子已经发现了。” 金萍嫣然一笑道:“公于初来,只好闭住你两处经穴,待会见了嬷嬷,自会给你解开的了。” 杨文华道:“在下问的问题,姑娘好像一句也不肯回答了。” 金萍道:“小婢的知道的有限,公子要小婢如何回答你呢?” 杨文华心中暗道:“她能言善道,不肯泄漏半点口风,难怪要她来伺候自己了。” 一面含笑道:“姑娘很会说话。” 金萍抿抿嘴道:“那里,小婢最不会说话,笨死啦!” 杨文华喝了两小杯酒,就不喝了,金萍装了一碗饭送上。 杨文华已有几天没吃饭了,四式菜肴做得精致而可口,一口气吃了三碗饭,才算吃饱,金萍又送上一把热面巾,然后收起食盒,又沏了一盏香茗送上。 杨文华道:“姑娘,现在可以去见嬷嬷了吧?” 金萍道:“还要等一等,现在嬷嬷还在吃饭呢,公子饭后也该稍事休息,如果没有什么吩咐,小婢也要去吃饭了。” 杨文华道:“姑娘只管请便。” 金萍提起食盒,悄悄走出房去,随手带上了房门。 杨文华正待坐下来喝茶,忽觉头脑有些昏胀,心中不禁一动,千面教的人惯使迷药,莫要在酒菜中做了手脚不成?当下暗自检查,果然发现气血之中,似有一种令人迷惑的药物,正在逐渐发散,不觉暗暗冷笑,忖道:“他们下的大概是迷失神志‘迷迭散’了。” 这就探怀取出药瓶,倾了三粒“清神丹”纳入口中,举步走近木榻,和身躺下。 约莫过了一刻功夫,只听房门轻轻被人推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走近榻前。 杨文华虽然闭着眼睛,听出走进来的正是金萍,她走到榻前,看了杨文华一眼,自言自语的道:“再有半个时辰就会醒过来了。” 双手疾出,连拍带揉,替杨文华解开了受制的经脉,才轻轻退出房去,又带上了房门,脚步声也随着远去。 杨文华心中暗自觉得奇怪,金萍何以要在此时进来,替自己解开受制的经穴呢?对了,大概两处经穴被闭,“迷迭散”就无法散发,是以要在药力发散之时,解开被闭的经穴了。 “迷迭散”药力发散之后,除了部分神志被迷,记不得以前的事,但武功仍然不失,因此他们已不怕自己逃走,可以解开被封闭的经穴了。 金萍既说还要半个时辰可以醒来,这半个时辰,自己可以好好休息一会才是,这就放下心,闭着眼睛养神。 时光如白驹过隙,半个时辰,很快过去,房门又被人推开了。 杨文华倏地睁开眼来,他故意装作出茫然之色,望着金萍,好像要开口模样! 金萍含笑站在床前,娇声道:“公子不认识小婢了,小婢就是金萍呀!” 杨文华跨下床,茫然点着头道:“是……金萍姑娘……” 金萍咬着嘴唇,低低地道:“公子小婢金萍就好了。” 杨文华又点点头道:“是的,叫你金萍……金萍……这名字好像很熟。” 金萍柔媚一笑道:“公子怎么忘了,小婢一向都是伺候公子的呀!’’这真是鬼话连篇,杨文华依然点着头,一霎不霎地看着她,说道:“我们一起长大的么?” 金萍粉脸骤然一红,说道:“不,小婢是专门伺候公子的咯……” 接着道:“好啦,公子随小婢去见嬷嬷了。” “嬷嬷?” 杨文华问道:“嬷嬷是谁?” 金萍道:“你只要叫她金嬷嬷就好。” 说着,引着杨文华出门,穿行回廊,越过小天井,再由长廊折入练武厅。 厅上一张木椅上,坐着一满头白发的鸠脸老太婆,正是金嬷嬷。 她身后站着两个一身劲装的青衣少女,年约十八九岁,面貌姣好。 金萍领着杨文华进入练武厅,就回身悄声说道:“那就是金嬷嬷,公子快过去见过了。” 杨文华走上几步,朝金嬷嬷拱拱手道:“在下见过金嬷嬷。” 金嬷嬷慌忙站起身,笑道:“公子来了,老婆子已经恭候多时了。” 杨文华望着她,故意装作不知如何答话才好。 金嬷嬷笑了笑,说道:“金萍没告诉公子,老身要金燕、金花陪公子喂招么?” 杨文华心中一动,暗道:“原来她想试试自己武功了。” 一面很快的道:“没有。” 金嬷嬷向右首一名少女抬抬手道:“公子来了,金花,你先陪公子喂招吧!” 右首那名青衣少女金花躬身领命,俏生生到场中朝杨文华欠身一礼道:“公子请下场了,小婢陪你练一套拳脚。” 杨文华望望金嬷嬷,问道:“一定要和她打么?” 金萍在旁道:“金花陪公子练拳脚,公子自该下场了。” 杨文华心中暗哦一声,忖道:“是了,金嬷嬷曾说是大姑娘指定要金萍伺候自己的,大概服了‘迷迭散’,就得听一个人指挥,她们所谓要金萍伺候自己,就是要金萍指挥自己了。” 心念迅快一转,果然依言朝场中的金花走去,和她相距数尺才停下来。 金花欠身一礼道:“公子请发招。” 杨文华道:“姑娘请先。” 金花道:“小婢那就有僭了。” 纤腰倏然一扭,欺到了杨文华左首,双掌乍展,右手使了一记“飞短流长”,朝左肋划到。 杨文华使出家传武学“梅花掌法”,左手斜拂,使的是“疏影横斜”,朝金花划来的手腕格出。 那知金花这记“飞短流长”,右手划出之际,迅即收回,身形半旋,左手随着推出,玉掌已抵向胸口。 杨文华当然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但他心知对方此举,只是为了看看自己武功路数,自己目前是杨文华,杨文华的武功只会使家传武功,因此出手之际,只使了三成功力。 在金花左手吐掌的同时,右手使了一记“梅开五福”,五指一张,立时屈成钩状,朝她掌根脉腕拿去。 他虽然只使了三成功力,但这一招还是相当快速(其实他已经减慢了许多)。 金花被逼得后退了一步,双手在身前迅疾打了个绞花,身形侧进,右手突出,朝杨文华迎面按来,嫩红的手掌,像闪电般左右晃动,这是一招“浮云蔽日”,左手横胸,一下斫向咽喉。 杨文华右手往上一抬,原式未变,仍然是一记“梅开五福”,不过由方才拿对方左手,改拿对方右腕,但左手却突然化掌,一收再发,接连拍出了三掌。 这三掌似挥似抚,如拂如弄,正是“梅花掌”中最精奇的一招三式的“梅花三弄”! 金花封架不及,又被逼得后退了两步。 金花不禁变了脸色,双掌突然一紧,一片掌影重重叠叠地向杨文华涌来,杨文华也把“梅花掌法”源源使出。 “梅花掌法”手掌不住地划着圆圈,而且五个圆圈自成一组,手法不用太快,就可以把敌人的功势化解开去,尤其划出来的圆圈之中,寓攻于守,在封解敌势之际,也含有还手反击的招数。 这一来两人互相抢攻,见招拆招,足足打了六七十个回合,还不分胜负。 其实以杨文华的武功,一招就可以把金花震飞出去了,这般和她缠斗,无非为了不好泄露身份。 正在四掌翻飞之际,杨文华一只右手突然从她重重掌影中穿入,以一招“南枝有信”,一下拍在金花左肩之上,把她一个人推出去四五步之多。 金花惊“啊”一声,差点仰跌下去,心头不禁有气,双足一点,又待揉身而上! 金嬷嬷喊道:“金花,你已经输了,还不退下?” 金花不服地道:“小婢……” 金嬷嬷笑道:“杨公子这招‘南枝有信’,穿入你一片掌影之中,你无法把它封解,才被拍上了左臂,难道你还没输么,快给我过来。” 金花不敢多言,口中应了声“是”,就朝杨文华欠身一礼,退到了金嬷嬷身边。 金嬷嬷又道:“金燕,现在该你跟公子喂招了。” 左手朝站在她左首的青衣少女扬了扬。 左首少女金燕答应一声,俏生生地走到场中,朝杨文华欠身一礼道:“小婢金燕,陪公子练剑。” 她刚说到这里,另有一名青衣小鬟双手捧着一柄长剑,送到杨文华面前,说道:“公子试试这柄剑还合适么?” 杨文华故意装做出茫然之色,说道:“一定要使剑么?” 金萍慌忙走到他身边,柔声说道:“公子从前练剑之时,也是由金燕陪公子喂招的,练剑自然要使剑了。” 杨文华点头笑道:“不错,练剑自然要使剑了。” 伸手从小鬟手中接过长剑,一按吞口,“锵”一声,从鞘中抽出一支剑来。 金燕也迅快的掣剑在手,抱剑道:“公子请呀!” 杨文华长剑随手一抬,提步出剑,使了一招“白蛇吐信”朝前点出,他命名的正是家传“青萍剑法”。 金燕手势一摆,活开步法,一下就转到了杨文华右首,剑使“北斗斜指”,剑尖点向杨文华后脑“玉枕穴”。 杨文华急使“反身相转”,转身挑她持剑手腕(“反身相转” 是青萍剑法的招式名称,不是作者杜撰的)。 这一招杨文华使得很快,金燕吃了一惊,急急往后退下了一步。 杨文华右腕一振,并步劈点,使了一记“凤凰点头”,追击过去。 金燕身形迅速向右移出,右手一剑斜劈而出。 杨文华转身上搭,剑使“拨云瞻目”,紧接着一记“指南金针”,平剑刺出。 金燕几乎被逼得封架不迭,心里一急,退后一步之后,就迅即欺身而上,纤手连挥,剑光像电光般挥出。 这一下她求胜心切,冒险抢攻,只见她身如穿柳紫燕,来去快如穿梭,一支长剑剑尖颤动,寒芒如雪,四面流动,竟如织了一面光网,围着杨文华急转。 杨文华使的依然是“青萍剑法”,你快,他也随着加快,有如闪电惊飙,越斗越烈,越打越快,打到后来,两柄剑使到急处,合成了一幢光芒,银蛇乱闪,剑风激荡,好不凌厉? 杨文华虽然只使了三成功力,但发觉金燕使的剑法,辛辣无比,若非自己有现在这样的身手,换了从前,真还接不下来! 顷刻之间,两人已打将近四五十招,依然不分胜负。 不,杨文华仅使三成功力,和一套“青萍剑法”,也很难找得到对方的破绽来,除非另使奇招,才能取且。 就在此时,只听金嬷嬷喝道:“住手。” 杨文华听到喝声,便自住手。 金燕却在他住手之际,突然使了一记“仙人指路”,急刺杨文华左肩。 这一机会,杨文华岂肯放过,心里暗暗冷笑一声,故意装出慌乱之态,往后退之际,使出退步拦截的剑式“推倒金山”截个正着,但听“当”的一声金铁狂鸣,余音缭绕! 两剑交击,金燕一个人被震得两脚再也站立不稳,噔噔地连退了四五步之多。 金嬷嬷色然而喜,一摆手道:“好了,好了,杨公子随老身来。” 金燕急忙收起长剑,朝杨文华欠身一礼,退了下去。 杨文华也返剑入鞘,金萍随手接过,交给了小鬟,一面低声道:“金嬷嬷要公子随她去,公子快去了。” 杨文华回头问道:“你呢?” 金萍柔声道:“金嬷嬷要公子去,也许有什么事交代公子,小婢自会在外面等候公子的了。” 杨文华点点头,果然随着金嬷嬷走入。 金嬷嬷眼看杨文华事事要问金萍,感到十分满意,领着杨文华进入后堂一间密室,然后从身边取出一颗龙很大的蜡丸,捏碎外壳,里面是一颗乌黑有光的药丸,说道:“公子把这个药丸,纳入口中,慢慢噙化。” 杨文华不知她这颗药丸,究是何种药物?但此时只好依言纳入口中。 金嬷嬷又从怀中取出两颗蜡丸,和一页写着很多细字的签纸来,递给了杨文华,一面指着地上一个蒲团,又道:“服药之后,必须盘坐运动,不可停止,等药力完全在体内行开,就可照着纸上所写的行动运气口诀,专心一意,勤加练习,这两颗药丸每日一粒,可以助你增长功力,以你的资质,大概有三天工夫,差不多可以小有成就,三日之后,老身自会要金萍前来启开的。” 杨文华心中暗道:“原来她要自己在这里练功,还要闭关三日。” 心念转动,一面点点头道:“在下知道。” 金嬷嬷道:“这是你的造化,务必专心练功,不可疏忽了。” 说完,转身往外行去,随手阖上了一扇重厚的木门。杨文华只觉药丸入口,这几句话的工夫,业已随津而化,立时有一股阴寒之气,直下丹田,心中暗暗惊懔:“这是什么药丸?” 急忙低头去看,只见金嬷嬷给自己的这一张纸上,写的果然是一种运动心法,只要运功行气,偏重于手三阴经,她要自己坐下来行功,首先为了使药力行开,然后又把全身功力,运集三阴经,由此看来,这纸上所写的功夫,一定是一种旁门的功夫无疑。 因为正派武功,必须循序渐进,只有旁门异派的功夫,可以凭藉药力之助,使之速成。 一时心中不禁犹豫起来,自己任由他们擒来,原是想看看他们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如今看金嬷嬷的行径,好像要把自己训练成为他们的杀手了。 那么自己要不要真的练习这种功夫呢?如果要继续扮演下去,摸清他们的目的何在?有些什么阴谋?那就是照她所说去做,如果……心中正在考虑之际,忽听后窗似有极轻的响动,那是有人偷偷的跃入,不觉回头看去。 “嘘!”有人轻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杨大哥,你没事吧?” 一听就知来的是小琪儿,这就转过身,低声道:“你怎么进来的?” 小琪儿笑了笑道:“我跟着你来的,你没被他们迷失神智吧?” 杨文华道:“没有。” 小琪儿道:“那么那老太婆把你关在这里做什么呢?” 杨文华道:“他们要我练一种工夫……哦,小琪儿,到底是什么人要你跟着我来的,你总该告诉我吧?你如果再不告诉我,以后有什么事,我也不告诉你了。” 小琪儿摇着头道:“我不能告诉你,我师,……不,不,我是说,我以正为你好就是了。” 杨文华看到她说到“我师”二字之后,就不肯说下去,心想:你终究是小孩子,我不信套不出你的口气来。 这就说道:“你不肯说也没关系,我到这里来来,只是为了好奇,也是你要我来的,现在你既然不肯告诉我,我也不用再装下去了,反正我也不想练他们的武功,我可要走了。” 小琪儿听得大急,说道:“杨大哥,你不能走。” 杨文华道:“为什么?” 小琪儿道:“我,我,不,你能够进入他们这里,委实不容易,你所以不能走。” “不!”杨文华摇着头道:“我非走不可,待在这里,多没意思?” “那怎么办呢?” 小琪儿给他一逼,一时竟然没了主意,低低地央求道:“杨大哥,我求求你好不,你就是要走,也再留一天,好不好嘛?” 杨文华心中看得暗暗好笑,忖道:“她要自己再留一天,那定要去问她的大人了。 一面点着头道:“好吧!我再留一天,但我最多只留一天,你好好考虑考虑,明天给我答覆,你如要我在这里继续扮演下去,就必须详细告诉我,过了明天,我就走了。” 小琪儿道:“好嘛!杨大哥,但你也先告诉我,他们要你练的是什么功夫咯?” 杨文华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他们要我把气运到手三阴经……” 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身上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噤,心中顿时想到刚才服下了那颗药丸,没有及时运动之故! 当下低声道:“你该出去了。我要运一回功呢。” 小琪儿吐吐舌头,说道:“我是趁他们练武场上没人的时候偷偷进来的,这时那老太婆已经回来了,天又没黑,我怎么出得去?杨大哥,你只管自顾自练功好啦!我要等天黑了才能出去。” 杨文华道:“好,那你就不可和我说话了。” 小琪儿道:“练功自然不能说话了,难道我连这点也不懂么?” 杨文华没有理她,自顾自在蒲围上盘膝坐下。 小琪儿又道:“你只管练功吧,待会我自己会走的。” 杨文华依然没有作声,缓缓阖上眼皮,自顾自运起功来。 小琪儿是个好动的人,杨文华没去理她,一个人枯坐了一会,越坐着,越觉得无聊,一会玩自己的发辫,一会又扳着手指学飞鸟,引会又从鬓上拔下两支金钗,蹲在地上玩了一阵又觉得不好玩了,又走到杨文华面前坐下,歪着头,眼睛一眨一眨的凝视着他,反正她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看她当真有度如年的感觉,好不容易捱了小半个时辰,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 小琪儿回头望望杨文华,悄悄走近后窗,推开半扇板窗,轻巧地钻了出去。 其实她的一举一动全在杨文华的眼中,此时看她穿窗而出,也赶紧一跃而起,悄悄推开后窗,闪了出去,再回身轻轻掩上了板窗,抬目看去,只见一条小巧的人影,已经躲躲闪闪地掠出回廊,往后奔去。 杨文华紧紧尾随着她,转过回廊,出了后院,已是一道围墙。 小琪儿脚下没停,一直奔到离围墙丈许光景,迅快地回头,朝左右一顾,足尖点处,一个人就像天马腾空,一直凌空飞起,越过围墙,朝外飞落。 杨文华心中暗暗赞道:“这小姑娘一身轻功,当真高明得很!” 当下也就微一吸气,长身越墙而出,小琪儿早已展开脚程,一路奔行如飞而去。 她奔行得极快,杨文华跟在她身后,为了防她发觉,不敢过分逼近,和她保持了八九丈距离。 小琪儿总究是个小女孩儿家,毫无居心,也不防有人在背手跟踪,一路起落如飞,只顾赶路,也人没回过头来瞧上一眼。 片刻功夫,已奔行了片刻里路,忽然朝山麓前面一片竹林中投去。 杨文华不敢怠慢,也迅快地跟了过去,竹林间一要曲折小径,通向山麓,越过小溪,已有一片小小花圃,竹篱茅舍,愈见清幽! 这座茅舍的四周,俱是千竿秀篁,把茅舍包围在竹林中间。 小琪儿一蹦一跳越过花圃,很快推门而入。 杨文华悄悄掩近,小琪儿已经由掌屋进入左厢,口中叫道:“师姐,我回来啦!” 杨文华听得一怔,住在这里的会是她师姐,那么她是什么人支使她跟着自己的呢?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问道:“小琪儿,是你一个人回来的么?” 杨文华心头暗暗一怔,只觉这说话的声音,听来极熟,只是一时想不起这人是谁来?” 小琪儿道:“自然是我一个人回来的了。” 那轻脆声音轻哼道:“没有人跟着你来?” 小琪儿奇道:“那有什么人会跟着我来了?” 清脆声音笑道:“你还不知道,人家已经到了窗下了呢!” 杨文华心中暗暗一惊,自己进来之时,已是十发小心,她居然听出来了! 小琪儿道:“我出去看看,哼,谁敢跟踪我小琪儿,我就给他好看。” “你去点上灯吧!” 清脆声音接着道:“来的大概就是杨公子了,请到里面坐吧!” 杨文华到了此时,不得不出声了,只好朗笑道:“杨某深夜登门,实在太冒昧了”,只听小琪儿的声音道:“果然会是杨大哥,我出来的时候,他明明正在运气练功呢!” 柴门呀然开启,一个身穿青衣的少女迎了出来,躬着身道:“杨公子请进。” 杨文华目能夜视,目光一抬,只见青衣少女眉眼盈盈,生得十分清秀,身材也极为纤巧,一面连忙拱拱手道:“姑娘……” 青衣少女腼腆一笑道:“我家主人已在里面恭候大驾,杨公子请随小婢进来吧!” 杨文华心中暗暗一奇,忖道:“这姑娘又好生面善!” 随着青衣少女跨进堂屋,小琪儿已在左首厢房点起灯来。 青衣少女把杨文华领到左厢房门口,就脚下一停,说道:“杨公子请进。” 杨文华还未起步,只见小琪儿已经抢了出来,一把拉住了杨文华的衣袖,叫道:“杨大哥,你好坏啊,原来竟然偷偷地跟着我来了!” 只听清脆声音在屋中叱道:“小琪儿,杨公子远来是客,还不快些放手?” 小琪儿哼道:“哼,除了你杨大哥,别人也休想跟得上我。 清脆声音轻哼道:“你有多大能耐,也敢夸起口来了。” 杨文华跨入厢房,只见室中放一张圆桌,桌上点着一盏银虹,一个长发披肩,身穿浅紫衣衫的女子,背着银虹而坐。 只要持她身材合度,一头披肩秀发黑如云,不但年岁不大,而且也一定是位绝色佳人了! 杨文华心中暗道:“她背着自己而坐,那是不愿意以面貌示人了。” 紫衣女子已轻启樱唇,发出清脆的声音说道:“杨公子请坐。” 小琪儿走到边上,说道:“杨大哥,她就是我师姐了。” 杨文华抱抱拳道:“在下冒昧趋访,姑娘幸勿见怪!” 紫衣女子道:“杨公子不用客气,恕贱妾失礼。” 小琪儿道:“杨大哥,你坐呀,我师姐平日一向不愿以真面目见人,你也不用见怪了。” 紫衣女子叱道:“小琪儿,你不准多嘴。” 小琪儿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说道:“我哪里多嘴了?” 杨文华也不再客气,就在圆桌对面一把椅子上会了下来。 青衣少女手中托着一个银盘,端着一盏香茗走入,放到桌上,说道:“杨公子请用茶。” 杨文华目光一抬,含笑道:“多谢姑娘。” 青衣少女抿抿嘴笑道:“杨公子不用客气。” 杨文华看她抿嘴一笑的神情,突然想起来了! 她,不就是在梅岭照料自己重伤的翠儿,还有谁来?不觉站起身来,朝青衣女子拱拱手道:“姑娘就是翠儿姑娘吧!在下差点认不出来了。” 青衣少女粉脸一工,眨眨眼睛,说道:“杨公子还认识小婢么?” 她果然是翠儿! 杨文华道:“姑娘已有一年多不见,也长高了,在下只觉十分面善,几乎认不出姑娘来了。” 他不好说她一年不见,出落得更美了。 小琪儿睁大双目,奇道:“原来杨大哥认识翠儿!” 杨文华又道:“在下当时身负重伤,几濒于死,姑娘说是贵主人施救,想来就是这位姑娘救了在下一命了?” 一面朝紫衣女子作了个长揖,说道:“姑娘活命之恩,在下一直耿耿在心,无时或忘,一直以缘悭一面为憾,今晚遇上姑娘,总算知道在下性命是姑娘救的了。” 小琪儿咕地笑道:“这真巧极了,原来师姐还是杨大哥的救命恩人呢!” “小琪儿不许胡说。” 紫衣女子依然背着身道:“那是贱妾偶而路过梅岭,发现公子身负重伤,同时武林一脉,我身边正好有救伤灵药,那有见死不救之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杨文华道:“姑娘虽是举手之劳,但在在下却是活命大恩了。” “杨公子这么说不见外了。” 紫衣女子接着道:“杨公子请坐下,喝杯水茶,贱妾正有事奉商呢!” 杨文华依金坐下,说道:“姑娘不知有何见教?” 紫衣女子道:“贱妾听小琪儿说,杨公子好像被他们下了迷药,后来怎样?” 杨文华心中暗道:“她住在这里,自然也是为千面教来的了。” 一面就把自己发觉不对,暗中服下了解药,今日午后,嬷嬷要自己和金花、金燕比武,后来要自己随她到了密室,取出三颗药丸,先要自己吞服一颗,又给了自己一张练功口诀,接纸上口诀练功,大概说了一遍。 紫衣女子关切地道:“她给你服的是什么药丸呢?可曾带在身上吗?” 杨文华道:“金嬷嬷给在下服的药丸,服后有一股阴寒之气直下丹田,似乎是练旁门阴功之药,在下身边,还有两颗。” 小说着从怀中取了出来。 紫衣女子道:“小琪儿,你拿来给我看看。” 小琪儿道:“真麻烦,你自己转过身来,不就好了?” 口中说着,还是从杨文手中接过药丸,又送到了紫衣女子手里。 紫衣女子道:“杨公子,贱妾想把蜡丸打开来看看,好么?” 杨文华道:“姑娘只管请看。” 紫衣女子一手捏蜡壳,打开裹药丸的棉纸,凑近鼻子闻了闻,似乎还未能确定药性,再凑近嘴唇,用牙齿轻轻啃了一些药物,用舌尖辨着药味,过了半晌,才把棉纸包好,叫道: “小琪儿,你把药丸还给杨公子。” 她这些动作因为背着身子,杨文华自然没法看得到。 小琪儿只得从她手里接过药丸,再还给杨文华。 紫衣女子道:“这药丸果然是助长功力之药,其中可能有一二味引药,引导药力走向的三阴经,贱妾就无法知道了;不过这药丸,杨公子既已服过一颗,后面两颗,倒也不妨依法服用,还有那首练功的口诀,杨公子可曾带在身上吗?” 杨文华道:“就在在下身上。” 伸手取出纸来,由小琪儿转给了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仔细看了,又交给小琪儿,接着说道:“照这口诀看来,练的果然是一种旁门阴功,不过据贱妾推测,金嬷嬷要杨公子全身真气,运入手三阴经,还只是第一步而已,三日之后,她也许会一步再给你练拳、练指的图谱,才能知道她要你练的是什么,所以依贱妾的看法,为了明了他们要你练三阴真气的目的,杨公子倒不妨加以练习,对你应该并无大害,再说,他们处心各虑把杨公子运来,又企图迷失你的心志,也决不止光是为了教你练成某种旁门手法而已,后面还一定另有阴谋,那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了。” 杨文华本来觉得见到紫衣女子,只要问她为要自己混入千面教,就可得到答案,如今听了紫衣女子的话,觉得她说的大有道理,自己应该再回去,看看金嬷嬷还有什么阴谋?他从小琪儿手中接过练功口诀,抬目问道:“姑娘认为他们还有什么阴谋呢?” 紫衣女子道:“杨公子恢复本来面目,不是为了要查安害死令尊的仇人,和一再非把杨公子置之死地而后快的贼党么?这两件事,也许和整个武林,都有关系,那么打入他们里面去,自然是最好的途径了。” 杨文华心中暗暗生疑,忖道:“这是自己和江兄(江云生)、陆大哥(陆少游)三人商议决定之事,她如何会知道呢?” 一面问道:“姑娘认为金嬷她们就是千面教贼党么?” 紫衣女子道:“目前还不能确定,这就要杨公子去了解了。” 杨文华又道:“姑娘对在下的行动,似乎知道得很多,不知……” 他话还未说完,紫衣女子已经接着轻笑道:“杨公子是不是怀疑贱妾呢?我只是受人之托,才要小琪儿和你暗中取得联系罢了。” 小琪儿道:“你明明是说要我暗中保护他的。” 紫衣女子笑道:“你生性好强,我如果不是这样说,你就不会这样起劲了,其实杨公子一身修为,高出你不知多少,你以为凭你这点能耐,直能保护杨公子了么?” 小琪儿认真地道:“但我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他,总没错吧!” 杨文华含笑道:“这倒没错,小琪儿确实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在下。” 小琪儿得意地道:“你听到了,连杨大哥自己不是也承认了?” 紫衣女子轻嗤一声道:“不害臊,杨公子只为了不使你扫兴罢了。” 杨文华望望她的背影说道:“姑娘对在下似乎知道得很多,但在下对姑娘却是一无所知,连见了面,都一直背着身子不肯以面目见示……” 这也难怪,看到了紫衣女子窕窈背影,也听到了她清脆娇声,如果没上一面,总是一大憾事! 紫衣女子低低地道:“杨以子可是想看看我的面貌么?” 杨文华被她说得俊脸一红,说道:“在下听姑娘口气,受人之托,才要令师妹暗中和我联系,在下混入对方之中,此后也许会有突然发生之事,来不及和令师妹联系,要来面见姑娘,如果没见过姑娘面貌,到时岂非认不出来?” 这番理由,倒也说得十分堂皇。 紫衣女子道:“贱妾很少以真面目示人,实在生得太丑了……” 她缓缓转过身来,接着道:“不过杨公子说的也是,日后如果对在不相识,也是不好的,那就让杨公子见见面也好,只是杨公子不要见笑才好。” ’随着话声,已和杨文华隔桌相对,举起手来,用小指缓缓勾起了披下的长发。 杨文华目光一注,只见紫衣女子天生一张扁脸,双眉生得很扰,脸皮凹凸不平,敢情少时得过天花,嘴唇很厚,只有一双大眼睛,却黑白分明! 不,她用手掠鬓边长发,那只手却也生得纤秀如笋,白润如玉! 杨文华心中暗暗叫了声“可惜!” 紫衣女子眨动眼睛,厚嘴微咧,露出一排整齐白瓷般牙齿,低头一笑道:“杨公子看了贱妾容貌,是不是很失望?” 她声音也清脆得十分悦耳。 小琪儿在旁咧嘴一笑。 杨文华道:“姑娘说哪里来,在下只是相认识姑娘而已。” “如此就好。” 紫主女子道:“贱妾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就是当今之人只重面貌,所以还是不见人的好。” 杨文华望了他一眼,才道:“姑娘既然肯示以面貌,在下还想请教尊姓芳名,不知可肯见示么?” 紫衣女子道:“杨公子既然要问,贱妾也只好说了,我姓江……” 杨文华一抱拳道:“原来是江姑娘。” 紫衣女子道:“时间不早,杨公子也该回去了,金嬷嬷交给你的运动口诀,你也该回去练上几遍,三日之后,看她还交给你什么,那是很重要之事,杨公子不可忽略了。” 杨文华站起身道:“江姑娘说的极是,在下就告辞。” 紫衣女子起身道:“贱妾不送。” 小琪儿道:“杨大哥,我送你。” 紫衣女子道:“你也该早些睡了,还是由翠儿送杨公子出去吧!” 杨文华举步跨出厢房,口中说道:“不劳相送。” 翠儿已跟着他身后走出,说道:“杨公子对这里路径不熟,还是小婢给你领路吧!” 抢着走在前面,一路穿行竹径,走到山麓,才脚下一停,回身道“杨公子见了我家主人,你觉得如何?” 杨文华道:“江姑娘是在下救命恩人,在下一直耿耿于怀,今晚总算见了面了。” 翠儿望着他追问道:“见了面觉得怎样呢?” 杨文华道:“姑娘认为在下也是世俗之人?江姑娘对在下有恩,在下对她崇敬之心,丝毫未减。” 翠儿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说道:“小婢知道杨公子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公子好走,恕小婢不送了。” 杨文华依着原路奔行,不过片刻工夫,便已赶到山麓,忽见木寨前面一片树林下,人影幢幢,似有不少人隐伏其间,心中不禁—动,立即暗暗提吸真气,一下拔身而上,踏着树梢,轻悄掠近,隐住了身形,往下看去。 这一看,才发现两边树林间,都有人隐伏! 自己这边是丐帮帮主万开山,形意门掌门人萧梦谷率同万仲道、何树椿等五个门同来,九宫门掌门人向寒松、向继先父子,另外丐帮长老老刺猥闻朝宗、铁香炉任天翔率领了二十名” 丐帮弟子在后。 对面林下则是由第一堡主邓锡候、八封门掌门封一瓢、太湖渔隐王明辉、鹰爪的许维源,另外一名中年汉子率着二十名身穿一式天蓝劲装的汉子。 杨文华心中暗道:“他们大批人马,连夜赶来,那是已经知道这里是千面教的巢穴了,只是箫老伯怎么也来了?他……” 只听万开山道:“萧掌门人、向掌门人、前面那座庄院,就是贼党的巢穴了。” 向寒松道:“看情形,好像对方并无准备!” 他话声甫落,木寨两扇栅门,忽然大开,走出一名青衣汉子,朝大家拱手一礼,说道: “敝上听说诸位大侠连夜奉降,深感光宠,敝上已在厅上恭候,请诸位大侠入内奉茶。” 万开山呵呵一笑道:“贵上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青衣人道:“诸位大侠来时并未掩蔽行藏,敝上自然早就得到信息了。” “很好。”万开山一手拂着苍髯,洪笑道:“诸位道兄,既然这里主人召见,咱们自该进去的了。” 邓锡候道:“万帮主说的极是。” 万开山回头接道:“闻长老,任长老就在这里等候,不用进去了。” 闻朝宗,任天翔躬身领命。萧梦谷也要五个门人留在外面。 对面林下的邓锡候也示意那中年汉子,率同二十名蓝衣劲装汉子留在林下。 于是这边万开山、向寒松父子、萧梦谷四人,和对面林中的邓锡候、封一瓢、太湖渔隐王明辉、鹰爪手许维源等四人,同时举步走出,朝木寨行去。 青衣汉子抱抱拳道:“就是八位么?” 万开山道:“不错。” 青衣汉子道:“在下给诸位领路。” 说完领着八人,往里而去。 杨文华心中暗自忖道:“万帮主率众而来,看来今晚一定会有一场激战,自己该不该插手呢?自己如要插手,那就得先改变容貌才好,不然,泄露了行藏,就不能再混入他们里面去了。” 心中正在犹豫之际,只觉身后衣衫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杨文华急忙回头看去,那是小琪儿,她悄声道:“杨大哥,你快随我来。” 一下朝林中掠去。 杨文华跟着她掠入林中,小琪儿已经站在那里,低声说道:“杨大哥,今晚之事,你只要瞧热闹就好,不用你出手。” 杨文华道:“这是令师姐说的?” 小琪儿点点头,口中“唔”了一声。 杨文华道:“小琪儿,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小琪儿道:“我不知道。” 她没待杨文华开口,就说“不知道”,那就是不让杨文华多问了。 杨文华朝她笑了笑道:“这件事你一定知道。” 小琪儿道:“我不知道。” 杨文华道:“我还没说什么,你就说不知道,你难道知道我要问什么了?” 小琪儿道:“我不知道。” 杨文华道:“我不管你知道不知道,我是一定要问的了,我有一个朋友,叫江云生,当日我身负重伤,据江兄说,是他救了我,但我今晚遇上翠儿姑娘,她是当时救我的人,但据翠儿说,救我的是她主人,自然是令师姐了,由此可见当时救我的,自然也是令师姐了,但我朋友江云生,却说他救我的那不是说救我的人有两个了么?” 小琪儿眨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摊摊手道“我怎么知道?” 杨文华道:“我要问你的只有一句话,你如果再说一声不知道,以后我就再也不会理你了。” 小琪儿扮了个鬼脸,说道:“有这么严重么?” “唔!”杨文华继续道:“很巧的是我的朋友江云生姓江,你师姐告诉我也姓江,那就是说江兄和令师姐是一家人了,也许他们是兄妹,你是江姑娘的师妹,自然知道的了!” 小琪儿咭地笑道:“是啊,那江大哥就是……哦,你认识江大哥么?” 杨文华心中暗道:“原来他们果然是兄妹了!” 一面说道:“他是我好朋友,哦,小琪儿,你师姐叫什么名字呢?” 小琪儿道:“我不知道,你不会当面问我师姐去,一个大男人,问人家大姑娘的名字,羞不羞?” 杨文华被她说的脸一红,说道:“我和江兄是朋友,江姑娘既然是她妹子,我问她叫名字,也是应该的了,你不肯说就算了。” 小琪儿听他方才说过,自己再说不知道,杨文华以后就不理她了,心时一急,低低地道:“杨大哥,你一定要问吗?” 杨文华说道:“你肯说就说,不肯说就算了。” 小琪儿道:“好嘛,我告诉了你你可不能跟师姐说,不然,她会骂死我了。” 杨文华道:“好,我不说就是了。” 小琪儿道:“那你先和我勾勾手,我再告诉你。” 杨文华伸小指,和她勾了勾,小琪儿轻声道:“我师姐叫江洁云。” 杨文华道:“我知道了,江姑娘说的受人之托,一定是江兄要她叫你和我联系的了。” 小琪儿朝他神秘一笑,说道:“我要走啦,我师姐要我告诉你,不可泄露了行藏。 说完,双肩一晃,朝林外闪了出去。 杨文华也不再停留,身形掠起,藉着夜色朝庄院中投去。 万开山、邓锡候等人随着青衣汉子,进入木寨,越过一片广场,来至庄院大门前,只见一名青衣女子早已鹄立在门前石阶上。 青衣汉子走近门口,便转身一抱拳道:“金萍姑娘出来迎接诸位了。” 说完,立即移步闪开,退了下去。 青衣少女朝万开山等人福了福,才轻启樱唇,轻声说道:“诸位光临,敝主人不克迎迓,请诸位到厅上奉茶。” 万开山心里暗自诧异,忖道:“不乔他们主人究是何人,竟然如此托大。” 一面抬抬手道:“姑娘先请。” 金萍欠身道:“小婢有僭,诸位请随小婢来。” 她转过身,莲步袅袅走在前面领路。 进入大门、二门、再穿行大天井,遥见厅上灯火辉煌,但却静是不闻一丝人声! 金萍一直把众人领到大厅前面,才侧身一礼,说道:“诸位大侠请进。” 万开山抬抬手道:“萧掌门人、向掌门人、封掌门人、邓堡主请先。” 萧梦谷含笑道:“万帮主不用客气,大家就这样进去好了。” 于是仍由万开山、邓锡候领头,各人依次进入在厅,抬目看去,只见大厅左首一张椅上,端坐着一个身穿蓝布衫的老婆子。 此刻已由两个青衣使女搀扶丰从椅上颤巍巍站了起来,含笑道:“老身听说诸位大侠夜临寒庄,老身有失迎迓,还望多多恕罪。” 这老婆子一头花白头发,脸形如鸠,看去已有六十以上,她,自然就是金嬷嬷了。 但万开山等人,却并不知道,看到一个需人搀持的老妇人,不觉齐齐一怔! 这里是千面教的巢穴,这消息是第一堡侦查来的。 第一堡在大江南北,可是首屈一指的武林大豪,消息来源,应该不会有错! 万开山望了邓锡候一,意似询问,一面朝金嬷嬷拱拱手道:“老夫人说道。” 金嬷嬷抬着手道:“老身从未在江湖上走动,更识不得诸位大侠,诸位远来,快请坐下,老身才好一一请教。” 大家分宾主落坐;一名青衣小鬟端上香茗,逐一放到茶几之上。 金嬷嬷又抬着手道:“诸位大侠请用茶。” 万开山才道:“兄弟万开山,忝掌丐帮门户。” 接着又逐一介绍了在座诸人。 金嬷嬷又由金燕、金花扶着站起,连连拱手道:“原来竟是丐帮帮主和几位掌门人,老身幸会得很。” 邓锡候道:“在下冒昧动问,不知老夫人贵姓?” 金嬷嬷道:“老身姓金。” 她目光一瞥众人,又道:“诸位大侠连夜光临寒庄,想来必有见教,老身恭聆教言。” 她姓金,万开山、邓锡候等人,谁也想不起江湖上有这么一个姓金的老妇人! 邓锡候笑了笑道:“老夫人,说来冒昧,在下是风闻这骆马湖一带,有盗匪盘踞,是以纠合同道,追踪匪徒来的。” 金嬷嬷尖笑一声,朝好左边的金燕问道:“这位是谁,老身忘了。” 金燕凑着她耳朵说道:“这位是江南第一堡的邓堡主。” “唔!”金嬷嬷口中唔了一声,点点头,然后抬眼冷冷一笑道:“邓堡主这么说,倒好像是马寒庄看成了匪窟?老身那就要听听诸位大侠的来意了。” 邓锡候道:“老夫人言重了,不过咱们此次联合行动,原是搜索千面教匪徒而来,不知老夫人宝庄中,还有些什么人?” 金嬷嬷一张脸渐渐寒了下来,冷声道:“寒庄人口倒是不少,除了老身,还有子侄辈,和护院的师傅们,到底一共有多少人,老身也从未计算过,邓堡主是否要一一问供?” 邓锡候道:“老夫人毋须动怒,咱们联合各在门派,追踪千面教匪徒而来,在这骆马湖周围,自然要展开搜索,恕在下说句放肆的话,宝庄正是咱们要搜索的目标之一。” 万开山心中暗道:“邓堡主果然不愧是江南武林中首屈一指的人物,这番话,亏他说是理直气壮!” 金嬷嬷冷哼一声道:“邓堡主一开口就是各大门派,各大门派也并不吓人,寒庄是规规矩矩的庄稼人,邓堡主认为寒庄窝藏盗匪,也得拿出证据来,若是没有证据,就是官府也不能随便搜查民宅,老身倒要请教邓堡主凭的是什么?” 邓锡候大笑一声道:“凭的就是邓某得到的消息。” 万开山接口道:“邓堡主说得不错,敝帮弟子也有类似的报告,这嶂山一带,确有可疑人物,经常出入,老夫人是安居良民,当然不希望在宝庄附近,有千面教匪类出没,那就该和咱们合作才是。” 金嬷嬷冷哼道:“帮主说的合作,就是要搜索寒庄么?这样也好……” 她拖长语气,回过头去,朝金萍吩咐道:“你去把侄少爷、侄少奶、侄小姐、还有一些护院师傅,统统叫出来,让他们指认指认。” 一面目光一抬,朝万开山、邓锡候二人说道:“不过老峰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诸位搜不到什么千面教的人,该当何说?” 向寒松一直没有开口,此时洪声道:“老夫人此话错矣,咱们追踪搜索千面教匪徒,旨在肃清江湖败类,宝庄没有匪人,那就证明老夫人是安分良民了。” 金嬷嬷哼了一声:“说得倒是便宜。” 一面朝金萍挥挥手道:“你快快去请。” 金萍答应一声,躬身一礼,匆匆往屏后而去。 不多一会只见从屏后走出一个锦衣少年和一个锦衣少妇,男的不过二十四五岁,生得剑眉朗目,举止潇洒,只是神情极为倨傲。女的约莫二十一二,峨眉如画,杏眼桃腮,仪态大方。 这对少年夫妇身后,是两个少女,一个长发披肩,身穿杏红衫子,一个梳着两条乌油油的长辫,身着绿衣裙,都生得窈窕动人。 金嬷嬷一指四人,说道:“这就是老身的侄儿、侄媳、和两个侄女子,诸位大侠看看是不是千面教匪人?” 万开山、邓锡候等人想到那天在灵隐寺假扮六合门齐古愚家属的贼党之中,就有一男三女,还是贼党的为首之人,和眼前这四个少年男女,仿佛相似,只是一时之间,未敢确定。 鹰爪手许维源目注锦主少年,问道:“这位少兄,不知如何称呼?” 锦衣少年傲然道:“在下齐一飞。 向寒松大笑一声道:“那就不错了,咱们在灵隐寺见过,阁下总还记得吧?” 万开山掀须笑道:“老夫人,咱们要找的就是这位齐少兄了。” 金嬷嬷冷冷一笑道:“诸位大侠要找的是千面教,老身这个侄儿,却并不是千面教的人。” 邓锡候道:“那么令侄是什么门派的人?” 金嬷嬷鸠脸上飞起一丝笑意,说道:“老身这侄儿什么教也没有,诸位硬是不信,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万开山道:“你们既然不肯承认千面教,那也总有个山头吧?” 齐一飞冷然道:“凭你还不配问。” 金嬷嬷呷呷笑道:“一飞,人家好歹也是一帮之主,既然开了口,就告诉他们好了,咱们是堂堂正正的门派,还怕人家知道么?” 这话听得万开山等人不觉一怔,暗道:“听她口气,他们还是一个门派,只不知是什么门派?” 齐一飞道:“嬷嬷说的极是。” 回身朝万开山冷峻一笑道:“可惜诸位已经没有出去的机会了,知道和不知道本门的名称,也都是一样了。” 邓锡候仰首洪笑一声道:“咱们出得去出不去,那是以后的事,邓某倒想听听你们是什么门派,口气竟有如此狂法?” 只听锦衣少妇冷冷地道:“我们是折花门,阁下听人说过么?” 折花门,在场的不是一派掌门,也是武林耆宿,却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有一个门派! 锦衣少妇不觉一阵咯咯娇笑,说道:“看来你们都是孤陋寡闻之辈,连折花门都没听人说过,死了岂不冤?” 她声音又娇又冷,好像丝毫未把眼前这些人放在眼里。 鹰爪手许原听得不觉大怒,沉喝一声道:“贱婢住口,你们有多大的能耐,要如何动手,只管划下道来,咱们不妨放手一搏,看看鹿死谁手?” 锦衣少妇粉脸倏地一沉,叱道:“许维源,凭你几手三脚猫,也敢在本门口不择言,姑奶奶今晚第一个就把你放倒了,看你还嘴硬不?” 口中喝着,人已飘飞而起,一下闪到了许维源的面前,挥手一掌,拍了过去。 许维源外号鹰爪手,是当今鹰爪门掌门人的师兄,一生从不使用兵刃,一见锦衣少妇挥手拍来,口中洪喝一声:“来得好!” 左手一探就去扣锦衣少妇的脉门,右手五指箕长如钩,闪电朝对方肩头抓落。 那知锦衣少妇拍来的手,竟似柔若无骨,五指翻动,指影迷离,手势不可捉摸。许维源左手一抓,竟然抓了个空,再待变招,猛觉手背一麻,已被对方指风拂中。 不,仅仅手背被对方拂中,也并不重要,但手背一麻之后,居然循经而上,整条左臂都在隐隐发麻了! 这下可真使许维源大吃一惊,他也是老江湖了,竟然连对方使的是什么手法,都没看得出来,就左臂若废,再也运不上劲,一时之间,急忙右手如斧,运起“大力鹰爪功”,接连劈出三掌,人却往后斜退。 锦衣少妇冷笑一声道:“你想退下去可没有这般容易呢!” 双手连挥,一片掌影,连蹁急袭而至。 许维源精擅“鹰爪大拿云手”和“大力鹰爪功”,虽然左手若废,只剩了一只右手,但忽指忽掌,忽抓忽劈,依然使得风声虎虎,煞是凌厉。 锦衣少妇同样忽指忽掌,忽拂忽戳,但手法怪异,在抢攻之际,一双玉手,柔若无骨,动作有如灵蛇,不时从许维源的一片掌影中穿入,拂袭穴道,手法之快,令人防不胜防,许维源除了步步后退,几处已经失去了抗拒之力! 这下直把威震淮扬的鹰爪门老拳师,逼得怒气进顶,口中大喝一声,呼呼两掌,直劈过去。 这两掌,他含愤出手,威力极强,两记掌风,就像两团狂济朝锦衣少妇身前撞去。 锦衣少妇冷笑一声,双肩晃动,一个人就像逆水游鱼一般,迎着两团狂涛,不,她双肩左右摆动,一个人竟从两团狂涛的空隙中间抢了进来,身法奇快,一下就到了许维源面前,左手一探,五指向外拂来。 等着许维源发觉对方逆着掌风钻入,心头更是惊骇,急切之间,右手直劈一掌,身向后仰,正待往后跃退,已是迟了! 锦衣少妇一只软绵绵的玉掌,已经轻巧地拂向了许维源左胸,口中闷哼一声,噔噔地连退了四五步之多,张嘴喷出鲜血,一个人随着摇摇欲倒! 封一瓢、向寒松二人急忙把他扶住,封一瓢探怀取出一个白玉小葫芦,揭开盖子,倾出三粒药丸,纳入许维源口中,说道:“许兄快请坐下来,调息一回,就可复原。” 八卦门的跌打伤药,名闻武林,素有起死回生之誉,许维源吞下药丸,就依言席地坐下,闭目运气。 向寒松要儿子继先站在边上,给他护法。 万开山嗔目喝道:“你们出手伤人,看来非逼着咱们动手不可了。” 锦衣少妇冷冷一笑道:“这姓许的出口伤人,自己学艺不精,怪得谁来?你们谁要替他打抱不平,只管跟我来动手好了。” 万开山大笑道:“你们本已有意和咱们为敌,咱们也不用客气了,万某就向你讨教几手好了。”—— 清心居扫校 第十章 折花之门 向寒松道:“万帮主,你是咱们的头儿,这婆娘出手毒辣,还是先由兄弟向她领教的好。” 右手一抬,“锵”然剑鸣,一道剑光应手而生,掣出一支长剑,凛然喝道:“向某领教领教你的兵刃,你剑呢?” 齐一飞斜跨一步,冷然道:“向寒松,本少爷奉陪你几招。” “锵”的一声,制出了长剑。 向寒松目注齐一飞,徐徐说道:“你并非齐掌门人(六合门齐古愚)的少主。” 齐一飞傲然道:“不是。” 向寒松道:“那人也不叫齐一飞了?” “当然不是。” 齐一飞朗笑一声道:“因为诸位对齐一飞这名字,记忆犹新,在下若是不说齐一飞,只怕诸位未必记得起来。” 他就是在灵隐寺假冒齐一飞的人。 向寒松道:“现在阁下可以说出你的真姓名来了。” 齐一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缓缓说道:“在下沉少川。” “很好!” 向寒权长剑斜指,说道:“阁下可以发剑了。” 沈少川长剑当胸一横,冷傲地道:“在下身为此地主人,不妨让你先行出招,向掌门人不用客气了。” 他话声说得十分倨傲,这是不屑先行发招,并不是表示礼让! 向寒松一派掌门,听得心头大是怒恼,笔直朝他眉心点去。 这是“九宫剑法”一记“朱笔点额”,他倒并非直踏中门,有轻视对方之意,相反的他因对方神态倨傲,必有所恃,而这一招“朱笔点额”,乃是“九宫剑法”中变化最多的一招,正可随对方出手剑势,立生变化。 沈少川似是丝毫未把向寒松放在眼里,身形斜转,便自避开了对方一剑,但随着他身形斜转,剑光一闪,居然由下而上,剑尖指向向寒松执剑右腕。 剑势之快,使人根本没有看到他发剑,等到发觉,一点寒星,已经快要点上脉腕,这一剑当真令人目不暇接! 向寒松身为九宫门掌门人,练剑数十年,九宫门一向以剑法驰誉武林,但看了沈少川这一剑,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年事虽轻,剑上造诣,深得轻灵两字诀要。 对方这一剑,逼得他斜跨半步,但他“九宫剑法”一经出手,脚下蹂的就是“九宫步法”,就是没有这一剑,他也要跨出去,不过这一步,却是为了避开对方一剑而跨出的。 向寒松右脚堪堪跨出,沈少川剑势带转,左脚又跨上了一步,剑使“回风舞柳”,剑身一振,忽然泛起了一排剑影,飞洒而出。 向寒松目光锐利,一下就已看出对方这一招洒出来的剑影,居然有七支之多,而这七支剑影,居然分袭自己身侧七处要害。 心头不禁又惊又怒,急忙又退后了一步。 他惊的是被武林同道尊为剑术第一大家的武当清风道长,振腕可以发出九道剑光,取人九处穴道,其余的人,连自己在内,练剑数十年也不过勉强可以发五至七道剑光而已,此人一出手就发出七道剑影,难道自己等人练剑都白练了不成?怒的是自己仅第一招发出一记“朱笔点额”,就无暇再出手,还被对方接连逼退了两步之多! 这一惊怒,不由得大喝一声,身形突然斜转,往前跨上一步,长剑嘶风,劈出一剑。 不,这一剑出手,接连又是三剑抢而出,但见剑势连绵,一片剑光飞洒而出,轻快辛辣,兼具并有,凌厉异常。 几人心中暗自赞叹:九宫门的剑法,果然名下无虚,大有静如山岳、动若行云之感! 尤其他展开“九宫身法”,一个人像行云流水,飘忽进退和剑法配合得恰到好和! 沈少川看也没去看他,任由他身形飘闪,只是长剑连挥,响起了一阵锵锵剑鸣,寸步未退,就把向寒松洒出的一片剑光,尽数封架开去。 向寒松又是一声大喝,不待沈少川还攻,继三剑之后,身形飞旋,手中长剑连续攻出,瞬息之间,又抢攻了三招。 这三招因是继前面的三招而来,是以剑势更见辛辣,一片剑影,参差飞出,剑剑相连,绵绵不绝,攻势自然也比方才更见凌厉! 沈少川依然一步未动,站在原来的地方,举手挥剑,见招拆招,硬打硬接,但听又是三声锵锵剑鸣,把向寒松的长剑架了开去,口中冷然道:“九宫剑法也不过如此,向掌门人还有什么高招绝艺,那就不用客气,只管施展出来吧!’’向寒松已经施展出“九宫剑法’’来了,他还问他有没有高招?这话自然是大大瞧不起九宫了! 向寒松给他这一说,不由得老脸之上现出郁怒,沉哼一声,突然右腕一振,长剑向空连劈了九剑,漾起九道森冷的银虹,等他手腕再振,九道剑光又倏然合而为一,身形同时扑纵而起,快若掣电,朝沈少川飞击过去。 这一击,正是“九宫剑法”最凌厉的一招——“九九归一”,也是向寒公从不轻使的一记压箱子本领。 须知他在这一击之中,乃全身功力所聚,剑风嘶然,威势之强,锐不可挡! 沈少川眼看对方连人带剑撞了过来,攻势锐猛,不觉微微一懔急忙回剑撤身,往后斜退半步,长剑跟着斜推而出。他只斜退半步,就已避开了向寒松这一剑的正面,再举剑斜推,已是从旁戳出,但听“当”的一声金铁大震! 向寒松冲上去的人,但觉对方剑上含蕴着一股极强的阴柔之力,居然连剑带人被震得向右斜撞出去了两步之多! 沈少川目射寒芒,冷笑一声:“阁下技止此乎?” 喝声中,身形突然一个轻旋,剑光如电,飞刺过来。 这动作当真快如闪电,两条人影一合即分,各自往后跃开! 沈少川一张俊脸之上,飞闪起一丝倨傲的冷笑,抱剑卓立,没再动手。 向寒松脸色惨白,同样站立不动,但右手肩头已冒出一缕鲜血,持剑右手也缓缓垂了下去,原来沈少川刚才那一剑,刺在他肩头上,几乎穿肩而过! 封一瓢和太湖渔隐王明辉急忙双足抢出,伸手把他扶住,退下几步,上了刀创药,包扎妥当。 向继先急忙奔了过来,问道:“爹……” 他只叫出一个“爹”字,向寒松已嗔目喝道:“为父没死,你替许伯父护法,岂可擅离?还不快过去?” 向继先应了声“是”,就退到许维源身边去了。 万开山洪声道:“阁下果然剑法精奇,万某也想讨教几招。” 手一掂绿竹杖,大步迎了上去。 沈少川斜睨着他,说道:“万帮主也想和在下动手么?” 这话说得托大已极! 万开山双目乍睁,洪喝一声道:“是万某不配呢,还是阁下不配呢?” 只见那身穿杏红衫子的少女一下闪了出来,娇声道:“师哥,你已经胜了一场啦,现在该换我出手了。” 沈少川颔首道:“好吧!” 果然往后退了下去。 杏红衫子少女秋水般眼波一抬,说道:“万帮主,我来领教。” 话声甫出,举手一剑,使了一式“昆冈采玉”,疾向万开山前胸“玄机穴”点来。 “慢点!” 有人喝声出口,只听“嗒”的一声,一点黑影从斜刺里飞来,一下把杏红衫子少女的剑势挑了开去。 杏红衫子少女不觉一怔,转脸看去,这出手挑开自己长剑的,竟是一个手持八尺钓竿的老者,不觉柳眉儿一挑,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拦我?” 这手持八尺钓竿的正是太湖渔隐王明辉,闻言朝她笑了笑道:“老朽王明辉,人称太湖渔隐。” 杏红衫子少女道:“我叫许梅仙。” 她并无江湖阅历,觉得人家报了姓名,自己也该说的了。 王明辉又道:“老朽出手拦住姑娘,是为了向万帮主讨令。” 许梅仙奇道:“你跟万帮主讨什么令?” 王明辉含笑道:“万帮主是咱们一行人中的头儿,姑娘要动手,老朽当得奉陪。” 一面朝万开山拱拱手道:“兄弟向万帮主讨令了。” 万开山连忙还礼拱手道:“王兄好说。” 许梅仙恍然道:“说了半天,原来你是要和我动手了,那好,我就不客气了。” 话声未落,挥手一剑,就劈了过去。 她说打就打,出手一剑,竟然快疾无伦! 太湖渔隐王明辉使的是一支八尺长的精钢钓竿,越到上面越细,也越有弹性,这是他成名多年的兵刃。 此时眼看许梅仙一剑刺来,他钓竿有八尺长,自然就不适用了,但他手肘一弯,把钓竿的手柄朝前送出,“当”的一声格开剑势,又是刷刺两招,以竿柄朝前攻出。他钓竿的把手处,粗有一握,分量极重。 许梅仙被他一记格开剑势,就震得右腕隐隐发麻,心头吃了一惊,没待他两招攻到,已经翩然后跃,退了开去。 王明辉看她退去,那还怠慢,钓竿一抖,挥起丝丝竿影,朝许梅仙当头罩去。 许梅仙不由得脸色一寒,口中发出一声娇叱,皓腕连挥,长剑突然一紧,洒出一片剑花,迎击而上。 但听一阵金铁相击之声,叮叮不绝,刹那之间,两人已换拆了七八招之多。 许梅仙不但接下了王明辉一片竿影,还一路反击过来,原来她虽是随手挥剑,或封或攻,运剑击敌,但却双肩不住的晃动,脚下随势往前移上,这七八招就逼上了七八步。 王明辉连攻七八招,迫不退许梅仙,心头不觉大为惊懔,嘬口发出一声长啸,手中钓竿突然加速,倏忽之间,又攻出了七招。 这七招不但手法迅快,招式变化,也美妙绝伦,但见他钓竿下落,忽然间就像垂杨飘丝,化作了千百条竿影,丝丝下落,有如璎珞下垂从天而降,看去柔软无比,轻盈已极! 但听丝丝劲气,登时大作,许梅仙一个人就像站在一棵垂杨树下,身前身后,都是轻盈而飞洒的丝丝柳条一般! 许梅仙粉脸含嗔,冷笑一声道:“你这根钓竿困得住我么?” 喝声出口,娇躯扭动,振腕发出一片护身剑光,再一抖腕,刺出了七八剑,这几剑,剑剑平刺,剑势如惊霆迅雷,绵绵攻出。 太湖渔隐王明辉突然感到不对了,对方挥出的一片护身剑光,宛如一片剑幕,尽管自己钓竿化作千百条竿影,却一竿也攻不进去。 他是大行家,自然知道对敌之时,除了守,就是攻,你攻不过去,人这就会攻你,这道理是千古不易的。 果然就在此时,许梅仙已经一口气刺出了七八剑,绵绵攻来,她剑剑平刺,正好从王明辉挥出的丝丝竿影中间刺出,每一剑出手之快,也十分惊人。 而且这七八支剑光,穿过竿影,所取部位,都是必死的要害,王明辉要挡她的剑势,只有先撤攻势,改采守势,这一来被迫的手忙脚乱,连退了三步,倒转钓竿,又用竿柄去封架剑势。 前面已经说过,太湖渔隐这支钓竿的柄部,粗逾儿臂,十分沉重,他攻入之时,用的是竿端,又尖又细,可以运用灵活,封拆敌人兵刃之时,用的是竿柄,那是以沉重取胜。 他这一倒转竿柄,朝他封出,立时响起了七八声当当金铁大震! 在太湖渔隐想来,这几下自己在竿柄上凝聚了十成功力,不把许梅仙剑震飞出去,至少也得把好震退出两三步才对! 那知这一阵金铁狂鸣之后,突见许梅仙不但没有被自己震退,她双肩一晃,一个人有如浮鱼逆水,朝自己逼过来。 王明辉暗暗惊骇,急忙后退了两步。 许梅仙长剑朝前一指,脚下丝毫没停,剑尖指着王明辉前胸“玄机穴”直追而上。 王明辉一时不及封解,只得又急步向后退去。 许梅仙不晃不动,不知她使的是什么身法,在王明辉后退之际,她居然剑指前胸,丝毫没动,如影随形般紧跟而上。 王明辉一张老脸胀得通红,剑喝一声道:“老朽与人同归于尽总可以吧?” 右手扬起,钓竿“嘶”的一声,一道竿影像一条细炼,朝许梅仙顶门击下。 许梅仙披披嘴道:“我要伤你性命,这一剑穿心,早就穿过去了。” 借势娇躯一扭,滑溜无比的从王明辉身右闪出。 她闪开了,王明辉这一竿自然也落了空,但就在她闪出的一瞬之间,王明辉突然右肩“肋池穴”一麻,整条右臂骤然间失去了力道,一支八尺长的钓竿,砰的一声,跌落地上。 许梅仙闪出的人,又倏地转过身来,冷笑道:“你现在相信了,我若要取你性命,当真易如反掌。” “嗒”!纤手一抬,长剑返匣,她左手握着连鞘长剑,看也没看王明辉一眼,俏生生转身就走。 太湖渔隐王明辉活到了六十岁,从未受人如此羞辱,这真比杀了他还要难过,口中长叹一声道:“老朽无能……” 突然举掌朝自己天灵击去。 邓锡候一把抓住他手腕,说道:“王兄,你这干什么?” 王明辉惨笑道:“兄弟活到花甲之年,竟然败在一个小丫头手里,兄弟还有何面目见人?” 邓锡候大笑道:“胜败兵家常事,何须挂怀?” 接着低声道:“王兄难道还看不出今日之事,咱们必须同心协力,排除万难,为武林正义奋斗,区区个人得失,犹是小事,快不可再有此想法了。” 王明辉瞿然改容道:“邓兄此言,发人深省,兄弟敬受教矣。” 刚说到这里,只听砰的一声大响,众人陡觉眼前一黑,大厅上刹那之间,竟然伸手不见五指! 原来大厅上所有门窗,在这一瞬间,全已关闭起来了1万开山不愧是丐帮帮主,行走江湖必备之物,身边居然一应俱全,这时但听“擦”地一声,亮起了一支千里火筒,一面大声道:“诸位道兄,咱们快快聚集一起,谨防暗算。” 大家有这一支火光,已可看清大厅上的情况,就在大厅这一暗之际,那金嬷嬷和沈少川夫妇等人,已经一个不见,若大一座厅上,只剩下了自己八人。 鹰爪手许维源服了八封门的伤药,又经过一阵调息,伤势痊愈好了十之七八,此时双目乍一睁,站起身来。 向寒松回首道:“许兄已经好了么?” 他只是肩头被刺伤,敷上了刀创药,就已无事。 许维源长长吁了口气道:“这妖女手法奇突,而且拂中人身,有一股阴寒之气袭上身来,兄弟虽然说不出她的手法来,但她练的是旁门阴功,应该不会错了,兄弟化了不少时间,才把这股阴寒之气逼出体外。” “折花门!” 万开山沉吟着道:“看来他们果然不是千面教了。” 封一瓢道:“但他们使用的面具,明明是昔年千面教之物。” 万开山道:“这也很好解释,他们得到了若干张昔年千面教制作的面具,或是他们之中,有昔年千面教潜心网贼党,替他们制作面具,都有可能,他们两三年来,一再以折经手法伤人,自称折花门,倒不象有假了。” 形意门掌门人萧梦谷进入大厅之后,一直没有开口,此时徐徐说道:“他们把我们困在大厅上,也许有什么说辞了?” 邓锡候道:“萧兄之意,认为他们要和咱们谈什么条件么?” “兄弟正是此意。” 萧梦谷颔首道:“咱们八人之中,不是一派掌门,也是一派耆宿,在武林中,可以虎得是第一流的高手了,但他们只出来了几个年事极轻的门人弟子,就把咱们击败,败的虽然只是三位;但咱们之中任何人,都免不了落败,这是在武功上,咱们已经差了人家一截,但他们并不乘胜追击,非置咱们于死地不可,此时只是咱们困在厅上,就事论事,自然想和咱们谈谈条件了。” 向寒松嘿然道:“他们那是威跏自们了。” 只听金嬷嬷的声音传了过来,说道:“诸位不是一派掌门,便是武林名宿,老身如何威胁得了诸位?” 她话声传来,就像对面说话一般,但不见其人?” 她话声传来,就像对面说话一般,但不见其人。 万开山道:“你知道就好。” 金嬷嬷尖笑道:“老身并无威胁诸位之意,只是想和诸位商量商量。” 萧梦谷问道:“你和咱们商量什么?” 金嬷嬷道:“折花门初次在江湖上出面,自然不想和各大门派为敌,诸位都是江湖上大门派的掌门人,自然更不敢难为诸位了。” 邓锡候道:“你有什么话,干脆说出来,不用转弯抹角的说。” “邓堡主果然快人快语。 金嬷嬷笑着道:“方才之事,只是大家逞一时的意气,误伤了三位,老身先向掌门人,和许大侠、王大侠致歉。” 向寒松道:“致歉倒是不必,你有话只管明说。” 金嬷嬷道:“折花门对任何门派,都无敌意,也希望各大门派能和咱们和平相处。” “和平相处?” 邓锡候仰首大笑道:“这四个字听起来果然很和平。” 金嬷嬷道:“折花门提出这四个字,是具有十分诚意的。” 万开山道:“不知你说的和平相处,是如何一个处法?” 金嬷嬷道:“万帮主这话问得很重要,和平相处,各大门派自然要把折花门看作是友非敌,大家不采取对行动,自然能够和平相处了。” 萧梦谷道:“大家能够和平相处,那自然是好事了。” 万开山道:“折花门能和咱们和平相处么?” 金嬷嬷道:“只要大家有诚意,本门初衷,并不愿和各大门派为敌。” 萧梦谷道:“如此就好!” 邓锡候道:“萧掌门人相信么?” 萧梦谷正容道:“只要他们有诚意,自可相信的了。” 邓锡候道:“与虎谋皮,萧掌门人也能相信么?” 萧梦谷怫然道:“邓堡主的意思,江湖上非排斥异已,制造纠纷不可了。” 邓锡候也变了脸色,还没开口! 封一瓢道:“邓堡主不可再说了,折花门是敌是友;目前还很难说,自己人反而争吵起来,岂不弱了团结力量?” 向寒松道:“折花门要和各大门派和平相处,这自然是好事,但至少要有真正和平相处的诚意,诚意并不是口上说说的,折花门应该人行动上表现给咱们看。” 万开山花道:“向兄说的极是,折花门若是正正派派的成立门户,堂堂正正的处事,各大门派绝不会有所歧视,如果依然阴谋暗算,残害同道,口中说得再好听,也是没有用的了。” 金嬷嬷冷声道:“你们的意思,好像是说折花门没有诚意了?老身倒要听听诸位的诚意在哪里呢?” 许维源道:“你是说咱们容不得折花门?” 金嬷嬷尖笑道:“难道不是?至少是诸位找上折花门来的,可对?现在应该是诸位拿出诚意来的时候,只要诸位有和折花门和平相处的诚意;折花门才能把诸位当作朋友,如果诸位没有诚意,那就是折花门的敌人,是友是敌,诸位应该有所抉择。” 向寒松道:“你说的诚意是什么呢?” 金嬷嬷冷嘿一声道:“各大门派为了对付本门,不是成立了一个联合行动的组织么?还公推万帮主为召集人,可有此事?” 万开山道:“有,那是因为贵门折花伤人,和武林同道为敌,各大门派不得不临时成立一个组织,采取联合行动。” “万帮主说得很坦白。” 金嬷嬷道:“那好,各大门派如果有诚意和本门相处,就应该先解散这个组织了。” 万开山道:“这是由各大门派决议之事,万某无权解散,但只要贵门有诚意,不再与各大门派为敌,各大门派自会解散的了。” “这就是万帮主推宕之词了。” 金嬷嬷冷笑:“本门希望和各大门派和平相处,但必须各大门派解散这个组织为先决条件,这组织一天不解散,折花门就只有把诸位认作敌人了。” 邓锡候大笑道:“你说来说去,目的就是要咱们解散联合行动这个组织了?” 金嬷嬷沉笑道:“各大门派也许认为这一联合行动,足可对付本门,或者认为本门对各大门派的这一联合行动,受到威胁,如芒刺在背,那就大错特错了。” 王明辉道:“如何错法。” 金嬷嬷道:“老实说,本门丝毫未把各大门派的联合行动,放在眼里,本门向诸位提出和平相处,只是不愿使江湖武林杀孽重视,要你们解散此一组织,也只是看看你们有没有诚意罢了,但……” 她说了一句“但”字,就拖长语气,不再往下说去。 邓锡候道:“你似乎言有未尽。” “不错。”金嬷嬷道:“底下的话,老身实在不愿说出口来。” 邓锡候道:“你但说无妨。” 金嬷嬷道:“诸位方才已经拭过了,沈少川、姜凤仙他们,只是本门的弟子而已,交手的结果,你们之中有三位都落败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各大门派不解散联合行动这个组织,要和本门为敌的话,本门今后中要遇上各大门派的人,一律格杀无论,大概不出三个月,各大门派就会名存实亡,诸位信是不信?” 封一瓢道:“你这是威胁咱们么?” “威胁诸位?” 金嬷嬷尖笑道:“诸位都在本门之中,生死二途,不过一线之分,何需威胁?” 万开山嗔目道:“和平相处,必须双方相对的,不该有先决条件,你若以咱们的生死,来胁迫万某解散此组织,万某万难答应,至于咱们这八个人的生死,那是小事,大丈夫舍生取义,为江湖武林争义而死,也不算是轻于鸿毛了。” “说得很慷慨激昂。” 金嬷嬷尖笑道:“但诸位应该明白一件事,在今天之前,老身没有说出咱们叫折花门之前,诸位一直把咱们当作千面教,对不?” 她不待众人开口,接着又道:“那是因为本门之中,网罗了昔年千面教的一位令主,他能制作千面教的面具,老身和你们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诸位死了,也只是白死而已!” 她虽没说出几人何以会白死的道理来,但在场的人,都是老江湖了,她言中之意,自可听得出来。 金嬷嬷这意思很明显,他们有千面教一位令主善于制作面具,目前这几人如果互在这里,折花门就可再制造出八个人来,他们依然是丐帮帮主万开山、九宫门掌门人向寒松、八卦门掌门人封一瓢、形意门掌门人萧梦谷,而这几个门,也可不费一兵一卒,全入了折花门的掌握。 这果然是一着恶毒的棋! “你这番话,才是折花门真正的意图了。” 万开山大笑道:“其实就算咱们同意解散联合行动,贵门也不会诚心和平相处的了。” 邓锡候道:“万帮主说对了,咱们一旦解散联合行动,正好予敌以各个击破的机会。” 封一瓢也颔首道:“不错,咱们和她侈言和平相处,就是自毁长城。” 金嬷嬷轻轻叹了口气道:“看来老身和诸位,很难谈得拢了,既然诸位一定要和本门为敌,本门对待敌人,一向采取严厉手段,诸位莫要后悔了!” “哈哈!’’许维源大笑一声道:“你的狐狸尾巴终于现出来了,你方才还口口声声说得和平,原来只是欺人之谈。” 金嬷嬷厉声道:“这是你们不要和平,那就怪不得折花门了。” 向寒松喝道:“你们有什么手段,只管使出来好了。” 金嬷嬷没有再做声,大厅上突然间就沉阒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大家鼻孔依稀闻到了一缕淡淡的花香气息,在场都是老江湖了,鼻中闻到香气,立即心生警惕! 万开山手举火筒,抢目四顾,火光一照,果然发现大厅上空,正在飘浮着一缕缕轻烟,朝四外散发开来,那沁人的花香,就是从轻烟中散发出来的。 心中不禁一动,叫道:“不好,贼党放出毒烟来了,大家快摒住呼吸,看看能否打开铁门,退出厅去?” 大家经他一言提醒,立即纷纷掠起,朝大门抢了过去,扑近大门经仔细一看,大家一颗心不禁沉了下去,那是两扇大铁门,有人用剑柄敲了两下,从发出来的声音听去,这铁门至少就有七八分厚,就算你武功最高,也休想要得开,因为这两道门,很可能是外面下了闩! 大厅上的烟雾渐渐浓了,一阵阵花香也越来越浓了。 就在香雾空蒙之中,又传来了金嬷嬷的话声:“诸位现在相信了吧?老身希望你们作最后考虑,再过半个时辰,那就来不及了。” 话声方落,但听“砰”的一声,大厅两扇铁门突然大开,从外面缓步走出一个青衫少年来。 铁门敞开,就有清新的天风吹了进来! 大家本来被那袅袅青烟香味,熏得渐感头脑昏胀,经风一吹,就清醒多了,急忙举目看去,这青衫少年大家并不陌生,他就是在灵隐寺惊走摩提尊者的江云生! 万开山等人看得大喜过望,不觉一齐迎了上去。 就在这一瞬之间,大厅上又灯火齐明。恢复了一片光亮,八盏气死风灯,照得如同白昼! 大厅中间,同时出现了三个人,中间是金嬷嬷,她左右侍立的是金花和金燕。 好像他们是随同灯火来的,灯火复明,她们也出现了。 厅上众人根本连一点声息都没有听到,不知他们是如何来的?江云生脸含微笑,朝大家拱了拱手,就目光一注,直向金嬷嬷投去,一面含笑道:“这位大婶不知如何称呼?” “老身姓金。” 金嬷嬷深深一笑,说道,:“你就是江云生江相公了?” 江云生颔首道:“正是在下。” 金嬷嬷道:“江相公年事极轻,不知何以要和本门作对?” 江云生发出一声清朗长笑,说道:“在下并无和贵门为敌之意,今晚只是适逢其会而已!” 金嬷嬷道:“江相公此话怎说?” 江云生道:“在下听说,你们在这里成立了一个折花门,故而特地赶来看看。” 金嬷嬷道:“敝门还没有正式成立,江相公是如何知道的呢?” 江云生含笑道:“在下行走江湖,别人不知的事道儿,在下总会知道得早些。” 金嬷嬷道:“江相公消息灵通得很!” 江云生潇洒一笑:“在下只是奇怪,天下之大,什么名称不好取,居然会闹出两个以折花为名的门派来了。” 这话听得万开山等人怔了一怔,“折花门”三字,大家还是今晚第一次听到,但听江云生的口气,好像江湖上还有一个折花门似的! 金嬷嬷一张老脸上,也不觉流出诧异之色,说道:“江相公是说江湖上还有一个折花门么?” 江云生淡淡一笑道:“那是折花令,和贵门只是一字之差。” “折花令?” 金嬷嬷惊异地道:“老身怎么会没听人说过?” 江云生微晒道:“金大娘如果是折花令的人,到今晚为止,又何曾听说过江湖上有折花门叫?因为你们到目前还没有在江湖上公开,自然不会有人知道的了。” 金嬷嬷道:“那么江相公是怎么知道的呢?” 江云生昂首向天,徐徐说道:“在下方才不是说过了么?在下对江湖上的事,总会比一般人知道得早些,至于从何处得来的消息,那就天机不可泄露了。” “好吧!”金嬷嬷点头道:“老身想请问江相公,你可知道折花令的首脑是什么人吗?” 江云生双手一摊,说道:“在下只知道一个折花令,又有一个折花门,至于折花令的首脑人物是谁?在下就不知道了,这和在下不知道贵门首脑人物是什么人一样,不知金大娘肯告诉在下吗?” “多承江相公见告。” 金嬷嬷深沉一笑道:“至于敝门门主是谁,老身目前还无可奉告,江相公日后自知。” 江云生一抱拳道:“既然如此,在下那就告辞了。” 金嬷嬷道:“敝门虽然尚未正式成立,也总算是江湖上一个门派了……” 她笑着没有说下去。 江云生轻哦一声,点头道:“大娘的意思,在下明白。” 金嫉嫉呷呷尖笑道:“明人不必多说,江相公知道了就好。” 在场的都是老江湖,金嬷嬷说的话,大家自然都听得出来,金嬷嬷的意思是说:折花门虽未成立,但总是江湖上的一个门派,岂能让人江相公要来就来,要去就去?江云生回答她,我知道。 江云生含笑道:“在下悉凭大娘吩咐。” “江相公好说!” 金嬷嬷也含笑道:“江相公是客,你怎么说,就怎么算好了。”’江云生朗笑一声道: “金大娘虽非贵门门主,职位大概不会太低了。” 金嬷嬷道:“也可以这么说。” 江云生又道:“贵门在各大门派鼎盛之时,犹能崛起江湖,创立门派,金大娘的武功,自然颇为可观了?” 金嬷嬷尖笑道:“这么说,江相公是有意要考量考量老身的武功了?” “非也。”江云生道:“在下不在各大门派之中,和各大门派都毫无过节恩怨,和贵门当然也没有过节可言,在下行走江湖独往独来,当然也不愿和贵门为敌,今晚纯是为好奇而来,在大娘来说,当然不容许在下说来就来,说去就去。要在下露上一手,才能离去,这是理所当然之事。” 方才金嬷嬷说要和各大门派和平相处,现在他却说不愿和各大门派结怨,两人先后居然针锋相对。 金嬷嬷问道:“那么江相公的意思是……” 江云生笑了笑,才道:“至于在下,当然是既不能胜,也不能败,而且可以在不伤和气之下离去了。” 金嬷嬷道:“老身愿闻其详。” 江云生道:“在下想请金嬷嬷在在下身上,不拘部位,击上一掌试试,不知金大娘意下如何?” 他这话听得在场之人都不禁暗暗一怔,大家虽没见过金嬷嬷施展武功,但只要看沈少川夫妇都对她十分恭敬,可见她一身武功,应该远在沈少川夫妇之上了。 在场之人若是单打独斗,只怕全非沈少川之敌,江云生居然说出不拘部位,任由她击上一掌! 金嬷嬷似乎也深感意外,望望江云生,心中不禁暗暗要笑:“这小子好狂的口气,你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己要找死了!” 一面点头道:“壮哉此言,江相公说话可得算话?” 江云生大笑道:“在下说出来了,自然算数。” “那好!”金嬷嬷颤巍巍走上几步,又道:“老身出手之时,江相公可要躲闪?” 江云生道:“在下接你大娘一掌,自然不能躲闪的了。” 金嬷嬷一直走到他身边,问道:“江相公准备好了么?” 江云生昂然而立,说道:“大娘只管出手好了。” 金嬷嬷面露诡笑,徐徐说道:“老身那就不客气了。” 她话说得十分缓慢,使人会从她说话的声调而联想到她出手不会太快、太重。这是一种幻觉,但大厅上所有的人,几乎都是如此想法,也坚信她一定会如此。 金嬷嬷话虽说得缓慢,但她出手可丝毫不慢!不,简直快得如同电闪,话还没有说完,左手伸缩之间,已在江云生背后轻轻拍了一掌,收回手去了。 江云生果然没有躲闪,硬接了她一掌,其实这一掌拍得很轻,只是像做个样子而已!但江云生清俊的脸上却不禁微微变色! 金嬷嬷呷呷尖笑道:“江相公果然要得,现在有了交代,可以请了。” 江云生依然脸含笑容,抱抱拳道:“多谢大娘手下留情。” 一面回身朝万开山等人挥手道:“万帮主,诸位道长请吧!” 万开山自然知道,只有和他一起走,才能安然离开此地,这就回头低低地道:“咱们快走。” 一行人大踏步走出大厅;金嬷嬷眼睁睁着万开山、向寒松等人离去,并没有再行拦截。 江云生最后朝金嬷嬷拱手道:“在下告辞。” 金嬷嬷呷呷尖笑道:“江相公好走,老身今晚买了你江相公一个面子,放走了这八个人,对本门来说,应该说是后患无穷。” 江云生大笑道:“大娘这么一说,这份人情就落到在下头上了!在下当真感激得很!’:说完,飘然往外行去。 众人走后,姜风仙娉娉婷婷的从屏后走出,说道:“嬷嬷怎么轻易就放过他们了呢?” 金嬷嬷含笑道:“大姑娘只管放心,那姓江的中了老太婆一记‘阴极手’,就算他练有玄门护身真气,只怕也和得落个终身不能练武了,至于万开山等人,他们闻了‘七里香’,还能走得出七里路么?” 却说万开山等人走出庄院,来至林前,举目四顾,竟然连半个人都不见! 留在庄外的人,计有丐帮长老老刺猬闻朝宗,铁香炉任天翔,和二十名丐帮弟子,形意门下的万仲道、何树椿、第一堡总管彭尚谦和二十名第一堡的堡丁,如今全已不见踪影。 万开山怔得一怔,口中咦道:“咱们留在庄外的人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邓锡候怒道:“莫非全部着了人家的道了?” 江云生道:“万帮主、邓堡主不用担尽,他们也许已经走了,诸位还是先离开此地,再作道理。” 万开山道:“他们若是失陷在折花门呢!咱们岂能不顾而去?” 话刚说完,只听耳边响起江云生的声音以“传音入密”说道:“他们如果失陷在折花门,万帮主也只管走好了,在下可以保证他们无事。” 邓锡候道:“对,万一……” 他只说了三个字,就听到江云生“传音入密”说的声音在耳边道:“邓堡主不用多说,此事在下自有安排。” 邓锡候口气一顿,就接着道:“也许他们已经离开,真要失陷在折花门的话,折花门既要在江湖上创立门派,也不怕找不到他们,咱们还是走吧!” 万开山点点头道:“邓兄说得极是,咱们那就走吧!” 于是一行人就展开脚程,奔行而去。 走了约莫三里光景,江云生脚下一停,双手打着手势,说道:“诸位请停一停。” 万开山问道:“江少侠有何见教?” 江云生从身边取出一个瓷瓶,倾了八颗药丸,说道:“诸位在折花门大厅上,吸入了不少‘迷迭香’,可能已经中了奇毒,这是家师练制的解毒丹,诸位每人口中含上一颗,徐徐化去,可得无事。” 他依次分给了每人一颗,大家依言纳入口中。 江云生再一拱手道:“在下另有事去,就此别过。” 万开山拱手道:“今晚多蒙江少侠援手,大恩不言谢,只不知何日……” 江云生不待他说下去,含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折花门不久就要正式创立门派,江湖上从此多事,咱们相见也许不远,诸位请吧!” 说完,再一拱手,人已飞身而起,疾如流矢,划空而逝,转眼便已消失在黑夜之中。 向寒松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位江少侠真是奇人,咱们空自练了一辈子武功,和人家一比;简直何啻天壤?” 封一瓢道:“这也是江湖武林之幸,若是没有江少侠这样的人,折花门岂不就可横扫江湖,封锁人能制了么?” 杨文华听了小琪儿的话,就悄悄回转静室,这时正当金嬷嬷率同金萍、金花、金燕三人,在大厅上延见万开山等人,他仍由静室窗户回到屋中,自然不会有人发觉。 他想到紫衣女子的话,金嬷嬷要自己练“三阴真气”,必有目的,自己不妨加以练习。 这番话,自然很有道理,自己和金嬷嬷毫无渊源可言,而且他们把自己用麻袋运到这里,暗下迷药,再教自己练功,可见他们必有阴险阴谋、自己应该将计就计,看看他们究竟有些什么阴谋?当下就在蒲团上坐了下来,依照练功口诀,引导入手三阴经。 以杨文华目前的功力,照着口诀行动,自然很快就练会了,他已能运行真气,就毋需再练,索性倒身卧下,在地下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有人放轻脚步,悄悄走入。 杨文华内功精湛,自然一下就惊醒过来!但他故意装作睡熟,不去理会。 那人进入屋内,发现杨文华睡在地上,就轻轻掩上了门,然后走到他身边,用手在他肩头轻轻推了两下,口中叫道:“杨公子你快醒一醒!” 杨文华听出是金萍的口音,这就“啊”了一声,睁开眼来,当他看到金萍的时候,故作惊喜,急忙翻身站起,说道:“金萍姑娘你来了!” 他好像遇见了亲人,脸上也流露出欢愉之色! 金萍脸上不觉微微一红,低声道:“金嬷嬷要你练功,你怎好睡了呢?幸亏进来的是我,若要给金嬷嬷看到了,不责怪你才怪!” 杨文华道:“金嬷嬷给我的练功口诀,我早就练会了,这里没有床,只好睡在地上了。” 金萍看着他,嫣然一笑道:“这是练功的静室,自然没有床了,金嬷嬷的意思,要你勤加练习,不能睡觉的。” 杨文华道:“不睡觉还没有关系,但没有人送饭菜来,在下肚子饿得不得了,金萍姑娘,你给在下弄些吃的东西可好?” 金萍柔声道:“这是金嬷嬷关照的,公子在这三天之中,除了服药,不能稍进饮食,公子如感腹中饥饿,就坐下来练功,忍耐一些吧!” 杨文华“啊”了一声道:“三天不能进饮食,不把人饿坏了吗?” “不会的。” 金萍柔婉一笑,说道:“小婢刚才不是说过了么,公子觉得肚子饿了,就坐下来练功,练功的时候,就会忘了饥饿。” 杨文华道:“那有练功要饿着肚子的?” 金萍婉然一笑道:“练功自然没有饿着肚子练的,但公子练的功,和一般练功不同。” 杨文华道:“如何不同?” 金萍道:“金嬷嬷不是给了公子三颗药丸么?她要你每天服用一颗,对不?” 杨文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金萍接着道:“这三颗药丸,是助长你功力的,服下一颗,就要依口诀练功,把药力化开,才能收效,第二天再服第二颗,再依诀练功,在服食药丸的中间,除了勤练内功,不能进饮食,免得把药力冲淡了,公子应该体会金嬷嬷的苦心,只好忍耐些了。” 杨文华望着她道:“金萍姑娘,我练功的时候,你不用出去,陪着我好么?” 金萍被他说得粉脸上飞起两朵红晕,羞涩地道:“练功不能有人在边上打扰的,小婢自然不好陪着公子了。” 杨文华看她娇羞模样,心里暗暗好笑,故意说道:“但……但你一直没离开过我,昨晚我……我好想你……” 金萍被他说得更是娇羞不胜,粉脸酡红,低垂着头,说道:“公子快不可说了,好好运功吧!三天,已经过了一天,还有两天,不是很快就过去么?” 杨文华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欣然道:“再有两天,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他故意脸上流露出兴奋之色,一双眼睛只是盯在金萍的脸上,痴痴地望着她。 金萍被他握停顿了手,身躯发出一阵轻微的颤抖,但却并没挣脱,任由他握着,一面轻轻地点头说道:“公子功练成了,小婢自然和公子在一起了。” 杨文华道:“金萍,你……你真美……” 他试出自己握住金萍的手,她没有挣脱,而且脸上还有娇羞模样,显而易见对自己动了真情。 目前自己对折花门一无所知,如能动之以情,她是金嬷嬷手下三名使女之一,知道的自然很多了。 一念及此,故意装作神志被迷,情不自禁,握着她玉手轻轻一拉,把她的娇躯一下拉入怀中。 金萍羞怯地道:“杨公子,你……你要做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她只觉他双手一环,樱唇上已被两片嘴唇给盖住了。 她没有挣扎,只是一颗心,像小鹿般跳得生猛,一个人就像喝了酒一般,软绵绵的,轻飘飘的,比腾云驾雾还要舒适,这是她从未有这的感受! 她感到陶醉,也觉得有此晕眩,但她喜欢这种令人晕眩的吮吸。 这样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她才警觉的轻轻把他推开,羞红着脸,低低说道:“小婢是奉金嬷嬷之命,进来看看公子的,小婢已经进来好一回我该走了啦。” “金萍你真好!” 杨文华一张俊脸也红馥馥的,望着她,痴痴地道:“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呢?;金萍羞涩地道:“小婢……小婢也不知道,没有事情,任何人都不准进来扰打公子的,不过小婢想,明天,金嬷嬷也许还会要小婢来探望公子的了。” 一面说话,一面用手背抹抹嘴角,又举手掠掠鬓发,拉拉衣角,悄生生的启门走了出去。 杨文华目送她倩影走出房去,心中也不禁有些悠悠神往! 这一天,他倒真的照着行动口诀,认真的练习“三阴真气”。 中午时光,他又服下了第二颗药丸,但觉体内阴寒之气太盛,于是立即盘膝坐下,把阴寒之气引导着运注手三阴经,他原本功力深厚,一经运动导气,自然很快就像水到渠成,毋须苦练。 但这整整一天时光,一个人困居斗室,你若是不练功,就无法排遣,逼得他只好继续练下去。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杨文华感到腹中十分饥饿,但一个内功精纯的人,就算几天没进饮食也并不会太饿,他只好忍耐些了。 时间渐渐过去,现在差不多已有初更时分,杨文华正待躺下来睡了,忽听后窗又响起轻轻的声响,心中不禁一动,暗道:“会是小琪儿来了?” 急忙回头看去,小琪儿果然从后窗悄然跳了下来。 杨文华站起身,迎着悄声道:“你来得正好,我有许多话要问你呢!” 小琪儿竖起一只食指,搭着嘴唇,轻轻“嘘”了一声,小声道:“我进来的时候,差点给那老太婆撞上了,我真怕死啦!” 接着又道:“我可不是怕她,是怕被她识破了,不是害得你前功尽弃么?” 杨文华心中暗暗好笑,这小琪儿年纪不大,可真逞强!一面点着头道:“你说得对,你怎么会怕她呢?’’小琪儿挑挑眉毛,咭地笑道:“杨大哥,你才不知道我呢,我师姐老是把我看作什么都不如大家,所以我不大喜欢理她。” 杨文华道:“来,你快坐下来,我有话问你。” 小琪儿依言席地坐下,眨眨眼睛说道:“有许多话,师姐不让我告诉你,你就是问我,我也不会说的了。” 杨文华笑道:“我不问有关你师姐的就是了。” 小琪儿道:“那你要问什么呢?” 杨文华道:“昨晚,我回进来了,后来万帮主等人如何离开的呢,你知不知道??小琪儿得意一笑道:“昨晚我是跟着万帮主他们身后进去的,我躲在大厅的梁上,自然全看到了。” 杨文华道:“你快说给我听。” 小琪儿问道:“你要听简单的,还是详细的?” 杨文华道:“随便你,如果有重要的话,自然要详细一点,不重要的地方,不妨简略一些。” 小琪儿道:“我怎么知道那里重要,那里不重要?” 杨文华朝她笑了笑,说道:“那就说得详细些好了。” 小琪儿说道:“那我就要好好地想一想才说得出来。” 她歪着头,想了一阵,才道:“好啦,你听仔细了!” 她从万开山等人进入大厅说起,后来又出来了一个先叫齐一飞,后来叫沈少川的人,和他妻子姜凤仙,还有两个女的,听他们的称呼,好像叫姜凤仙大姑娘,那两个女的是二姑娘、三姑娘……杨文华心中突然一动,暗道:“自己曾听金嬷嬷说过,要金萍来伺候自己,是大姑娘交代的,那么这大姑娘自然就是姜凤仙了。由此看来,这大姑娘的权力,似乎还高过金嬷嬷了。” 小琪儿问道:“杨大哥,你在想什么呢?” 杨文华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她们中间的主持人是谁罢了。” 小琪儿道:“主持人自然是那个姓金的老太婆了。” “不是她。” 杨文华道:“折花门的主持人,只怕另有其人。” 小琪儿道:“你说会是谁呢?” “这个目前也说不出来。” 杨文华笑了笑道:“你还没说下去呢!” 小琪儿道:“好吧,我就说了。” 她接下来就把太湖渔隐、鹰爪手、向寒松等人如何动手受挫,如何大厅突被关上铁门,又在空中散着“迷迭香”……杨文华道:“后来怎么办呢?” 小琪儿道:“这老太婆真是坏透了,‘迷迭香’的香气还不难闻,但闻久了就会喉咙痒痒的,我几乎忍不住要咳出声来,你当后来怎样了?” 杨文华道:“我在听你说呀!” 小琪儿道:“我要你猜猜看。” 杨文华道:“你不说,叫我如何猜得着?” “后来大厅铁门大开……” 小琪儿道:“你道什么人来了?” 杨文华道:“莫非是令师姐来了?” “对,对!”小琪儿说了两个“对”字,忽然又摇摇头道:“不对,不对!” 杨文华望着她道:“那到底进去的是谁呢?” 小琪儿道:“是江大哥咯!” “江兄!”杨文华道:“江兄也来了,啊!后来呢?” 小琪儿道:“那老太婆好像要和江大哥较量,江大哥就要老太婆击他一掌试试,啁,那老太婆好坏,冷不妨一掌击在江大哥的后心‘灵台穴’上。” 杨文华吃惊道:“江大哥没事吧?” “你好像很关心他!” 小琪儿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又道:“江大哥自然不会有事,就这样把所有的人都带出去了。” 她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忽然瞪着杨文华说道:“我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呢!” 杨文华问道:“什么秘密?” 小琪儿低声说道:“我听江大哥说,丐帮的两个长老老刺猬和铁香炉,还有二十名丐帮弟子,和第一堡垢总管彭尚谦,二十名第一堡武士,都在庄外失踪了,可能被折花门的人擒来了。” 杨文华道:“他们没找?” 小琪儿道:“是江大哥叫他们不用找了。” 她眨眨眼睛,又道:“还有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杨文华笑道:“你好像有很多秘密,为什么不一起说出来呢?” 小琪儿认真地道:“这是一个很秘密的秘密,就是形意门的萧梦谷,也是折花门的人。” 杨文华点点头道:“这个我早就想到了。” 小琪儿道:“但是……江大哥说,目前还不能说出去,所以连万帮主等人,都还不知道呢,你知道了,也只能放在心里,千万不可说出去。” 杨文华笑道:“我自然不会说的了。” 小琪儿道:“今晚我来,是师姐要我告诉你,那老太婆要你练的功夫,你务必如期练成,再过一天,看她还要你练什么功夫,那很重要,我过两天,再来找你,听你的回音。” 杨文华道:“你要走了?” 小琪儿点点头道:“是啊!我已经来了好一会,自然要回去了。” 杨文华叮嘱道:“你出去要小心一点!” 小琪儿道:“我还会怕老太婆不成,不过我会小心的,好了,杨大哥再见。” 她一下跳着站起,身子一弓,轻巧的从后窗钻了出去。 杨文华等她走后,就在地板上躺了下去,朦胧睡去。 一连三天,杨文华按时服药,练功,虽然他没遵照金嬷嬷的吩咐,要他不能睡觉,日夜苦练,但以杨文华的内功,“三阴真气”药物之助,确已练到八九成火候。 这是第四天的早晨,杨文华被开门之声惊醒,赶忙翻身坐起,抬目看去,进来的正是金萍。 金萍看到杨文华,脸上似有羞喜之色,娇声道:“恭喜杨公子,三天闭关,已经练成了不世神功,现在可以随小婢出去了。” 杨文华吁了口气,欣然地道:“我终于可以出去了。” 他随着金萍出了静室,穿行回廊,回到了原先住的地方。 金萍回身道:“小婢给公子去端洗脸水。” 杨文华含笑道:“金萍姑娘,别忙,我……我两天没看到你了,你让我看看好吗?” 金萍脸上一红,轻啐道:“小婢丑死啦,有什么好看的?” 她迅速的转身往外急步行去。 杨文华看得暗暗好笑,她今天分明薄施脂粉,刻意修饰过的,一个女孩儿家,为什么要刻意修饰呢?还不是为了女为悦己者容,看来自己初步算是成功了! 不多一会,金萍端来了洗脸水,嫣然一笑道:“公子已有三天没有洗脸了,快来洗一把脸吧!” 杨文华故意痴痴望着她,说道:“你今天好像擦了薄薄一层脂粉。” 金萍含羞道:“才没有呢!你快去洗脸了,洗好脸,小婢好给你梳头。” 杨文华道:“你薄施脂粉,就更显得娇美如花了。” 金萍低声道:“公子不是肚子很饿吗,梳洗好了,小婢就可以给你去端早餐啊!”—— 清心居扫校 第十一章 情意绵绵 杨文华口中啊了一声,点头道:“不错,我真是好饿,不过……” 金萍瞟了他一眼,轻轻咬着嘴唇,偏头问道:“不过什么呢?” 杨文华悄声道:“秀色可餐,我把肚子饿也忘了。” 金萍嗔道:“公了闭了三天关。却越学越坏了。” 杨文华潇洒一笑,走过去洗了把脸。 金萍要他坐下来,替他打开发辫,梳理完毕,又匆匆端起面盆,退了出去。 接着果然端来了早餐,那是一小锅鸡粥,和一小笼小笼包,放到桌上,含笑道:“公子快来吃吧!” 杨文华道:“姑娘吃过了吗?” 金萍点点头道:“小婢早就吃过了,公子快吃吧,吃过早餐,金嬷嬷还要亲自试试你练的功夫呢!” 杨文华在桌边坐下,问道:“金嬷嬷要如何试法?” 金萍道:“这个小婢也不知道,她交代公子闭关三天,勤练功夫,如今公子启关了,她自然要看看公子练的成绩了。” 杨文华问道:“你也不知道么?” 金萍抿抿嘴,轻笑道:“小婢要是知道,早就告诉公子了。” 杨文华看她说的不像有假,心中暗道:“看来只要她知道的,自己如果问她,她一定会说出来了。” 他三天没吃东西,腹中自然甚是饥饿,一会工夫,就像风扫落叶,把一小锅鸡粥和一笼包子,一起吃了。 等他吃毕,金萍娇笑道:“公子还要不要?” 杨文华道:“够了,这回总算把肚子填饱了。” 金萍送上面巾,让他揩了嘴巴,就含笑道:“公子要不要休息一会?如果不用休息,那就到中院去了。” 杨文华道:“不用了我们走p巴!” 金萍道:“那就随小婢来吧!” 要待转身,又悄声说道:“待会见了金嬷嬷,公子可要放得庄重些,别让嬷嬷看出来了。” 杨文华点点头道:“我难道会在她面前和你说笑吗?” 金萍脸上一热,说道:“你知道就好。” 她引着杨文华来至中院,脚下一停,回身道:“公子请稍待,小婢先进去禀报一声。” 说完,举步走上阶去。 杨文华心中暗道:“看来这金嬷嬷的地位好像很高!” 过不一会,金萍走出,朝杨文华招招手道:“金嬷嬷请公子进去。” 杨文华随着她走入左首一间厢房之中。 金嬷嬷坐在一张高背椅上,朝杨文华点点头,含笑道:“杨公子闭关三天,这三天委屈你了。” “还好。”杨文华从身边取出那张练功口诀,双手递上,说道:“在下总算勉强练会了。” “很好。”金嬷嬷伸手接过,说道:“金萍可曾告诉你,老身要看看你练到了几成火候?” 杨文华答道:“金萍姑娘方才说过,只不知金嬷嬷要如何试法?” 金嬷嬷看了他一眼,含笑道:“你过来。” 杨文华依言走了上去,在她面前站住。 金嬷嬷目光一抬,说道:“你把右手伸直,依照口诀,运气行动,把‘三阴真气’运到五指指尖,然后朝老身手臂上点来,老身就可以知道你有几成火候了。” 杨文华迟疑了下,望着她道:“这个……” 金萍站在金嬷嬷身边,忙道:“嬷嬷要你运功点她手臂,公子就只管出手好了。” 杨文华心中暗暗冷笑,忖道:“真要我出手,你这条手臂就得报废了。” 一面连忙答了一声,果然依言把右手伸了出去,一面依照“三阴真气”行动口诀,缓缓行动,功凝指尖,徐徐朝金嬷嬷横在胸前的右臂点去。 他不敢使出全力,减少到三成功力,但手指接触到金嬷嬷的臂上,金嬷嬷坐着的人,身躯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下直震得金嬷嬷脸色微微一变,她脸色微变,金萍看得也不禁脸容为之一变! 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金嬷嬷忽然脸色有喜,双目寒芒闪动,口中呷呷尖笑道:“好,好,真是难得得很,老身真想不到杨公子内功根底相当深厚,‘三阴真气’居然一学就会,而且居然练到了六成以上,将近七成火候,真是可喜可贺!” 她说到这里,金萍才算放下了心,脸上也绽起了欣喜之色! 两人脸上瞬息变化,杨文华自然全都看在眼里了,心中暗道:“看来金萍姑娘果然对自己极为关心!” 一面急收手,说道:“金嬷嬷说在下已接近七成火候了,在下自己怎么没有感觉出来呢?” 金嬷嬷没有做声,伸手从衣袖中又取出一张纸卷,递给了杨文华。说道:“你真气已有七成火候,现在可按这张纸写的手法,去勤加练习,大概有三天时间,就可以练熟了。” 杨文华接过纸卷,忍不住问道:“是不是还要闭关三天么?” 金嬷嬷含笑道:“现在不用闭关了。” 回头朝金萍吩咐道:“你领杨公子到三号练功房去,除了吃饭,白天都要在练功中练习手法。晚上可以回房休息,好了,你领他去吧!” 金萍应了声“是”,就道:“公子请随小婢来。” 杨文华朝金嬷嬷欠身一礼道:“在下告退。” 金嬷嬷道:“时期急迫,杨公子好自为之。” 杨文华又应了一声“是”,才随着金萍退出,到练武厅左首一排房屋前面。 金萍伸手推开了第三间房门,说道:“公子请进去吧,中午小婢自会送饭来的。” 杨文华问道:“姑娘不进去么?” 金萍悄声道:“公子练功的时候,小婢不能进去的了。” 杨文华急于想看纸卷上写的是什么手法?这就点点头,独自举步走入房去。 金萍等他走入之后,就伸手掩上了房门。 杨文华跨入房中,只见这间练功房,除了右手靠壁处放着一张小桌和一把小椅,地方甚是狭仄,大概只三大步,就已走到墙壁尽头了。 只是尽头和的墙壁上,却开了一个小穴,这小穴至多只有面盆大小,里面似乎还有一间,但除了小穴,并无门户可通。 杨文华心中暗暗嘀咕:“这三天难道要自己练‘缩骨功’不成?” 举步走近小洞,往里看去,那里面一间,地方相当纵深,在距离小穴约有八尺远处,站立着一个和人一样高的木偶,全身依人体大小穴道,点着红色标记,要害大穴,记号也比较大些,其余小穴,记号也随着较小。 这一情形,杨文华顿时想到金嬷嬷说的要自己勤练手法,那不是要自己练指功,就是练暗器了! 想到这里,就把手中纸卷摊了开来,低头看去。 这一看,杨文华几乎要叫出来:“这不是折花伤人的手法么?” 没错!纸上第一行写的就是“折花箭诀”四个字。 后面有文字,也有图解,是如何运劲,如何出手的诀门,底下还有细字注解,说得十分清楚,每发一箭,都必须把“三阴真氕”贯注到箭身之上,这一点,如果是初学之人,自然很难做到,但对杨文华来说,他只须看上一遍,就已会了。 后面一段,是指示练“折花箭诀”的人,先练大穴,再练小穴,三日之中,务必箭无虚发,箭箭中的,第三天必须把木偶上所有穴道,全都钉上花箭,才算圆满成功。 这一点,杨文华此时也就可以做到,但他必须依着纸上所说的程序,当作初学乍练,一步步的来,避免引起嬷嬷她们的怀疑。 最后一行,写道:“折花箭在左首壁间抽屉之中,可自行取用。” 杨文华在左首壁上找到了抽屉,里面果然放满了五寸长的细竹枝,只是每一支中间,竹节均已打通,像芦管一样。 杨文华伸手取起一支,只看了一眼,心里立即明白,他们要把细竹枝中间的竹节打通,就是为了贯注“三阴真气”,一旦击中人身,“三阴真气”的阴寒之气,也同时侵入经穴,这比一般使用毒药暗器,还要阴毒多了! 当下不敢怠慢,双手捧起几十支竹枝,然手走近小穴,依着口诀,伸手从穴中用五指弹出一箭。 他预料自己虽然只有单独一人练习手法;但说不定金嬷嬷或金萍会在暗中监视,因为这第一天,就故意装作初次练习,不得要领,使人看他虽然使的是暗器手法,竹箭可以命中某一穴道,但无法贯注内力,纵然命中,也钉不进木偶身上。 因此发出去的竹箭“拍”的一声,击中“心坎”,却又“拍”的一声,跌落到地上。 第二箭,第三箭……,这半天时间,都是如此! 他正在孜孜不倦的勤练之际,房门呀然开启,金萍一手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含笑道: “杨公子,可以休息,小婢给你送饭来了。” 杨文华放下竹箭,欣然转过身来,迎着她正待开口! 金萍看到他看自己,脸上有了欣喜之色,不禁粉脸一红,急忙朝他使了个眼色,一面朝面里一间呶了呶嘴,意思是警告他隔墙有耳。 杨文华一看她朝自己暗使眼色,自然立时会意,心中暗道:“好险,这半天自己幸亏早有防备,故意装作初学乍练,不然就泄露了马脚了。” 一面忙道:“多谢姑娘。” 金萍放下食盒取出五菜一汤,和一桶白饭,然后替杨文华装好了一碗饭,才娇声道: “公子不用客气,这是小婢分内之事,公子快坐下来用饭了。” 杨文华没有多说,依言坐下,独自吃起饭来。 金萍一直站在桌边上,看着他吃饭,等他一碗吃完,就伸手接过饭碗,替他装饭,杨文华一连吃了三碗饭,才算吃饱。 金萍收拾起食盒正待退出。 杨文华道:“金萍姑娘多谢你了。” 金萍朝他甜甜一笑,低声道:“不用谢。”才俏生生退了出去。 饭后稍事休息,杨文华又从抽屉中捧出一大堆竹枝,继续一支又一支的用“折花箭”手法,朝木偶掷去。 他知道练了一个上午,又快要一个下午了,总该练得有些成绩才是,因此就偶而有一二支贯上了真力,命中穴道,钉在木偶身上,没有跌落。 这样一直练到傍晚时分,木偶身上,被钉入的竹枝,也有七八处之多了。 房门再度开启,金萍笑吟吟站在门口,躬躬身道:“杨公子,可以休息了,回去吃晚餐啦!” 杨文华故意说道:“时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就天快黑了。” 金萍脸上挂着欣然的神色,说道:“小婢方才听金嬷嬷在称赞你呢!今天的成绩很是不错。” 杨文华问道:“金嬷嬷怎么知道的呢?” 金萍含笑道:“你的一举一动,金嬷嬷自然知道的了。” 等他跨出房门,就随手在房门上加了锁,一起回转宾舍。 杨文华随意地问道:“这里住着很多人么?” “没有几个。” 金萍也随口答着,说道:“有时会住上很多人。” 杨文华好像很有兴趣,问道:“有时,那是什么时候呢?” 金萍道:“这里是宾舍咯,有时就会有许多客人来住了。” 杨文华道:“我也是客人吗?” “公子当然不是客人。” 金萍俯首道:“金嬷嬷要你住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比较清静。” 说到这里,迅快转过身去,说道:“小婢该去拿饭莱了。” 说完,翩然往外行去。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杨文华在房中点起了灯火。 没有多久,金萍提着食盒走入,含笑道:“小婢忘了点灯,倒教公子点了,真是不好意思。” 杨文华笑道:“你点,我点,不都是一样么?” 金萍取出食盒中的饭菜,一盘盘放到桌上,最后还有一把银壶,含笑道:“公子喜不喜欢喝酒,这里的规矩,只有晚餐才有酒。” 杨文华道:“我不很喜欢,但也可以喝。” 金萍手捧银壶,给他在怀中斟满了酒,说道:“公子那就请喝酒了。” 杨文华道:“谢谢你。”拿起酒杯,一饮而干。 “公子慢慢地喝咯!” 金萍道:“干吗喝得这样快吗,快吃些菜呢。” 杨文华依言吃了一筷菜,金萍才给他斟上第二杯。 杨文华望着她,乘机问道:“金萍姑娘,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金萍手里捧着银壶,闻言不觉微微一怔,一双盈盈秋波,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含笑道:“这里是折花门。” 她这一眼含有一种惊讶之色,看得杨文华心头猛然一动暗道:“莫非自己这句话问错了不成。” 他藉着喝了一杯酒,脸上红红的,故意作出迷惘之色,说道:“我怎么会从没听人说过呢?” 金萍笑了笑委婉地道:“外面还没人知道,公子自然不人听人说过了。” 她又替他斟上了一杯酒,说道:“公子快吃酒菜了,古人说的,食不语,吃饭的时候,是不应该说话的。”。 杨文华自然看得出她的神色有异,也就不再多说,点点头道:“酒喝多了会头昏,这三杯已经够了。” 金萍道:“小婢那就给公子添饭。” 放下酒壶,装了一碗,双手送上,她等杨文华吃毕,收下碗筷,回身退出,接着又彻了一盏香茗送上。 杨文华道:“金萍姑娘,真谢谢你,你伺候得太周到了。” 金萍放下茶碗,缓缓转过身来,说道:“你有什么话,只管说。” 金萍任由他握住了手,没有挣脱,一面幽幽地道:“公子不论心里想到什么,都该忍耐些,不要多问,因为这里的人,很少问东问西的。” 杨文华心头暗暗一惊,忖道:“自己方才那句话,果然问出问题来了。” 他看着她,点头道:“我记下了,以后不问就是。” 金萍缓缓抽回手去,说道:“公子在房里问小婢的话,这晨只有公子和小婢两个人,当然不要紧,小婢是怕公子在人家面前问出来,那就会让人家笑你的。” “会让人家笑你的。”这句话是有含义,意思自然是指会让人家怀疑你的了。 杨文华道:“多承姑娘指教。” 他想再去拉她的手。 金萍斜退了一步,说道:“公子已经有三个晚上没有好好睡觉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随着话声,她娇躯一闪,便已轻快的闪出房去,随手拉起房门,但拉到一半,忽然探进头来,目含娇媚,甜笑道:“公子晚安。”才阖上房门。 杨文华看清是小琪儿,急忙站起身来。 小琪儿从外面跳进来,一时看不清房中景物,口中轻噫一声,低低地叫道:“杨大哥,你睡了么?” 杨文华道:“小琪儿,我在这里。” 小琪儿被他吓了一跳,一手掩着胸口,埋怨道:“你别吓人咯!” 杨文华道:“对不起,小琪儿,我不是有心的。” 小琪儿眨眨眼睛,说道:“还说不是有心的,那你躲在暗头里干么?” 杨文华道:“我怕给人家看到,所以把灯吹熄了。” 他不待小琪儿说话,立即从怀中取出纸卷,塞到小琪儿手中,低声说道:“这就是折花箭手法,你快拿去给江姑娘看看,时间不早,你快些回去吧!” 小琪儿往怀中一塞,说道:“人家跑了十几里路,才来了,就催着要我走了。” 杨文华道:“这里是贼人的巢穴,你每次来,我都替你担心……” 小琪儿撇撇嘴,说道:“我听大……江大哥说,你还是蓑衣老人嫡传的高足,原来你胆小得很。” 杨文华笑道:“不是我胆小,我是替你担心。” 小琪儿道:“我才不怕,哼,就凭那老太婆,她能拦得住我?” 杨文华知道她生性好强,连忙笑道:“她自然拦不住你,只是你应该知道这是为了整个大局。” 小琪儿轻笑道:“这我知道,不是师姐一再告诉我不准闹事,那天我早从梁上跳下去,跟那老太婆较量较量了。” 杨文华道:“你倒是很听江姑娘的话。” 小琪儿吐吐舌头道:“不听她的话,师姐就会把我送上山去,交给师父,山上一点也不好玩,跟师父住久了,会把人闷死,所以我只好听师姐的话了。” 说到这里,轻轻踱了下脚,又道:“好啦,我就走咯,现在我除了听师姐的,还得听你的了。” 杨文华低声道:“小琪儿,你今晚拿去,明天晚上,就得给我送回来才行。” 小琪儿道:“放心,明天这个时候,我一定会送回来的,好啦,我走啦!” 双足一点,刷的一声,一道人影闪电般从窗中往外射去。 杨文华一直跟到窗口,目送他人影离去,正待关上窗户,解衣就寝! 忽听房门上有人轻弹了两下,接着响起了金萍的声音说道:“杨公子,你睡了么?” 杨文华走过去,打开了门,说道:“是金萍……” 他底下“姑娘”二字还未出口,金萍已经一下闪入房来,口中娇声道:“公子原来还没有睡?” 杨文华看她深夜进入房来,不觉望着她,问道:“姑娘有什么事吗?” 金萍道:“方才有人在中院发现一条人影,好像是往宾舍来的,宾舍管事告诉小婢,要小婢多加注意,小婢不知公子睡了没有,才进来看看的。” 杨文华心中暗道:“原来她果然在暗中监视着我,幸亏小琪儿已经走了。” 一面含笑道:“在下一时睡不着觉,所以独自坐着喝茶。” 金萍朝窗口望了一眼,说道:“公子怎么没关上窗户呢?小心着了凉。” 她悄悄走到窗口,替他关上了窗户。 杨文华暗道:“莫非小琪儿从窗口出去,给她看到了不成?” 他跟着走到她身后,伸出双手,朝她肩上轻轻搭去。 金萍倏地转过身来,黑暗之中,她一双黑白分明的俏眼,只是凝视着杨文华,低声叫道:“杨公子,你好像心里很清楚,是不?” 杨文华暗暗吃了一惊,说道:“是啊,我心里自然很清楚了。” 金萍道:“这么说,公子一定还想得起从前的事了?” 想得起从前的事了,就是说他并未被“迷迭散”迷失了。 这话的口气,杨文华自然听得出来,他故作迷惘之色,问道:“金萍姑娘,你说什么呢?” 金萍又看了他一眼,抿抿嘴,幽幽地道:“杨公子,你不用在小婢面前再做戏了,你神智明明并没有被迷失,这一点,小婢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杨文华心头暗暗一沉,右手一抬,迅速地抓住她的手,一面故作惊讶地道:“金萍姑娘,你说什么……” 金萍任由他抓住了手,丝毫没挣扎,反而把一个娇躯缓缓地偎入他怀中,悄声道:“杨公子只管放心,小婢如果要去跟金嬷嬷说,早就告密了,还会来跟公子说么?” 她缓缓地仰起脸来,接着说道:“就拿……刚才说……” 她说得很缓、很轻,下面的话,似是故意拖长着,笑了笑,就没再说下去。 杨文华问道:“刚才什么呢?你怎么不说下去呢?” 金萍幽幽地道:“还用得着小婢说么?” 杨文华道:“你不说出来,我怎么会知道呢?” 金萍问道:“你真要小婢说出来么?” 杨文华:“你已经说了上半句,自然还有下文。” 金萍低头一笑道:“下文自然有。” 杨文华低下头去,轻轻吻了她一下秀发,说道:“那你就快说咯!真急死人!” “急死人的应该是小婢才对!” 金萍依然低着头轻笑道:“因为小婢刚才看到一条人影,是从公子窗口飞出去的,小婢怕公子出事,才赶来瞧瞧的,原来公子并没有出事……” 杨文华一急,问道:“你真的看到了?” 金萍咭地笑道:“公子承认了?” 杨文华心中暗道:“好啊!原来你是故意在套我的口气了!” 一面低声道:“原来你怀疑我什么了,哼!看我饶了你!” 他故意一手拖起她下巴,要去吻她。 金萍伸手轻轻把他推开,撇撇嘴道:“公子不要胡闹了,小婢是在和你说正经的,你并没有迷失神志,这点小婢前两天就看出来了,公子如果信得过小婢,应该和小婢说实话了。” 她脸上渐渐泛起一片红潮,又把头低了下去,幽幽地道:“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那天……给你……给你吻了,小婢知道我……不配,我没有奢望,但愿……但愿能够伺候你一辈子,永远当一个婢子,于愿已足,但公子总也该把我当作你的……你的人看,还……” 她伏在他胸口,幽幽地说着,娇躯还在轻轻发颤! “我自然信得过你。” 杨文华忍不住又去吻她秀发,一面低低地道:“只要你是真心的,我怎么会欺骗你呢?” 金萍一颗头埋得更紧,说道:“公子如若不相信,小婢可以把心挖出来给你看。” 杨文华又去用手托她下巴,轻声道:“我用不着看你的心……” 下面没有再说话,却用两片炽热的嘴唇,堵住了她两片薄薄的樱唇,也不让她有说话的机会。 金萍只用鼻子轻嗯了一声,两个身子紧紧地合在一起,房中也立时的宁静得没有半点声息! 这时,房门口忽然多了一个苗条人影! 房中没有点灯,但窗外不知何时有了月光,月光照上穿棂,再从花格子窗透射进来,月光虽然朦胧,可是站在房门口的那人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星星一样,房中此情此景,自可看得清楚。 她一张脸骤然红得发烧,跺跺小蛮靴,口中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这声轻哼,声音并不响,但此时万策俱寂,这哼声钻进两个似胶似漆般沉醉的人的耳中,不觉蓦地惊醒过来! 金萍为人机警,急忙推开杨文华,身形一晃追了出去。 她身法着实快速,追出走廊,看到的已只是苗条人影的后形,一个梳着两条长辫的绿衣少女。 金萍不敢做声,悄悄回进房中,脸颊飞红,羞涩的道:“都是你。” 杨文华悄声问道:“你看到什么人了?” 金萍道:“自然看到了。” 杨文华问道:“那是谁呢?” 金萍道:“三姑娘,我们这里出名难惹的人。” 杨文华问道:“三姑娘是谁呢?” 金萍道:“你怎么老是打破砂锅,问个没完?” 杨文华道:“她出名难惹,我自然想知道得清楚一点,万一遇上了,就可不惹她了。” 金萍撇撇嘴说道:“我知道你安着什么心,不过这个主儿,遇上了你可真要小心一些。” 杨文华道:“那就更该告诉我了。” 金萍低低地道:“她叫祝杏仙,是大姑娘的小师妹。” 杨文华道:“大姑娘又是谁呢?” 金萍道:“我索性都告诉你吧,免你问个不停,大姑娘叫姜风仙,二姑娘叫许梅仙,和三姑娘是同门师姐妹。” 杨文华道:“沈少川呢,是大姑娘的夫婿?” 金萍道:“你听谁说的?” 杨文华道:“沈少川我早就知道的。” “你……”金萍望着他,只说了一个“你”字。 杨文华道:“方才给三姑娘看到了,她会不会告诉金嬷嬷呢?” 金萍低头一笑道:“她去告诉金嬷嬷也没用,小婢伺候公子,也是金嬷嬷的意思。” 杨文华心中突然一动,暗道:“听她口气,果然是金嬷嬷派她来监视自己的了。” 金萍剔透玲珑,看他没有做声,她晕红了脸颊,羞涩一笑,俏生生走过去,掩上了房门,才转身说道:“公子心里在想,小婢是奉金嬷嬷之命,监视你来的了。” 杨文华道:“难道不是?” 金萍羞涩地点点头,悄声道:“公子你过来。” 她朝他招招手,转身朝床前走去。 杨文华惊异地道:“你……” 金萍回到他身边,附耳说道:“公子你听小婢的,绝不会错。” 拉着杨文华的,走到床前,又附着他耳悄声道:“你躺下去,小婢再告诉你。” 杨文华看她说得认真,就在床上坐下。 金萍伸手放下了帐钩,一个人也就钻了进来。 杨文华骇然道:“金萍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金萍一下扑入他怀里,忽然滚落两行情泪,悄声说道:“嬷嬷指令小婢,今晚要把身子交给公子,公子要了,小婢奉命而来,不敢不从,如果公子不要,小婢就无法向金嬷嬷覆命了。” 杨文华骇异地道:“这个……她怎么可以强迫你呢?”。 金萍附耳说道:“公子刚才不是怀疑小婢是奉命监视你来的么?”公子神志未被迷失,小婢也就实言相告了,你想到的只是监视,其实并不只是监视而已!” 杨文华道:“那是什么呢?” “控制。”金萍悄声道:“金嬷嬷要小婢把身子献给公子,就是要小婢控制公子的一种手法。” 杨文华吃惊地道:“她的目的何在呢?” 金萍道:“小婢只是她手下的一名婢子,自然得听命于她,小婢控制了公子,公子不就听命于她了么?” 杨文华道:“在下是说她对在下有什么企图呢?” 金萍道:“这个小婢也不大清楚,金嬷嬷对公子好像也并无恶意,她对公子看得很重要,到底为了什么,小婢真的不知道,金嬷嬷只告诉小婢要小婢今晚来伺候公子。” 她似乎真的不知道。 杨文华问道:“那么金嬷嬷在这里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金萍道:“小婢只知道金嬷嬷是内总管。” 杨文华又问道:“她比沈少川、大姑娘夫妇两人如何呢?” 金萍道:“少主和大姑娘,还有二姑娘、三姑娘,都是门主的弟子,但金嬷嬷的权力,有时还在少主和大姑娘之上,小婢只知道她和门主关系很深,旁的就不知道了,因为这里,除了上面交代的事,什么人都不作兴多问的了。” 杨文华道:“你说的门主,便是折花门主了?” 金萍道:“小婢只知道大家都叫他门主,是不是折花门主,小婢就不知道了,但折花门这三个字,是最近才有的,从前没听大家说过。” 杨文华道:“那么这个门主,是男的还是女的,你总见过吧?” “没有。”金萍道:“小婢从小就跟随金嬷嬷,但金嬷嬷去见门主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去的,这里的人,大概除了少主、大姑娘等四人,谁也没有见过门主,大家从没有人敢在口中提到门主这两个字。” 杨文华又道:“那么从前有没有人,和在下一样,被迷失神志,受人控制的呢?” 金萍摇摇头道:“从来也没有过。” 她双颊晕红,娇羞地道:“金嬷嬷交代过小婢,因为小婢是她一手带大的,也伺候了她多年,她一直把小婢当女儿看待,她说……” 她后面的话,似乎有些碍口,竟然说不下去了。 杨文华和她并肩坐在床沿上,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低声道:“她说什么呢?金嬷嬷既然要你到我房里来,不论今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你已经算是我的人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金萍一下扑入他怀里,幽幽地道:“有公子这句话就好,小婢也顾不得羞耻了,她说,小婢把身子献给公子,是不会吃亏的,她……保证小婢一直伺候公子,就算公子将来娶了别的姑娘,小婢也不会落空的……” 杨文华道:“她还说了些什么呢?” 金萍道:“她还说她可以保证公子飞黄腾达呢?” 金萍道:“这是金嬷嬷说的,小婢就不知道了。” 杨文华道:“姑娘现在该当如何呢?” 金萍粉脸低垂,说道:“小婢反正是公子的人了,公子要小婢怎么,小婢……小婢……” 杨文华听得心头一荡,用手抬起她的粉脸,轻轻地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正容道: “姑娘把在下看作了什么人?我是说你今后该当如何?” 金萍一双俏眼望着他,眨眨眼,羞涩地道:“公子那里不要小婢了?” 杨文华道:“姑娘误会了,在下神志并未迷失,怎可和神志被迷的人一样,做出对不起姑娘的事来?” 金萍垂泪道:“公子把小婢看作了什么人?小婢早已看出公子是正人君子,小婢……小婢心里早已对公子默许,就是金嬷嬷要强迫小婢来,小婢岂肯白璧沾瑕,也惟有一死而已!” 杨文华笑道:“所以我问你以后该当如何了?” 金萍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小婢把心里的话,都告诉了公子,这些话若是给金嬷嬷听到了,小婢也休想活命了,公子神志未被迷失,如果信得过小婢,也应该把心里的话,告诉小婢了。” 杨文华道:“好,事无不可对人言,我自然该告诉你了。” 金萍感激地道:“公子告诉不婢,小婢如果泄漏出去半句,小婢就死在公子剑下……” 杨文华用手掩住了她的嘴,含笑道:“我相信你就是了,何用赌这种咒,何况在下也并不怕泄漏了身份。” 金萍道:“你不是杨公子么?” 杨文华道:“在下是如假包换的杨文华。” 他就把自己父亲身中“折花手法”而死,自己经世伯萧梦谷的指点,前去罗浮……金萍低声道:“公子不知道,那形意门的箫掌门人,就是这里的外总管呢!” 杨文华听得暗暗点头,就凭她这句话,可见金萍今晚说的话,果然不假了。 金嬷嬷是内总管,管理着这里的一切事务,萧梦谷是外总管,所率零贩就是被迷失神志的武林人物了。由此看来,在于氏坟庄,那个总管,果然是萧梦谷了! 他颔首道:“我知道。” 金萍奇道:“公子如何知道的呢?” 杨文华道:“你听我说下去。” 当下就把自己在梅岭遭人袭击,以及如何在罗浮拜师,一直说到在西湖遇上江云生,要自己以真面目出现,投奔萧梦谷,自己被装入麻袋,运来此地,大概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小琪儿和她师姐这一段。 金萍听完之后,黛眉微蹙,低低地道:“那公子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什么呢?” 杨文华笑道:“我不是说了,被他们装在麻袋里运来的么?先前只是觉得好奇,后来金嬷嬷要我练‘三阴真气’和‘折花箭手法’,我父亲也是中了折花手法身死的,但中折花手法的人很多,也只是神志被迷,并没真死,我既然发现折花手,自然要查查清楚了。” 金萍点点头道:“小婢今晚不顾羞耻,来找公子,原意是想来劝公子的,既未迷失神志,不如离此而去,但公子令尊生死未卜,公子倒确应查清楚了再走。” 杨文华握住她的手,说道:“姑娘这番心意,在下好生感激。” 金萍幽幽地道:“小婢说过,小婢没有奢望,但愿能够伺候公子一辈子,永远做一个婢子,于愿已足,现在既然知道公子查究令尊来的,公子只要用得着小婢之处,小婢纵是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你太好了。” 杨文华低下头去,要去吻她。 金萍伸手轻轻推开,说道:“现在小婢已把话说清楚了,公子不要如此,小婢还有话说呢!” 杨文华道:“你还有什么事?” 金萍道:“今晚之事,小婢奉命而来,但公子既然要在这里待下去,公子就得假戏真做,不可让金嬷嬷看出来了。” 杨文华一愣道:“你还要去向金嬷嬷覆命么?” 金萍羞不可抑,低低地道:“小婢不用说,但今晚小婢在公子房中待了这许多功夫,还会……还会……她自然知道了……所以小婢要叮嘱公子一句话,你是神志被迷的人,心里喜欢一个人又有了今晚……今晚之事,就不会太掩饰,从现在起,你在金嬷嬷面前,就得对小婢表示好些,不可装出没有事情……那样。” 杨文华愕然道:“这要如何装法?” “你这人……” 金萍白了他一眼,又悄声道:“譬如你在她面前,要多看小婢几眼,还得对小婢笑笑,其实没有人的时候,也会有人注意,你要偷偷的拉小婢的手,等小婢向你瞪眼,你才放手,总之,你……要装得像一些。” “这个我知道。” 杨文华低笑道:“其实我不用装……” 他又低下头去,这回金萍没有再推开他,让他长长的吻了一回,才转身道:“小婢该走啦!” 杨文华只得放手,她迅快站起,朝他回眸一笑,飞红着脸,掀帐走出,启门而去。 第二天一早,杨文华刚起来,金萍就推门而入,送来了洗脸水,看到杨文华,脸上无故就红了起来! 杨文华凑近过去,低低地问道:“昨晚金嬷嬷有没有问你?” 金萍含羞点点头,悄声道:“你快洗脸吧,小婢给你去端早餐。” 说完,很快就转身走出,一会功夫,就端着早餐送来。 杨文华用过早餐,金萍就催他去练功房,练习“折花箭手法”。 这一天,杨文华又在练功房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天,现在他知道练功房里虽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练习,但金嬷嬷却可以在暗中监视自己。 因此他一直练得很认真,当然他知道自己手法应该比昨天练得熟练,命中穴道的竹箭也比昨天多得多了。 直到傍晚时分,金萍推门进来,杨文华才停住了手。 金萍一脸俱是喜色,娇声说道:“恭喜公子,金嬷嬷对你称赞不绝,说你进步得很快,几乎比她预期还进步得多呢!” 说完,背过身子,朝他暗暗使了一个眼色。 杨文华知道她跟自己使眼色的意思,这就低低地道:“这都是姑娘的功劳,有你……一直在鼓励着我,我自然要很用心的练习了。” 说话之时,一把捉住了她的手,又要去搂她—— 清心居扫校 第十二章 荣任门主 杨文华忽然哦了一声,点头道:“在下记起来了,你……是祝姑娘,对不?” 祝杏仙听得一怔,脸上也不禁微微一红,说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她显然已减少了几分敌意! 杨文华潇洒一笑,说道:“在下刚才才记起来,咱们在杭州灵隐寺见过。” 祝杏仙道:“那你怎么会知道我姓祝呢?” 杨文笑了笑道:“姑娘貌若天仙,见过面,令人很难忘记,在下是千方百计打听来的。” 祝杏仙被他说得娇靥绯红,口中轻轻啐了一声。 杨文华故意接着又道:“在下不但知道姑娘姓祝,而且也知道姑娘的芳名叫作杏仙。” 祝杏仙盈盈秋波瞟了他一眼,红着脸没做声。 杨文华又道:“在下还知道……” 他故意不说下去。 祝杏仙目光一抬,问道:“你还知什么?” 杨文华朝她笑了笑,才低低地道:“在下还知道祝姑娘……小姑独处,还没有……” “你……!” 祝杏仙羞得不敢看他,顿顿足道:“你原来只是一个儇薄的人……” “谁说在下不正经?” 杨文华含笑道:“孟夫子说的,知好色,则慕少艾,在下仰慕姑娘,难道有什么不对?” 祝杏仙道:“但……你很不规矩……” 杨文华听得暗暗好笑,说道:“在下几时不规矩了?” “你……”祝杏仙又偷偷的瞟了他一眼,才道:“你方才自己说的咯!” 她在灵隐寺,就对他很心折,只是他方才说的话,使她大感失望。 杨文华笑了笑道:“在下方才说的那些话,姑娘认不得真。” 祝杏仙道:“为什么?” 杨文华道:“因为在下听说姑娘甚是冷傲,所以出言相戏。” 祝杏仙哼道:“你……敢戏弄我,哼,你说的话,有谁相信?” 杨文华道:“在下柳文明,顶天立地,和走江湖,一言九鼎,说出来的话,有谁不信? 岂会欺骗姑娘?” 祝杏仙嘻地笑出声业,撇撇嘴道:“我就不信。” 她这一笑,有如初开的百合花,另有一种少女的娇矜和憨态! 杨文华看得不由一呆,心中忙道:“自己原只是想和她开开玩笑,现在她对自己居然认了真!” 说完正待要走。 祝杏仙叫道:“喂,你……慢点……走……” 杨文华只得停住,望着她问道:“姑娘还有什么见教?” 祝杏仙脸上一红,幽幽地道:“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么?” 杨文华道:“在下说的自然是真的了。” 祝杏仙含情脉脉地道:“我相信你,柳公子。” 杨文华笑道:“姑娘还要和在下比剑法么?’,祝杏仙低头一笑道:“方才我只是…… 只是一时气愤罢了,谁真的要和你比剑了?” “姑娘还说不是真的?” 杨文华吐下了舌头,说道:“方才要不是在下躲得快,差点就被姑娘刺上几个窟窿了。” 祝杏仙“噗哧”一笑道:“我剑刺上了你没有?你明知道刺不上你的,只是气不过你,才刺你的。” 杨文华道:“姑娘现在还生不生气了。” “不知道。”祝杏仙红着脸道:“人家和你说正经的,你还取笑我呢!” 她不待杨文华开口,目光一抬,问道:“柳公子到这里来做什么的?” 杨文华道:“在下……听说折花门在这里,就是想来看看姑娘的。” 祝杏仙心里一甜,但却羞不可抑,口中轻“哦’’了一声,说道:“你……对了,方才我在楼上看到了一条人影,那……就是你了……” 杨文华心中一沉,暗哦道:“原来她是追踪自己出来的了。” 一面故意问道:“姑娘看到是在下了。” 祝杏仙微微摇头道:“我没看清楚,只是奇怪这人轻功如此高明,不知会是谁?所以追出来看看的,没人以为会是你……” 她目光一抬又道:“只是我们庄上,你以后不可来了,给别人看到了不好……” 杨文华忙道:“姑娘既有不便,在下那就告辞了。” “不!”祝杏仙听说他要走,心里竟是依依不舍,低低地道:“柳公子,自从在灵隐寺看到你,‘我……我也很……想念你……”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和蚊子叫一般。 杨文华内功精纯,她说得再轻,也听得清清楚楚,心头不禁蓦然一懔,但她既然说出来了,只得走上一步,说道:“祝姑娘,谢谢你。” 祝杏仙也迎着他走了一步,羞红满脸地道:“我当时,明知道你和我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但我心里一直有你影子,挥之不去,我好像是春蚕作茧自缚,你方才不说,我只好一直放在心晨,不敢吐露,今晚总算见到了你,我才敢把心里的话,都吐出来,柳公子,你不会笑我痴心吧?” 她一双妙目,只是盈盈地注社着她,这番话,她在极端的羞涩之中,很碍口地说出来的。 杨文华原是因她对自己冷冰冰的瞧不起自己,才想故意捉弄她的,没想到她竟是对自己如此倾心,幽幽地吐露出她的心声来,一时不禁大为感动,伸过手去握住了她一双柔荑,点头道:“祝姑娘,我太谢谢你了,你真是在下的红粉知已,我怎么会笑你呢?” 祝杏仙任由他握着双手,一双秋水为神的凤目,只是望着他,低低地道:“柳公子、柳大哥……我知道我们站在敌对的立场,你不会投到折花门来,我也绝不会叛离折花门的,我们这番相缝,也只是……只是……” 她眨眨睛睛,一颗颗珍珠般的泪水,从脸颊上滚落下来,一低头,忽然纵体入怀,一下扑入杨文华的怀里,双肩乱颤,呜咽有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杨文华不妨她有此一着,急忙伸手轻轻抱住她娇躯。 说道:“姑娘怎么哭丁?” 祝杏仙道:“我们今晚虽然互诉心事,增进了相互的了解,但……但还不是像春梦一般,过去了就了无痕迹,白首难偕,教我……我怎么不伤心呢?” 杨文华听她说得真情流露,凄楚欲绝,心头更是感动,再加她幽幽诉说,吐气如兰,使人听得如醉如痴,双手不由得愈抱愈紧,口中说道:“杏仙,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 “真的?”祝杏仙不觉仰起头来,她一双水汪汪的秀目刚好和他两只含蕴了无限情意的目光相接,他一颗头已经缓缓地低垂下来。她没有把头别开,那是在等着他……四目投注,渐渐接近了,她两片樱唇上,印上了一张炽热的嘴唇,也有了甜蜜的吸吮! 她心头小鹿不住地狂跳,几乎快窒息了! 月觉一个人轻飘飘的,全身都酥软了,若不是杨文华紧紧抱住她的娇躯,她几乎要瘫下去。 过了很久很久,祝杏仙才轻轻把他推开,抬起一张涨红了的娇靥,充满了喜悦、羞怯,还带着些娇嗔,低低地道:“你坏!” 杨文华也不禁心生愧疚,红着俊脸,轻声道:‘‘祝姑娘……” “柳哥哥,你还叫我祝姑娘么?” 祝杏仙幽幽地道:“你叫我杏仙就好……” 不待杨文华开口,接着说道:“从此刻起,我已经把÷颗心交给你了,不管你是真的爱我,还是花言巧语,我这一生,已非君莫属,海枯石烂,永远不会变的。” 杨文华也受感动,又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杏仙,你放心,我也不会变心的。”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祝杏仙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望着他道:“我已经出来好一会,该回去了。” 忽然“咽”了一声,又道:“峒晤山庄你不可去了。” 杨文华道:“为什么?” 祝杏仙道:“因为……因为这几天,来了不少高手,你被他们发现了,总会有麻烦……” 杨文华道:“那我们就不见面了么?” 这话问得祝杏仙脸上突然一红,忸怩了一下,娇嗔道:“你这人……” 她说了三个字,却又不忍拂逆,过了半晌,才低着头,赧然道:“三天后,我在这里。” 说完,扭转娇躯,展开身法,像一阵风般往来路疾跳而去。 杨文华也展开身法,跟随着她回转庄院,轻轻穿窗而入。 金萍一个人枯坐在房中等候,突觉轻风一飒,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人影,急忙站起来身,低低地叫道:“公子回来了!” 杨文华道:“你这没去睡么?” 金萍道:“小婢是怕万一有事,所以守在房里的。” 杨文华道:“谢谢你,时间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金萍一双明眸望着他,欲言又止! 杨文华自然看得出来,她等了自己老半天,自己就要她去睡,不是太冷淡了么?他没有说话,一把把她拉入怀里,低下头就去吻她樱唇。 金萍吃惊地轻“唔”了一声,就被他两片嘴唇给堵住了,她没有挣扎,柔顺地闭上了眼睛,缓缓地把身子偎入杨文华怀里。 房中没有半点声息,只有两人心跳的声音,可以互闻,温存了好一回,杨文华才轻轻松开了手。 金萍理理秀发,就逃出房去。 杨文华迅快洗去了脸上的易容药物,和衣在床上躺下,心里兀自浮现出金萍和祝杏仙的倩影。 这两个少女,对自己都有着一份真挚的情意,金萍,虽是峒晤山庄的使女,但明知自己没有被迷失心智,还处处护着自己,而且一再地说:她没有妄想,只要能永远伺候自己,就心满意足了,这话说得何等委屈,何等真诚?自然不能辜负了她。 祝杏仙呢?她虽然不知道柳文明就是自己的化身,但今晚她剖心示爱,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海枯石烂,此情不渝,自己当然也不能负她。 下次见面,自己是不是要把真相告诉她呢?告诉她,万一坏了事,怎么办?不告诉她,自己岂非欺骗了她的感情?他一时感到左右为难,竟然辗转不能入眠,索性翻身坐起,运起功来。 他自从金嬷嬷交给他张练功口诀,练习“三阴真气”这几天来,都没练过师门功夫。 那是因为他练的是“纯阳真气”,金嬷嬷要他练的却是旁门“三阴真气”,局限于“手三阴经”,完全是为了使用“折花箭”手法而练的。 这两种功夫,一正一邪,可以说截然不同,如果在练习“三阴真气”的时间,稍为运行“纯阳真气”,极可能立时会把“三阴真气”化去,因此他在这段时间中,就不敢再练习自己师门的功夫。 这时因为长夜漫漫,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才翻身练起,缓缓吸气,运行起“纯阳真气”来。 先前他是因睡不着而运功的,一时之间忘了练成“三阴真气”,不可再练“纯阳真气”,顿时想到不对,但已经迟了,一口“纯阳真气”业已由丹田提起,此时如果立时停止,很可能就会走火入魔,事已至此,只得继续运行下去了。 果然,就在他“纯阳真气”才一运起,本来凝聚在手三阴经的“三阴真气”,就像冰块照上了太阳,很快就隔化了,缓缓的渗入“纯阳真气”之中,汇合在一起。 “纯阳真气”是一股炽热的气流,“三阴真气”却是一股阴寒无比的气流,这一阳一阴两股不同气流;乍然混和在一起,竟如水乳交隔,龙虎交会,便成了一股暖洋洋的内息,缓缓上升,流向各处穴道。 这完全出乎杨文华意料之外的事,他没想到自己一时大意,竟造成如此奇遇,他的内功本已十分深厚,这下体内水火动济,阴阳调和,但觉浑身有着说不出的舒畅! 当下不敢大意,缓缓引导着内息运行了三遍,一个人渐渐进入忘我之境,内功自然也在不知不觉,增进了何止培蓰?等他这一运动醒转,缓缓睁开眼来,但见窗外日光照射,时间似已不早,急忙跨下锦床,开门出去。 金萍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门口,见到杨文华,立即嫣然一笑道:“公子起来了。” 杨文华问道:“这是什么时候了?” 金萍道:“晌午了呢!” 杨文华道:“你怎么不叫我呢?一个人站在门口,也不进来?” 金萍道:“小婢看公子正在运动,头顶上冒着丝丝白气,正是练轼的紧要关头,不宜有人打扰,所以小婢就站在门口守着。” 杨文华道:“谢谢你。” 要待伸手去拉她的手。 金萍后退了一步,说道:“方才总师傅(辛长春)和外总管(萧梦谷)都来过了,他们好像是找你有事,小婢说公子尚未起来,他们才走了。” 杨文华道:“他们找我有什么事?” 金萍低声道:“你是门主咯,他们自然是有什么来向你禀报的了。” 一面回身走到楼梯口,娇声道:“吟月,门主起来了,你打洗脸水上来吧!” 楼下吟月答应一声,没过多久,就端着一盆脸水送上,然后走近床前,折叠好薄被,挂起锦帐,才悄悄退下。 杨文华浴洗完毕,金萍替他打好发辫,一面娇声道:“公子今天容光焕发,和前几天看来有着大大的不同呢?” 杨文华站起身,转过身去,问道:“那里不同了?” 金萍一双黑白分明的俏眼,盯在他脸上,说道:“小婢是说公子的脸色咯,好像羊脂白玉一般,皮肤时隐隐透着宝光,据小婢猜想,一定是公子练的内功,有了很大的精进了。 杨文华看着她,含笑道:“你让我看看脸上是不是也透着宝光?” 金萍粉脸一红,说道:“才没有呢!” 迅快地闪出房门,往楼梯走去,一面说道:“门主可以下楼来了,快吃午饭了。” 杨文华跟着下楼,吟风、吟月伺候着他用过午餐。 杨文华跨进书房,刚在窗口一张太师椅上坐下。吟风就送上一盏新沏的茗茶,然后退出。 过了一会,金萍也吃毕午餐,悄悄生生走入,说道:“公子要不要上楼去歇一会?” 杨文华笑道:“我刚起来,怎么又要去休息了?又不是瞌睡虫……” 刚说到这里,只听门口晌起吟风的声音说道:“启禀门主,总师傅、外总管来了,要见门主。” 金萍抢着道:“门主有请。” 接着只见从门外走进两人,前面是身材矮胖的总师傅辛长春,稍后则是老奸巨猾的形意门掌门人,现任外总管的萧梦谷。 两人跨进书房,走了几步,立即朝杨文华抱着拳,说道:“属下辛长春、萧梦谷见过门主。” 杨文华对萧梦谷最瞧不起了,虽然他是自己父执,但因他以江湖上声望甚着的形意门掌门人,自甘堕落,屈身投靠折花门,真是无耻之尤。 因为瞧不起他,所以也就端出了门主的架子,也没站起来,只是一手托着茶盏,点点头道:“总师傅,萧总管请坐。” 两人就在他左右两边的椅子上坐下。吟风沏了两盅茶送上。 杨文华道:“我听金萍说,二位早上已经来过了,不知有什么事吗?” 辛长春冬瓜脸上绽起了笑容,说道:“是的,本门预定七月初一,举行成立大典,属下特地来向门主请示,不知门主是否有什么意见?” “七月初一?”杨文华问道:“今天是几时了?” 金萍道:“今天已是五月十二了。” 杨文华道:“总师傅可曾和金嬷嬷商量过了?” 辛长春陪笑道:“金嬷嬷的意思,这是本门开山立宗的大典,她也作不了主,要属下向门主请示决定。” 说得好听! 杨文华心中暗暗冷笑,一面点头道:“既然是总师傅和金嬷嬷商量好了,本座自无意见,只不知时间上来得及么?” 辛长春道:“这个门主放心,属下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 他回头看了萧梦谷一眼,说道:“箫总管也有事要向门主报告,他的事决定了,咱们就可着手进行了。” 杨文华朝萧梦谷看去,问道:“萧总管有什么事,请说吧!” 萧梦谷应了声“是”,从大袖中取出两张纸卷,打了开来,然后说道:“属下有两件事,要向六主禀报,第一,就是外三堂的人事安排,目前本门人手尚嫌不足,三位堂主,迄无适当人选,属下刚才和金嬷嬷研究的结果,想请内三堂三位堂主暂时兼任,另派三位副堂主负责其事,这是属下拟就的名单,请门主核定。” 说完,双手把一张预先拟好的名单呈了上来。 金萍立时从他手中,接过名单,送到杨文华面前。 杨文华伸手接过,举目看去,只见上面写着:“第一堂姜凤仙兼,副堂主闻朝宗。第二堂许梅仙兼,副堂主陆少游。第三堂祝杏仙兼,副堂主任天翔。” 杨文华看得心头猛然一怔! 老刺猬闻朝宗,铁香炉任天翔,是丐帮长老,再加上陆少游是丐帮帮主万开山的义子,这三人都是丐帮的中坚,如今要他们担任了折花门的外三堂的副堂主,这就是一个极大的阴谋了! 因为各大门派公举丐帮帮主万开山对付折花门的召集人,如今他义子,和两名长老却担任了敌人的副堂主,这对各大门派的联合行动岂不是有莫大的离间作用?而且对丐帮,对万开山,更是莫大的打击!萧梦谷这老匹夫果然老奸巨猾,厉害得很! 他看着名单,脸上虽然并未流露出来,但这一沉吟不语,萧梦谷已经看出来了,连忙赔笑道:“门主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么?” 杨文华暗自一惊,故意思索着问道:“这三位副堂主,我觉得名字有些熟,是箫总管的人么?” “不!”萧梦谷忙道:“他们原是丐帮的人,已经改投到本门来了。” “改投”,那是被迷失了神志! 杨文华点头道:“萧总管认为没有问题就好了。” “没有问题。”萧梦谷道:“属下可以保证,他们三人决无问题。” “那好。”杨文华把名单还给萧梦谷,说道:“那就这样决定好了。” 萧梦谷又把第二张名单,双手送上,说道:“这是本门成立大典,邀请来宾的名单,请门主过目。” 金萍接过,又送到杨文华面前。杨文华低头看去,那是少林、武当、八卦、六合、形意、九宫、丐帮、唐门、江南第一堡、鹰爪门等江湖各大门派掌门人。 杨文华只看了一眼,就问道:“这些门派,和咱们是不是互有交往?” 萧梦谷赔笑道:“本门成立伊始,和江湖各大门派之间,尚无联系,但咱们正大光明的在江湖上立门开派,具函邀请,在江湖礼貌上,各大门派自然要派人前来参加的了。” 杨文华随手把名单交给他,说道:“本座和他们不熟,那就由萧总管作主好了。” “门主好说。”萧梦谷收起名单,一面说道:“门主同意了,属下就去缮发请柬了。” 说到这里,口中“哦”了一声,接着说道:“方才金嬷嬷说过,这新任的三位副堂主,在正式派任之前,要请门主召见一次,以资鼓励,要属下请示门主,何时召见,较为适宜?” 杨文华心中突然一动,这是一个机会,但这件事,先须由自己和金萍商量之后,才能决定,他心念转动,忍不住回头朝金萍问道:“金萍,你给本座安排一下……” 金萍没待他说完,就欠欠身接口道:“门主今天下午,没有什么事,就请萧总管把他们领到这里来好了。” 杨文华点头道:“也好。” 萧梦谷道:“属下那就告退了。” 辛长春、萧梦谷同时站起来,躬身告退。 杨文华等两人退出书房,立即低声道:“金萍,这三个人都是我的朋友,我想在他们到这里来的时候,你要帮我一个小忙。” 金萍望着他吃惊地道:“公子要小婢怎么做呢?” 杨文华道:“江湖武林各大门派安危,全在此一举,只有你能帮这个忙了。” 金萍俯首道:“小婢一切都听公子的就是了,只是公子要小婢做什么呢?” 杨文华迅速从怀中取出一瓷瓶,打开瓶塞,倾了三粒“清神丹”,交到金萍手中,低声道:“待会他们来了,你把这药丸,设法他们一人一粒,当面服下。” 金萍道:“他们来的时候,自然会有萧总管陪同前来,小婢如此下手呢?” 杨文华略为沉吟,说道:“你要他们单独进,成不成呢?” 金萍为难地道:“这恐怕不成,萧总管陪同前来,小婢怎好阻止他呢?” 杨文华道:“这也不难,你要他们四人先要在外一间等候,然后依次传见就是了。” 金萍点头道:“那也只好这样了。” 说到这里,口中轻哦一声道:“公子可以在书房中假寝片刻,他们来的时候,小婢就可以请他们在外面稍待了。” 杨文华道:“就这样好了。” 金萍问道:“公子,这是什么药丸呢?” 杨文华低声道:“是专解迷失神志的药丸。” 金萍吃惊道:“他们一旦解去了迷药……” 杨文华含笑道:“你放心,我会告诉他们的,方才你不是听到了,他们三人,是萧梦谷保证没有问题的么?如果出了问题,也有他负责呀!” 金萍道:“但他会怀疑到公子召见之时,他没有进来。” 杨文华笑了笑道:“我会安排的,你只要照我的话去做就好。” 金萍点点头道:“公子那就闭目休息吧!” 说完,姗姗地走了出去。 杨文华拿着茶盏,喝了一口,就走到一张高背椅上,悠闲地仰首靠着,闭上了眼睛,假寝起来。 没过多久,只听吟风的声音在外面说道:“金萍姐姐,萧总管来了。” 金萍悄声道:“门主正在书房中休息,你要他们在外面一间稍坐,我进去看看门主醒了没有?” 说完,转身回入书房,走到杨文华身边,低低地道:“他们来了。” 杨文华道:“我都听见了,你要吟风给他们沏盏茶去,让他们多坐一回。” 金萍道:“小婢省得!”。 又退了出去,朝吟风吩咐道:“门主还没醒来!我可不敢惊动,你给萧总管他们沏四盏茶去,要他们再等一会吧!” 吟风道:“小婢已经沏了。” “那好。”金萍俏生生走出客室。 萧梦谷站起身,含笑道:“金萍姑娘,门主……” 金萍道:“门主正在休息之中,小婢不敢惊动,只好请萧总管稍待了。” “没关系。”萧梦谷堆着笑脸说道:“只是门主召见之后,兄弟还要领他们去晋见三位堂主。” 他自然并未把杨文华放在眼里,故而提出三位堂主来。 金萍脸色一沉道:“门主饭后退常都要假寐片刻,方才是总师傅和萧总管来了,没有休息,如果萧总管急着要见门主,小婢进去给你通报一声好了。” 这话口气说得很冷淡,话声一落,就转身欲走。 “啊!啊!不急,不急。”—— 清心居扫校 第十三章 化身游龙 萧梦谷是老江湖,金萍的口气,他焉会听不出来,她如今是门主面前的红人;不论门主是不是傀儡,他对金萍可得罪不起,连忙赔笑道:“兄弟在这里等一会没关系,姑娘不可去惊动门主了。” 金萍依然冷冷地道:“萧总管可曾把名单带来了么?门主回问起小婢来,小婢连这三位是谁都说不出来呢!” “有,有,兄弟带来了。” 萧梦谷赶紧从身边取出一份名单,说道:“这是他们三位的简历,都写在上面了。” 金萍伸手接过,一面说道:“萧总管那就请稍坐了,小婢进去看看,门主醒了,小婢自会打发人来请的了。” 手中拿着名单,转身朝书房行去。 她回进书房,走到杨文华身边,低低地道“公子,现在可以了么?” 杨文华道:“好,你去叫进来吧!” 金萍朝他浅浅一笑,说道:“小婢会叫他们一个个地进来的。” 说完,走到书房的门口,娇声道:“吟风,门主醒了,你去传闻朝宗进来。” 吟风应了声“是”,走出客室,叫道:“门主请闻朝宗进去。” 闻朝宗闻言立起,萧梦谷也随着站起,要待跟着同去。 吟风拦道:“萧总管,门主只传闻朝宗一个,你先请在这里等一会吧!” 萧梦谷自然知道,门主只是心志被迷的人,这自然是方才自己无意之中在言语上得罪了金萍,她故意给自己难堪,但不论如何,杨文华总是折花门的门主,自己不过是外总管罢了。 他在这种情况之下,只得含笑点头道:“也好,在下在这里坐一回好了,闻副堂主,你随这位姑娘进去,谒见门主吧!” 吟风立即转身道:“闻副堂主请随小婢来。” 她领着闻朝宗穿行回廊,来到书房门口,便行站停,躬着身道:“启禀门主闻朝宗来了。” 金萍道:“进来。” 吟风转身道:“堂主请闻副堂主进去。” 闻朝宗举步走入。 金萍迎着道:“闻副堂主快去见过门主。” 闻朝宗朝杨文华抱拳一礼,说道:“属下闻朝宗见过门主。” 杨文华见到老刺猬闻朝宗似乎已不认识自己,而且神色恭顺,分明被迷失了神志,这就一抬手,含笑道:“闻副堂主请坐。” 闻朝宗在下首一张椅子欠身坐下。 吟月端着一盏茶送上;金萍等她退出,立刻把一颗药丸(清神丹)握在掌心,送到闻朝宗面前,低声道:“门主要闻副堂主立即把这颗药丸吞服了。 她自然知道对迷失神志的人说话,要以命令口吻才行。 果然,闻朝宗也没说什么,伸手取过药丸,纳入口中,一下吞了下去。 金萍朝杨文华嫣然一笑,走到门口,娇声道:“吟风,去叫陆少游进来。” 过没多久,吟风领着陆少游来至门口,金萍领着他见过门主,也以同样方法要陆少游服下了“清神丹”,接着又叫吟风去叫任天翔,也以同样的方法,让他服下了解药。 现在三个人都坐在杨文华对面,只有外总管萧梦谷,一个人坐在客室里等候。 服下“清神丹”只须一盏热茶时间,药力行散,人的神志就可以清明了。 杨文华静静地看着三人,金萍则站在杨文华的背后。 现在差不多快有一盏热茶工夫了。 杨文华目睹老刺猬闻朝宗目光转动,神光渐明,看到自己似有惊异之色,立即以“传声入密”说道:“闻长老,你刚服下解药,神志已经恢复清明,此刻不可说话,且等任长老和陆大哥清醒之后,在下有极重要的话,和三位说。” 过没多久,陆少游、任天翔也随着完全清醒。 杨文华朝金萍打了个手势,金萍不待吩咐,俏生生走到书房门口,站停下来。 杨文华这就低声道:“闻长老、任长老、陆大哥、咱们时间不多,三位不可开口,还是听在下说吧!” 他把这里是折花门,自己也是神志被迷失了担任门主,外总管是形意门掌门人萧梦谷,他手下有三个堂,你们分任他们外三堂副堂主。 如今之计,三位就是神志已经清明,仍须装作被迷模样,完全听命于萧梦谷,不到时间,千万不可露了马脚,简扼地说了一遍。 接着又道:“好了,在下已经把话说完了,只是时间太匆促了,在下必须立时要萧梦谷进来,才不致使他起疑。” 说完,又朝金萍打了个手势。 金萍才娇声道:“吟风去请萧总管进来。” 说完,才俏生生回到了杨文华身边。 杨文华一面低声说道;‘有一件事,三位必须特别注意,这里颇有能手,不论何时何地,都要小心!” 老刺猬道:“杨老弟,咱们有没有和外面联系呢?” 杨文华道:“有,此事三位目前不宜多问,只要先把自己的身边隐蔽好,最为重要,有事,在下自会通知三位的。” 刚说到这里,只见吟风已领着萧梦谷走近门口,躬身道:“启禀门主,萧总管到。” 金萍故意冷声道:“萧总管到。” 萧梦谷急步走入,朝杨文华抱拳一礼,说道:“属下萧梦谷见过门主。” 杨文华一抬手道:“萧总管请坐。” 萧梦谷在边上坐下。杨文华道:“本座已经和这三位副堂主谈过了,他们都愿意为本门效力,那很好,很好。” 金萍在旁道:“门主,萧总管刚才跟小婢说,他还要领着三位副堂主,去参见他们堂主,门主如果没有什么指示,那就请萧总管领他们到中院去吧!” 杨文华点点头道:“本座没有什么指示了,萧总管请吧。” 他说的话,完全是一副傀儡模样。 萧梦谷心中暗暗冷笑,忖道:“果然是金萍这丫头和自己捣鬼!” 一面站起身,拱拱手道:“属下那就告退了。” 一面回头朝三人道:“三位副堂主请随兄弟走吧!” 闻朝宗等三人都是江湖经验较丰的人,他没说话,三人依然坐着不动,直等他要三人走了,三人才一齐站起身来,朝杨文华恭敬地抱抱拳,同声道:“属下告退。” 金萍一直把四人送到书房门口,娇声道:“请总管好走,小婢不送了。” 萧梦谷回身抱抱拳,含笑道:“兄弟以后还要金萍姑娘多多关照,兄弟这里先行谢了。” 金萍娇笑道:“萧总管好说,这话小婢可不敢当呢! 她送走四人,回身走到杨文华身边,娇笑道:“公子现在可以放心了。” 杨文华早已站了起来,说道:“多谢你了。” 一把把她拥入怀里,正待低头去吻她香唇。 金萍羞急地道:“公子快不可如此,给吟风看到了……” 杨文华那里肯依,说道:“看到了也没关系,你本来就是我的人咯!” 金萍摇着头道:“不要,这里是书房……” “书房也只有我们两个人呀!” 杨文华炽热的嘴唇,随着话声,已经一下覆在她樱唇之上。 金萍只好柔顺的让他尽情吮吸了一个长吻,才把他轻轻推开,羞红着脸道:“你就是这样……” 三天时光,很快的过去。 这是第三天晚餐之后,杨文华和祝杏仙约好了会面的日期,他今晚准备和祝杏仙说明身份,希望说服祝杏仙,能够深明大义,弃暗投明。 初更时分,他易了容,悄悄出了峒晤山庄,来至前晚和祝杏仙见面的树林前面,这里离峒唔山庄已有五里之遥。 今晚是个万里无云晴朗天色,六月十五之夜,一轮皓月,已经斜斜地从东方升起,清光如水,洒在大地上,真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秋霜,清风徐来,令人溽暑全消! 杨文华穿了一袭淡青纱衫,手中还执着一把折扇,看去丰神潇洒,恂恂儒雅,完全是一位读书相公,那里像是武林高手?现在初更已经去了一刻之久,杨文华正等得有些心焦!突听身后林间,响起“咭”的一声轻笑,一条纤细的人影,像一阵风般闪了出来,那不是祝姑娘还有谁来?她今晚是来会情郎的,自然也经过一番刻意修饰! 两条弯弯的柳眉,画上了浅淡的黛色,两片薄薄的婴唇,也匀点了淡淡的胭脂,更衬托出她晶莹如玉白里透红的粉脸,看去娇艳欲滴,盈眉凤目,就像秋水一般有神,本来披肩秀发,今晚也束了一条浅紫发髻,穿上一件窄腰身的藕丝衫,和浅绿长裙,出落得真如凌波仙子一般! 他看得出神了,忘了去招呼她。 她脸上一红,轻盈的走到他面前,轻启樱唇,又羞又喜地看了他一眼,叫道:“柳哥哥……你来了好一会了么?” “柳哥哥”这三个字叫来有些碍口,但还是叫出来了,只是叫得幽幽的,声音并不很响。 反正杨文华听到了就好。 “祝……”杨文华“祝”字出口,他本来想叫她“祝姑娘”的;但人家姑娘家叫了你“柳哥哥”,你如果叫她“祝姑娘”,岂不见外了?他连忙住口,改口道:“杏仙,你真美!” 祝杏仙轻嗔道:“你是在笑我了,人家问你是不是来了一会了,你还没回答我呢!” “啊!啊!”杨文华迎上去,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一面柔声道:“也没多久。” 祝杏仙任由他握住了手,一面低低地道:“本来我早就可以出来了,是二师姐缠着我说个没完,真教人急死了,我……我怕你等得耐烦……后来我推说头昏,就溜出来了。” 她浅浅地笑着,笑得有些羞意! 杨文华牵着她的手,两人并肩踏着地上的月光,月光照着他们一双倩影,走得很缓慢,也很有诗意。 杨文华低低地道:“杏仙,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我们找个幽静的地方,坐下来谈好么?” 祝杏仙终究是少女,听他说要找幽静的地方,只当他又想她娇面骤然红了起来,偏头望了他一眼,低低地道:“我们这样边走边谈不好吗?干么要到幽静的地方去?” 杨文华道:“这里离你们庄上很近,又邻近大路,给大家看了,总是不好。” 祝杏仙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呢?” 杨文华道:“我心里有很多很多话,要和你说。” 祝杏仙眨眨眼睛道:“我也是,前天回去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三天来,我想了很多,也有很多很多话想和你说。” 杨文华笑道:“这就是了,我们都有很多很多话要说,而且这些话又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到的,所以要找一处幽静地方坐下来,才能互诉心事。” 祝杏仙偏头问道:“你说要到那里去呢?” 杨文华道:“自然是树林子最好,我们找一处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坐下来。” 祝杏仙又偏脸看了一眼,飞红着脸,低你地道:“不过你可不能……” 杨文华附着她耳朵,轻笑道:“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祝杏仙羞道:“你……” 杨文华拉着她的手,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手牵手走到树林深处,找到一颗大树底下,正好树根盘曲,像一条矮凳一般。 祝杏仙叫道:“柳哥哥,就在这里吧!” 杨文华举目四顾,此处树枝交柯,只透下来一丝丝的月光,四周静悄悄,果然是情侣谈心最好的所在了,这就点点头道:“好,我们那就坐下来吧!” 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放过,因此他坐下来了,她也就紧紧依着他并肩坐下。 祝杏仙抬起脸,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吐气如兰,幽幽地道:“柳哥哥,你要和我说的话,现在可以说了。” 那个少女怀春?此情此景,她偎依情郎,自然而然的把粉脸靠近过去,黑白分明的美眸,也像蒙上一层水晶般光亮,她有少女的矜持,脸和脸之间,不敢和他太接近,那是在等待! 她耳中听到柳哥哥的声音,低低地说:“我们慢慢地说……” 她眼睛看到他雾一样迷蒙的眼睛,正在逐渐的接近! 终于两张脸正面胶在了一起! 就在此时,一声森冷的笑声,起自他们身侧数丈外! 杨文华听得悚然一惊,祝杏仙也又惊又羞,两人倏然分开,也同时目光一抬,朝那声冷笑来处投去。 三数丈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穿一袭青纱长衫的少年,这人正是折花门副门主沈少川。 他目光冷峻,冷冷地望着杨文华,说道:“我当是什么人勾引我小师妹,原来是你!” 杨文华脸上不禁一热,朗声道:“阁下说话最好清楚些,在下和祝姑娘一见钟情,发乎情止乎礼,这有什么不对?” 祝杏仙眼看来的是大师兄,自己和柳大哥这般亲密情形,落在了大师兄的眼里,一时羞得涨红了脸,恨不得有个地洞让她钻下去! “哈哈!”沈少川仰天大笑一声道:“你潜入峒晤山庄,勾引我小师妹,还强词夺理?” 一面沉喝道:“小师妹你还不过来么?” 祝杏仙忽然抬起头道:“大师兄,柳大哥是我约他来的,这是我私人的事,你不要管好吗?” 沈少川听得一怔,说道:“小师妹,你不可听他花言巧语,再说他和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快过来,这姓柳的夜入峒晤山庄,我不能轻易放过了他。” 杨文华心中暗暗一动,忖道:“他说自己夜入峒晤山庄,那是自己出来之时,就被他盯上了。” 一面朗笑道:“在下是找祝姑娘去的,对贵庄并无敌间,阁下……” “潜入峒晤山庄者死!” 沈少川截着他话头,冷喝道:“姓柳的,多言无益,你束手就缚,还是想要动手?” 祝杏仙听得心里一急,忙道:“大师兄,柳大哥既说和我们并无敌意,他……他又是小妹约他来的,你们……” 沈少川冷喝道:“小师妹,你还帮他说话,你给我站开去。” 祝杏给他当着杨文华这一叱喝,气得要哭,眼中含着泪水,倔强地道:“我偏不站开,你先杀了我好了。” 沈少川怒声道:“你敢骂,我们到师父那里评里去。” 杨文华一手摇着折扇,含笑道:“祝姑娘说得不错,她如何扒外了?” 一面抬头道:“沈少川,在下只是看在祝姑娘的面上,不和你计较,就凭你沈少川,还不在柳某眼里。” 沈少川冷笑一声道:“姓柳的,今晚只怕没有你发横的机会了!” 刚说到这里,只听一个尖沙的老妇声音叫道:“三姑娘,你怎么跟大师兄闹起性子来了,他也是为你好,快些过来吧!” 杨文华听得暗暗吃了一惊,那不是金嬷嬷的声音么?祝杏仙又羞,又气,又急,呜咽道:“是大师兄先骂我,我几时吃里扒外,他说得这么难听,我……我……” “真是傻孩子!” 金嬷嬷呷呷嘴笑道:“快别使性子了!” 她话声方出,香风浮动,一道纤细的人影,已从左首树林间飞闪而出,那是二姑娘许梅仙,一下掠到祝杏仙身边,低声道:“三妹,走吧!” 伸手握住了祝杏仙的手,拉着她就走。 祝杏仙回顾望了杨文华一眼,只得让二师姐拉着走了。 杨文华因人家是祝杏仙的二姐,自然不好阻拦,她回顾这一眼,看得他心头大是不忍。 就在许梅仙拉祝杏仙走后,这一片黝黑的林间,突然间人影浮动,从四周闪出几条人影,一下把杨文华包围在一丈方圆之内! 这些人,杨文华个个都十分熟悉,那是金嬷嬷、总师父辛长春、和外总管萧梦谷,另外还有一个则是沈少川的妻子大姑娘姜凤仙,她傍着丈夫身旁而立。 折花门的精锐尽来了! 杨文华依然手摇折扇,含笑站在他们中间,神态从容,微微一笑道:“阵仗不小,折花门为了柳某区区一人,居然劳师动众,大举而来,在下倒是荣幸得很!” 月光一下转到萧梦谷身上,讶然道:“如果柳某记忆不错,这位该是形意门的萧掌门人了,不知萧掌门人几时放弃了一派掌门之尊,改投到折花门来了?” 萧梦谷被他说得老脸不禁一红,哼道:“你知道得不少啊!” 杨文华大笑道:“在下还知道萧掌门人是折花门的总管呢! 这就对了,咱们在于氏坟庄见过面,那位总管,如今想来,该是你萧掌门人了。” 金嬷嬷闪动着一双光芒如电的目光,只是盯着杨文华身上打量,一面冷森地道:“你叫柳文明?” “没错!”杨文华微笑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柳文明。” 金嬷嬷道:“你今晚潜入峒晤山庄是做什么来的?” 杨文华道:“在下在录隐寺邂逅祝姑娘,一见倾心,经多方打听,才知祝姑娘在峒晤山庄之中,在下自然是找祝姑娘来的了。” “你倒是个多情种子!” 金嬷嬷目光冷厉,说道:“老婆子看得出来,三姑娘对你也颇为倾心,男女相悦,互通心曲,在江湖儿女来说,自然不能视作伤风败俗,柳公子既然对三姑娘一见钟情,而且又找上峒晤山庄来,可见你确有一番诚意,只不知你心里有何打算?” 这老婆子想用美人计笼络柳文明,已是意在言外了。 杨文华自然听得出来,但他却故作糊涂,问道:“这位老嬷嬷说的,在下还不大清楚,你是否可以说得明白一点?” 金嬷嬷心中暗暗骂道:“你小子真是聪明面孔笨肚肠,连我这话都会听不懂?” 一面呷呷尖笑道:“三姑娘也可以说是老婆子一手带大的,我自然希望她有个好归宿,柳公子人品武功,都是上上之选,只是老婆子对你师门渊源,出身来历,都一无所知,柳公子可否屈驾峒晤山庄一行,老婆子想和你详细谈谈!” 这话已经很明白了。 “老嬷嬷见邀在下至感荣幸。” 杨文华温文一笑道:“只是今晚夜色已深,在下明白一早,自当踵府趋谒,恕在下告辞了。” 说完潇洒的朝金嬷嬷拱拱手,正待行去。 沈少川冷喝一声:“站住。” 杨文华回头含笑道:“阁下还有什么见教?” 沈少川冷冷一笑道:“你就这样走了吗?” 杨文华道:“这位老嬷嬷邀约在下前去峒晤山庄,在下觉得今晚夜色已深,造府似乎不敬,明日一朝再行趋谒,方合礼数,既已约定了,在下自然要走了。” 沈少川道:“你说明日会自行前去峒晤山庄,此话有谁能信?” 杨文华仰首发出一声朗朗长笑,说道:“柳某说出来的话,难道不算数么?” 沈少川道:“金嬷嬷既已出言相邀,你今晚就得一同去峒晤山庄,不用等待明天了。” 杨文华看了他一眼,微哂道:“沈少川,你以为区区几个人,就可留得下柳某了?就是千军万马,柳某要来,没有人拦得住,要去,没有人留得下,这点阁下似乎该很清楚了?” 萧梦谷道:“柳少兄口气很大,但咱们副门主要你留下,你还是留下来随咱们到庄上去的好。” 杨文华因不齿其人,不觉目光一凝,射出两道比冷电还冷的光芒,沉喝道:“你不过是折花门一个总管而已,还不配和柳某说话。” 这声沉喝,声音虽然不响;但萧梦谷和他目光一对,不由暗暗打了一个冷噤,脚下也不禁后退了半步。 他究竟是形意门一派掌门,给杨文华这声沉喝,就后退了半步,老脸自然挂不住,怒声道:“姓柳的你太狂了!” 左脚又跨上半步,右手一掌,朝杨文华迎面拍了过来。 他这一掌含愤出手,一团劲气,直奔杨文华前胸,掌风如涛,势劲力足,十分凌厉! 杨文华大笑道:“你们果然想倚多为胜,邀我前去峒晤山庄,也只是个圈套而已,堂堂折花门,目前尚未正式向江湖武林公开,就已如此不择手段,一旦正式开门立派,不知要给江湖武林制造多少祝乱了!” 他每一句话都说得响声铿锵,使人听得耳中隐隐震动。 萧梦谷这一记掌风,自然不会等着他把话说完才撞直去,一团掌力,就在杨文华说到“你们果然想倚多为胜”,就已撞上杨文华的前胸。 杨文华却浑似不觉,依然接着说下去,直到他话声一落,才回头哼道:“萧掌门人,你出手袭击,不觉得有失你掌门人的身份么?” 萧梦谷在这一记掌上,也用了八九成力道,但掌力撞到杨文华身上,竟似泥牛人海,丝毫没有动静,他仍在朗朗说话,心知不对,但此时要待收回,也无可收回了! 那知杨文华话声一落,回头向他喝问之时,本已一去杳无踪迹的一团掌风,竟又突然从杨文华身上冒了出来,一团掌风,啸声如涛,比撞过去的时候,还要凌厉地反弹过来! 这下大出萧梦谷意外,急急往旁跃开,还是发现的迟了,被一团劲气招,震得连退了三步,才算站住。 杨文华朝他微微一笑道:“萧掌门人不用怕,那是你自己的掌力,它不会伤主人的。” 萧梦谷一时被他说得老脸通红,老羞成怒,再也忍耐不住,“锵”的一声探手掣出长剑凛然喝道:“姓柳的小子,你少张狂,萧某剑上向你领教几招。” 杨文华手摇折扇,打量了萧梦谷一眼,冷笑道:“在下并未携带宝剑,萧掌门人有兴趣,在下就以这把折扇,领教你三招形意门的绝学。” “领教你三招形意门的绝学”,是说萧梦谷在他扇下只过得三招也。 这话萧梦谷岂会听不出来?对方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一时不由激起心头火起,五指一聚,握着的长剑剑尖一颤,怒笑道:“老夫纵横江湖数十年,从未见过你这等狂妄少年。” 杨文华大笑道:“在下也从未见过你这样好好掌门不做,卖身投靠的无耻老匹夫。” 这句话自然说得很重,萧梦谷一张老脸气得色若猪肝,瞠目喝道:“好小子,你接老夫一剑!” 他是气怒交进,那还顾得身份,喝声出口,出剑“嘶”的一声,一招“飞虹贯日”,剑光如练,直取杨文华头脸。 他究竟是形意门一派掌门,在剑术上浸淫了数十年之久,形意门又是以剑术著称的门派,“形意剑法”主要以意使形,在剑术上,这“形”就是剑,换句话说,“形意剑法”就是以意使剑的上乘剑法。 萧梦谷这出手一剑,就发得行云流水,剑势十分自然,只此一剑,已可看出他剑上的功夫果然精纯无比! 杨文华微微一笑,既未抢攻,也没有闪避,只是潇洒地站着不动手上依然摇着折扇,生似他根本没看到萧梦谷发剑一般! 直等萧梦谷匹练般的剑光飞射到他面前,不过一尺光景,才右手一抬,折扇由下翻起,再轻轻朝剑光压下。 他手中只是一柄竹骨纸扇,既非一般江湖人用作兵器的铁扇子,何况萧梦谷在这一剑上,差不多已使了十成功力,剑身上满布了拂拂剑气,照说纸扇只要和他剑光乍一接触,立可被他剑气摧毁! 那知这一压之下,萧梦谷陡觉剑上压力奇重,不但再也刺不进去,而且剑身一沉,剑尖被压得下落了数寸! 这不过是电光石火般的时间,杨文华折扇一压之后,身子随着一个轻起,已经到了萧梦谷身后,折扇一合,朝他后心“灵台穴”上敲落。 他这压剑旋身,身法之佳妙,使得在场之人,无不为之一惊! 萧梦谷先前因剑尖被压下沉,还待运气硬拼,那知对方人影,倏忽不见,一点劲风,袭到身后“灵台穴”,这一惊非同小同,急忙上身一俯,往前窜出。 杨文华这一记扇头点向他“灵台穴”,其实并未点下,萧梦谷朝前窜出,他并不追袭,只是“豁’’的一声,打开折扇,当胸轻轻摇着,含笑道:“萧掌门人,这是第一招了。” 这一句话,说得很轻描淡写;但对萧梦谷却无异是一把利剑,刺得他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胀得色若猪肝,羞愤已极! 萧梦谷数十年来,江湖上谁不敬重,今晚给柳文明如此折辱,焉得不怒?口中大喝一声:“老夫不把你劈了,誓不为人!” 长剑一振,直如鹰隼穿林,一下飞掠过来,踏中宫欺身直进,剑如匹练飞刺,贯胸射到。 这一剑他是愤怒到了极点而发,剑势之快,劲力之强,可说出了十二成力道,威猛已极! 杨文华依然面露微笑,没待对方逼近,身形轻轻向左闪出,等到萧梦谷剑先人后逼近身前,他早己到了萧梦谷右侧,右手扬处,一点扇影,敲在萧梦谷右肩“巨骨穴”上。 “拍!”这一扇敲得并不重,那是没有什么力道;但声音却敲得很响,这自然是存主唬唬他的了! 萧梦谷这一剑来势不可说不快,那知剑光射到,人影已渺,心知要糟,但因这一剑用足了十二成力道,往前冲击之势甚强,一时未易收刹得住,肩头上已经“啪”的一声,被对方扇头击中。 这下真把萧梦谷吓了一大跳,直欺过去的人,又朝前冲出了数尺远近,才站住了桩,急忙默默运气,检查右肩是否有经穴遭对方封闭了?辛长春和杨文化互对一掌,脚下连退了两步,正好退到距杨文华五尺之处,他退到之时,那颗较大的铁丸也正好落到他面前,他右手及时抬处,朝前送出。 那铁丸挟着下落之势,本已十分沉重,再经他掌心一送,又增加了几成重量,呼的一声,朝杨文化当胸激射过去。 辛长春也丝毫不慢,双手一挫,口中喝了声:“这是第二招了!” 身发如风,和铁丸同时朝杨文华扑击过去,双手转动,十指指影飞洒,错落攻到。 这一段话,当真是说时迟,那时快,杨文华和他一掌击实,较小的铁丸挟着凌厉锐风当头垂直射落,较大的铁丸也兵着锐利风声当胸射来。 最厉害的还是辛长春的一片错落指影,十数道指风,密集刺来,几乎使人分不清袭向何处?杨文华根本不加理会,折扇起处,从头顶划了个圆圈,再由上而下迎着射来的铁刃一兜,已把两颗铁丸一齐接住,左手同时使了一招“云封华岳”,衣袖乍展,宛如一片青云,挡在身前。 辛长春急袭过来的十数道指风,一齐落在他衣袖之上,但觉柔韧无比,竟然没有一记指风用得上力道! 袭去的指风不上力道,岂不是没有击中要穴?自己一击不中,往往是敌人还手的好机会。 辛长春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发觉不对,赶紧往后跃退。 杨文华含笑道:“辛师傅莫要忘了把两颗铁丸一起带走。” 折扇朝前一抬,两颗铁丸像流星一般朝辛长春回敬过去。 这两颗铁丸,袭向杨文华之时,已间势劲力猛,十分快速,再经杨文华折扇一兜一送力道自然更强。 辛长春弄了几十年铁丸,一听风声,便自不敢伸手去接,但两颗铁丸,已经一前一后,激射而至,一时之间,只得上身往后一仰,施展“铁板桥”功夫,任由两颗铁丸擦着胸腹,飞射出去,才直起身来,朝杨文华拱拱手道:“柳公子武功高强,辛某甘拜下风。” 他脸含微笑,自顾自转身纵起,去找他两颗铁丸去了。 金嬷嬷眼看萧梦谷、辛长春接连败在柳文明手下,不觉沉笑道:“柳公子果然身手非凡,老婆子见猎心喜,也想讨教几手,不知柳公子肯赐教么?” 杨文华还没开口,突听耳边响起一缕极细的声音说道:“辛长春练成‘毒砂掌,,杨兄刚才和他对过一掌,只怕已中了他的诡计,你身边不是有令师的解毒丹么?赶快服用一颗,退下来调息,这老婆子由兄弟来对付吧!” 话声入耳,杨文华听得不由一喜,暗道:“是江兄来了! 突听一声清朗的长笑,一道人影随着笑声落到杨文华面前,那不是江云生还有谁来?他身上也穿着一件青纱长衫,手中也拿着一柄折扇,眉目清俊,风度翩翩,和杨文华站在一起,几乎就像一双珠树,两兄弟一般! 江云生落到地上,就目光一转,冷晒道:“好啊!你们仗着人多,想用车轮战么?柳兄请退后一步,这位金嬷嬷既然划出道来,就由兄弟来领教吧!” 杨文华因江云生说自己很可能中了辛长春的“毒砂掌”之毒,心中还有些不信,趁他现身之际,便自退后一步,暗暗运功检查。 这一检查,果然发现自己一条右臂,已为毒气侵袭,逐渐渗入肾脏,心头不禁大吃一惊,暗道:“这姓辛的好生歹毒,若非江兄提醒,自己差点着了他的道!” 金嬷嬷目光一注,冷声道:“又是你。” 江云生含笑拱拱手道:“在下和柳兄情逾手足,兄弟论交,你们可以使车轮战,在下不能代柳兄出场么?” 金嬷嬷一双三角眼看了江云生一眼,心中暗道:“这两人生得明珠玉器,人品武功,俱臻上乘,可惜专和本门作对!” 一面自思一个柳文明,自己这边只怕已无多人能是他的对手,如今又多了一个江云生,更是无人能敌,心念这一动,便含笑说道:“江公子,这是误会,老身只是一时见猎心喜,想试试柳公子的武功而已,并非有意和柳公子为敌,好在柳公子已经答应明日前去敝庄作客,老身也不想和江公子动手,伤了双方和气,这场不用比了。” 一面抬头朝杨文华道:“柳公子莫要忘了明日之约,老身当在敝庄恭候。” 说完,朝众人挥挥手道:“咱们回去。” 说着率领众人,退出林去。 杨文华在江云生和金嬷嬷说话之时,早已取出师傅的解丹,服了一颗,这时急忙一步趋到江云生身前,口中叫了声:“江兄……” 伸出手去,正待去握他的手。 江云生忙挥着手道:“柳兄时间急迫,不用多说了,辛长春很可能已怀疑你的身份,故而暗使毒掌,想看看你的动静,你快回去吧!我会暗中跟你去的,有话待会再说吧!” 杨文华道:“江兄要跟我去么?” 江云生笑道:“我不去,你明日之约该怎么办?” 杨文华点点头,立即一吸真气,身形射起,踏着林梢,施展上乘轻功,抢在金嬷嬷等人前面,赶回峒晤山庄而去。 金嬷嬷一行人退出树林,一路回到峒晤山庄。 总师傅辛长春悄悄走到金嬷嬷面前,说道:“金总管,兄弟有一件机密之事,要跟你老商量。” 金嬷哦了一声,抬手道:“大家回去休息吧!” 她把辛长春让入起居室落坐,问道:“总师傅有什么事?” 辛长春道:“金总管不知看出来了没有?” 金嬷嬷愕然道:“总师傅看出什么来了?” 辛长春说:“兄弟觉得这柳文明除了面貌不同,无论身材、后背、都极像一个人。” 金嬷嬷听得一怔,说道:“你是说柳文明和门主有几分相似?” 辛长春道:“兄弟也只是有些怀疑,因为他举止行动,实在太相像了。” “杨文华身世,老婆子知道得很清楚。” 金嬷嬷神色微变,说道:“这不大可能。” 辛长春压低声音说道:“今晚兄弟略施小计,和他对了一掌,他已中了兄弟的‘毒砂掌’,虽然此刻还不至于毒发,但一条右臂,只怕已不能举动……” 金嬷嬷道:“你的意思,是咱们此刻去见门主么?” 辛长春道:“他和门主是否是一个人,一看就可分晓了。” 金嬷嬷点头道:“好,咱们这就走。” 杨文华穿窗而入,回到房中,目光一注,只见房中面向南窗坐着一个人,那不是金萍? 不由得微微一怔,说道:“你在房里?” 金萍站起身,迎着悄声道:“公子怎么又出去了,小婢刚才进来,看你不在,就一直守在这里,左等右等,公子一直没有回来,好教小婢给你担心。” 杨文华匆匆洗去脸上易容药物,低笑道:“我不是回来了么?” 接着轻哦一声道:“你快给我取一件长衫出来,我要换一件。” 金萍看了他一眼,回身从抽屉中取出一件长衫,低低地道:“公子回来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人?” 杨文华点点头道:“何止一个,所有的人,都暗中属随着我出去,包括金嬷嬷在内。” 金萍身躯一颤,吃惊道:“公子的行藏给他们识破了么?” “没有。”杨文华低低地道:“他们只当我进庄来觑看的。” 金萍道:“他们和你动了手?” 杨文华颔首道:“我只和萧梦谷、辛长春动了手。” 金萍听得更是吃惊,说道:“辛总师父练有毒掌,你……有没有和他对掌?你没事吧?” 杨文华道:“我和他对过一掌,但我已经服过解毒药了。” “不成!”金萍攒着眉道:“他练的是‘毒砂掌’,只有他独门配制的解药才能……” “不要紧。”杨文华含笑道:“我师父配制的解毒丹,能解百毒,区区‘毒砂掌’能奈我何?” 金萍剔透玲珑,轻哦一声道:“他可能对公子起了怀疑,你是怕他万一到这里来,所以要换衣衫了?” 杨文华换过一件衣衫,点头道:“你猜得不错,如果他怀疑是我,就会借故到这里来了。” 金萍很快折好换下的衣衫,收入抽屉之中,一面说道:“辛长春就是要来,也会和金嬷嬷一起来的了。” 刚说到这里,只听一阵碎细的脚步声,从楼梯走了上来,接着响起吟风的声音在隔壁房门口轻声叫道:“金萍姐姐。” 金萍细声道:“他们来了,公子快睡到床上去。” 一面放轻脚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探首轻声道:“我在这里,你有什么事?” 吟风没想到金萍会在门主房内,脸上不由得一红,说道:“金萍姐姐,金总管和辛总师傅来了,他们请门主有事。” 金萍道:“门主已经睡熟了,我这就去请他起来。” 吟风点点头,迅快地退下楼去。 金萍等他走后,故意叫道:“门主,请醒一醒,金嬷嬷和辛总师傅来了,请门主下去。” 杨文华也故意“哦”了一声。 金萍点起了灯,在他脸上仔细看了一遍,才悄声说道:“公子下去,要小心些!” 杨文华点点头,金萍又故意把鬓边秀发弄得蓬蓬的,又用手掠了掠,才道:“公子可以下去了。” 这就是她细心之处,故意把秀发弄得蓬蓬的,那就是说她正在枕边坠了玉钗呢,如果不经梳头,光用手掠,自然还是蓬松的了,这样金嬷嬷就不会再怀疑到杨文华曾经外出了。 两人相偕下楼,金萍走在前面,杨文华随着她身后,快走下楼梯,金萍又故意伸手拉着衣服,不使衣衫太皱,其实她一边在拉,一边又故意把衣衫揉皱了些。 还未跨进起居室,吟风已经娇声说道:“门主下来了。” 起居室中,灯光早已点起,吟风就伺立在门口。 金嬷嬷、辛长春经吟风一叫,他们究是门主的属下,自然得站起身来。 金萍当先跨入,超入几步,朝金嬷嬷躬着身福了福道:“小婢叩见金嬷嬷。” 说话声中,一张粉脸陡地红了起来。 金嬷嬷目光如炬,一眼看到金萍秀发蓬松,衣衫有几处皱皱的,显然刚才正在伺候着门主,雨露承恩,不然粉脸儿怎会陡地红了起来?金萍又朝辛长春躬身行了一礼,羞涩得不敢抬起头来。 杨文华一脚跨进室中,金嬷嬷,辛长春同时抱抱拳道:“属下见过门主。” 杨文华也故意睡眼惺松,抱抱拳道:“金嬷嬷、总师傅夤夜来找在下,想必有什么重大的事了?” 辛长春一双炯炯双目,只是注视着杨文华的右臂,一面暗暗忖道:“柳文明和门主身材举止,当真像极了,只是门主右的似乎并无异处,这么说,他们真是两人了。” 金嬷嬷道:“深夜惊扰门主,老身当真过意不去,只是方才庄中有警,有一个叫柳文明的人,夜入本庄,咱们全力搜索的结果,竟没有发现此人踪迹,所以到这里来看看,门主这里没有事吧?” 杨文华道:“这里没有一点警觉,真要有人闯入,在下也不会让他安然离去。” 金嬷嬷暗哼了一声:“凭你这点武功,也配说出这样的话来?” 辛长春越看越觉得门主像柳文明,忍不住走上一步,右手一探,一把抓住了杨文华的右手。 杨文华吃惊道:“你做什么?” 辛长春诡笑:“属下只是想试试门主的定力而已!” 他只一握,又放开了杨文华的手,这一握,他自然已经试出杨文华右手并未中毒,也试出了杨文华的内力,不如自己远甚! 金萍沉声道:“总师傅,门主面前,你太放肆了。” 辛长春反正已经试出来了,连连躬身,赔笑道:“属下原是为门主好,这只是试试门主的定力和应变的能力而已,咱门即将正式成立,江湖上不肖之徒,也许会暗算门主,门主的安危,是属下的职责,故而有此一试,门主幸勿见责。” 杨文华淡淡一笑道:“原来如此。” 金嬷嬷也点头道:“总师傅说得是,如果门主武功不足自卫,从明天起,就请总师傅来指导门主练武。” 一面回头朝金萍道:“门主是练武的人,你伺候门主,应该多加注意,不可使他太过劳累了。” 这话听得金萍双颊飞红,羞涩得低垂粉颈,应了声“是”。 金嬷嬷道:“总师傅,这里没有敌踪,咱们到别处搜索去吧!”一面回头道:“门主请休息吧,咱们还要别处去巡视。” 辛长春也向杨文华抱拳拱手,跟着金嬷嬷退出。 杨文华送到门口,也自止步,回到屋中,就朝金萍道:“金萍,我们上楼去。” 金萍因金嬷嬷方才说过的话,心中依然感到有着羞意,虽然她和杨文华并无颠鸾倒风的风流事儿,但当着吟风、吟月二人之面,杨文华这句“我们上楼去”,口气太亲密了,听到人家耳里,自然会有另一种想法,她一脸娇红地轻“嗯”了一声,低头走在前面。 回到房中,金萍低低地问道:“总师傅方才抓住公子手腕,没被他发现什么吧?真把小婢吓了一跳。 杨文华含笑道:“他大概已经试出我没有中毒,而且在这一握之中,还试了我的内力,现在大概不致于再怀疑我了。” 金萍道:“如此就好。” 杨文华道:“你去要吟风沏一盅茶来。” 金萍道:“几上不是有茶么?” “不!”杨文华含笑道:“待会,我有一个朋友要来。” “是小琪儿么?” 金萍吃惊地道:“今晚这里戒备极严,她怎么能来?” 杨文华道:“不是小琪儿,是另外一个朋友……” 金萍问道:“那是什么人呢?” 只听有人接口道:“是在下……” 随着话声,走出一个玉面朱唇的少年! 金萍吃了一惊,低叱道:“你……” 杨文华忙道:“金萍,他就是我的好友江公子。” 江云生含笑拱手道:“在下听小琪儿说过,金萍姑娘深明大义,帮了杨兄很多的忙,今晚一见,姑娘果然心兰惠质,美慧机智,不是寻常女子!” 金萍被他说得娇面泛红,福了福道:“江公子把小婢说得太好了。” 杨文华道:“江公子请坐。” 金萍转身道:“小婢给江公子沏茶去。” 江云生连忙摇手道:“金萍姑娘不用客气,夜色已深,你去沏茶,岂不引入注意,在下和杨兄谈几句话,就要走的。” 金萍道:“既然如此,小婢这就站到门口去,江公子和公子说话,就不虞被人窃听了。” 说罢,就轻移莲步,走出房出,顺手带上了房门。 江云生望着她一笑,含笑道:“这位金萍姑娘慧黠可人,杨兄真是艳福不浅!” 杨文华俊脸一红说道:“江兄休得取笑。” 接着道:“江兄说得不错,兄弟幸亏赶回来得早,辛长春果然怀疑到兄弟头上,方才和金嬷嬷回来,他还抓住兄弟的手相试呢!” 江云生含笑点头道:“兄弟都已看到,这样反而好,使他不会再怀疑杨兄了。” 杨文华道:“江兄今晚来得正好,兄弟还有一件事要奉告江兄呢!” 江云北道:“杨兄发现什么了?” 杨文华道:“不是发现什么,是兄弟给陆大哥三人都服上了‘清神丹’。” 江云生等他说完,问道:“杨兄可知我今晚来意么?” 杨文华道:“江兄请说呢!” 江云生道:“他们既已发现柳文明和杨兄身材、举止十分相似,自然已怀疑到杨兄头上了,虽然今晚辛长春试过杨兄并未中毒,暂时可以解决对杨兄的怀疑,但这一疑问,并未因此消失,相反的,他们可能会在暗中监视杨兄的住处,杨兄行动,岂不受限制了么?” 杨文华道:“那该怎么办呢?” 江云生含笑道:“金嬷嬷明天不是约柳文明明天到峒晤山庄来么,柳文明如果依时赴约而来,对杨兄的误会,不是完全冰释了么?” 杨文华道:“这……” “不用‘这’了!” 江云生含笑道:“你当你的门主,兄弟可以代柳文明到峒晤山庄来呀!” 他们两人身材差不多,只是江云生稍微矮小了些,这一点,只要两人不在一起,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杨文华喜道:“这办法不错。” 江云生道:“所以我非来不可,没有你给我易容,我可变不出来。” 杨文华道:“好,江兄那就请坐下来,兄弟就给你易容了。” 江云生依言坐下,杨文华取出一个扁盒,打了开来,取出一颗粉丸,他在脸颊上打好了底,然后给他慢慢描上黛眉,勾勒鼻梁,眼睛和嘴唇,工作细心而精致,就是发际、头颈、每一细微之处,都不肯忽略过去。 就在他导心替他易容之际,鼻中隐约的闻到江云生衣衫之间,似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觉轻笑道:“江兄人品风流俊逸,兄弟还没想到江兄衣衫还薰过香呢! 江云生道:“谁在衣衫薰香了?” 杨文华笑道:“江兄还耍赖呢,你衣衫上若是没有薰过香,那来这股香味?” 江云生给他说得脸上不禁一红,说道:“那一定是我小妹薰衣的时候,给我薰的了,她真是多事!” 杨文华道:“江兄是武林奇士,令妹也是一名奇女子,并不稍逊须眉。” 扛云生道:“这倒是真的,小妹机智过人,此次对付折花门,全是由她策划进行,兄弟只是奉命行事,给她跑跑腿而已!” 说到这里,目光一溜杨文华,说道:“只可惜我小妹容貌丑陋不堪匹配杨兄,不像你这样一位妹婿,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 杨文华道:“兄弟刚说江兄是武林奇士,怎么也有此世俗之见?令妹兰心惠质,不是寻常女子,岂可以貌取人?” 江云生听得目光闪动,脸上有了喜色,轻笑道:“这话要是给我小妹听到了,一定把杨兄引为第一知己,这么说,杨兄是不嫌弃舍妹容貌丑陋了?” 杨文华被他说得俊脸一红,说道:“江兄这话给令妹听到了,只怕会生气呢!” 江云生道:“为什么?” 杨文华笑道:‘‘因为江兄的口气,好像深怕令妹嫁不出去了,其实只怕令妹还看不上兄弟呢!” 江云生道:“做兄长的当然希望自己小妹能嫁一个如意郎君了,杨兄……” “好了!”杨文华收拾起易容盒子,笑道:“别再说了,你且看看兄弟的手艺如何?” 说罢,随手递过一面小小铜镜。 扛云生接过,照着自己,仔细打量了一阵,笑道:“杨兄易容术,可说独步江湖,兄弟几时还要杨兄教呢!” 放下铜镜,站起身道:“好了,时间不早,兄弟该走了。” 只见房门启处,金萍迅快闪进房来,目光眨动,望着江云生道:“江公子要走了么?” 江云生含笑道:“金萍姑娘看在下像不像?” 金萍道:“是公子替你易的容,出手一人之手,那自然是一模一样的了。” 江云生看着金萍,说道:“我真羡慕杨兄,有姑娘这样一位善解人意的佳人伺候,在下怎么会遇不上一个呢?” 金萍脸上一红,说道:“江公子这是取笑小婢了。” 江云生道:“好了,在下要失陪了。” 话声出口,人已像一缕轻烟般穿窗而出。 金萍轻声道:“这位公子的轻功,看来不在公子之下哩!” 杨文华道:“何止不在我之下,江兄一身所学,胜过我何止十倍?” 金萍走近窗前,轻轻掩上窗户,回身道:“江公子有一个妹子,生得美不美?她好像有意思促成公子呢!” 杨文华道:“江兄生得一表人材,风流俊逸,他妹子应该不会太丑,也许小时出过天花,一脸俱是疙瘩。” 金萍抿抿嘴,笑道:“公子不是说江姑娘不是寻常女子,不能以貌取人么?” 杨文华道:“你都听到了?” 金萍嫣然一笑道:“小婢站在门口,只要稍微用心谛听,就可以听到,小婢可不是窃听你们的谈话。” 杨文华含笑道:“谁说你偷听来了?” 金萍眨着美眸说道:“几时公子带小婢去看看江姑娘好吗?” 杨文华问道:“你为什么想去看江姑娘呢?” 金萍道:“一个生得如此丑陋的人能得到公子如此的称许,必有她过人这,譬如谈吐、举止、气质,如若不令公子心折,公子是不会对她这般倾心的了。” 杨文华道:“你说我对江姑娘倾心?” “是的。”金萍道:“小婢可以从公子说话的口气中,听得出来,至少公子对她甚是心折。” “你说得有道理。” 杨文华对她并不隐瞒,点着头,沉吟道:“这位江姑娘,我只见了一次面,她容貌又生得十分丑陋,但她的气质、谈吐、举止,确然令人心折!” “这就是了。”金萍轻声笑道:“所以江公子有意要把他妹妹许配公子了呢!” “这是不可能的。” 杨文华道:“见了江姑娘,有一种高不可攀之感,也许她还看不上我呢!” 金萍瞟了他一眼,抿抿嘴笑道:“天下女孩子,如果连公子都看不上,那就削发去当尼姑了。” 杨文华含笑道:“连你在内?” 金萍粉脸一红,说道:“小婢也是女孩子咯,只是小婢并不存什么奢望,能够伺候公子,当一辈子的婢子,于愿已足了。” 杨文华要待伸手去拉她,金萍早就知道他的心意,娇躯一个轻旋,迅快的闪了开去,娇声道:“时间不早了,公子也该休息了。” 太阳晒到峒晤山庄一片草坪上,绿油油的青草,像抹了一层黄油! 此刻虽然还只是上午辰牌时光,在六月中旬的骄阳,已可使人感到十分燠热了。 峒晤山庄的木寨敞开着,两名着青布短衫的汉子,躲在左首一间小屋里,并没有站在冈上,但他们的眼睛却不时从小窗口扫描着庄院前面,只要有什么人走近,他们都可以及时发现。 现在正有一个人潇洒的从石板路上行来! 这是一个身穿青纱长衫,手持折扇的读书相公,生得玉面朱唇,貌相俊秀、文质彬彬地朝庄前走来。 木寨屋中的两个汉子立时迎了出来,在寨门前一左一右的站停。这青衫相公不用说就是乔扮柳文明的江云生了,他行近寨门前就停下步来,朝两名汉子抱抱拳,含笑道:“两位老哥请了,在下柳文明,应昨宵之约,特来拜访金嬷嬷的,烦请进去通报一声。” 左首一个道:“公子请稍待。” 他留下右首汉子,转身急步往里奔行而去。 过没多久,只见一个中年汉子随着进去通报的人一起赶了出来。 那中年汉子看到江云生,急忙趋上前来,连连拱手道:“柳公子大驾光临,小的迎迓来迟,万望多多恕罪。” 江云生虽不知他是谁,但听他口气,自称“小的”,敢情是峒晤山庄的管事无疑!心念一动,含笑道:“这位是……” “哦!哦!”中年汉子连连赔笑道:“小的桂茂,忝任峒晤山庄管事。” 江云生含笑道:“原来是桂管事。” “不敢!不敢!”桂茂抬着手道:“柳公于是敝上的贵宾,请到里面奉茶。” 江云生也不客气,举步往里走去。 桂茂小心翼翼侧着子在前引路,从木寨进入大门,而二门、再折而向西,穿行长廊,来至西花厅。 桂茂才趋前几步,到了阶前,口中高声道:“柳公子到。” 西花厅湘帘启处,走出一名青衣使女,朝江云生躬身一礼,轻启樱唇,说道:“柳公子请进。?江云生举步跨上石阶,进入敞轩,只见金嬷嬷坐在上首一张古藤太师椅上,已经随着站起身来,一脸堆笑,说道:“柳公子果然信人,老婆子失迎得很,快快请坐。” 江云生略为抱拳潇洒一笑道:“金嬷嬷宠邀,在下自然非来不可。” 手摇折扇,在她左首一张古藤椅上坐下来。 金嬷嬷看他手摇着折扇,丝毫无异,心中暗暗奇怪,总师傅辛长春的一记“毒砂掌”,对他似乎毫不发生作用,一面含笑道:“柳公子好说,老身能请到柳公子,实是荣幸得很,不过依老婆子想来,我这张老脸,只怕还没有这大的面子呢!” 话声一落,不由呷呷的尖笑起来! 她没有这大的面子,自然是三姑娘的面子了!英雄难逃美人关,这一着她自幸走对了棋,自然笑得很得意。 一名青衣使女端上茶来。 金嬷嬷含笑道:“柳公子,请用茶。” 江云生也不客气,更丝毫没有防范之心,端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才放下茶盏,抬目道:“金嬷嬷召见,不知有什么见教?” 金嬷嬷呷呷笑道:“柳公子人品、武功,天下无双,不知尊师是那是一位?” 江云生拱手道:“家师一向隐居罗浮,从未在江湖上走动,因他老人家不论冬夏,身穿一件蓑衣,所以大家都称他蓑衣老人。”—— 清心居扫校 第十四章 污泥青莲 “啊!柳公子原来竟是蓑衣老人的高足,难怪有这么一身绝世武学了!” 金嬷嬷惊喜地道:“只不知柳公子是何方人士?” 江云生道:“在下原是江南人士,昔年随家父宦游岭南。” 金嬷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又问道:“这么说柳公子还是名宦之后,令尊堂还健在么?” 她只是在盘问他的身世。 江云生道:“家父家母托庇平安。” “柳公子真是福人。” 金嬷嬷又道:“只不知公于今年贵庚多少?” 江云生道:“在下虚度二十一岁。” 他居然有问必答,金嬷嬷面有喜色,说道:“这么说柳公子比三姑娘大了两岁。” 她口气微顿,接着道:“论柳公子人品、家世真是千万人中也挑不出一个来,只是……” 江云生望着她,说道:“金嬷嬷有什么话,但请明说。” “是,是,柳公子来了,老婆子自是要和柳公子直说。” 金嬷嬷咽了一口口水,才赔着笑道:“三姑娘可以说是老婆子一手把她带大的,老婆子自然希望她有一个好归宿,柳公子既然和三姑娘一见钟情,两情相悦,两心相眷,这是三生石上有缘,只是……只是咳,咳,老婆子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迄也是老婆于今天邀请柳公于来这里详谈的原因了。” 她居然还有一个好媒婆! 江云生故意脸上一红,说道:“金嬷嬷只管请说。” 金嬷嬷朝他干笑了笑,才道:“事情是这样的,柳公子也知道,折花门的人,当然不能嫁给外人,柳公子名宦之后,名门公子,这就难了……” 江云生心中暗笑:原来他想用美人计羁縻自己!” 一面道:“金嬷嬷这话在下听不懂。” 金嬷嬷道:“老婆子的意思,最好柳公子能加入敝门。” 江云生面有难色,说道:“这个……” 他刚说到这里,只听帘外响起一个使女的娇脆声音说道:“三姑娘到!” 话声甫落,湘帘掀处,像一阵风似的走进一个身穿藕丝衫裙的清丽女子来,正是三姑娘祝杏仙。 金嬷嬷站起身,含笑道:“三姑娘,你看谁来了?” 祝杏仙粉面泛红,星眸一转,只瞥了江云生一眼,就朝金嬷嬷道:“金嬷嬷,你约柳兄到峒晤山庄来,究竟安着什么心?” 金嬷嬷依然含笑道:“老婆于是约柳公子来谈谈的,人家可是名宦公子,并不是江湖上人……” 祝杏仙目光一注江云生身边茶几上放着的茶盏,冷笑一声,气愤地道:“柳公子是我朋友,你居然在他茶中暗放‘迷迭香’这要是传出江湖,我祝杏仙还能做人?” 金嬷嬷脸色微变,说道:“三娘姑,你这是什么话?老婆子怎会……” “你还说没有?” 祝杏仙眼中滴出珍珠般的泪水,说道:“咱们要在江湖上开山立派,就要正大光明,像这样用‘迷迭香’迷失神志,来役使武林中人的做法,只是江湖下五门的手段,我们永远也无法跻身名门正派之中,金嬷嬷,师父她老人家绝不会允许这样做的……” 金嬷嬷急道:“三姑娘,你怎么啦!” 祝杏仙也不去理她,回身朝江云生道:“柳兄,你……是不是喝了这盏茶?” 江云生心中暗道:“这位三姑娘心地善良,凭她这几句话,就可知她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人了!” 一面含笑道:“这盏茶,在下确实喝过了一口,但并无异样。” 祝杏仙听他果然喝过了一口,心中不禁大急,跺跺脚道:“你知道什么?” 一面朝金嬷嬷道:“金嬷嬷你……你解药呢?” 金嬷嬷赔笑道:“三姑娘,老身是为你好……” “我不管。”祝杏仙道:“柳兄是我的朋友,他为了我才到峒晤吾山庄来的,你把解药给我。” 金嬷嬷急道:“三姑娘,你这是……” 只听有人冷笑一声道:“真想不到三师妹为了一个外人,居然逼金嬷嬷讨解药,你还是折花门的人么?” 随着话声,走进来的是大姑娘姜风仙,大师兄沈少川。姜凤仙脸泛怒容,叱道:“三丫头,你真敢和我动手?” 祝杏仙也一脸娇红,盛气说道:“我从师十年,师父她老人家都没打我一下,你竟然找我耳光,你……我同门之谊,从此一刀两断,我……没有你这个大师姐。” “好!”姜风仙怒声道:“我先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拿下。” 话声出口,手腕振动之间接连刺出了三剑。 剑剑急如星火,取的都是祝杏仙身前要穴,剑光如闪,好不凌厉。 祝杏仙也横上了心,说道:“我没有吃里扒外,我讲的是道理……” 她和姜凤仙是同门师姐妹,姜凤仙会的,她也会,因此在旁人看来,记记都是杀着;但祝杏仙长剑回旋,就轻易化解开去了。 沈少川一见妻子已和祝杏仙动上了手,他自然知道祝杏仙绝非她大师姐的对手,最多也不过百招,就非撤剑不可。 这就长剑一指江云生,喝道:“姓柳的,沈某向你领教了。” 唰的一剑,斜刺而出。 江云生心里早已有了主意,折扇抬处轻轻一泼,就把他长剑拨开,含笑道:“沈兄是折花门的副门主,又是祝姑娘的师兄,怎么眼看她们师姐妹动上了兵刃,不去劝架,倒要和在下动手了。” 他这轻轻一拨,肩头上含蕴着一股暗劲,在拨开沈少川长剑之后,从肩头上传了过去。 沈少川长剑被他拨开,正待变招,突觉剑势一沉,朝外荡了出去。” 他剑势被拨开,只是刺向江云生的剑锋被拨一了尺许而已。但这回却在被拨出尺许之后,江云生折扇已经收了回去,他长剑又突然被震了出去,拨开,只是剑锋被拨出去,力道并不重,这回的荡开,却是连手臂一齐向外荡出,力道就显得奇猛了。 但听“当’’的一声,居然击在他妻子姜凤仙的剑上,双剑交击,飞溅出一串火星,把姜凤仙的长剑也荡了开去。 姜凤仙正在气头上,前面三剑,被祝杏仙化解开去接连又是三剑的火速刺出,却被沈少川的长剑从斜刺里飞来,荡将开去,直荡得她执剑手腕,隐隐发麻,不觉嗔道:“你怎么搅的?” 沈少川心知是柳文明使的狡狯,心头大怒,暴喝一声:“姓柳的看剑!” 这回他含愤出手,不但招数迅快,而且剑剑狠毒,剑光流动,招中套招,虚实互用,但见银光吞吐,着着不离要害。 江云生那会把他放在眼里,但他折扇挥动之际故意连退数步,靠近到祝杏仙的身边,和她联手对敌,身形有如穿花蝴蝶一般,在沈少川和姜凤仙的两支长剑之中,闪来避去,其实却把姜凤仙攻向祝杏仙的凌厉剑势,解去了大半。 沈少川夫妇一双长剑虽然如狂风骤雨,但始终沾不到他一点衣角。 江云生以一把折扇周旋在两支锋利长剑之间,眨眼工夫,已经打了十几个照面,,忽然左手一探,轻轻握住了祝杏仙的右臂,低声道:“祝姑娘,我们走吧!” 右手折扇“豁’’的一声,打了开来,闪电一圈,陡然卷起一股劲风,把沈少川夫妇逼退了一步,朗笑一声道:“在下少陪了。” 挽着祝杏仙,一个箭步,掠出西花厅! 两人刚落到中庭,目光一注,不由得一呆。 原来西花厅外一片草坪前,早已伺立着不少人! 左首是矮胖得像冬瓜的总师傅辛长春,边上还有一个面貌冷肃的老者,他身后站着八名一色黑衣劲装,手抱金刀的壮汉,看去一个个十分傈悍。 右首是外总管萧梦谷,率领了外三堂三位副堂主老刺猬闻朝宗、铁香炉任天翔和陆少游,身后也有八名一色青劲装汉子,手持扑刀,严阵以待。 这点阵仗,江云生当然毫不在乎,但祝杏仙却不禁一呆,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低低地道:“柳哥哥,你不用管我,能走就赶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江云生低声道:“你不用怕,在下和你生则同生,死则同死,永远也不分开了。” 祝杏仙听得双颊飞红,心里甜甜的,一面含羞道:“我只能送你出去,我……不能……” 话声未落、沈少川、姜风仙已经连袂从西花厅追踪飞出。 金嬷嬷也在金花金燕随侍下走出西花厅,在阶上站停。 沈少川一挥手道:“截住他们。” 辛长春一抱拳道:“副门主放心,他走不脱的。” 金嬷嬷在阶上开口了:“三姑娘,还是你劝劝柳公子吧,他只要归投折花门,老婆子保证不难为他,想要硬闯,你应该明白,今一达份阵势,他是闯不出去的了。” 祝杏仙气愤得流泪道:“金嬷嬷,我从小是你带大的,一直都很相信你,今天你太使我伤心失望了,你说的话,只是骗骗我的,柳文明是你约他来的,人家对折花门没有敌意,你却要在他茶中暗使手脚,现在又要我劝他,这不是我害他么?我说过,今天我一定要送他出去,就是刀斧架在我头颈上,我还是这句话,要杀,你们联手杀我好了,我唯一的要求,是让柳文明离开峒晤山庄。” 金嬷嬷道:“三姑娘,你是折花门的人,你有没有想过,擒虎容易纵虎难,今天放过了柳文明,从此咱们折花门就多了一号强敌,这责任谁负?” “自然由我负责。” 祝杏仙接着道:“柳文明是我送出去,他走了之后,我会去向师父领罪的。” “住口!’’姜凤仙叱道:“你口口声声提起师父她老人家,今日之事,你触犯本门规矩,吃里扒外,勾结外人,反出折花门,你已经没有资格再叫师父她老人做师父了,折花门的入,人人都可以把你格杀勿论。” 江云生发出一声朗朗大笑,说道:“就凭这点阵仗,留得下我柳文明么?” 那陆少游、闻朝宗、任天翔三人,心中兀是狐疑不止,杨文华明明当了他们的门主,怎么又化身柳文明,来至峒晤山庄?但柳文明没有“传音入密”告诉他们,他们心里虽然甚为狐疑,却又不敢妄动,只是望云生出神。 辛长春傲然道:“柳文明,你少冒大气,昨晚让你侥幸脱险,今天只怕没有这么便宜了。” 江云生剑眉陡轩,喝道:“老匹夫,昨晚你施展‘毒砂掌’,柳某本待废去你一条右臂,以示薄惩,但念在折花门和我无仇无怨,不与计较,你还敢在本公子面前出言不逊,激怒了本公子,我就先废去你一身武功,你信是不信?” 他这一沉下脸来,一双俊目之中射出两道比冷电还冷的神光,直把辛长春看得一懔,身不由己后退了一步;但他究是折花门总师傅,给江云生当面斥责,觉得脸上无光,退后一步之后,右手随着一挥,口中喝道:“于堂主,你要他们上去几个。” 他话声出口,站在他边上面目冷霜的老者躬身领命,同时也挥了挥左手。 他这一挥左手,他身后八名黑衣剩悍汉子,就有四个走了出来。 祝杏仙看得神色一变,喝道:“于飞鸿,你对我也敢出动金刀杀手么?” 那面目冷萧的老者皮笑肉不笑,拱拱手道:“三姑娘,这是总师傅下的命令,属下不敢不遵,三姑娘最好退下去,免得属下手下万一有个误伤,属下就担待不起了。” 祝杏仙道:“我要是不退下去呢?” 金嬷嬷叫道:“三姑娘,你不可再执拗了,快退下来吧!” 姜凤仙冷然道:“我早已说过了,折花门叛徒,人人可以格杀勿论。” 现在很明显的可以看得出来,名义上姜凤仙只是折花门内三堂中第一堂的堂主,金嬷嬷是内总管,职位在她之上,但论实权,姜凤仙是大姑娘,幕后主持折花门那人的门下大弟子,身分似乎高过金嬷嬷了。 江云生轻摇着折扇,朗声道:“祝姑娘,看来你这位大师姐果然心如蛇蝎,对你没有半点同门情谊了,你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姜凤仙切齿道:“于飞鸿,你给我先剁了这姓柳的。” 江云生心中暗道:“听他们口气,这姓于的手下八名‘金刀杀手’一定是十分厉害了! 于飞鸿躬身道:“屑下遵命。” 左手再次挥起,那四名捧金背朴刀的汉子突然四散开来,把江开生、祝杏仙两人围在中间。 他们这一散开,就列成了“四象阵”势,只听四人口中同时发出“呀”的一声吆喝,;四柄金背朴刀立时卷起了四道刀风,像浪涛一般朝中间席卷而来! 他们号称“金刀杀手”,果然是折花门久经训练的精锐杀手,虽然只有四个人,但一出手,就可看出刀法凌厉,纵然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也不过如此! 这一刹那,但见金芒电闪,冷锋飞扬,四道刀光,纵横交织,这中间一丈光圆,只要有人,一定会被剁成“东坡肉”一样,方方正正的一块块的了。 陆少游知道这柳文明不用说就是杨文华,这下陷入四人刀阵之中,明知杨文华武功绝高,绝不致发生危险,心头也不禁为之大急! 老刺猬闻朝宗和杨文华感情较深,看到刀势如此凌厉,也不由得睁大双目,暗暗替杨文华担起心来! 因为他看出这四人手中金背扑刀,沉重锋利,就是普通刀剑,也可以一砍立断,杨文华手中只有一柄竹骨扇,并不是江湖上人用作兵刃的铁骨扇(一般江湖人用作兵刃的铁骨折扇,有的有两尺五六寸长,最短也有一尺八寸;但江云生手上只是一柄普通的竹骨纸扇,长不过盈尺),如何能和势道沉猛,锋利无比的金背朴刀相敌?自然要为杨文华捏一把冷汗了(他们不知道这个柳文明却是江云生扮的)! 江云生一手挽着祝杏仙右臂,他是有意不让祝杏仙出手的(祝杏仙手中执着长剑),身形轻轻一旋,祝杏仙但觉他身边刮起一阵风,自己一个身子好像给风吹了起来,跟着他轻旋! 说也奇怪,一片金芒,纵横交织,只是擦着身子掠过,刀光不住在身外来去如电,柳文明只是带着她不住的轻旋,却一点也劈不到身上,心中虽觉惊奇,却又看不清楚! 就在此时,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喝道:“是什么人在这里动手?” 大家闻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天蓝衣衫,丰神俊朗的少年,缓步走来。 他身后紧随着一个俏生生明眸皓齿,体态轻盈的青衣使女! 金嬷嬷看得暗暗攒了下眉。 她只是攒眉,还不打紧,但陆少游、闻朝宗、任天翔三人,却看得心头猛然一凛?这蓝衫少年不就是折药门主杨文华,和随侍他的金萍吗?那么这陷身在四个金刀杀手联手布成的“金刀阵”中的柳文明又会是谁呢?杨文华刚一现身,开口说了话,站在左右两边的总师傅辛长春、外总管萧梦谷等人首先一起躬下身去,口中说道:“属下参见门主。” 杨文华从外面进来,他们自然最先碰上了。 杨文华只朝他们点了下头;就回身朝金萍问道:“金萍,他们是在和谁动手,怎么把祝姑娘也困在里面?你快去叫他们住手呀!” 金萍应了声“是”,却低低地道:“还是先去问问金嬷嬷吧!” 杨文华道:“不用去问:“你先要他们停手,我是门主,我的命令,他们都不听么?” 金萍只得娇声叫道:“门主要你们住手,还不快快停手?” 姜凤仙道:“金萍,你快请门主回去,这里……” 杨文华听得不悦道:“姜凤仙,你说什么?要本座回去?你……你是堂主,本座是门主。” 金嬷嬷心知杨文华是迷失神态的人,犯了执拗,一样会不听劝告,急忙喝道:“大姑娘,不可上对门主无礼。” 一面朝辛长春使了个眼色。 辛长春暗暗点了下头,就朝于飞鸿道:“你们快要他们停下来。” 于飞鸿连忙朝四名金刀杀手喝道:“住手!” 四名金刀杀手果然立时停手,但并未退下。 杨文华朝于飞鸿看了一眼,问道:“这人是谁?” 辛长春急忙躬身道:“他是属下手下金刀堂堂主于飞鸿。” 于飞鸿也急忙躬身道:“属下于飞鸿叩见门主。” 杨文华朝金萍问道:“他比我大么?” 金萍道:“门主是一门之主,他是总师傅手下的一个堂主,自然是门主大了。” 杨文华道:“那怎么我要他们停手,他们不肯停,他叫他们停手,他就停了呢?” 辛长春赔笑道:“他们金刀杀手,是金刀堂主的手下,门主要告诉属下,属下转告金刀堂主,于堂主才能喝住他们。” 杨文华道:“有这么麻烦吗?” 辛长春道:“这是隶属关系。” 杨文华一指江云生,问道:“这人又是谁呢?” 辛长春道:“他叫柳文明。” “柳文明这名字本座好像听谁说过。” 杨文华回头问道:“金萍,你有没有听人说过?” 金萍悄声道:“门主是昨晚听金嬷嬷说的;” “对,对!”杨文华一指江云生,说道:“本座听说你昨晚潜入本庄,怎么到现在还没走呢?” 江云生朗笑一声拱拱手道:“阁下就是折花门的门主了?哈哈,幸会,幸会!” 杨文华也朝他拱拱手道:“柳兄好说。” 江云生道:“祝姑娘,这里你已无法再留了,还是随我走吧!” 祝杏仙飞红双颊,说道:“我只是送你出去,我……我不走。” 杨文华道:“祝姑娘要送柳兄出去么?那好,你就代本座送送他好了。” 江云生一抱拳道:“在下那就告辞。” 回头朝金嬷嬷含笑道:“贵门主已经同意在下走了,金嬷嬷还有什么指教么?” 金嬷嬷哼了一声,说道:“门主同意,老婆子自无话说。” 江云生一手摇着折扇,含笑道:“门主后会有期!” 杨文华拱手道:“在下不送。” 江云生一手挽着祝杏仙,祝杏仙一手还握着长剑,粉脸飞红,跟他大步朝外行去。 门主答应他走的,自然没人敢阻拦。 出了峒晤山庄木寨大门,江云生还是挽着祝杏仙的右臂没放,依然朝前行去。 祝杏仙羞急得含着泪道:“柳哥哥,你快放手,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江云生含笑道:“不成,你不能回去了,不然,你大师姐肯放过你么?” 祝杏仙急道:“我……我一定要回去,我是折花门的人,我不能跟你走,柳哥哥,我们……缘尽于此……” 两行泪珠,像断线珍珠般从脸颊旁挂了下来。 “这不是我害了你么?不成。” 江云生突然折扇轻敲,一下点了她的穴道,挟起软绵绵的娇躯,双足一点,一道人影有如天马行云,飞掠而去! 沈少川、姜凤仙等人,因碍着“门主”的面子,跟踪两人出来,稍稍迟了一步,这时追出木寨,江云生一道人影,已经去得老远。 姜凤仙跺跺脚道:“这人如何能当门主?沈郎,我们找金嬷嬷去。” 金嬷嬷已经回到她的起居室里。 金燕捧着一盏茗茶,送到她面前,轻声道:“嬷嬷,你老喝茶了。” “唉!”金嬷嬷叹了口气,才道:“放着。” 她是因三姑娘祝杏仙坚持要送柳文明出去,心里感到气闷! 她,总是从她小一手带大的,如今长大了,女生外向,怎不教她又气又恼?三姑娘年纪最小,也是金嬷嬷最疼爱的,本来嘛,她和柳文明真是天生的一对,如果生长在普通人家,他们自然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但他们却生长在江湖。尤是普通江湖人也好,但三姑娘生长在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家……金花娇声道:“嬷嬷,大姑娘,副门主来了。 金嬷嬷含笑道:“大姑娘,副门主请坐,找老身有事?” 姜凤仙一脸俱是气愤之色,人还没有坐下,就愤然地道:“金嬷嬷,像杨文华这样浑浑噩噩的人,怎能当折花门的门主呢?” 沈少川接着道:“是啊,这太莫名其妙了,咱们目前还没有正式创立门派,真到了创立门派,面对江湖各大门派,由这样一个人担任门主,不把折花门的脸都丢光了?” 金嬷嬷含笑看了他们一眼,徐徐说道:“大姑娘,你最清楚了,要他担任门主,不但是老主人的意思,而且也是她老人家多年的心愿……” 姜风仙道:“这为什么呢?” 金嬷嬷含笑道:“这个老婆子也不大清楚,老主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决定了的事,咱们只有遵照办理,不准多问……” 姜凤仙道:“但咱们也不能叫一个白痴当门主呀!” “这也是老主人吩咐的。” 金嬷嬷接着道:“杨文华本来也并不是白痴,这样也只是为了使他听话而已!” 她没待姜凤仙开口,又道:“据老婆子猜测,这也不过是暂时性的,等他习惯了,可能会让他慢慢恢复神智。” 姜凤仙道:“杨文华又不是师父的门下,由一个外人来担任本门门主,我真想不通。” 她是师父门下的大弟子,她丈夫也是师父门下,如今要一个外人担任门主,她丈夫却屈居副门主,她心里自然不服气了。 金嬷嬷含笑道:“大姑娘,老主人决定的事,老婆子可不敢批评,也许老主人这样决定,另有缘故,你就忍耐些吧!” 姜风仙道:“我会跟师父老人家去说的。” 金嬷嬷脸色微变,连连摇手道:“大姑娘,你千万不可在老主人的面前有什么表示,这使不得。” 姜凤仙道:“为什么?” 金嬷嬷苦笑道:“你日后自会知道。” 刚说到这里,只听金花又在门口叫道:“金嬷嬷,总师傅来了。” 金嬷嬷道:“请他进来。” 辛长春搴帘走入,看到姜凤仙夫妇在坐,不觉行了一礼道:“副门主大姑娘也在这里。” 金嬷嬷问道:“总师傅有事?” 辛长春在边上一张椅子落坐,才道:“禀报金嬷嬷,三姑娘送那柳文明出寨,柳文明乘三姑娘不备,点了她穴道,劫持而去。” 金嬷嬷坐着的人,突然站了起来,愤然道:“有人追下去么?” 辛长春道:“柳文明一身轻功,十分了得,却势快得几乎像流星一般,咱们之中,只怕无人能追得上他……” 金嬷嬷手掌猛力在坐椅靠手上拍了一下,怒声道:“咱们就算追不上他,也总要知道他的落脚之处,折花门还没创立,三姑娘就被人劫持了去,咱们这人可丢不起,教老身如何向老主人交代?” 辛长春脸上一直赔着笑,直等金嬷嬷把话说完,才道:“金嬷嬷请息怒,兄弟已要无妄师父跟下去了,大概最迟不出半个时辰,必有消息。” 金嬷嬷点头道:“如此就好。” 祝杏仙但觉身躯一震,穴道解了,睁开眼来,自己躺在一间茅舍的木床上,急忙翻身坐起,朝四周打量了一眼。 这是一间布置相当雅洁的房间,床前有一张横桌,桌上放一张七弦古琴和一叠古书,还有一面拭拂得一尘不染,光亮如同新月的铜镜。 桌旁是一张藤椅,收拾得十分干净,敢情住在这里的主人,一定不是俗人。 祝杏仙一愣,自己怎会躺在这里的呢?这问题不想还好,一想,她不禁心头猛跳,急红了脸! 自己是送柳文明出来的,当时,到了木寨门前,自己要回进去,柳文明突点了自己睡穴……自己……莫非他……她在这一瞬间,当真是心乱如麻,急急检查身上,衣衫、腰带还是束得好好的,没有动过,才稍稍放下了心,举足跨下木床。 只听门外有了细碎的脚步声,接着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绿衣小鬟,手上捧着一盏茗茶,含笑走入。 看到祝杏仙,笑盈盈地道:“祝姑娘醒了。” 祝杏仙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柳文明呢?” “祝姑娘请用茶。”绿衣小鬟把茶盏放到横桌上,朝她笑了笑,说道:“柳公子把姑娘送来这里,他就走了。” 祝杏仙问道:“这里是他的家?” “不是。”绿衣小鬟笑着道:“这里是我家姑娘住的地方。” 祝杏仙满腹怀疑,问道:“你家姑娘是什么人呢?” 绿衣小鬟道:“我家姑娘就在前面,这里是她的卧房,方才姑娘吩咐,祝姑娘快醒来了,就要小婢送茶进来,顺便来看看祝姑娘醒了没有?祝姑娘如果醒来了,就要小婢去通知她,我家姑娘说,有许多话要和祝姑娘谈呢!” 祝杏仙道:“你家姑娘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绿衣小鬟道:“我家姑娘叫江洁云,小婢叫翠儿。” 祝杏仙又道:“你家姑娘和柳文明是朋友么?” 翠儿道:“不是,我家公子和柳公子是好朋友。” 祝杏仙心中不觉一动,问道:“你家公子叫什么名字?” 翠儿道:“我家公子叫江云生。” 祝杏仙暗暗“哦”了一声,说道:“翠儿姑娘,你领我去见见你家姑娘吧!” 翠儿含笑道:“不用,祝姑娘请坐一回,我去请我家姑娘来。” 说完,翩然朝房外行去。 接着只听一个清脆娇柔的的声音说道:“祝姑娘来了,你怎不早说?” 接着一个面蒙紫纱,身穿浅紫衣裙的长发少女缓步走了进来! 她身后紧随着翠儿。 紫衫少女跨进门,就喜盈盈地道:“祝姑娘,委屈你了,你不会怪柳大哥吧?” 她脸上虽然蒙着一层紫纱,但从她说话的声音,却可以听得出来,她对祝杏仙有着十分喜悦的欢迎。 紫衫少女道:“我叫江洁云,祝姑娘就叫我洁云好了。家兄和柳大哥是好朋友,方才柳大哥把祝姑娘送到这里来,也把姑娘脱离折花门的经过,大概和我说了,祝姑娘出污泥而不染,真教小妹钦佩极了。” 祝杏仙一怔,心想:“自己几时说过脱离折花门了?”但这话她没有说出口来。 江洁云看她没有做声,又道:“柳大哥因我住在这里,外人无法进来,最是安全不过,所以才能祝姑娘送到这里来,他还说希望小妹和祝姑娘能做个好朋友,小妹只有一个人住在这里,祝姑娘来了,小妹真是高兴得很。” 祝杏仙道:“令兄不住在这里么?” 江洁云道:“家兄生性不羁,时常东奔西走,很少到这里来。” 祝杏仙道:“江姐姐这般热心,令人感动,只是……只是小妹还要回去……” 江洁云听得一怔说道:“祝姑娘还要回去?回峒晤山庄?” 祝杏仙点头道:“是的。” 江洁云道:“小妹听柳大哥说,祝姑娘为了柳大哥,和令师姐闹翻了,你如何还能回去呢?” 祝杏仙粉脸一红,含羞道:“江姐姐已经知道,小妹也不想瞒你了,小妹蒙柳大哥不弃,彼此情投意合……” 她说到这里,觉得有些碍口,就说不下去了。 江洁云伸手捉住了祝杏仙的手,诚恳地道:“这不是很好么?祝姐姐,你是女中丈夫,慧眼识英雄,咱们江湖儿女,也用不着扭扭捏捏,老实说,像柳大哥这样的人品、武功,江湖上很难找得着的,你们既然彼此相爱,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 祝杏仙微微摇头,忽然从眼中绽出晶莹的泪水,幽幽说道:“江姐姐,我……我把你当亲姐姐一样,我才说出来的,我第一次和柳大哥见面,就已经说过,我是折花门的人,我从小受恩师扶养,永远也不会背叛折花门的,我们……我们虽然……虽然相……爱……那只是镜花水月,像春梦一般,了无痕迹,我们不会……不会……” 江洁云覆着她的手,柔声道:“祝姐姐,你快别这样说了,你们既然相爱,武林儿女,敢作敢为,师恩浩荡,我当然不能劝你背叛,但这是你个人一生的幸福,你有权自主,有权选择,这不算背叛师门。” 祝杏仙道:“但柳大哥和折花门是敌对的……” 江洁云笑道:“柳大哥也不是和折花门作对,武林中人,第一要明辨是非,他只是为武林正义而奋斗,如果折花门是正大光明的门派,柳大哥岂会和折花门作对?折花门如果是武林害群之马,即使柳大哥不和折花门作对,天下人也会群起而攻之,所以这点不成问题,你和柳大哥好,是你们两人之事,柳大哥和折花门作对,只要你心里不背叛折花门也就是了,何况……” 她忽然住口了。 祝杏仙望了她一眼,问道:“江姐姐有什么话,只管直说,小妹决不会见怪的。” 江洁云道:“依小妹相劝,祝姐姐还是不回去的好。” 祝杏仙面有为难之色,摇摇头道:“小妹如果不回去,岂不是真的背叛折花门了?” 江洁云道:“至少你目前不能回去。” 祝杏仙道:“为什么?江姐姐这话,必有所指?” 江洁云笑了笑道:“只怕令师姐不会放过你的。” 祝杏仙道:“小妹会去谒见家师,请家师作主。” “没用。”江洁云道:“他们都把你祝姐姐视作吃里扒外,跟柳大哥私奔了,因此…… 折花门已经通令所属,对柳大哥和你,只要遇上了,一律格杀勿论,你回去岂非自投罗网?” 祝杏仙粉脸微变,说道:“这……” 江洁云道:“祝姐姐不信,你随我来。” 祝杏仙问道:“江姐姐……” 江洁云清脆地笑道:“我在竹林里逮住了一个人,他是令师邀约来替折花门撑腰的三位最高护法的一个门下,他方已经全招供出来了,姐姐不信,且听他怎么说吧!” 她已经站起身,拉着祝杏仙走出房间,来至堂屋后面,低声道:“祝姐姐莫要出声,你只管听着,不可露面。” 说完,轻盈举步,走出堂屋,在一张藤椅上坐下,娇声道:“翠儿,你带无妄进来,我要亲自问问他。” 翠儿答应一声,悄然往外行去。 一会功夫,押着一个中年和尚走了进来,口中叱道:“无妄和尚,你听清楚了,我家小姐脾气不大好,你要是有半句虚言,那可要吃不完兜着走,你琢磨着办吧!” 这几句话,已经走到堂屋门口,叱道:“快些进去。” 无妄和尚本来只是“淮水龙王庙”的副当家,(当家是萧梦谷的师弟)但这次押解杨文华到峒晤山庄来,遇上折花门三位最高护法中的本空和尚,因为同是少林逐徒的关系,就把无妄收到了门下,同时也一跃而为萧梦谷的副手,外总管的副总管了。 这次奉派跟踪江云生而来,如何瞒得过江云生,一直把他引入竹林,就点了他穴道,让他站在竹林之中,由翠儿给他吃了一些苦头,再一盘问,他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翠儿就禀告了江洁云,那时祝杏仙还没醒来,江洁云授意翠儿,教了他一番话,要无妄待会小姐问话之时,照她教的说一遍,并且警告他如果不依照教她的话说,那就可能会没命。 无妄原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自然没命地答应。 现在翠儿押着他走入,又郑重的提出了警告。 无妄跨进堂屋,翠儿就娇声叱道:“还不快去见过我家小姐?” 无妄赶紧朝江洁云合掌一礼,说道:“贫僧见过女菩萨。” 翠儿喝道:“什么女菩萨?小姐。” “是,是。”无妄忙道:“贫僧见过小姐。” 江洁云从蒙面紫纱中射出两道霜刃般慑人的寒光,直注在无妄的脸上,冷声道:“你叫无妄?” 无妄和他目光一对,心头上不住猛地打了个机伶,连忙合十道:“是。” 江洁云道:“你在折花门担任什么名义?” 无妄道:“贫僧担任外总管手下的副总管。” 江洁云又道:“听说你是他们最高护法本空的门下?” 无妄又应了声“是。” 江洁云问道:“你跟踪柳大哥到这里来,是什么人指使的?” 无妄道:“是大姑娘。” 江洁云问道:“姜凤仙?” 无妄又应了声:“是。” 江洁云问道:“目的何在?” 无妄道:“那是因为三姑娘吃里扒外,背叛折花门,跟随柳文明私奔……” 站在堂屋后面的祝杏仙听得粉脸飞红,心头十分气恼。 江洁云又道:“姜凤仙要你暗中跟踪柳大哥,她可有什么指示?” 无妄道:“大姑娘交代贫僧,是要知道柳文明落脚之处就好,就要赶快回去禀报,大姑娘已经以飞鸽传书,禀报老主人,禀明三姑娘叛离经过,逐出门墙,等贫僧回去,有了柳文明的住所,就请三位最高护法亲自出马,务必把柳文明、三姑娘生擒回去,如敢违抗,一律格杀勿论。” 祝杏仙听到这里,不觉流下泪来,大师姐竟是如此对待自己,那里还有同门之谊?自己对大师姐一向尊敬,并无得罪她的地方。 如果一定要说有,那是大师姐一向爱着大师兄(沈少川),但大师兄喜欢自己,凭良心说,自己对大师兄只是大师兄而已,并无丝毫爱意,大师姐从那时起就把自己视如眼中钉,后来师父作主,给他们成了亲,自己认为已经事过境迁了,那知大师姐依然怀恨在心,借机报复……只听江洁云道:“你说的句句是真话么?” 无妄道:“贫僧说的是句句实话;” 江洁云道:“好,翠儿,你带他下去。” 无妄道:“贫僧已经实话实说了,小姐还不能释放贫僧么?翠儿道:“出去,罗嗦什么?小姐不杀你,已经算你命大了。” 说着,押了无妄退出堂屋而去。 江洁云站起身,回入堂后,祝杏仙只是流泪。 江洁云拉起她的手,说道:“祝姐姐,无妄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么?” 祝杏仙点着头流泪道:“我真想不到大师姐竟然这般对我。” 江洁云安慰道:“祝姐姐,老实说,折花门也不是什么正派的门派,你只是为了师恩深厚而已,要报师恩,也并不是非替折花门卖命不可,我这里很清静,你先住下来,安心静上几天再说。” 说话之时,两人又回到了房中。 祝杏仙拭着泪道:“江姐姐,我如今已经是一个被逐出师门的人了,我能安得下心吗?” 江洁云柔声道:“祝姐姐,你又来了,你离开了他们,这是新的开始,你有你的前途,只要你把握住了,那就是美好的。” 祝杏仙道:“我有什么前途?” “咦”!江洁云轻笑一声道:“柳大哥不是和你情投意合么?你们……美好在后头呢!” 祝杏仙被她说得粉脸飞红,幽幽地道:“江姐姐是在取笑我了。” “我说的是真话!” 江洁云含笑道:“柳大哥人品俊逸,和你真是天生一对!” 祝杏仙羞涩地岔了开去,抬头问道:“江姐姐,你今年多大了,我们认个姐妹好么?” “好呀!”江洁云喜道:“我早就有这个心了,我今年二十,你呢?” “那你是姐姐了。” 祝杏仙道:“我十九,还是十二月生的。” 江洁云高兴地道:“那我就叫你妹子了,我有一个小师妹,淘气得很,我一直想有一个文静的妹子呢!” 江湖上各大门派,都已接到折花门六月十五日创门立派的请柬。 现在距离六月十五,已经只有三天了。 峒晤山庄的人,正在为创门立派忙碌着! 木寨大门前,却来了一个拐着左脚,走起路来发出沉重的“笃”“笃”这声的老化子。 只要在江湖上走动过的人,都会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丐帮长老降龙手何老笃。 木寨前面,正有十几个工人在广场上扎着牌楼。 何老笃刚越过牌楼,走近木寨,就有两个汉子迎上上来,一抱拳道:“这位老哥找谁?” 何老笃铁脚一停,就含笑道:“烦请老哥进去报一声,丐帮何老笃,奉敝帮帮主之命,特来求见贵门主的。” 左首汉予一点头道:“尊驾稍待,咱们这就进去禀报。” 右首汉子立即转身往内奔去。 不多一回,管事桂茂急步走出,朝何老笃连连拱拱手道:“何老哥驾临,在下失迎得很。” 何老笃朝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问道:“这位老哥是……” 桂藏连忙赔笑道:“在下桂茂,忝为敝门管事。” “哦,原来是桂管事。” 何老笃拱着手说:“何某是奉敝帮帮主之命,求见贵门主来的,桂管事可曾给兄弟通报了么?” 桂茂赔笑道:“何老哥请到里面奉茶。” 他把何老笃引到二门左侧一间客室落坐,一面赔笑道:“敝门定在近日正式创立,敝门主正在忙着,老哥有什么事和兄弟说也是一样。” 何老笃脸色微沉,嘿然笑道:“桂管事,兄弟奉敝帮帮主之命前来,是代敝帮帮主来的,贵门新创门派,虽未正式成立,但总是江湖上的一个门派了,桂管事不应把兄弟看作是私人求见,由贵门主接见,才是江湖礼数,这点,不知桂管事懂不懂?” 桂茂给他抢白得脸上一红,赔笑道:“何老哥说的是,兄弟方才禀报过总管,这是总管交代的,既然何老哥非见敝门主不可,容在下再去禀报总管,请老哥稍坐。” 何老笃道:“贵门总管是那一位,兄弟想见见他。” 折花门外总管是形意门的掌门人,自然不好接见何老笃了。 桂茂道:“容在下去向总管面报。” 话声一落,急步退出。过没多久,才回身进来,赔笑道:“何老哥请担待,敝总管入内去禀报敝门主了。” “禀报敝门主”也者,就是外总管向金嬷嬷请示去了。 这样足足又过了一顿饭的时光,才见一名青衣使女走了出来,叫道:“桂管事,门主请丐帮长老到书房进去吧!” 何老笃站起身,吟月已娉娉婷婷地转身进入二门,往长廊行去。 出了左首月洞门,来至书房门口,吟月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搴帘回身道:“何长老请进。” 何老笃跨进书房,不由得一呆,这坐在书房锦披椅子,刚刚站起身来的竟会是杨文华! 书房里除了杨文华,只有青衣使女! 难道折花门主竟会是他?不是他,还会有谁?原来一直和丐帮、和各大门派作对的,竟然就是丐帮把他当知心朋友的杨文华! 一时不由朝杨文华呵呵大笑起来,笑声之中,自然充满极度的愤慨! 杨文明他拱拱手,含笑道:“何长老莅临,在下失迎,快请坐下好谈。” 话声一落,一面立即以“传音入密”说道:“何长老不可误会了,此地尽是对方耳目,你老哥说话时可得小心!” 何老笃脾气虽然刚直,但总究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听到杨文华“传音入密”的声音,心头猛然一楞,暗道:“莫非此中另有隐情,自己差点笑出纰漏来了!” 笑声中抱抱拳道:“兄弟何老笃,奉敝帮万帮主之命,前来求见门主,不想要见门主,竟有这般困难?” 这几句话总算把他愤慨的声音掩饰过去了。丐帮中人,都是草莽人物,自然也是心直口快的了。 杨文华含笑道:“何长老责备的极是,敝门草创伊始,大家在忙着,对何长老失礼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何老笃道:“门主好说。” 杨文华让他落了坐,吟风送上茶来。 杨文华才拱手道:“贵帮万帮主要何长老远来,必有见教,何长老请说。” 何老笃道:“月前敝帮闻长老、任长老均失陷贵门,如今贵门创门立派,大家都是江湖同道了,贵门如果认为是江湖同道,就应该和平相处,希望贵门在开派立门之前,将敝帮两位长老释放了,以重同道之谊;但贵门如不同意,那就不用提了,兄弟此来,是向门主亲聆教言,是友是敌,悉凭门主一言可决。” “这个……”杨文华略作沉吟,含笑道:“敝门和贵帮一样,和少林、武当等门派有别,这就是说,敝门并不是武术宗派,而是集合武林同道,共同创立的,所以敝门可以容纳任何门派的人士,只要志同道合,就可加入敝门,贵帮闻长老、任长老,都是志愿加入敝门,如今已担任了敝门外三堂的副堂主,贵帮要敝门释放,兄弟就很难答覆丁。” 何老笃听得又是一怔,暗道:“折花门惯以迷药迷人神智,闻、任长老莫非被他们迷失了神智?” 一念及此,不觉冷笑道:“闻长老、任长老会自愿投入贵门?兄弟倒是不敢相信,门主可否让兄弟见见他们两人,真若自愿加入贵门,兄弟也可向敝帮主有个交代了。” 他在说话之时,突听杨文华以“传音入密”说道:“何长老,请相信在下,我这门主,也是被迷失了神智才得来的,如今在这里的,除了闻、任二位长老,还有陆少游陆大哥,他们也是被迷失了神智,才担任了外三堂的三个副堂主,不过何长老可以归告万帮主,陆大哥和闻、任二位长老,在下都已经给他们服过解药,神智业已恢复清明,但暂时最好留在这里,可以助在下一臂之力,才能查究出折花门的幕后主持人来。” 何老笃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原来杨文华担任折花门主,也只是对方的傀儡而已,自己差点对他误会了。 杨文华听了他的话,含笑道:“何长老,这个在下抱歉得很,闻、任二位副堂主,奉派外出未归,不过在下可以向何长老保证,他们真是志愿加入本门,绝无半点勉强,本门当然希望和贵帮和平相处,成为友派,贵帮有两位长老在敝门任职,正是敦睦友派之道,贵帮主自可放心的了。” 何老笃闻言站起身道:“门主既然这么说了,兄弟那就告辞。” 杨文华也站起身,抱抱拳道:“何长老代在下问候万帮主,敝门成立大典,务请万帮主莅临指教。” 何老笃略一抱拳,说了声:“门主留步。” 就大步往外走去。 杨文华一直送到书房门口,才道:“何长老好走,恕我下不送了。” 六月十五日,是折花门开创门派的大日子。 峒晤山庄前面木寨门敞开着,门上张灯结彩,好像办喜事一般。 木寨前面左右两旁,像雁翅般站着八个身穿青布劲装,腰跨单刀的汉子,显得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木寨前面是一片广场,中间树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牌楼,正面红绸金字,写着“欢迎各大门派武林同道光临”字样。 牌楼左右站着八名身穿青绸长衫的汉子,胸佩“迎宾”红绸条,那是接待来宾的人员,一个人脸露笑容。 峒晤山庄大门上,也扎了彩牌,上面也有一方红绸金字的横额,上书“折花门创立大典。” 两扇失漆大门却紧紧闭着,门口一左一右,站立着两个青绸衣裙的少女,秀发披肩,风姿绰约! 紧闭的大门上,横结着一条大红彩带,和两个彩球。 已牌时光,两名“迎宾”汉于引着二十几个“来宾”,从峒晤山庄右首来至大门前面,在右首站定。 折花门此次创立门派,发出了数百张请柬,各大门派和江湖同道知名人士,差不多都邀请了;但到此为止,应邀前来观礼的“来宾”,却只有这么二十几个人,不但各大门派的人一个没来,连稍有名望的武林人物,也没一个光临的,这二十几个人,只是附近几个城镇的土豪、武馆中人而已。 这也难怪,折花门是新成立门派,总要有江湖声望的人物出面,才会使人刮目相看。 但折花门主杨文华是个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的人,大家既不明了折花门究竟是什么门派? 宗旨如何?稍有声望的人,自然不愿贸然而来,意存观望,是以观礼的人就不茂盛了。 这时从峒晤山庄左首,也有一行人走了过来,那是折花门的人了! 由门主杨文华领先,接着是副门主沈少川、总师傅辛长春、内总管金嬷嬷、内三堂二位堂主姜凤仙、许梅仙(祝杏仙叛离了),外总管萧梦谷因为是形意门掌门人,暂时不好露面、副总管无妄失了踪,只有外三堂三位副堂主老刺猬闻朝宗、陆少游、和铁香炉任天翔三人。 一行人刚走到大门前,木寨前面立时燃放一串丈许长的“带子入朝”(鞭炮),一阵震耳欲聋的烟硝“劈拍”声中,也响起了“来宾”的鼓掌之声。 杨文华由金萍陪同,当先步上石阶,站在门口的两名青衣少女托红绸木盘,送到杨文华面前。 杨文华伸手在盘中取出金剪,剪断了彩带,两名青衣少女推启大门。 杨文华当先举步,跨入大门,副门主沈少川等人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多面手由两名“迎宾”人员,陪同二十几名“来宾”,一齐从正门而入。 穿过大天井,厅上早巳布置得焕然一新。 上首于共放着五张锦披高背椅,左二右三,如今杨文华沈少川就坐到左首两张椅上。右首还空着三张椅子,不知是给什么人留的?下首左面是“来宾席”。 总师傅辛长春率同折花门的人依次坐到了右首。(在折花门公开的名次上,除了门主、副门主,就是总师傅,内外两位总管,还在总师傅之下;但实际上,金嬷嬷的权力却在门主之上了。)大家坐定之后,管事桂茂站在边上,高声说道:“门主、副门主恭请三位最高护法莅临。” 他话声甫落,杨文华、沈少川同时站起身来,走向屏后。 不多一回,两人陪同三个黄衣老僧缓步走出,恭请他们在右首三张锦披高背椅上落坐,正副门主才回到左首椅上坐下。 这三个黄衣老僧,自然就是巴颜喀喇山的三尊者摩提、无尘和本空了。 折花门的人,在三位最高护法出场之时,纷纷鼓起掌来,来宾当然也跟着鼓掌欢迎。 这一阵工夫,来宾席上的二十几位“来宾”,心中暗暗觉得奇怪,这折花门正副门主,竟然会是两个如此年轻的人。 但来宾虽然不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人物,也总是久走江湖的人,对昔年人称“矮脚虎” 的总师傅辛长春,总有个耳闻。 尤其丐帮两位长老老刺猬闻朝宗、铁香炉任天翔,也自然认得,不知他们何以会脱离丐帮,参加丁折花门,心中已经暗暗嘀咕。 如今又见这三个黄衣老僧,折花门尊之为最高护法,正副门主对他们如此恭敬,不知又是什么路数,大家虽然没有说话,也互以眼光相询问。 这时管事桂茂,又在高声说道:“请门主给来宾引见本门三位最高护法本门执事,和来宾相见。” 杨文华站起身,朝大家拱手为礼,朗声说道:“本门创立大典,承蒙江湖同道先进,惠然光降,本人深感荣宠,现在先给大家引见本门三位最高护法……” 他口气微微一顿,朝三个黄衣老僧抬抬手又道:“这三位最高护法来自西域,号称巴颜喀喇山三尊者,乃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神僧,第一位是摩提尊者……” 大家纷纷鼓掌。 摩提尊者只是略为颔首,算是答礼。 杨文华接着又道:“第二位是无尘尊者……第三位是本空尊者……” 无尘、本空也略略向大家颔首,大家也一起鼓掌如仪。杨文华接着道:“本门创立伊始,所以执事人员,江湖同道也许并不熟识,本人趁此机会,给江湖同道引见相识,以后在江湖上见了面,就不致不认识了。”—— 清心居扫校 第十五章 大张杀伐 说到这里就从副门主沈少川起,一一给大家引介了。 沈少川、辛长春、金嬷嬷等人,在他介绍之时,一个个站起身来,“来宾”们也一一报以热烈的掌声。介绍完毕,杨文华回身坐下,管事桂茂又高声说道:“门主致词。” 杨文华含笑朝沈少川抬抬手道:“本人刚才已经说过了,现在请副门给大家说几句话吧!” 沈少川欠身一礼,站了起来又朝大家抱拳一礼,才轻咳—声道:“今天是本门创门盛典,并蒙三位最高护法莅临指导,江湖同道光临观礼,这是本门的荣誉,兄弟躬逢其盛,深感荣宠,刚才门主要我和大家说几句话,兄弟只好奉命站起来,稍舒己见……” 他人本来生得英俊,口齿清爽,音调清朗,这微微一顿之际,大家就跟着鼓起掌来。 沈少川等掌声稍歇,接着道:“本门创立伊始,在许多门派帮会之间,成立得最晚,也许有不少自视为名门正派的认为不值一顾,或者不屑为伍,因此本门虔教奉邀,没有一个门派肯惠临参与,也许认为参与了本门的开门大典,有失了他们名门正派的身份,本来在武林之中,并无邪派与名门之分,一个名门正派弟子,在江湖上作奸犯科,他就是邪派,反之,一个邪派中人,如果他行侠尚义,就是正派的人,所以有些把自己视为名门正派中人,把别人看作旁门左道,除了自大,就是心胸狭窄之徒,许多江湖纠纷,也是从此而生,本门从不标榜咱们是名门正派,但咱们也绝不是旁门左道,这—点,本门中人,毋需争辩,日后在江湖上自有定论。……” 他说到这里,大家又纷纷鼓起掌来。 沈少川接着又道:“所以本门的宗旨,是在和武林各大门派,和平相处,但这是相对的,人家不以和平和友善对待本门,本门也就不以友善态度相对待,这一点,咱们创立门派较晚,就必须坚持到底,不然咱们就会无法在江湖立足了,因此,从今天起,凡是对折花门存有敌意的门派,咱们就会逐个的让他们认识折花门,一直到他们对折花门改变看法,改善态度为止,好了,在下这点意见,请大家多多指教。” 说完,又拱了拱手,才回身坐下。 大家又鼓起如雷的掌声。 当然,这掌声是折花门的人鼓得最响最烈,可见折花门的人,对他这番话,有着极大的鼓舞。 杨文华也鼓着掌,但他心理却暗暗忖道:“看来他说的这番话,就是折花门今后的行动方针了,那么折花门从现在起就要开始和各大门派正面冲突了。” 就在此时,只见一名“迎宾”手中捧着一个大红信封,匆匆走入,朝管事桂茂低低说了两句。 桂茂接过信封,一直走到金嬷嬷面前,也低低说了两句,双手呈上大红信封。 金嬷嬷只看了一眼,就道:“桂茂,这信封上既然写着门主亲启,那就该呈给门主亲启才是。” 桂茂应了声“是”,神色恭敬的走到门主面前,双手呈上信封,说道:“启禀门主,刚才有人送来这个信封,要小的呈门主亲拆。” 杨文华身为门主,自然不用他亲手去接,早有站在他身后的金萍从桂茂手中接过大红信封,撕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整齐信笺,她打开信笺,信笺里还附了一片狭长的兰叶,一并呈送到杨文华面前。 杨文华接过信笺,只见上面只写着一行字:“折花令到之日,限折花门立即解散”。 杨杨文华脸上毫无表情,把信笺一推,说道:“你送给副门主看看。” 金萍应了声“是”,又把信重复送到沈少川面前。 沈少川看得脸色一变,轻哼一声,回头道:“金萍,你送给总师傅、金嬷嬷去看吧。” 金萍又把信笺送给了辛长春和金嬷嬷传阅。 金嬷嬷只“唔”了一声,就把信笺和那一片兰叶一起收入大袖之中。 管事桂茂又在高声说道:“创门大典礼成,门主、副门主恭送三位最高护法。” 杨文华、沈少川一齐站起,大家也跟着纷纷起立。 就在这一瞬间,本来坐在上首右首三把锦椅的三位尊者,在大家眨个眼的时间,忽然人去椅空,走得无影无踪! 这下不仅观礼来的“来宾”,连折花门的人,也都看得耸然动容! 折花门有这么三位武功通玄,来去无踪的高人撑腰,就是要横扫武林,又何难之有?桂茂又在大声说道:“诸位来宾,请至东花厅入席。” 这一天是折花门的大日子,自然大张筵席,以资庆祝,宾主尽欢,不必细表。 这是开门盛典的后一天,晚饭之后,杨文华还在书房里悠闲地喝着茶。 突听一阵脚步声传了进来,接着只见吟月在门口躬身道:“启禀门主,辛总师傅,金嬷嬷来了。” 金萍不待杨文华开口,就接口道:“快请。” 杨文华心中暗道:“这时间他们连袂而来,不知有什么事?” 心念转动之际,辛长春和金嬷嬷已经走了进来。杨文华放下茶盏,从椅上站起。 辛长春、金嬷嬷一起拱手道:“属下见过门主。” 杨文华道:“金嬷嬷、辛总师傅请坐。” 金嬷嬷道:“属下不坐了,老婆子和总师傅是来恭请门主的。” 杨文华道:“有什么事要我去吗?” 金嬷嬷道:“咱们定今晚出发,请门主去说几句话的。” 杨文华问道:“咱们要去那里?” 金嬷嬷笑道:“门主是一门之主,自然要坐镇本门了,出发的是副门主、辛总师傅和老婆子,门主只要跟大家说:丐帮龙蛇杂处,在江湖上时有恶丐凭恃武功,强要硬索,欺负善良百姓,本非正大门派,最近又传闻伙同各派,与本门为敌,本门为维护江湖正义,不得不先发制人,并替丐帮清理门户,澄清败类,这样就行了。” 杨文华听得暗暗一怔,他们计划对付丐帮,事先却一点也不和自己商量,一面故作同意,点点头道:“这话我会说。” 一面又问道:“金嬷嬷和辛总师傅去了,这里还有什么人留着呢?” 金嬷嬷道:“二姑娘,她代理老婆子的内总管职务。” 辛长春道:“如今大伙已在前院集合,只等门主出去说几句话,就要出发了,门主请吧!” 杨文华点头道:“好吧!” 这就由辛长春金嬷嬷两人陪同,出了书房,直人大厅,再由大厅走入阶前。 这时厅前一片大天井中,早巳高悬着四盏气死风灯,照得一片通明。 阶上只站着二姑娘许梅仙,她是代理内总管,并不是出发的人。 阶下早巳站满了人,一共分作四行;第一行领头的是副门主沈少川,他身后站着十二名一式青衣劲装,背插长剑的汉子。 第二行领头的是总师傅辛长春,他陪同杨文华走出大厅,就站到第二行去了,他身后是金刀堂主于飞鸿,和十二名一式黑衣跨刀的汉子。 第三行领头的是金嬷嬷,她也回到了第三行,她身后随侍两名使女金花、金燕、陆少游、任天翔,和十二名青衣背剑汉子。 第四行领头的是姜凤仙,她身后又分为两队,左边是老刺猬闻朝宗,率领的是二十名丐帮弟子。右边则是断去左臂的陆德高(第一堡总管)、彭尚谦(他本是副总管,陆德高走后,长为总管)和二十名第一堡的武士。 杨文华行出大厅,阶下武士一起肃立致敬。 杨文华早已知道丐帮有二十名弟子,也被下了“迷迭散”,故早已把解药交给了闻朝宗,只是第一堡的人(陆德高、彭尚谦和二十名武士),始终未曾露过面,此时突然在阶下出现,令他暗自一怔,忖道:“这是第一堡久经训练的武士,这些人被迷失了神志,前去丐帮,岂不是一件棘手的事?” “还有,丐帮事前毫不知情,自然也毫无准备,折花门此番大举出动,自己该如何是好?” 心念闪电转动着,一面含笑朝大家答礼,然后轻咳了一声,说道:“本门从创立开始,今晚是第一次行动,本门的立门宗旨,是为武林维护正义,扫除强梁,目前江湖上糟糕的就是丐帮了,他们号称第一大帮,实则龙蛇杂处,不少不肖徒众,持强勒索,强索硬要,欺负善良百姓,致有恶丐之名,本门为帮助丐帮,自然要清除他们帮中的恶徒,所以由副门主率领大家远征丐帮,希望大家人人努力,争取胜利,俾丐帮能在江湖上重建声誉,这也是本门的使命……” 这话听得老刺猬、陆少游等人,暗暗大吃一惊,他们只知道今晚集合,事前并不知道折花门要向丐帮采取行动。 姜凤仙因自己丈夫只担任一个副门主,对杨文华存有极大的敌意,冷冷说道:“属下是到第一堡去的。” 杨文华一怔,立即点头道:“是的,第一堡面江湖上名声也不好,也需要本门去帮助他们,清理清理。” 总师傅辛长春躬身道:“门主如果别无指示,大家就要出发了。” “唔!唔”杨文华在他说话之时,一手摸着下巴,早已“传音入密”分别朝陆少游、闻朝宗两人说道:“此事在下事前并不知道,你们要随机应变,沉着应付,我会马上赶去通知万帮主的。” 他一手摸着下巴,正是掩饰“传音入密”说话,一面口中“唔”了两声,才点头道: “没有了,大家可以出发了,本座祝大家马到成功,顺利完成使命。”于是由四个领头的人朝门主抱拳一礼,转过身去,各自朝他率领的人挥了挥手。 四行健儿也迅速转身,举步朝外行去。 四队人马,都是久经训练,步履迅捷,但闻沙沙之声,不闻其他半点声息,转眼之间,便已行出峒晤山庄而去。 杨文华回身朝二姑娘许梅仙含笑抬手,道:“许姑娘请便了。” 许梅仙文静地笑了笑道:“门主可有什么吩咐么?” 杨文华道:“不敢,金嬷嬷不在,要二姑娘多辛苦了。” 许梅仙从未和门主说过话,不觉粉脸微酡,说道:“这是属下分内的事。” 杨文华急于回房去,这就含笑道:“在下要先走了。” 许梅仙欠身道:“属下恭送门主。” 杨文华举步穿行长廊,脚下加快,金萍跟在他身后,回到书房,杨文华并没进去,一脚就往楼上行去。 金萍跟着上楼,进入卧房,掩上房门悄声问道:“公子是不是要出去?” 杨文华点点头,笑道:“你真是我的心腹,我有什么事,不用说,你就知道了。” 金萍道:“这还用说么?他们这一行动,来得太突然了,公子自然要出去,只是公子如果跟着他们去,那就要好几天的时间,才能回来,这教小婢如何说呢?” 杨文华在他说话之时,已经取出易容药物,迅速在脸上易着容,一面说道:“此事已十分紧迫,我目前也无法预料,如果我不回来,你就说我病了好了。” 金萍道:“这个小婢知道,万一……万一有人要来看公子呢?” 杨文华道:“你能应付则应付,万一应付不下去,那也没有办法了,只好说,你下楼去的时候,我明明还躺在床上,一下就失踪了。” 金萍道:“这也不是办法。” 杨文华迅速易好容,起身拍拍她肩膀,笑道:“你随机应变就好了。” 金萍望着他道:“你一定要回来。” 杨文华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笑道:“我自然会回来,你只管放心好了。” 金萍低“哦”一声道:“他们这次出动,可能暗中还通知了三位最高护法,赶去助拳呢!” 杨文华低笑道:“就是他们三个赶去,也并不足惧,好了,我要走了。” 话声出口,人已穿窗而出,箭一般凌空射去。 金萍还想再叮嘱他一句,刚一张口,眼前已不见了杨文华的人影,只得悄悄掩上窗门,一口吹熄了灯光。 杨文华出了峒晤山庄,一路飞掠,赶到竹林,茅舍中没有一点灯光,但门口却站着一个秀发披肩的窈窕人影,似在等人! 杨文华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就是三姑娘祝杏仙,这就轻轻地叫道:“杏仙。” 祝杏仙等的就是他,他果然来了,她像见到了亲人,急步迎了上去,欣喜地叫道:“柳哥哥,果然是你!” 杨文华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急急问道:“杏仙,江兄在不在这里?” 祝杏仙道:“你说江大哥,他没有来过。” 杨文华又道:“那么江姑娘呢?” 祝杏仙道:“也出去了。” 杨文华焦急地道:“糟糕,这……哦,你知不知道江姑娘去了那里?” 祝杏仙看他焦急万状,问道:“柳哥哥,你好像很急,有什么事吗?” 杨文华道:“是的,折花门分两路出发,一路袭丐帮,一路去袭第一堡,我才匆匆赶来的。” 他一时说漏了口,幸好没说出峒晤山庄来。 祝杏仙却没有听得出来,只是偏着头道:“江姐姐傍晚时分走的,她说,你一定会赶来,要我告诉你,她是去找江大哥的,要赶去丐帮,还说你不用到丐帮去了。” “如此就好。” 杨文华急着要走,握着她的手,柔声道:“杏仙,你在这里住得惯么?” 祝杏仙点点头,说道:“我和江姐姐认了姐妹,住在这里,并不寂寞,只是……” 她脸上忽然飞起两朵红云,低低地道:“你一直都没来看我……” 杨文华道:“这几天我很忙,哦,杏仙,我要走了。” 祝杏仙道:“你还有事?” 杨文华道:“去袭击第一堡的,是姜凤仙,可能第一堡还并不知道,我要赶在他们前面,到第一堡送信去。” 祝杏仙点点头道:“那你就去吧!” 杨文华低低地道:“那我走了。” 他放开他的手,正待转身! 只听竹林中有“咭”地轻笑一声,闪出一条娇小人影,笑道:“柳大哥,你们真是难分难舍呀!” 那是小琪儿! 杨文华脸上一热,说道:“小琪儿,你没跟江姑娘去么?” 小琪儿道:“是师姐说的,要我跟你去当助手呢!” 杨文华奇道:“令师姐已经知道折花门出动了两路人马吗?” 小琪儿咭地笑道:“还是我告诉师姐的,折花门分两路出发,正在商量的时候,我就躲在梁上,不然,师姐怎么会赶去丐帮?” 杨文华道:“江姑娘要你随我到第一堡去吗?” 小琪儿点头道:“到第一堡去,路太远了,师姐要我们在半路上就把他们解决了。” 杨文华道:“那就快些走吧!” 一面朝祝杏仙道:“杏仙,我们走了。” 祝杏仙点点头,她究竟是折花门的人,不好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目送着两人离去。 杨文华、小琪儿离开竹林,一路奔行的极快。 小琪儿跟在他后面叫道:“杨大哥,你走得慢一步点好不好?” 杨文华道:“他们已经出发了好一回,我们不快些赶上去,就赶不上了。” 小琪儿道:“不要紧,我知道他们歇脚的地点。” 杨文华问道:“他们在那里歇脚?” 小琪儿道:“还早呢,他们防被人发觉,赶的是夜路,白天才歇脚,所以不急,我们只要在天亮前赶到穿城,就可以把他们拦下来了。” “穿城?”杨文华问道:“在那里呢?” 小琪儿咭地笑道:“你只要跟我走,就错不了。” 杨文华道:“好,我跟你走就是了。” 小琪儿道:“杨大哥,那我就有僭了。” 她一蹦一跳的走在前面领路,走了一段路,忽然忍不住回头叫道:“杨大哥。” 杨文华道:“什么事?” 小琪儿道:“你化名柳文明,又和祝姐姐好得很,那你将来是不是打算把师姐和祝姐姐一起娶过来呢?” 杨文华被她问得不禁脸上一红,说道:“小孩子不要胡说。” 小琪儿皱皱鼻子说道:“我才不胡说呢,我看得出来。” 杨文华没有回答,两人脚下却奔行得极快,走了一段路,杨文华问道:“小琪儿,他们也是从这条去的么?” 小琪儿道:“才不是呢,我们走大路,他们从峒晤山庄出发,走的是小路。” 杨文华道:“那不是他们快了么?” “不会的。”小琪儿道:“我说他们走的是小路,可不是抄的近路,和我们走的差不多。” 她接着问道:“杨大哥,我们追上了他们,该怎么办呢?” 杨文华道:“第一堡的人,可能都被迷失了神志,我们第一步,就得让他们服下解药。” 小琪儿道:“这个容易,等他们睡熟了,我悄悄地给他们喂解药就好了。” 杨文华笑道:“那有这么容易?” 小琪儿道:“他们这一行,只有姜凤仙一个人领头,等她睡熟了,事情就好办。” 杨文华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小琪儿咭地笑道:“杨大哥,你相不相信,我时常给师姐出主意,师姐都会听我的呢!” 杨文华笑道:“人小鬼大。” 小琪儿耸耸肩说道:“你和师姐说的口气一样,她也时常骂我人小鬼大,其实我也不小了,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的,我都知道。” 杨文华道:“有什么事情你知道的我不知道。” 小琪儿扭头咭地一笑,说道:“不能告诉你,你日后自会知道。” 她怕杨文华追问,身子朝前一纵,跑得很快。 两人一前一后,奔行了两个更次、小琪儿忽然脚下放缓,伸手朝前一指,说道:“前面就是穿城了,他们预定休息的地点,是在穿城南首的水仙庙,我们要穿林过去,就到了。” 她转身朝一条石子小径行去,绕过小山,是一片松树林,两人穿过松林,前面果然有一座小庙。 小琪儿探头张望了一下,忽然放低声音说道:“他们已经来了。” 杨文华举目看去,果见庙门口,席地坐着四五个人,一望就知道是丐帮的弟子,心中立时有了主意,低声道:“小琪儿你在林中等着,我过去一下。” 说完,身形飞掠而起,凌空落到庙门左首阴暗之处,一面就以“传音入密”朝坐得最近的一名丐帮弟子说道:“你快去请闻长老出来。” 那丐帮弟子正在阶前打盹,听得方自一怔,抬起头来。 杨文华又道:“我奉万帮主之命来的,你快去请闻长老出来,不可惊动旁人。” 说完,又悄悄退入了松林。 那丐帮弟子神志早已恢复清明,闻言暗自点了下头,就悄悄站起,往庙里走入。 过没久,老刺猬闻朝宗果然从庙门走出。 杨文华立即以“传音入密”叫道:“闻长老快过来,在下在松林之中。” 闻朝宗听出是杨文华的声音,不由大喜,低低吩咐了丐帮弟子几句,就迅快奔了过来。 杨文华迎着问道:“闻长老,陆德高等人,住在那里?” 闻朝宗道:“他们都睡在大殿上,老弟来得正好,老化子正无善策,现在咱们该当如何呢?” 杨文华又道:“姜凤仙呢?” 闻朝宗道:“这庙一共只有两进,她和四名使女,都住在后进。” “这样正好。” 杨文华道:“咱们设法制住陆德高等人,给他们服下解药,等他们清醒之后,就如此如此。” 闻朝宗大喜道:“老弟这计策好极了,只是陆德高他们武功全都不弱,要一下把他们制住,只怕要老弟出手才行。” 小琪儿道:“还有我呢!” 闻朝宗问道:“杨老弟,这位小姑娘……”” 杨文华道:“她叫小琪儿,和江兄的妹妹是同门,一身功夫,大是了得,今晚特来作在下助手的。” 小琪儿听杨大哥给他吹嘘,不觉喜滋滋地扬了扬眉毛,说道:“杨大哥,我们快些好动手啦!” 闻朝宗道:“二位随我来。” 他领着两人大模大样地走入庙门,门内是一个小天井,十几名丐帮弟子都在小天井中席地而卧。 大殿上则是陆德高、彭尚谦和二十名第一堡的武士,也都席地而卧。 杨文华早巳关照过小琪儿,遇上第一堡的人,立即出手,因此闻朝宗走在前面,杨文华、小琪儿两人跟在他身后,经过之处,分别出手,一路无声无息地就把他们全制住了。 陆德高听到脚步声,翻身坐起,但杨文华岂容他有出声的机会,立即伸手一指,点了他穴道,然后迅快从怀中取出解药,分别了闻朝宗和小琪儿两人,大家分头给他们喂了解药。 杨文华和小琪儿才悄悄退出,回到了松林之中。 小琪儿咭地笑道:“真想不到咱们会有这么顺利。” 说到这里,忽然低哦一声道:“杨大哥,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 杨文华道:“你又有什么事了?” 小琪儿道:“你先答应了,我再说出来。” 杨文华笑道:“好,我答应你。” 小琪儿道:“好,我答应你。” 小琪儿道:“待回天亮之后,不是要和姜凤仙动手吗?你不能和她动手,让我和她动手。” “好!”杨文华含笑道:“但你也不敢耽搁太久,如果不敌,就得早些退下来。” “笑话!”小琪儿又皱皱鼻子,哼道:“凭她姜风仙,我还会收拾不了她?” 杨文华点着头道:“时间还早,我们就在林子里坐歇一回,明天我们还得赶路呢!” 小琪儿道:“我到树上去。” “嗖”的一声,身子往上拨起,在一根横枝上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过没多久,天色渐渐亮了。 老刺猬闻朝宗早已解开了陆德高的穴道,暗中以“传音入密”和他交谈了一阵,才知陆德高是奉堡主邓锡侯之命,自断左臂,投奔萧梦谷,就是怀疑萧梦谷和折花门互有勾结,没想到老奸巨猾的萧梦谷,还是在饮食之中下了“迷迭散”,差点前功尽弃,还被折花门利用。 于是陆德高解开了彭尚谦的穴道,说明原委,再替二十名武士逐一解开穴道。 天色正色大亮,大家心里敢都有了准备。 这时姜凤仙率同四名使女,从后进款步而出,目光一瞥,只见大殿上横七直八的躺卧着第一堡的人,还没起来,小天井中,丐帮的人,也同样酣睡未醒。 她还不知道变生肘腋,面罩寒霜,冷冷地喝道:“快去叫他们起来,怎么还没睡醒?” 一名青衣女口中“唷”了一声,娇声喝道:“堂主要你们起来,还不快点起来?” 第一堡的人和丐帮弟子听得喝声,慌慌张张站起,一时之间,忙作了一团,有些人敞开了衣襟,这时看到姜凤仙站在殿上,忙不迭地扣着纽扣。 “真是乌合之众!” 姜凤仙寒着一张粉脸,冷冷地道:“闻朝宗呢?” 小天井中丐帮弟子答道:“回堂主的话,闻副堂主出恭去了。” 他这一说,引起了一些人的笑声。 姜凤仙究是少妇,脸上不禁一红,目光转动,殿上只有彭尚谦在,这就问道:“陆总管呢?” 殿前一名第一堡的武士应声道:“回堂主的话,陆总管解溲去了。” 姜凤仙没有再说,冷峻目光扫向大家一眼回头道:“叫他们排好队。” 一名青衣使女就提高声音喝道:“堂主有命,要大家在天井中排好队。” 二十名丐帮弟子和二十名第一堡武士果然依言在小天井中排成了两行队伍。 这时才见闻朝宗、陆德高两人匆匆走入。 闻朝宗朝姜凤仙拱拱手道:“属下见过堂主,咱们现在就要出发了么?姜风仙道:“不错,现在由你和陆德高分别上路,务必在傍晚时分,赶到西坝集合。” 闻朝宗问道:“堂主不和咱们走么?” 姜凤仙道:“咱们分头上路,才不至引入注意。” 闻朝宗道:“方才属下听陆总管说:他手下弟兄,因咱此行,是袭击第一堡,他们父母妻子都在第一堡,不愿自相残杀,要属下向堂主请示,是否可以不到第一堡去?” 姜凤仙听得一怔,沉着脸道:“这是谁说的?” 陆德高急着躬身道:“启禀堂主,这是属下手下的弟兄说的,他们愿意追随堂主,到丐帮去……” 姜风仙怒哼一声道:“他们想死了?” 陆德高依然躬着身,说道:“回堂主,方才属下也听闻长老说……” 他故意拖长语气,不往下说,抬着头朝姜凤仙望来。 姜凤仙冷然道:“他怎么说?” 陆德高道:“闻长老说本门去偷袭丐帮,他是丐帮的长老,要属下向堂主请示,可否由他率领丐帮弟子,赶回去替丐帮出点力?” 替丐帮出点力,就是和折花门对抗了! 姜凤仙做梦也想不到服下了“迷迭散”,神志已迷失的人,会突然叛变,一时不由呆得一呆,右手抬处,“锵”的一声掣出长剑,目射寒芒,冷喝道:“你们都想反了!” 闻朝宗手中持着打狗棒,洪笑一声道:“姜凤仙,你到这时才知道,已经晚了!” 陆德高也右手一抬,也掣出剑来,大笑道:“姓姜的骚娘,你乖乖弃剑受缚吧!今儿个没你耍威风的余地了!” 两人笑声甫起,二十名丐帮弟子,全都手持打狗棒,准备打落水狗。 由彭尚谦率领的二十名第一堡武士,也同时朴刀出鞘,准备厮杀。 姜凤仙看出情势不对,右手一挥,四名青衣使女立即跨前一步,四柄长剑同时出鞘,刹那之间,刀光剑影,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闻朝宗喝道:“姜凤仙,你应该睁眼看看清楚,凭你们四个娘们,还能逃得出去么?老实告诉你,你老公和金嬷嬷等人,只要一到丐帮,也是一去无回的了,你想和老公见上一面,还是束手就缚,由老化子护送,还比较安全呢!” 姜凤仙气得银牙暗咬,厉声喝道:“闻朝宗,我和你拼了。” 正待挥剑朝闻朝宗攻去! 突听身后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接口道:“姜堂主、闻长老说得不错。” 姜风仙听得机伶一颤,她原想以进为退,由四名使女掩护,朝后进退去,没想到殿后退路也被人截住了,她急忙一个轻旋,向左斜退了两步,朝后看去。 从后殿走出来的竟是柳文明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姜凤仙气愤地道:“姓柳的,原来是你捣的鬼!” 闻朝宗道:“姜凤仙,老化子说的话,你不听,门主说的话,你总该听了吧?” 姜风仙冷然道:“他是什么门主?” 杨文华口中发出一阵龙吟般的长笑,他手掌中早已涂了易容药物的洗净剂,双手朝脸上连搓了几搓,然后放开双手,徐徐说道:“姜凤仙,你看看本座是谁?” 这一瞬间,姜凤仙身躯陡然大震,如中雷殛,骇然道:“你会是杨文华?” 杨文华潇洒一笑道:“不折不扣的折花门主,你想不到吧?” 姜凤仙切齿道:“我师父手创折花门,看来真是要毁在你一人手中了!” “刷”的一声,分心就刺! 这一剑,她是气愤到了极点,用足了全力而发,剑势之快,几乎一闪即至,剑势之厉,几乎隐挟风雷,就算你早有戒备,也休想闪避得开,何况杨文华背负着双手,正在含笑说话,毫无半点准备,眼看雪亮的剑尖一下就刺到胸口衣衫了! 杨文华才缓腾腾的右手一抬,再缓腾腾的伸出食中二指,朝剑尖上夹来。 大家看得清清楚楚,姜凤仙这一剑急如闪电,杨文华的动作却十分缓慢;但等他伸出两个指尖夹下之际,姜风仙的剑也正好刺到。 这一快一慢,几乎不成比例;但却正好把她刺到的剑尖夹住。这下别说第一堡和丐帮的人一个个惊懔无比,连闻朝宗都看得好生奇怪! 杨文华一下夹住姜风仙的剑尖,依然脸含微笑,说道:“姜堂主快要剑收回去了,我这位小妹子想和你较量较量呢,你和她动手吧!” 两个指尖一松,放下剑尖。 姜凤仙剑尖被他夹住,猛力一挣,丝毫也挣不脱,此是看他自动放开,急忙往后跃退了一步。 小琪儿早已掣出了一柄两尺来长的银剑,闪身而出,嘻嘻笑道:“姜凤仙,咱们来试试吧,看你和我打得出几招?” 姜凤仙大敌当前,身在四面楚歌之中,那有心情和她比剑?小琪儿败了,还有杨文华在她边上,自己决难讨好,胜了她,也只是徒耗体力。 心念一动,不觉冷冷一笑道:“你要和我动手可以,但要先问问杨文华才行。” 小琪儿道:“你和我比剑,为什么要问杨大哥?” 杨文华含笑道:“你还没有听出来,她是要问我,胜了如何?败了又如何?” 姜风仙道:“杨文华,你说对了,我就要问你这句话,我如果胜了,该当怎么说呢?” 小琪儿皱皱鼻子道:“你还能胜得过我?” 杨文华潇洒一笑道:“你的意思,是要和我打赌了,好,只要胜我这小妹子,在下作主,放你们主仆四人回去绝不留难。” 姜风仙道:“你说话算数?” 杨文华大笑道:“折花门主说的话会不算数吗?” 姜风仙目光一转,朝闻朝宗、陆德高二人问道:“你们呢?” 闻朝宗道:“门主答应放你,咱们自然听门主的了。” 陆德高接口道:“不错,咱们自然听门的了。” 姜凤仙心头暗暗怒恼,切齿忖道:“他是什么门主?” 但她此刻只求脱身就好,这话自然没敢说出口来,口中沉哼一声,目注小琪儿道: “好,咱们可以动手了。” 小琪儿道:“慢点,你还没说你落败了该当如何呢?” 姜凤仙怒声道:“咱们这场比剑,乃是生死之争,两个人总会有一个倒下去的了。” 小琪儿撇撇嘴道:“放心,倒下去的不会是我。” 姜凤仙道:“那就不用多说了。” 她当然不肯说败了该当如何?因为就算她败了,自然还想突围,岂肯承诺败了该当如何?小琪儿道:“不用多说,那就看到,你接着了!” 抬手一剑迎面就刺。 姜凤仙心头甚怒,娇喝一声,长剑一扬,朝小琪儿剑上划去。 小琪儿身形一偏,避开了姜凤仙的剑势,再一旋身,又抢到前面,剑使“云龙三现”,一招三式,银光如练,剑光错落,直射过来。 她避招进招,闪开去,又闪回来,身法奇快无比。 姜凤仙一剑落空,心中更气,脚下向后一退,全身自在向右一旋,一招“白鹤梳翎”长剑猛向小琪儿腕肘疾劈,以攻还攻,使得十分凶险。 小琪儿咭地轻笑一声,脚底下暗一换步,身子霍地一翻,轻巧无比的已一下闪到了姜凤仙的背后,叫了声:“看剑!” 姜凤仙剑锋堪堪刺出,对方人影忽然不见,耳中听到小琪儿在身后的叫声,好个姜凤仙,居然腰如柳枝,倏地一变,长剑划起一道圆圈,青虹环扫,人随剑转,像柁螺一般转了过去。 这一剑发得“嘶”然有声,剑光横飞,十分凌厉,逼得小琪儿疾退数步。 姜凤仙一招得手,所谓得理不让人,刷,刷,刷,剑光如闪,一口气劈出连环三剑,迅疾攻到。 三剑连环,剑势绵绵不绝,一招紧似一招,一套辛辣狠厉的剑法,趁机源源出手,大有把小琪儿立劈剑下的气势。 小琪儿一下被她抢去了先机,就有些手忙脚乱。 双手对敌,敌我之势,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一边忙脚乱,就是予人以可乘之机! 姜凤仙岂会错过机会?一时精妙招数,狠辣杀着,就像狂风暴雨般接连而来,一丈方圆,转眼工夫,已被层层青虹,席卷而起,小琪儿一个人,就被圈入在一片绵密的剑光之中! 那站在阶上的老刺猬和陆德高也看得目怵心惊,暗自忖道:“杨文华不该答应姜凤仙的,一个小女孩的剑法最精纯,也不会是好怕对手,万一落败了,杨文华说过放她,自然不好食言,但放了她,岂非纵虎归山?” 他们还在替小琪儿担心,但却在这一瞬间,杨文华脸上已经有了笑容! 原来小琪儿被姜凤仙这一轮猛攻,她究是对敌经验不足,一时被逼得措手不及,但她身材瘦小,忽然施展出武林罕见的身法来,只见她忽闪,忽站,忽腾,忽挪,竟然在进退不过三步之间回旋自如。 姜凤仙剑光指东,她闪到了西,剑光指西,她又闪到了东,有时一低头从剑光下钻了过去,有时又轻轻一跃,剑光从她脚下扫过,任你姜凤仙剑光来去如电,竟自伤她不着! 要知姜凤仙的师父,也是一等一的绝顶高手,剑法一道,屈指武林,已罕有对手,门下弟子中姜凤仙可说得她剑法神.髓。 此刻虽然刺不着小琪儿,但小琪儿在她绵绵不绝的剑光之下,已经施展不开剑法来,也是事实。 杨文华看了一回,不禁又暗暗攒起眉来,小琪儿虽然仗着身法怪异;但也仅能自保,无法进攻,她年纪还小,内力有限,时间一长,势非落败不可! 就在此时,但听“当”的一声,小琪儿手下银虹乍亮,双剑交击,一下就削断了姜凤仙一截剑尖! 姜凤仙大吃一惊,她没想到小琪儿手中竟会是一柄削铁的利器,急忙往后退下一步。 小琪儿一下削断对方剑法,顿时精神大振,咭地笑道:“早知道你长剑经不起碰的,就不用磨菇上老半天了!” 口中说着,身形一纵,银色短剑左一剑,右一剑的飞刺而出。 她使的剑法,可说精妙奇幻,不在姜凤仙的剑法之下。 不,有过之而无不及。由此可见方才她被姜凤仙逼落下风,完全是对敌之经验不足之故。 姜凤仙因心中对小琪儿的短剑有了顾忌,刺出的长剑不敢和小琪儿的短剑接触,这一来,无形中就显得有些缚手缚脚。 小琪儿展开剑法,手腕伸缩如电,把一口短剑使得像银蛇般乱闪,只见剑尖颤动,银光点点,到处飞洒,却又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把姜凤仙逼得步步后退,连遇险招,几乎招架不住! 姜凤仙越打越觉心惊,忽然撮口发出一声口哨! 那四名使女执长剑,眼看主人形势危急,早就跃跃欲动,此时立即身形轻闪,杨文华听到姜凤仙的口哨,心中方是一动,那四个使女已经飞扑而上,不觉大笑一声,身形随着闪出,锵然剑鸣,一道剑光,像匹练朝向四人扫去。 那个人使女身法轻盈无比,一下闪了开去,避开杨文华拦截的一剑,但已有两个人手持长剑,仍然朝小琪儿身后袭去。 杨文华不禁一怔,自己这一剑居然没把四人拦住,赶紧一个轻旋,又是一剑朝追袭过去两个使女剑上截去。 那知另外两个使女同样身形疾旋,两柄长剑急如星火,一左一右朝杨文华身手刺到。 这要是换了旁人,非伤在她们剑下不可,但杨文华身法何等快速,但听“当”“当”两声,架开了袭向小琪儿身后的两剑。 这两剑真有如电火石光一般,那四个使女救主心切,前面两个攻向小琪儿的一剑堪堪被架开,两人身形倏然飘飞开去,同时一左一右划着弧形又朝小琪儿扑去。 后面两个配合前面攻势,同时也划弧形,一左一有朝杨文华攻来。 这一攻势,自然不让杨文华去救小琪儿了。 杨文华朗笑一声,左腕凌空点出两指,身子同时像陀螺般一个疾转,右手长剑随身一圈,又是“当”“当”两声金铁狂鸣! 这时他试出这四个使女身手相当矫捷,自是久经训练,就不再和她客气,两声金铁交鸣声中,后面两个使女长剑,立即被震得脱手飞出。 这时只听又是“扑”“扑”两声,前面两个使女应指扑倒在地上。 后面两个使女长剑被震脱手,她们果然身手不凡,两人不约而同柳腰一扭,像穿花蛱蝶一般,迅快无俦朝杨文华扑攻过来,也不管杨文华手中的剑,奋不顾身的抢上,四只粉嫩纤手,就像鹰爪般上下舞动,使的居然是“鹰爪擒拿手’’! 杨文华也不发剑,望着她们竟然一动不动地站住。 那两个使女是拼上了命,扑来之势,何等快速,你站住不动,自然一下就被她们弩住了,两个人一左一右,一手落到“肩井穴”一手扣住手肘关节! 这下子看得老刺猬闻朝宗和陆德高等人大吃一惊! 就在此时,但听惊呼乍起,那两个使女明明已经弩住杨文华穴道、关节,突然间各自松手后退! 不!她们只退后了一步,双脚一软,朝地上坐了下去。 杨文华反临鞘,举步朝姜风仙走去,口中笑道:“姜凤仙,你发口令要四个使女助阵,已经破坏了咱们原先的约定,时间不早,你应该弃剑投降了。” 姜凤仙正好稍稍扳回劣势,闻方不觉一惊,厉声道:“你……” 杨文华没待她说完,笑着道:“我要你躺下!” 一指点出,姜凤仙应指跌坐下去。 小琪儿气鼓鼓地道:“杨大哥,我们讲好了,由我来对付她,你怎么又出手了?” 杨文华笑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还要赶到丐帮主,那里比这里要热闹多敢,再耽下去,就赶不上了。” 这时候陆德高已要两名堡丁去把庙里的庙祝放出来。 闻朝宗也命帮中弟子取出五只大麻袋,把姜风仙和四个使女一齐装入麻袋之中,立即动身。 淮阴北首的五里庄,本是丐帮的一处分柁。但自从万开山、向寒松、封一瓢等人,大闹峒晤山庄,发现峒晤山庄果然是折花门的老巢之后,各大门派遂以五里庄丐帮分柁为集会之地。 这一点,折花门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因此,折花门这一次名义上虽是讨伐丐帮,实则是企图乘大家不备,好一网打尽各大门派的人。这是折花门创门大典第二天的午牌时光,五里庄南首一座大庄院前面,一行来了九个人。 大庄院紧闭着两扇黑漆大门。 这九人正是形意门掌门人萧梦谷和他八个门下弟子,到达门口,便上四弟子万仲道抢前一步,跨上石阶,举手扣了五下门环。 扣五下门环,表示来的是掌门人身份。 两扇大门启处,走出来的是一名丐帮弟子,他一眼看到萧梦谷,立即躬身施礼,恭敬地道:“晚辈叩见萧掌门人,帮主和几位掌门人正在东厅议事,请萧掌门人到东厅奉茶。” 萧梦谷一手摸到花胡子,含笑道:“好、好。” 师徒九人跨入大门,那丐帮弟子立即关上大门,抢前一步道:“晚辈给掌门人引路。” 这时另有一名丐帮弟子急步迎出,朝萧梦谷身后八个门弟子拱拱手,含笑道:“这八位老哥,请到西厢休息。” 丐帮分柁,既成为各大门派集会之地,跟随掌门人同来的门人弟子,自然另有休息之处。 萧梦谷眼看院中毫无戒备,不禁暗暗冷笑,一面回头朝八个门人吩咐道:“你们就到西厢去休息吧!” 一面跟着那领路的丐帮的弟子,从东首一道边门,进入回廊,来至东厅。 那丐帮弟子走近阶前,脚下一停,躬身道:“萧掌门人请。” 直起身又高叫道:“形意门萧掌门人到。” 萧梦谷跨上石阶,只见丐帮帮主万开山大步迎了出来,连连抱歉道:“萧掌门人驾临,恕兄弟失迎。” 萧梦谷呵呵一笑,抱拳道:“兄弟因有些事耽误了行期,今天才来真是抱歉之至。” 万开山抬抬手道:“萧掌门人请。” 两人相偕进入大厅,萧梦谷目光一瞥,微微一怔,接着大笑道:“诸位道长全已到齐了,兄弟惭愧来得最迟了。” 大厅上群贤毕集,计有少林寺大智禅师、少林南派俗家掌让人一掌开大罗起岳、武当派清华子、六合掌门人齐古愚、九宫门掌门人向寒松、第一堡堡主铁甲神龙邓锡候、四川唐门唐传贤、太湖渔隐王明辉、山西快刀门霹雳刀解宗良、淮南鹰爪手许维良。 大家看到萧梦谷走入,纷纷站起身来,抱拳为礼。 万开山把萧梦谷引起九宫门向寒松旁边一张空椅子上落坐。 大家也依次落坐,一名丐帮弟子给萧掌门人送上一盏香茗。 萧梦谷道:“诸位道兄正在议事,兄弟到得还算时候,会中如有什么决议,用得着敝门效劳,弟兄听候差遣。” 第一堡主邓锡候洪笑道:“萧掌门人是忙人,差遣二字,大家如何敢当?” 萧梦谷老脸微微一笑,说道:“兄弟进来之时,已经向诸位道兄告过罪了,兄弟因些私事,必须亲自料理,迟至今天才到,还望大家原谅。” 一掌开天罗起岳冷冷一笑道:“萧兄忙的大概也是公事了?” 萧梦谷神色微变,目光一抬,问道:“罗兄此话怎说?” 罗起岳大笑道:“萧兄忙的是贵门之事,自然是公事算不得私事了。” 他把“贵门”二字,特别说得沉重,听来大是刺耳。 万开山连忙摇手道:“二位且请稍停再叙,方才咱们正在讨论一件大事,萧兄来了,那是最好不过……” 萧梦谷因罗起岳那句“贵门”,心中不免生疑,不待他说下去,就问道:“万帮主说的是什么大事?兄弟愿闻其详。” 万开山道:“昨天折花令的人,送来了一个人。” 萧梦谷心头微震,问道:“折花令,那是不是折花门?” “不是。”万开山含笑道:“早在半个月前,折花令主给咱们来了一封信,声称他们并没门派,而是一个替江湖除奸的组织,也极愿意和各大门派合作……” 萧梦谷哼道:“他们的话可靠吗?” 万开山笑道:“是否可靠,这就很难说了,有些人相交了几十年,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也多得是,这就是看他以行动来表现了。” 萧梦谷问道:“折花令送来的是什么人呢?” 万开山道:“这人原是少林逐徒,但据他供称,现在担任折花门外总管手下的副总管……” 萧梦谷纵然老奸巨猾,此时也不由得心头猛懔,他此次率领门人赶来,原是为配合折花门的行动,准备里应外合的,没想到去跟柳文明的无妄,一去不返,却落到了各大门派手中,这真是他始料不及的事。 但他究竟是几十年的老江湖了,临事神色镇定,一手摸着花白胡子,道:“这人还说了些什么?” “折花令会不会就是折花门耍的花样,意在破坏咱们团结的反间之计,因此只有等萧掌门人来了,亲自问问他,才能水落石出。” “唔!”萧梦谷脸色微沉,问道:“此人现在何处,兄弟正想问问他。” 万开山双掌一击,外面走进一个丐帮弟子,垂手躬身道:“弟子在。” 万开山吩咐道:“把无妄带上来。” 那丐帮弟子恭声应“是”,迅速地返身退出。 不多一回,只见两名丐帮弟子押着一个垂头丧气的灰衣和尚走了进来,一直走到萧梦谷的前面五尺光景,才行停住。 万开山道:“萧掌门人,你问问他吧!” 那灰衣僧人正是无妄,这一走近萧梦谷眼前,立即扑地跪倒地上,连连叩头道:“总管,你救救属下,属下……” 萧梦谷听得勃然大怒,大喝道:“你敢胡说八道!” 霍地站起,飞起一脚,朝无妄当胸踢去。 坐在他边上的向寒松和邓锡侯吃了一惊,急忙伸手把他拦住,劝道:“萧老歌歇怒,你且听他说些什么?” 这时两名丐帮子急急挟持着无妄往后退了几步。 万开山喝道:“无妄,你照着方才招供的话,再说一遍给萧掌门人听听!” 无妄应了声“是”,说道:“小僧无妄,原是少林逐徒,最近蒙本门(折花门)三位最高护法中的本空大师念在同为少林逐徒之故,收为记名弟子,就因小僧成了最高护法的门下,就派小僧担任了外总管手下的副总管……” 六合门掌门人齐古愚问道:“你的顶头上司叫什么名字?” 无妄道:“外总管就形意门掌门人萧梦谷。” 萧梦谷怒形于色,大喝道:“住口!” 一面抬目朝在坐各派掌门人愤然道:“各位道兄,你们相信他的胡说么?” 鹰爪门许维良道:“萧掌门人,他说的话,自然不足采信,但知己知彼,是应该的了,纵然折花令送来此人,不无反间之意,但他说的话,却不可不听,听了之后,咱们才会明了些人用意,萧掌门人不用放在心上就是了。” 萧梦谷嘿了一声,没有作声。 万开山一抬手道:“你再说下去。” 无妄道:“外总管负责的是对外事宜,由萧总管拟订了一个计划……” 罗起岳问道:“什么计划?” 无妄道:“那好像叫做辅助各大门派的计划,内容是由折花门辅助各大门派,清理门户……” 萧梦谷怒笑道:“真是胡说八道。” 封一瓢道:“各大门派何用折花门辅助?” 无妄道:“所谓辅助,就是由折花门各予击破,再由折花门协助建立附庸门派……” 万开山道:“行动如何呢?” 无妄道:“本门第一个要辅助的就是丐帮,其次是第一堡,目的是先削平在江南的异己……” 萧梦谷不觉站起身,一脸不耐地抱抱拳道:“诸位道兄,此人如此胡言乱语,兄弟不想再听下去,只好退席了。” 向寒松道:“萧掌门人且请宽坐,不然倒使别人真的怀疑萧掌门人了。” 萧梦谷老脸一沉,洪笑道:“兄弟忝掌形意门,已有数十年了,难道还会自毁基业不成?” 万开山赔笑道:“萧老哥说的极是,在座之人都和你老哥有几十年交谊,难道还会不知萧老哥的为人么?’’刚说到这里;只见丐帮刑堂长老严友三大步走入。 万开山目光朝他投去,严友三暗暗地点了下头。 萧梦谷道:“兄弟不想听他胡说,暂时退席,诸位道兄可以再让他说下去。” 万开山道:“萧掌门人此时不能走。” 萧梦谷道:“为什么?” 万开山道:“萧掌门人既然不愿听无妄的供词,兄弟可以要他们把他押下去,但敝帮刑堂严长老另有报告,萧掌门人应该听听了。” 萧梦谷勉强坐下,说道:“严长老有什么报告?” 万开山朝严友三一摆手道:“严长老你说吧!” 严友三朝厅上三人拱拱手朗声道:“兄弟严友三,忝掌敝帮刑堂,刚才奉敝帮主之命,分别问了萧掌门人门下八位令徒,据李奇岩,张龙刚、秦楚生、万仲达等八人供称……” 萧梦谷听得大怒,霍地站起,大喝道:“严友三,你居然威逼形意门的门人,强问口供,你们这里冲着萧某来的了……” 话声未落,突觉左右腰眼一麻,向寒松、邓锡侯已经迅快出手,点了他腰后穴道,一边笑着道:“萧掌门人且请稍安勿躁,听他说完了再说不迟。” 严友三续道:“据八人供称,萧梦谷确系折花门外总管,此次率领他们前来,是折花门准备对丐帮采取行动,预定今晚由峒晤山庄,攻击咱们这里,萧梦谷率八名弟子作为内应,一举打尽在这里的各大门派掌门人。” 说罢,把手中拿着的八张供词,一并送到帮主面前。 万开山冷笑一声道:“兄弟在杭州之时,就已觉得萧梦谷言行可疑,没想到他居然舍了堂堂形意门掌门人之尊,去屈就一个折花门的外总管……” 唐传贤嘿然道:“折花门如果分别击破了各大门派,他外总管不就是统率各大门派的总管么?” 万开山目光望着大家,问道:“诸位道长,这萧掌门人该当如何处置呢?” 罗起岳愤然道:“这个各大门派的败类,先把他收押起来,等擒到了折花门的人,一并处置好了。” 众人随声附和,都赞成他的意见。 万开山点点头,朝严友三道:“严长老,你派人把萧掌门人押下去。” 严友三答应一声,举手击了两掌,立即有两名丐帮弟子走了进来。严友三一指萧梦谷,说道:“你们过去把他拿下了。” 两名丐帮弟子走到萧梦谷身边,他早被向寒松、邓锡候制住了穴道,是以一无反抗,就由两人架着走出大厅,另外两名丐帮弟子也押无妄下去。 万开山道:“诸位道兄,看来折花门此一行动,来得十分快速,而且志在一举把咱们的人—网打尽,实力自然十分坚强,咱们如何应敌,应该事先有个准备才行。” 雳霹刀解宗良道:“兵来将挡,难道咱们还怕了区区一个折花门不成?” 大智禅师合掌道:“解施主说的极是,只是折花门此次行动,明知咱们这里集合了各门各派的高手,他们还敢率众前来袭击,可见是有恃无恐,咱们人手虽多,最可虑的还是他们三个最高护法,不论来的是那一个,咱们这里就无人能敌……” 他说到这里,目光徐徐看了众人一眼,又道:“所以咱们这次除了安排对付折花门来袭的人手之外,应该预作布置,对付他们三个最高护法。” 万开山道:“大师谅必已是胸有成竹,可否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大智禅师合掌一礼道:“老衲那是什么成竹?只是此次老衲回寺,把江湖发生之事,禀报方丈,并曾提到本空师叔助纣为虐,方丈曾有指示,本空早年已经少林除名,那就不是少林寺的人了,他既仍然不知悔改,在江湖上同恶相济,要老衲只管出手,把他拿下,老衲有掌门方丈这句话,就可少了一层顾虑,因此想到敝寺的‘罗汉阵’和武当‘太极阵’均是凝聚众人力量,发挥阵势作用,足可困得住强敌,若是折花门大举来犯,由武当派敝寺预先布下阵势,就算他们三个最高护法来了,至少也可以把强敌暂时困在阵中,不知诸位道兄意下如何?” 少林“罗汉阵”和武当“太极剑阵”,武林中闻名已久,据说千百年来还没有人能破阵而出过,当然,这种阵势几十年也难得用上一次。 万开山欣然道:“大师此计不错,只不知大师和清华道兄带来的人手够么?” 少林大“罗汉阵”要一百单八个僧人才能布成,而且还须有随时准备递补的后备人员,所以至少也得有一百二十个人以上。 武当“太极剑阵”人数可多可少,但最少也得有八个人才能布阵。 大智禅师道:“敝师大罗汉阵共须一百单八人,自非所宜,老衲此次从敝寺罗汉堂挑选了三十六名弟子前来,可布双岗小罗汉阵一座,要困他一二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武当清华子也站起身,打了个稽首道:“贫道也带来了十六名弟子,可排下一座剑阵。” “如此就好。” 万开山道:“那么咱们先决定由二位道兄主持阵势,对付折花门三名最高护法。” 刚说到这里,只见有人从大厅门口走入,朗笑道:“万帮主和诸位掌门人都在这里,在下给大家送信来了。” 万开山目光一抬,只见来人正是上次在灵隐寺惊走巴颜喀喇山三尊者的少年侠士江云生,不觉大喜,急忙迎了上去,抱拳道:“江少侠来得正好,快快请坐。”—— 清心居扫校 第十六章 龙争虎斗 引着江云生走到大智禅师上首一张椅子请坐。 江云生连连谦退,又朝大家抱拳为礼,才行坐下。 罗起岳道:“江少侠匆匆赶来,必有见教?” 江云生道:“罗大侠好说,大家都在这里,那就很好,在下是给各位送消息来的。” 大智禅师合掌道:“江施主任侠好义,特地给咱们送消息而来,可见这消息一定十分重要了。” 江云生道:“折花门开门大典,各大门派均无人参加,迁怒到丐帮身上,因此预定了今晚出发,准备一举扑灭丐帮,他们此次行动十分隐秘,宵行日宿,大概要明晚才发动攻击。” 万开山道:“多谢江少侠关注,昨天有一位自称折花令的朋友,送来折花门外总管手下的副总管无妄,据他招供,折花门有对敝帮挑衅的行动,只是不知确切日期,江少侠这消息太重要了,咱们既知折花门明晚来击,咱们就可以从容布置了,只不知江少侠是否知道他们会来多少人手?” 江云生听他提到折花令,不觉微微一笑,说道:“据在下所知,他们这次几乎倾巢出动,一共分为四路,其中由姜凤仙率领的一路,是袭击第一堡去的……” 第一堡堡主铁甲神龙邓锡侯听得吃了一惊,自己到了这里,堡中空虚,折花门发动偷袭,无人抗拒,自己经营二三十年的第一堡,岂非要毁于一旦?心头一急,忍不住叫道: “江少兄……” 江云生朝他含笑摇了摇手,说道:“邓堡主不用担心,兄弟来时,已经交代了在下小师妹,已知折花门主前去设法营救,有杨兄亲自出马,大概在半路之上,就可以把此事解决,不会惊动到贵堡一草一木的了。” 邓锡侯道:“江少兄说是由折花门主设法营救?折花门主杨文华到底是不是杨少侠?” “就是他。”江云生笑了笑道:“杨兄被他们迷失了神志,担任折花门主,只是他们的傀儡而已……” 万开山一怔道:“杨少侠被他们迷失了神志?” 江云生道:“那是假戏真做,杨兄有其尊师的清神丹,如何会着了他们的道,就是贵帮陆少游兄,和闻长老、任长老也被他们迷失神志,如今全清醒了。” 万开山道:“少游也落在他们手中了么?” 江云生道:“是的,他和闻、任二位长老都担任了折花门的外三堂副堂主呢!” 万开山听说他们全已清醒,心中总算放下了一块石头,接着问道:“方才江少侠曾说他们一共分了四路,除了姜凤仙一路之外,不知其他三路由什么人率领?” 江云生道:“在下只知这是他们预定的计划,后来有没有变动,就不得而知了,第一路是由他们副门主沈少川率领,有十二名剑手。第二路是由总师傅辛长春率领的金刀堂武士,也是十二名。第三路金嬷嬷率领,陆兄和任长老也在这一路之中,也有十二名剑手。说起来他们人手并不我,但第一路和第三路的二十四名剑手,均是沈少川亲自训练的,剑法狠毒,不是普通武士,还有第二路金刀堂,是折花门最精锐的劲旅,对敌之时更宜小心。” 经过一阵研讨之后,决定由丐帮帮主万开山为中军,一掌开天罗起岳、六合掌门人齐古愚、四川唐门唐传贤、太湖渔隐王明辉四人为辅,在大厅守候。 左翼由八卦门掌门人封一瓢,和鹰爪门掌门人许维良、配合丐帮长老降龙手何老笃,率丐帮弟子三十名迎战侵犯左翼的敌人。 右翼由九宫门掌门人向寒松、第一堡主铁甲神龙邓锡侯,配合丐帮长老隔山打虎宋百胜率第一堡武士十二名,迎战右翼的敌人。 由山西快刀门掌门人霹雳刀解宗良和八名快刀手,配合丐帮长老严老三,率领丐帮弟子二十名,防守大厅。 丐帮长老于传言率领丐帮弟子守护后进。 少林罗汉堂主持大智禅师率三十六名少林弟子,在大厅前大天井左首列下“罗汉阵”。 武当清华子率三十六名武当弟子在大厅前大天井右首列下“太极剑阵”。但这两阵,在敌人未露面时,隐伏左右两厅,暂不露面。 而且每一队都有两个以上的人负责,也可分成日夜两班,严密戒备。这一分配,实力均匀,调度得宜,以守代攻,进可取、退可守,就算折花门最厉害,也绝讨不到好处。 大家议定之后,就各自召集人手,分头视察自己这一拨人的攻守防地。 万开山也召见了淮阴分柁的分柁主,他准备一百十张连珠匣弩,分给凡是没有指派任务的弟子,一律齐集后进,由分柁主率领,一旦敌我交锋,随时可以补充人员。 这一天,在大家严密戒备中,安然度过,由此可见江云生的消息十分准确,折花门预定袭击发动日期,果然是在第二天晚上了! 第二天,这是非常重要的日子,折花门将要大举来犯。 这一战关系着江湖各大门派兴亡的契机!如果是折花门大获全胜,那么各大门派将是精粹尽失,从此一蹶不振! 如果各大门派大获全胜呢,折花门当然消灭了,但各大门派也将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两败俱伤,元气也将大伤,但大家宁愿付出惨重的代价,这个江湖祸乱之门的折花门,非把它消灭不可! 这一天,大家都摩拳擦掌,等候着厮杀,人人都怀着正邪不两立的决心,准备等折花门贼人到来,大显身手。这是漫长的一天,现在已经以傍晚时候,太阳还没有下山,大家已经饱餐一顿,结果停当,各自按照预先分配好的任务,转入了防地。 丐帮弟子也早已准备好了气死风灯,每人身边都佩带了匣弩,隐伏到有利的角落和阴暗之处,有的分配的工作是明的,只要贼人一到,就挑起风灯,有的是暗的,预防敌人硬冲,绝不让对方有机可乘。 偌大一座庄院,到处都有人在暗中监视,沉着应付,因此反而显得阴森森鸦雀无声! 最使大家担心的还是杨文华和闻长老、陆德高等人,据江云生说,他们午后一定会赶到,但真到此时,还不见他们的影子,会不会中途有什么变化?现在天色已经全黑,丐帮帮主万开山、一掌开天罗起岳,六合门齐古愚、唐门唐传贤、太湖渔隐王明辉早巳坐在大厅上等候。 大厅左右两壁,各隐伏了二十名丐帮弟子,随时听候差遣。 大门敞开着,门外只站了两名丐帮弟子,算是岗哨,大门里面隐伏了八名弟子,那是职司掌灯的,贼人一露面,大门就挑起八盏气死风灯,先让敌人惊奇一下。 初更,繁星在天,白云如絮,已经并不太圆的月亮,高悬当头,清光不减月半(已是六月十七),照到地上,像铺了一层轻霜! 来了!站在庄院大门外的丐帮弟子,看到远处出现了幢幢人影就向身后挥了下手,这是暗号。 站在大门里面的丐帮弟子,同样向后挥手,消息就这样传递进去。 最后站在大厅阶上的弟子立即举步进入大厅,躬身说道:“启禀帮主,远方已经发现敌人影子,人数似乎不少。” 万开山沉声道:“他们不到门口,咱们不用出声。” “是。”那丐帮弟子迅速退出,也传下令去庄院前面,是一片空地,原是晒谷子的广场,现在正有三条长龙似的人影,蜿蜓踏上了这片场地,朝庄前大门而来。 看情形折花门虽是夜间行动;但并不算偷袭。 站在庄院大门前的两名丐帮弟子,先开口了,左边一个大声喝道:“来的是什么人?” 中间一行人已在广场前停住,有人回答道“丐帮的朋友听着,折花门沈副门主来了,快进去通报,叫你们帮主出来答话。” 这中间一行,正是沈少川和十二名青衣剑手。 他左首是总师傅辛长春,金刀堂主于飞鸿和十二名黑衣跨刀汉子。 右首是金嬷嬷、金花、金燕、陆少游、任天翔和十二名青衣剑手。三路人马在逼近庄院大门三丈光景停住。 人数不多;但每个人步履轻捷。武功显然大非弱手! “哈哈!”大门内响起一声洪钟般的大笑! 随着笑声,大门内突然亮起八盏气死风灯,八名丐帮弟子手挑风灯,身手矫捷,快速无比的从大门向左右两旁闪开,有这八盏气死风灯,登时把庄院前面的一片广场,照耀得如同白昼! 丐帮帮主万开山、罗起岳、齐古愚、唐传贤、王明辉五人也正好从大门走出。 万开山笑声一歇,拱拱手道:“沈副门主这时候才来,兄弟和几位道兄已经恭候多时了。” 丐帮弟子迅快挑起门灯,和丐帮帮主这番话,听得沈少川不觉微微一怔,暗道:“看来丐帮倒似确已早有准备了!自己一行人行动十分机密,他们如何会知道的?” 但折花门原不打算偷袭,纵然丐帮有备,又有何妨?沈少川是个生性孤傲的人,那会把他们放在眼里,手中摇着折扇、冷冷一笑道:“丐帮?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万开山大笑道:“兄弟如果连这点消息都懵无所知,我这丐帮帮主就不用当了!” 口气一顿,抬手道:“沈副门主大驾光临,请到庄中奉茶。” “不用了。”沈少川依然表情冷峻,目光掠过几人,微晒道:“沈某听说贵帮纠合各大门派,人数应该不止这几位吧?” 万开山大笑道:“沈副门主夤夜率众而来,不知有何见教?”他故意答非所问沈少川嘿了一声,才道:“敝门创立大典,曾奉邀万帮主观礼,万帮主不但不屑一顾,还在此地纠合各大门派,和敝门作对,这里和敝门相距非遥,应该算是折花门的卧榻之侧,折花门岂能容忍?沈某就是找万帮主商量来的,希望贵帮退出折花门范围五百里之外,不知万帮主可肯答应?” 万开山大笑道:“沈副门主的意思,敝帮答应退出五百里以外,就可没事,不答应退出,就要兵戎相见,对么?” 沈少川道:“沈某正是此意。” 万开山道:“那么第一堡远在杭州,贵门怎么也不肯放过呢?” 沈少川又是一怔,说道:“你听谁说的?” “哈哈!”万开山又是一声大笑,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折花门以对付丐帮为名,企图一网打尽此集会的的各大门派中人,而且同时志在肃清江浙两省的异己,故而又去袭击第一堡,这些话,自然都是你们折花门的人说的了。” 沈少川面现怒容,沉声道:“是谁?” 万开山大笑道:“万载索性告诉你吧!你以为萧掌门人真的投救折花门,甘心当你们外总管?哈哈,他是自告奋勇,投入你们门中,实则仍和咱们声气相通,不然,咱们何能了如指掌?” 沈少川愤怒地道:“这个老匹夫,人呢……” 万开山徐徐说道:“方才沈副门主不是问起敝帮纠合各大门派,人数应该不止这几位吗?万某不妨据实奉告,第一堡邓堡主和少林大智大师率同少林精锐,赶去第一堡,九宫掌门人,和武当清华道兄由萧掌门人陪同,去了贵门峒晤山庄,大概此时可以抵达了,万某和这几位道兄是专为恭候沈副门主留在这里的,现在你明白了吧!” 攻心为主,攻城次之,他这番话,就是攻心战术! 这番话听得沈少川一呆,金嬷嬷也怔住了! 少林大智大师和铁甲神龙邓锡侯赶去第一堡,姜凤仙这一路人马就太单薄了,但他们相信姜凤仙纵遇困难,还足可自保。 九宫门向寒松,武当清华子,再加上萧梦谷,尤其萧梦谷对峒晤山庄十分熟悉,这一来,折花门的根本重地,就会被他们破了! “哈哈!”总师傅辛长春大笑一声道:“万帮主,你可知道咱们今晚有力量把你这淮阴分柁踏成粉齑,回师扑救,也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把偷袭峒晤山庄的人,悉散予以截杀,咱们又何惧于你们的偷袭?” 万开山闻言大笑道:“辛老哥当了折花门总师傅,果然气吞山河,说话口气不小,凭你们这点阵仗,就想踏平敝帮淮阴分柁?还想全身而退?” 辛长春和身为折花门总师傅,也是老江湖了,万开山这话的口气,他岂会听不出来?以他们这点阵仗,不可能踏平淮阴分柁,尤其这句“还想全身而退”,可见丐帮联合各大门派,必然已有准备,而且在有把折花门全军尽覆之意! 这就呵呵一笑道:“万帮主可是不信么?” 沈少川已是等得不耐,一挥手道:“总师傅不用和他们多说了。” “是!”辛长春突然退下一步,朝金刀堂主于飞鸿下令道:“于堂主,上。” 于飞鸿欠身领命,没有说话,只是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十二名金刀杀手,跟着跨上,迅速散开,布成了合击之势,朝大门前逼进。 就在此时,只见庄院左右两边松林间,突然间灯光大亮,同时挑起八盏气死风灯。 这两边松林,和庄院少说也有十数丈距离,但灯光挑起,顿时出现了两拨人马,朝场中包抄过来! 左首是从卦门掌门人封一瓢,鹰爪们掌门人许维良,和丐帮长老降龙手何老笃率领的丐帮弟子三十名。 右首是九宫门掌门人向寒松、向继先父子,第一堡堡主铁甲神龙邓锡侯,和丐帮长老隔山打虎宋百胜率领第一堡武士二十名,丐帮弟子二十名。 这两拨人的出现,等于已把折花门的人包围在中间了! 接着在折花门人身后的来路上,也出现了八盏气死风灯和一拨人马,飞奔而来! 那是山西快刀门掌门人霹雳刀解宗良率领的二十名丐帮弟子。 他们本来是防守大厅的,后来因折花门来的人手不多,大天井两侧已有少林、武当的人暗中布置了阵势,敌人绝难冲入,就不用防守大厅了,这就悄悄从后面退出,绕到了折花门的后面,截断他们退路。 这一来,折花门的人,一下就陷入了四面包围之中了。 万开山大笑一声道:“辛长春,你现在信不信,你们已经身陷重围,绝难全身而退么?” 金嬷嬷看到自己这拨人,落在人家布置好的重围之中,心头不由暗暗吃惊,立即一招手把三队人马调到广场中间忙调整阵势。 由金刀堂主于飞鸿率十二名杀手拒正面之敌,沈少川率领的十二名剑手在东,金嬷嬷率领的十二名剑手在西,面了鼎足之势,沈少川、金嬷嬷、辛长春等人齐集到中间。 这样一来,就可以应付四面攻来的敌人了。 金嬷嬷气得花白头发不住地飞扬,怒声道:“今晚不把你们剑剑诛绝,谅你们也不知道折花门的厉害!” 沈少川折扇轻摇,朗朗大笑道:“这些尽是沈某手下败将,何足道哉?” 说到这里,“嗒”的一声,折扇一收,指着万开山等人冷峻一笑道:“万开山、罗起岳、齐古愚、封一瓢、向寒松,你们统统给我过来,沈某今晚说不得要大开杀戒了!” 随着话声,缓步走出。 辛长春侧身闪出,说道:“对付他们,何劳副门主出手?” 一面抱拳道:“万帮主,今晚之局,双方已成火水,那就只有在武功上一决胜负了,你们这一边,多的是掌门人,辛某不才,想首先讨教,不知那一位掌门人肯出场赐教?” 一掌开天罗起岳大笑一声道:“也好,咱们一场场的比吧,辛老哥叫阵,罗某当得奉陪。” 大步走下石阶,迎着上来。 辛长春大笑道:“好,好,罗掌门人赐教,辛某荣幸之至!” 罗起岳不想和他多说,沉声道:“辛老哥那就请吧!” 辛长春道:“咱们这是双方胜负之事,罗掌门人那也不用谦让了。” 他口中说着:“罗掌门人不用谦让”,实则右手抬处,一掌凌空劈击而出。’罗起岳早巳蓄势迎敌,右掌一记“浮云出岫”,架住对方左掌,左手乘势使了一招“问鼎中原”,五指箕张,掌根吐劲,直取辛长春前胸。 辛长春发出一声大笑,左手疾发,迎击而出,但听“砰”“砰” 两声,四手击实,两人各自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金铁大鸣,齐古愚的长剑也磕上了沈少川的长剑。 有这一拦,辛长春早已身形一侧,闪了开去。 罗起岳也身形一偏,落在地上,沈眉陡轩,呛的一声掣剑在手,大喝道:“辛长春,咱们胜负未分,再试试兵刃如何?” 辛长春大笑道:“很好,罗掌门人有些意思,辛长春自当舍命奉陪。” 也一抬手,从腰间拔出一双判官笔来。 罗起岳长剑一拨,口中说了声:“请!”人已大步跨上,一剑斜划而出。 辛长春右手一封,左笔随着点出。 两人方才拳掌上屡见险招,却未能分出胜负,这回大家都动了真火,力必在兵刃下见个真章,是以一动上手,就各展所学! 一个剑发如风,大开大阉,着着进攻,一个双笔飞舞,左拒右攻,丝毫不让,几个照面之后,已是剑光乱闪,笔影点点,打得难分敌我。 这时沈少川和齐古愚、王明辉,也已动上了手。 原来沈少川斜撩一剑,给太湖渔隐的钓竿和齐古愚长剑一左一右拦住,心中不觉大怒,朗笑一声道:“好极,就是你们两个先试试沈某的剑吧!” 长剑突然一圈,使了一招“指东划西”,居然分向两人攻来。 齐古愚大喝一声:“姓沈的,老夫正要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长剑刷的一声,往后电射而出。 太湖渔隐手中执一支六尺长的钓竿,一见沈少川挥剑攻来,口中大笑道:“好,好,你既然以一敌二,咱们来个二打一,亦无不可。” 他钓竿掉过头来,把手一推,“当”的一声,磕在沈少川的剑上,藉着这一震之力,钓竿头越往上越细,软可绕指,但见一点瘦影,带着细啸朝沈少川当头抽下。 他以钩竿出名,这一支钓竿,正是他成名兵器,运用起来,挥洒自如,神妙无匹! 一时不由杀得兴起,口中发出一声长啸,宝剑一抖,身随剑走,剑法一变,但见剑光缭绕,从他身边泛起重重剑影,齐古愚、太湖渔隐两人的攻势,顿时受到阻遏! 沈少川依然身如逆水游鱼,剑光随着他游走,四面飞挥,不过片刻,沈少川的人影,渐渐被剑光隐没,只见一道矫若游龙的剑光,在一丈方圆盘旋飞舞,四面冷气森森,寒光闪闪,已把齐古愚和太湖渔隐两人圈入在他的剑光之中! 齐古愚和太湖渔隐渐渐感觉不对,也只好全力攻守,施展平生所学,与沈少川苦苦缠斗。 那罗起岳和辛长春,一剑双笔,此时也愈打愈见激烈,可说是棋逢对手,攻力悉敌,一个使的是少林“达摩剑法”,剑招古拙,大开大合,势猛力劲,一个双笔如风,打穴神奇,辗转恶斗,各不相让,聚精会神,无暇旁注。 万开山和唐传贤站在中间,眼看两处战得十分激烈,因对方未动,为了要维持均势,不敢下令发动攻击。 金嬷嬷也因对方人数比自己几乎多出一倍,倒也不敢发动。 双方的人,虽然剑拔弩张,却是僵持之势。 就在此时,但听沈少川一声大喝,紧接着发出一阵密如连珠的“叮”“叮”“当” “当”金铁击撞的暴鸣! “叮”“叮”之声,是沈少川一连几剑迫得太湖渔隐王明辉连退了七八步之多。 “当”“当”之声,则是他挡开齐古愚一招“横弥六合”,趁势追袭,长剑如影随形,点近齐古愚胸口。 齐古愚长剑沈少川挡出门外,一时间无法招架,他身经百战,临危不乱,百忙中只得身往后仰,倒卧下去。 那知沈少川早巳料到他有此一着,而且也早已下了毙敌之心,口中冷笑一声,突然跨上一步,手腕一沉,长剑疾点而下。 齐一飞眼目的父亲遇上了险招,那还顾得许多,急忙纵身扑去,长剑奋力横格而出。 但在他还未扑到之时,突然从斜刺里射来雨点寒星,一点“叮”的一声,打在沈少川剑尖上,把他点下的剑势撞歪了数寸,一点却直奔沈少川眉心。 沈少川若是长剑点下,眉心也势必为暗器打中,一时只得急忙身形一偏,避过了暗器。 齐古愚有这一缓手的时间,早已贴地一个急旋,滚出去七八尺远,逃过了沈少川的一剑,但说来真险,一袭蓝袍,胸前已被沈少川的剑锋划破了尺许长一条。 这时也正好齐一飞纵身扑到,一剑横撩过来。 沈少川沉喝一声:“滚开!”挥手一剑,朝他剑上击出。 齐一飞那是他的对手?但听“当”的一声金铁狂鸣,连人带剑被他震得踉跄后退出去了四五步之多。 沈少川连看都没朝他看上一眼,一张本来颇为英俊的脸上,现出沉重杀气,目光如电,一下投到了站在阶下的唐传贤脸上,现出沉重杀气,目光如电,一下投到了站在阶下的唐传贤脸上,冷冷一笑道:“刚才那两点暗器,就是你发的么?” 唐传贤肩头背着长剑,还未出鞘,闻言沉哼道:“阁下问这句话用意何在?是不是唐某发出暗器,有何不同?” 沈少川冷峻地道:“是你发的暗器,那么闻名江湖的四川唐家毒药暗器也不过尔尔!” 唐传贤大笑道:“沈副门主那是想试试我唐家的暗器了?” 沈少川嘿笑道:“沈某正想领教!” 唐传骒手撤下剑来,缓步走下石级,长剑朝前一点,笑道:“沈副门主要试唐某暗器,最好再退后几步。” 他这长剑一点,便有一点寒星,从剑尖飞射而出,蓝芒乍现,去势如电,直奔沈少川面门。 “剑底飞星”正是唐儿闻名江湖的暗器之一! 沈少川没想到他长剑随手一指,就有暗器射出,心中暗暗吃惊;但也并未在意,长剑一摆,“当”的一声,把那点暗器磕了出去,嘴唇微噙冷笑,说道:“阁下何妨多使几件,看沈某是否要后退几步,才能接得下来?” 他身为折花门副门主,自然也是使暗器的高手,这长剑一磕,磕得恰到好处,竟把那点寒星朝唐传贤回敬过去。 唐传贤这一记“剑底飞星”,原是民把沈少川逼退数步,并未算是真的出手,见他举剑一磕,就把暗器回敬过来,不觉呵呵一笑道:“原来沈副门主对暗器也是大行家,唐某倒是小觑你了!” 话声未落,身前银光乱射,九支丧门钉像扇面一般并排袭到。 沈少川长剑扫出,一阵“叮”“叮”轻响,复把九支丧门钉一齐击落,但也在这同时,身上又响起了一阵极细的“沙”“沙”之声! 原来他在青衫之内,穿了一件金丝护身衫,那唐传贤在九支丧门钉中,夹杂了一把飞针,但因沈少川身上有金丝衫护身,飞针就被挡住,跌落地上。 如今沈少川只打出五支柳枝,岂非小巫见了大巫?只有唐传贤暗器驰誉武林,毒药是他们祖传的秘方,但唐家的人,从小就练暗器,自然是暗器的大行家了。 他眼看沈少川打出五支柳条的手法,十分奇特,自然不敢稍存轻敌之念,右手紧握长剑,双目全神贯注着五支柳条。 不论任何暗器,一经出手,一定以准、快为要诀,因此是凡描写到暗器,都以“电射” 或“激射”来形容。 沈少川这五支柳枝,当然不慢,一下就射到了唐传贤的身前。 唐传贤早就目光凝视着它,一见柳枝射到,手中长剑立即使了一招“嘘气成云”剑尖颤动之际,漾起一道剑光,朝前推出。 四川唐门,既以毒药暗器驰誉武林,自然也是接暗器的好手了,唐传贤这一招“嘘气成云”,正有着护身和击落暗器的双重作用。 当然也是对付这类一簇五支,分袭前胸或头脸暗器的招数。 剑光乍亮,顿时响起一阵“叮”“叮”金铁之声(沈少川打出来的柳枝,其实是铁制的)! 这一剑应该把对方五支暗器击落才对,那如一阵“叮”“叮” 轻响之后,那五支柳枝经剑一磕,不但并未击落,反而突然飞散开来,变成上下左右穿射! 唐传贤究是使暗器的大行家,心头一惊,已知对方在这五支柳枝上,贯注了真力,力道较强,自己以对付普通暗器的手法去磕,不但并未击落,反而突然飞散开来,变成上下左右穿射!” 唐传贤究是使暗器的大行家,心头一惊,已知对方在这五支柳枝上,贯注了真力,力道较强,自己以对付普通暗器的手法去磕,剑尖上未曾注真力,只能把它拨开,是无法把它击落的。 心念一动,立即脚下后退了一步,气聚右腕,再贯注到剑身之上,朝外撩出。 他虽然退了一步;但五支柳枝经他长剑一磕,上下左右穿射,却比他的退后一步要快得多了。 等他长剑运劲撩出,已是迟了半着,“叮”“叮”“叮”“叮”四声金铁交鸣,击下了四支柳枝,这时突觉左肩剧痛,已有一支柳枝射中肩头,力道奇大,上身随着晃动,几乎仰跌下去。 万开山大吃一惊,急忙迎了过去问道:“唐兄怎么呢?” 沈少川仰天大笑一声道:“四川唐门的三当家,原来也不过尔尔!” 话声出口,右手长剑突然一挥。 他这长剑一挥,乃是暗号,站在他身后的十二名青衣劲装剑士,立如响斯应,那十二只右手整齐划一的一下掣剑在手,发出“呛”的一声大响,自自一个箭步朝阶前冲杀过来。 万开山见状急忙大喝一声,“截住他们!” 二十名丐帮弟子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时听到帮主发令那还怠慢,手中打狗棒一挥,迎了上去,双方顿时展开一场激烈的拼斗。 唐传贤一手抓住柳枝,轻轻拔出,敷上了止血药,和万开山一同退下,口中轻轻叹息一声道:“此人暗器手法,十分怪异,连兄弟都吃了他的大亏,看来当真有些不易对付。” 万开山点头道:“此人武功诡异,大概除了江少侠,只有杨少兄才能制得住他了。” 不过两句话的工夫,但听一片兵刃交击声中,竟然发出惊叫惨嗥之声! 原来这批青衣剑手,都是沈少川一手训练出来的,剑法诡奇,身手十分矫捷。 丐帮这二十名弟子,当然也经过挑选而来,身后不弱,但若是和这十二名青衣剑手相较,就要逊上一筹。 武功一道,有不得丝毫高低,高就是高,低就是低,低手遇上了高手,就会原形毕露,处处缚手缚脚,施展不开来。 丐帮弟子一拥而上,敌住了十二名剑手,交手不到十招,剑光闪过,就有人在惊叫声中,中剑倒地。 好在丐帮弟子有二十名之多,青衣剑手一共只有十二名(沈少川率领的只有十二名,还有十二名是由金嬷嬷率领)。丐帮弟子倒下一个,就有另一个接替上去。 但这一阵功夫,丐帮弟子惊叫和惨嗥之声,连续响起,不过转眼之间,就有三人当即陨命,六个负了轻重伤! 这下直看得万开山、罗起岳、齐古愚、唐传贤、王明辉等人心头大震! 万开山眼看自己若再不出手,只怕余下的十几名丐帮弟子均将成为对方剑下之鬼! 当下口中大喝一声,身形扑纵而起,右手镔铁打狗棒一挑,朝阶前一名青衣剑手拦腰横挥过去。 他一出手,齐古愚父子,罗起岳、唐传贤、王明辉等人也纷纷掠出,朝场中扑去。 沈少川狂笑一声道:“你们想群殴么?” 手仗长剑,纵身朝万开山截来。 金嬷嬷一看沈少川这边已经发动,不觉呷呷尖笑道:“好吧,大家给我一起上!” 右手“刷”的一声掣剑在手,当先朝左边一拨人逼过去。 金花、金燕和十二名青衣剑手跟着她身后冲了上去。 他们是朝丐帮左翼冲去,自然有八卦门掌门人封一瓢、鹰爪门许维良、丐帮长老降龙手何老笃和二十名丐帮弟子立即迎着发生了激战。 由封一瓢、许维良接住了金嬷嬷,何老笃率同二十名丐帮弟子接住了十二名青衣剑手。 金嬷嬷这一路人马之中,还有两个人,那是外三堂的副堂主陆少游和任天翔是也。 金嬷嬷发出攻击令,当先抢出之际,金花、金燕也跟了上去,但才掠到半途,突然人影闪处,陆少游和任天翔一下拦在了两位姑娘面前。 陆少游手持四尺尖棍,朗笑道:“两位姑娘不用上去了。” 金花一怔道:“你说什么?” 任天翔以棍柱地,笑道:“二位姑娘一定要上去,咱们说不得只好出手了。” 金燕杏眼睁得大大的望着两人,诧异地道:“你们反了?” 陆少游道:“反就反。” 金花道:“你们神志没有被迷失?” 任天翔大笑道:“神志被迷失了还会反么?” “啊!”金花花容失色,口中啊了一声,叱道:“你们真是该死。”刷的一声抬手一剑,刺了过来。 任天翔打狗棒一抬,往她长剑上砸去。 金花一出手,金燕自然也跟着出手了,长剑抖动,朝陆少游攻去。 陆少游大笑道:“来得好!” 四尺尖棍一抡,见招拆招,和她展开抢攻。 辛长春听了金嬷嬷一声“大家给我上”,自然奉命唯谨,双手握笔,当先往右冲去。 从右首树林包围过来的一拨人是九宫门掌门人向寒松、向继先父子,第一堡主邓锡侯、丐帮长老宋百胜,二十名第一堡武士和二十名丐帮弟子。向寒松大喝一声,长剑一圈,就接住了辛长春。 邓锡侯也长剑一挺,当先掠上,和金刀堂主于飞鸿打了起来。 隔山打虎宋百胜和向继先,率同四十名武士,同时一拥而上,把金刀堂十二名杀手,围在中间,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拼搏。 广场上,在这一刹那间,杀声四起,刀剑击撞之声,此起彼落,大有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的气势。 全场之中,只有把守折花门退路的山西快刀门掌门霹雳刀解宗良和八名快刀手、丐帮长老于传吉率领的二十名丐帮弟子,尚未出手。 他们的任务虽是拦截折花门的退路;但此时解宗良和于传吉两人目光炯炯只是搜索着战斗中的全场,只要那一边失利,他们立时可以赶去救援。 这是一场百人以上的大会战,在江湖上很少见到的场面。 这场大会战,也是正义和邪恶的决战,各大门派联合对抗折花门的战争。 正义得胜,各大门派也得安然无恙,如果折花门获胜,那么各大派精英尽失,势必沦入折花门之手,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因此这一战,双方都各尽全力,务必争取胜利而后已! 双方都知道这一战的重要性,这一战也就更惨烈了。 沈少川一支长剑矫若神龙,全身上下卷起几道剑光,精芒飞闪,冷电缭绕,力敌万开山、齐古愚两大高手。 万开山展七十二路“打狗棒”,上下飞舞,攻势威的绝伦,齐古愚“六合剑法”,同样精光回旋,变化繁复。 这一位丐帮帮主,一位六合门掌门人,合两人之力,居然只和沈少川打成平手! 不,沈少川还稍稍占着点上风,那是因为沈少川的剑法诡异,令人不可捉摸,始终找不出他的路数来。 任你武功最高,如果摸不透对方剑法,如何能占得到人家上风?丐帮二十名弟子迎战对方十二名青衣剑手,却吃了大亏。 丐帮弟子虽然经过挑选而来,但只能算是江湖上二三流的武功,折花门这十二名剑手,可是沈少川亲自训练出来的高手,初动上手,以二十对十二,在人数上占了便宜;但对方剑法展开,剑光霍霍生风,首当其冲的几名丐帮弟子,立时有三人丧生剑下,七人中剑负伤。 万开山看出情形不对,和齐古愚飞身纵出,又被沈少川截住。差幸罗起岳、唐传贤、王明辉三人各仗兵刃,纵身出手,才挽回了颓势。 罗起岳右手长剑挥舞,一下拦住了三个剑手,动起手来。 这回一掌开天罗起岳却发了威,口中大喝一声,右手青钢剑大开大合,剑势迅猛绝伦,左手一记又一记的劈出空掌,掌风如涛。 刷的一剑,抖腕就刺。 封一瓢得大怒,喝道:“老妖婆,贫道还怕你不成?” 长剑抬处,划出一剑,“当”的一声,就把金嬷嬷的剑势封开。 许维良使的是一支三尺长的镔铁鹰爪,五指如钩,专锁敌人兵刃,金嬷嬷长剑被封一瓢拨开,许维良鹰爪一探,直抓胁下。 金嬷嬷沉哼道:“好,老婆子要你们晓得厉害。” 霍然一个旋身,避开鹰爪,冷冷森森的长剑剑风飒然,已经刺到许维良的肩臂。 封一瓢长剑一闪,从旁挑出。 金嬷嬷身法快极,一剑出手,方位立变,反手一剑,应招发招,刺向封一瓢右肩。 许维良鹰爪疾出,朝他剑上锁上。 金嬷嬷身形一晃,长剑又朝许维良太阳穴点到。 封一瓢展开“八卦剑法”身随剑走,剑势悠然变化,一回接连三剑,一回又连绵六剑,出剑不但快,而且稳,剑上功夫,相当精纯。 许维良一支镔铁鹰爪,是从七十二手“鹰爪”演变而来,他精研鹰爪功,使展铁鹰爪,也等于是把手臂加长了三尺,使来不但纯熟,而且记记都是取向要害大穴。 这镔铁鹰爪原是外门兵刃,出手沉重,又是专门锁拿敌人兵刃,是以记记都和敌人硬打硬砸。 若论金嬷嬷的剑法,原在两人之上;但封一瓢和许维良这一联手,倒变成了最好的搭挡。 因为封一瓢使的是“八卦剑法”,足踏八卦,走八门,身形游走,十分灵活,剑法使的是颠倒八门,一回“干三连”三剑连环,一回“坤六断”,六剑如风,剑光不断的变幻,攻势连绵不绝。 许维良鹰爪门的武功,原以纵扑为主,纯走刚犹路数,他们从未联过手,这一联手,却有互相攻拒之功! 金嬷嬷若是和许维良硬打硬砸,对封一瓢的连绵剑势,就无暇接应。 最使金嬷嬷恼火的,你就是不想和许维良硬打硬接,他却非和你硬打硬拼不可,有时就是为了不愿和他硬接,长剑反而被他鹰爪锁住了,岂非无暇再解封一瓢的快攻! 金嬷嬷几曾受过如此窝囊气,一时花白头发,不住地飞扬,口中发出一声尖笑,宛如夜枭,尖锐刺耳,笑声乍起,长剑光华乱闪,着着抢攻,展开了激风骤雨般的攻势。 封一瓢、许维良,剑、爪同时加紧,但因金嬷嬷这一轮攻势,凌厉已极,两人立时被落了下风。 折花门十二名青衣剑手,剑法精妙,降龙手何老笃率领二十名丐帮弟子迎战,还是抵挡不住,不过顿饭工夫,已有五名丐帮弟子丧生在他们剑下。 阵龙手这时也发了威,身形快若飘风,不时腾空飞扑,一支镔铁打狗棒,凌空下击,招无虚发! 尤其他左脚是一只铁脚,施展“悬空三弹腿”,折花门剑手碰上他这只铁脚,遇剑剑飞,脚人人亡,就有三个剑手被他铁脚踢得飞起一丈来远,当然是当场报销,另外有一个被他打狗棒砸断背脊骨,三个被震飞了手中长剑。 折花门这些剑手,都是沈少川亲手训练的,剑法精纯、何老笃武功虽高,大概有两个剑手,也足以把他挡住了,绝不可能有如此威势。 那是因为折花门青衣剑手一共只有十二名,应战的丐帮弟子却有二十名,占了人数多的便宜,一上来就把他们围住了,何老笃是在青衣剑手和丐帮弟子拼搏之际下的手,他轻功极高,纵身飞扑和凌空踢腿,都善于突袭行动,并不是正式动手,故而容易一击奏功。 另外还有两对,则是任天翔对金花,陆少游对金燕了。 任天翔外号铁香炉,肩背广阔,肚大如斗,但行动却十分快捷,手中使的是一柄两尺长的阔剑,剑势同样迅捷无俦。 但他对手金花,可是金嬷嬷身边的使女,从小由金嬷嬷调教,一手剑法,诡异辛辣,纵然不及姜凤仙等师姐妹三人,却也相差无几。 任天翔先前自恃功力,以为对付一个小丫头,自己还不游刃有余?那知打到二三十招以后,渐渐感到吃力起来,那是金花门户封闭得极严,剑招狠辣之极,有几次使了险招,还几乎被金花剑锋扫中,心中止不住暗暗吃惊! 但他怎知金花比他更感吃力,她剑上招数虽然精奇,姑娘家功力到底要逊,任天翔一柄阔剑沉重,每次兵刃相交,她都感到压力极大,震得手臂隐隐发麻! 因此打到二三十招之后,她长剑尽量避免和任天翔的阔剑交击,只是一心运剑,紧守门户,随机出击,才稍稍占了一点上风。 陆少游使的是一支四尺长似剑非剑,似棍非棍的兵刃,因为说它是棍,它尖端尖锐如剑,说它像剑,它是一支短棍,他自己名之曰“剑棍”。 两人打来打去,还是谁也不胜不了谁。 向寒松双目乍瞪,口中同样大喝一声,长剑横架,使的是一招“杖挑日月”,全力朝上迎出。 这是一招硬拼的打法,只听“当”“当”两声金铁大震,向寒松往后斜退了一步,辛长春却横个筋斗朝后翻了过去。 向寒松各他要藉势泻落,这机会岂肯错过,一退即上,突然直欺过去,剑光如轮,由上而下,直劈过去。 辛长春也料到向寒松会有此一着,双脚堪堪落地,猛然一点,身形又急扑而起,越过向寒松头顶,又是一个筋斗,在他身后翻落,双脚落地,陡地连环踢腿,朝向寒松后腰飞踢。 向寒松朝前冲去的人,忽见辛长春飞掠起,急忙一个急旋,剑随身转,横削而出。 两人这一战,当真棋逢敌手,各不相让,瞬息工夫,已打了二三十招,还是不分胜负。 铁甲神龙邓锡侯迎住了金刀堂主于飞鸿。 邓锡侯手中一柄松纹古剑隐泛龙鳞,横剑当胸,大笑一声:“于飞鸿,你可要试试邓某的宝剑?” 于飞鸿面目冷森,手中持着一柄金背雁翎刀,深沉一笑道:“邓堡主,今晚不是你试我于某的刀锋,就是于某试你的剑锋,咱们看看究竟是谁先倒下去,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说着“呼”的一声,—道剑光,直破中门。 邓锡侯知道他力势极沉,身随剑走,一招“金龙绕柱”,避招进招,剑光横扫,同样是大开大阖的攻势。 于飞鸿刀走刚猛,第一刀碰不着他,左右横跨半步,带转刀势,又朝他剑上磕去。 邓锡侯剑使“怪蟒翻身”,横扫的长剑,忽然朝上挑起,斜削他头颅。 这一招去势极快,剑光一闪而至,如果给他削上了,于飞鸿半边头颅就得分家。 于飞鸿身形一矮,剑光掠顶而过,随手一记“风扫落叶”,雁钢刀朝他双脚扫去。 邓锡侯虎吼一声,身子上跃,右足在前,左足在后,连环朝他当胸、头面踢去。 于飞鸿一下朝左闪出,回手一刀,劈向邓锡侯后腰。 邓锡侯剑使“将军解甲”,“当”的一声,刀剑交击,发出一声金铁狂鸣,于飞鸿刀势虽重,邓锡侯剑上也凝注了全力,两人各自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邓锡侯狂喝一声:“匹夫再接我一剑。” 一招“神龙点头”,直射对方面门。 于飞鸿森笑道:“谁还怕你不成?” 金刀疾举,又是“当”的一声,把邓锡侯长剑荡开。 两人这一招上,各自凝足了功力,刀剑交击,飞溅起一串火花,但两人脚下,却是丝毫未动。 邓锡侯怒哼一声,突然闪身进剑,剑走连环,点、刺、劈、撩、翩如惊鸿,娇若游龙,把三十六路“游龙剑法”,源源出手,使得出神入化,果然不愧是江南第一堡的堡主! 于飞鸿看他剑势连绵出手,也立即展开刀法,但见刀光霍霍,有如猛虎出神,直来直往,势道之强,无与伦比! 这两人当真是龙争虎斗,刀光剑影,只要被扫中一点,不死也得重伤倒地。 隔山打虎宋百胜、向继先两人率同第一堡二十名武士和丐帮二十名弟子,却遇上了神刀堂十二名黑衣杀手,是折花门最精锐的劲旅,不但剽悍无比,手中朴刀,更是锋利非凡。 这一冲杀而上,登时刀光如雪,逢人就斫,才一交上手,第一堡的武士和丐帮弟子就有七八个人丧在他们朴刀之下。 宋百胜、向继先看出情形不对,立即纵身而上,宋百胜个子不高,外号隔山打虎,右手拳头就有钵头般大,此时那还犹豫,口中大喝一声,抡手一拳朝附近一个黑衣杀手后心击去。 那黑衣杀手刚刚举刀朝一个丐帮弟子斫去,刀才出手,口中就“呃”了一声,呼的震飞出去一丈多远。 向继先飞跃而出,一柄剑迅如电光一般,分向两个黑衣杀手刺去。 那两个黑衣杀手听到风声,除了正在动手的第一堡二个武士,倏地转过身来,一个抬手一刀,“当”的一声,封开了向继先的剑势。 另一个迅快一刀,朝向继先右胁递到,出手之快,向继先几乎连回剑封架都来不及。 差幸那两个第一堡武士也是不弱,两支剑同时交叉出手,把他朴刀架住。 向继先不觉大怒,长剑连劈,展开“九宫剑法”,剑势交织如网,剑剑都攻向两人。 两个黑衣杀手虽然刀势沉重,出手凌厉,但一时间也无法摆脱向继先“九宫剑法”的缠斗。 两个第一堡武士有向继先相助,两支长剑也不时加入,才把两个黑衣杀手逼落了下风。 这时隔山打虎宋百胜却捡了便宜。 因为向继先这样正面出手,最多只能缠住两个黑衣杀手;但对方黑衣杀手,却有十名之多,自己如果只能缠住两个,那么自己和向继先两人,不是只能缠住四个黑衣杀手么?十二名黑衣杀手,只死了一个(方才宋百胜一拳击死的),还有十一个,假如自己和向继先只能缠住四个,岂不还有七个?第一堡二十名武士和丐帮二十名弟子伤在他们刀下的已将近十个,以三十个人对七个人,那是四人围攻一个,在人数上固然占了优势;但黑衣杀手如招诡异凌厉,绝非第一堡武士和丐帮弟子所能比拟,只要时间稍久,还是会伤在他们刀下。 宋百胜这一想,就在人丛之中不去拦截黑衣杀手,专找双方已在缠斗的黑衣杀手下手。 因为不论第一堡武士或丐帮弟子,遇上黑衣杀手,就有几个人对付一个。 黑衣杀手如招虽利,有几个人围上来,要想伤人,也总得费上一番手脚。 宋百胜就是找他们正在动手之际,发出“隔山打虎”的拳功。 黑衣杀手面对三四敌人,全力展开刀招,自然不防会有人偷袭,何况这出手的又是“隔山打虎”,拳风击到,人就应拳飞起。 被“隔山打虎拳”击中,内腑早被震得粉碎,那里还有生机?宋百胜抢着钵头大的拳头,目光炯炯,只要看到穿黑衣的就出手,东一拳,西一拳,接连的挥出,拳无虚发,不消盏茶工夫,便已有六名黑衣杀手丧生在他“隔山打虎拳”之下。 这时,向继先先两个第一堡武士联手之下,也刺倒了一个。 丐帮弟子和第一堡的武士对这些黑衣杀手,恨之入骨,人人都咬牙切齿,奋勇杀敌,剩下的三名黑衣杀手,在打狗棒和青钢剑齐发之下,终被全数扑杀。 向继先耽心老父安危,手持长剑,纵身朝斗场中走去。 宋百胜眼看黑衣杀手全被消灭,检点人数,第一堡死了七个武士,丐帮弟子也有九个丧生刀下,另外还有七八个人受了轻重伤,立刻要他们敷上刀创药,把负伤的人送下。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际,突听有人大喝一声:“门主要大家住手!” 此人声若宏钟,在一片刀剑交鸣声中,大家还是清晰地听到了。 折花门的人不由得一怔,门主怎会在此时赶来?丐帮帮主万开山听到声音,心头就松了口气,这声音他最熟悉也没有了,那是丐帮首席长老老刺猬闻朝宗的声音! 双方的人在这一瞬间,果然各自退后。 折花门检点人数可是损失惨重,沈少川率领的十二名剑手和金刀堂十二名黑衣杀手,已在这一战中全军覆灭! 沈少川已经两眼通红,怒气进顶,金刀堂主于飞鸿也眼包红丝,气疯了心! 金嬷嬷还算沉得住气,命大家集中在一起,转脸往外瞧去。 守在正南首,准备拦截折花门退路的山西快刀门掌门人解宗良率领的八名快刀手,和丐帮长老于传吉率领的二十名丐帮弟子,此时已经向左右分开,让出中间一条路来。 大路上首先出现的果然是折花门主杨文华,他身穿一袭蓝绸长衫,腰系长剑,足登薄底快靴,丰神飘逸,一路行来,有如行云流水一般,好不潇洒。 他身后紧随着两行健儿,同样脚下矮捷,一望而知是一支劲旅! 左首是老刺猥闻朝宗,率领了二十名丐帮弟子,一个个手持打狗棒。 右首是断了一条左臂的杜德高、彭尚谦,率领了二十名一色青色劲装,手持青钢剑的第一堡武士。 这是由姜凤仙率领去袭击第一堡的人马,怎会由门主率领了赶到这里来的呢?金嬷嬷看得心头微微一震,暗道:“莫非姜凤仙出了事?” 折花门主到了,折花门的人自然全体肃立,但大家心里禁不住全在暗暗嘀咕! 沈少川、金嬷嬷和总师傅辛长春同时迎了上去。 金嬷嬷一见面就忍不住问道:“门主怎么也赶来了?姜凤仙呢?” 杨文华潇洒一笑,问道:“金嬷嬷,这里的情况如何了?” 他是门主,先问这里的情况,也是没错。 金嬷嬷冷哼一声道:“这里目前的情形,对方因业已有备,人数较多,咱们稍有损失,但这点损失还不算严重。” 说到这里,接着又问道:“姜凤仙人呢?” 杨文华道:“萧梦谷出卖了消息,姜凤仙中途遇袭,身负重伤,已回峒晤山庄去了,本座怕这里有失,就要他们随本座赶来的。” 金嬷嬷听得将信将疑,攒攒眉道:“萧梦谷果然反了,这怎么会呢?” 沈少川怒声道:“这老匹夫,给我遇上了,非把他宰了不可。” 金嬷嬷道:“其中只怕另有原因。” 沈少川道:“这老匹夫出卖本门,还会有什么原因?” 金嬷嬷唉道:“你日后自知。” 杨文华目光一抬,问道:“金嬷嬷,对方是由什么人主持的?” 金嬷嬷道:“对方以丐帮帮主万开山为首,还有八卦、六合、九宫和四川唐门、鹰爪门、江南第一堡等门派的人,联合所组成的。” “那好!”杨文华回头吩咐道:“闻副堂主。” 闻朝宗道:“属下在。” 杨文华一挥手道:“你去要丐帮帮主万开山答话。” 闻朝宗答应一声,走前几步,洪声道:“敝门主请丐帮万帮主答话。” 万开山含笑拱拱手,说道:“兄弟万开山,杨门主有何见教?” 杨文华目光一转,看到站在右首第一堡的铁甲龙邓锡侯,接着也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大概是第一堡的邓堡主了?” 邓锡侯也还了一礼道:“兄弟正是邓锡侯。” “那就好。”杨文华一指闻朝宗、陆德高率领的两队武士,说道:“兄弟把他们两队人马带来,现在当面奉还。” 说到这里,挥挥手道:“你们可以归队了。” 他话声一落,老刺猬闻朝宗率同二十名丐帮弟子,迅快朝万开山面前行去。 陆德高、彭尚谦率领的二十名第一堡武士也迅快朝邓锡侯面前奔行过去。 万开山知道此举是杨文华故意戏耍折花门,也就大笑一声,拱拱手道:“多谢杨门主了。” 金嬷嬷、沈少川、辛长春等人,虽觉杨文华来得突兀,但也想不到杨文华会有这一着,把闻朝宗、陆德高两队人归还原主。 更想不到闻朝宗、陆德高等人全都服过“迷迭散”,迷失神智已清醒,临阵反正过去。 总师傅辛长春心里早就怀疑门主杨文华,此时不觉倏地跨前一步,逼近杨文华身边,怒喝一声道:“你是什么人?” 杨文华缓缓转过身去,目中射出湛湛神光,逼视着辛长春,冷然道:“辛长春,你这是对本座说话么?” 他这一缓缓转身,不但风度极佳,也颇有一门之主的威仪。 辛长春和他目光一对,心头不由得暗暗一懔,忖道:“这人好深厚的内功!” 一面昂然道:“你不是门主。” 杨文华一张俊脸顿时沉了下来,冷喝道:“辛长春,你胆子不小,再敢污蔑本座,就把你以叛门犯上论罪。” 金嬷嬷当然也是怀疑,杨文华迷失了神志,一向离不开金萍,何以杨文华来了,金萍会没来?但仔细看去,杨文华面貌、神情、声音、举止,无一不像杨文华,看不出有半点异处来?因此任由辛长春去说,没加阻拦。 沈少川一手按着剑柄,也冷冷地看着两人,静待发展。 辛长春大笑一声:“辛某看你神智清爽得很。” 杨文华道:“本座神智自然清爽得很。” 辛长春冬瓜脸上绽起一丝笑意,说道:“只不知你把闻朝宗、陆德高两队人,何以要拱手还给他们?” 他不好说折花门杨文华是迷失神智的人,但杨文华这句“本座神智自然清爽得很。”就显示他不是杨文华了,所以他冬瓜脸上,挤出了笑容来。 杨文华大笑道:“你身为本门总师傅,竟连这点道理都想不出来,你们本是丐帮和第一堡的人,偶而利用也未尝不可,岂能一直把他们视作心腹,不是本门的人,永远也不会是本门的人,萧梦谷出卖本门,即是一例,陆少游、任天翔的临阵反正,又是一例,本座把他们还给原主,有何不对,就是不对,本座乃是折花门一门之主,本座决定之事,岂是你总师傅辛长春所能过问?” 辛长春大笑道:“辛某怀疑你只是假冒之人,并不是真的门主。” 杨文华就是有意要让他们认为自己不是真的杨文华,因此闻言不觉朗朗一笑,然后剑眉一竖,目射棱芒,沉喝道:“辛长春,你一再对本座出言不恭,诬蔑门主,本座若不给你一个教训,以儆效尤,今后本门纪律,就荡然无存了。” 辛长春冷冷一笑道:“那很好,咱们走上几招,你这折花门主,真假就可立辨了。” 金嬷嬷心中也是这么想,真的杨文华,只是孟尝剑杨连生的儿子,艺出家传,武功并不高,只要总师傅出手和他过上几招,就可看出真伪来了。 杨文华俊目含光,怒喝一声:“辛长春,你接本座一掌。” 喝声出口,左手随即拍出一掌,呼的一声,朝辛长春击去。 这一掌风当然有,只是劲道不强。 辛长春看得暗暗冷笑,口中轻蔑地道:“你要如何教训辛某,只怕还差得远呢!” 说话之时,同样左掌一伸,朝前硬接。 他因杨文华这一掌的来势,大概只是比普通高手强了一些,是以并不在意,出手一掌,也只用了六成掌力,有六成已是足可制胜。 但听“啪”的一声,双掌接实,辛长春认为至少也可以把杨文华震出去七八步,一条左臂也得疼麻上半天,那知手掌乍接,突觉一股如山暗劲,朝身上涌到! 这一下骤出不意,一时之间,要待加强掌上力道,已是不及,一个人顿时被震得脚下浮动,登登后退了三步。 这下也直把矮脚虎辛长春激怒了。脚下一停,一张冬瓜脸色呈铁青,疏眉小眼这间,也隐现杀机,仰首发出一声破竹般的大笑,点头道:“小子,你倒狡猾得很……” 杨文华断喝道:“辛长春你说什么?” 辛长春狞知道:“老子要你的命!” 突然双足一点,纵身扑起,右手一记“雷公劈木”,朝杨文华当头劈落。 他身起半空,劈出的右手,竟然乌黑如墨,比平时胀大了一倍。 这是他矮脚虎的看家本领“毒沙掌”,一股奇强的掌力,挟着腥风,从一两丈高处片下罩落,这份声势,就迅猛无俦! 金嬷嬷看他一上手就使出奇毒无比的“毒砂掌”,不觉暗暗攒了下眉,要想阻拦,已是不及,暗道:“辛长春是老江湖了,处事绝不会冲动,那么他也许发现了什么,亦未可知,反正他身边有解药,就让他去出手吧!” 杨文华今非昔比,鼻中闻到掌挟腥风,便已警觉辛长春这一掌可能是“五毒掌”一类的毒,他本来是想让辛长春攻了也就算了!这时发现辛长春练的竟是歹毒无比的毒掌,不觉也动了杀机。暗道:“此人如此恶毒,倒是留他不得!” 心念这一动,立即剑眉一竖,朗喝道:“这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本座了。” 右手抬处,凌空拍出一掌。 这一掌他既有把辛长春除去之心,自然也运起了“纯阳玄功”,掌势出手,一股罡风,就像巨浪掀天,排空击去。 辛长春练成“毒砂掌”,就是功力和他差不多的人,也无法和他硬接,这时扑落的人眼看杨文华掌往上迎起,心中还骂了声:“找死!” 等到两股掌风乍然交击,辛长春才发觉不对,不料杨文华劈出的这一掌威力奇猛,远出自己意料之外! 光是这一掌,自己已是承受不住,尤其他掌力炽热如火,练的似是“三阳真气”一类的功力,正是自己“毒沙掌”的克星。 他虽知不敌,还心存侥幸,这也是他积多年来临敌经验,企图借着掌力才一接触之际,藉机弹身后跃。 如果早有此心,他经验老到,也许还逃得出去,但此时双方掌力业已相互撞上,哪里还来得及?但听蓬然轻震,辛长春一团人影顿时像断线风筝,被击得往上直飞起三丈多高,接着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垂直掉了下来,又是“砰”的一声,跌落地上,只是张口喘息! 金嬷嬷看出他从天空掉下来的情形已经不对,心中大吃一惊,急忙叫道:“金花、金燕你们快去看看,总师傅怎么了?” 金花、金燕“喔”了一声,双双抢飞出去。 要知杨文华在这一掌上,业已用上了十成真力,两人掌力接实,辛长春但觉身子一震,全身真气,立被震散! 他练的乃是“毒砂掌”,这种掌功练的时候,集百种毒物的剧毒熬练而成,比起“五毒掌”,还要毒上百倍。 练毒功的人,就是怕练“三阳神功”一类纯阳功夫的人,因为任何毒物,就怕火攻,遇上火,毒就失去效用了。 辛长春不但被震散真气,还破去了毒功,此时一张冬瓜脸赤红如火,只是张大了口,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金花、金燕掠到辛长春身边,略一检查,就看出他业已无救,这就双双躬身道:“启禀嬷嬷,总师傅已经没有救了。” 金嬷嬷自然也看出来了,微微点头道:“那就让他少痛苦些吧!” 金花躬身应“是”,一点朝辛长春死穴点下。 杨文华一掌震伤矮脚虎辛长春,不禁看得双方的人全都耸然动容。 杨文华却若无其事,神色从容地朝金嬷嬷含笑说道:“辛长春一再对本座出言无状,还敢以下犯上,对本座妄使毒掌,本座已把他废去武功了。” 这话听得万开山等人都暗暗好笑,他遣回闻朝宗、陆德高等人,又废去了辛长春的武功,却妙在一直仍以折花门主自居,使得折花门的人,有苦难言! 辛长春说过一句话:“咱们走上几招,你这折花门主,真假可以立辨。” 在金嬷嬷的心里,杨文华只是孟尝剑杨连生的儿子,艺出家传,武功并不高,如今这位折花门主,居然只一掌就震散了总师傅辛长春的“毒砂掌”,由此可见此人确是假冒了杨文华!” 一念及此不觉呷呷尖笑道:“你是柳文明!” 杨文华笑一声道:“金嬷嬷,连你也怀疑本座了么?” 沈少川剑眉剔动,冷冷地道:“阁下亮剑,沈某倒要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杨文华微晒道:“很好,你们都想叛门犯上,难道没看到本座处置以下犯上的辛长春么?” “锵!,’沈少川抬手掣出长剑,剑尖一震,喝道:“你亮剑!” “哈哈!’’老刺猥闻朝宗突然发出一声仰天大笑,沉喝道:“沈少川,你枉是折花门的副门主,竟然连一个老婆也保不住,还有脸在天下群雄面前冒什么大气?” 沈少川一怔,双目精光暴射,怒喝道:“你说什么?” 闻朝宗道:“难道姜凤仙不是你的老婆么?” 沈少川还没开口,金嬷嬷急着厉声问道:“你们把姜凤仙掳来了?” 铁甲神龙邓锡侯道:“姜凤仙率从侵犯第一堡,是第一堡的人把她拿下了。” 金嬷嬷道:“人呢?” 邓锡侯一招手道:“押上来。” 只见四名手持长剑的第一堡主武士,由副总管彭尚谦率领,押着一个长发披散,反剪双手,赤着双脚的小妇人走出,四支长剑,几乎是都指向她的要害,戒备得异常小心。 那披发赤足的小妇人,赫然正是折花门副门主沈少川的妻子,折花门内三堂首席堂主姜凤仙。 她神情萎顿,目中流露出来的怨毒和愤怒之色,几乎像是要喷出火焰来。 但从她萎顿无力的神看来,她不是被点住了几处穴道,也许是被废去了武功。 沈少川气怒得身躯发抖,大声喝道:“你们把她怎样了?” 他忍不住要杖剑扑了上去。 邓锡侯回头吩咐道:“沈少川假如敢冲上来,你们就给我把那个姓姜的妖女砍了。” 彭尚谦应声道:“属下遵命。” 邓锡侯炯炯目光落在沈少川的身上,沉声道:“沈少川,你看到了?” 沈少川脸色铁青,厉声道:“你们要待怎样?” 邓锡侯道:“你只要放下兵刃,脱离折花门,仍可夫妻相聚,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沈少川怒形于色,又目冒火,长剑朝邓锡侯一指,切齿道:“邓锡侯,你如果不把姜凤仙立即释放的话,沈少川就要你横尸剑下,第一堡不会让你剩一只鸡犬。” 邓锡侯大笑道:“沈少川,你少冒大气了,你如不及早弃去手中兵刃投降,今晚就莫想生离此地……” “邓锡侯,我和你拼了!” 沈少川喝声出口,突然双脚一点,剑先人后化作一道寒光,朝邓锡侯虹射过去。 他一身武学,高出姜凤仙、许梅仙、祝杏仙师姐妹甚多,那是他师父当初有意要他出任折花门的,是以特别加以培植。 此时在怒极之下,使出来的这一记“虹飞千里”,不但身剑合一,奇速无比,甚至剑芒犀利,无物不摧,不是普通招式所能抵御。 杨文华看出他这一招居然使出上乘剑术功夫,心中暗暗叫了声:“不好!” “他这一招‘虹飞千里’,居然练成身剑合一,只怕不是铁甲神龙所能接得下。” 心念一动,身形闪动,一下抢到对锡侯身侧,右手食、中、无名三指,屈指连弹,使出“三极指”神功。 但听“铮”“铮”“铮”三声金铁轻鸣,沈少川剑先人后,身剑合一的一道寒光,虹射而来,吃他指风击中,在邓锡侯面前五尺光景剑光一敛,落在地上。 沈少川脸色铁青,包满了红丝的眼睛,射出可怕的杀气,一下朝杨文华投来,厉哼了一声道:“又是你!好,咱们先分个高低也好。” 话声一落,舍了邓锡侯,手中长剑一举,遥指杨文华眉心,一步步缓缓逼了上来。 杨文华大笑道:“沈少川,你一再向本座无礼,本座耐性有限,既然要跟本座动手,本座就让你见识见识也好!” 右手一抬,“锵”的一声,掣出剑来。 沈少川缓缓逼去的人,看他长剑出匣,横胸一停,他只走上了两步,便站停下来。 原来他发觉对方长剑横胸一停,竟然有一股森寒的无形潜力所阻,心中不禁暗暗吃惊,忖道:“此人武功,果然不在自己之下!” 一面抬目喝道:“你到了此时,还要假冒杨文华么?” 杨文华大笑道:“本座本来就是杨文华,何用假冒?” 沈少川怒笑道:“你明明就是柳文明,还当沈某不知道么?” 杨文华道:“哈哈,沈少川,你果然是柳文明乔装的,才敢对本座如此放肆,你当本座不知道么?” 他故意乱说一通,使得折花门的人真假莫辨。 沈少川怒,喝道:“你简直胡说,看剑。” 振腕一剑,直点而出。 杨文华朗喝道:“沈少川,你敢对本座如此说话,当真反了!” 随手一剑,迎着他长剑击去。 “当!”一串花闪处,响起了一声金铁大鸣,两柄长剑交击,沈少川脚下浮动,不觉后退了半步。 杨文华也虎口隐隐发酸,心中暗吃一惊:“这小子内功居然不弱!” 沈少川一剑交击,发觉杨文华内力胜他甚多,倒也不敢轻敌,目视对方,左脚向左跨出,剑光倏地上挑,这一挑之势,就约起四点寒星,在两人之间飞闪。 杨文华长剑一引,紧接着斜推而出。 沈少川人影连晃,闪电般打了几个盘旋,但见无数道青虹像蛇乱闪,绕身而起寒光吞吐,似欲伺机而噬,剑法甚快,只是这几个盘旋,就接连使了十几手狠辣攻势,若非杨文华,只怕谁也难以抵挡。 他方才一支长剑独斗万开山、齐古愚、罗起岳、唐传贤和太湖渔隐五大高手,尚且不露丝毫败象,这回和杨文华单打独斗,自然更见凌厉,每刺出一剑,都是暗藏了好几个变化,剑光飘忽,一记紧似一记。 使到急处,但见斗场之中,剑气腾空,四面八方都是沈少川的身影! 不,但见七八个沈少川手持长剑,和七八个杨文华在捉对厮杀! 这下真把双方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矫舌不止! 在场的大半都是练剑数十年的剑术大行家,但这等场面,每个人都是第一次看到。 大家也心里明白,场中这两个年轻高手,当然不可能会分身法,把一个人由一而二,二而四,幻化出七八个人影来,这无非是双方在游走发剑,互相拼搏,因为身法剑法实在太快了,闪来闪去,看得人眼花缭乱,才会有此幻影。 金嬷嬷既担心姜凤仙的安危,又耽心沈少川敌不过柳文明,她心中只是盘算着:“对方人多势众,各派高手不下十数人之多,要想从他们手中夺回姜凤仙,那是万万不能之事,但对方众人之中,武功最强,莫过于柳文明了,沈少川若是一旦失手,后果更不可想象;但如果击败了柳文明,大家就有一拼的机会了。” 心念这一动,那还迟疑,一声不作,双脚突然一点,身发如电,凌空朝斗场中扑去,人还未到,右手凌空一振,一连发出了八剑,每一剑朝每一个杨文华的身影当头劈落。 万开山、向寒松、齐古愚等人一眼看到金嬷嬷凌空发剑,口中不禁大声吆喝道:“老贼婆,你还要不要脸?” 但因金嬷嬷纵身扑去,身法奇快,谁也来不及出手阻拦。 紧接着但听斗场中接连响起“当”’当”“当”七八声震慑心弦的金铁狂鸣! 金嬷嬷扑去的人极似遇上了极大的震力,一个人在空中连翻了七八个筋斗,才砰然坠落地上,白发披扬,手中长剑已只剩了一个剑柄,站住身形,胸口起伏,只是喘息,突然目射凶光,口中发出夜枭般呷呷尖笑,大袖一展双手连扬,发出十数点黑影,连续朝斗场中电射过去。 她这十几点黑影,正是折花门最厉害的“折花箭”——铁制的是花枝! 也就是在此时,突听正在激战中的杨文华忽然发出一声清越有如龙吟的长啸! 啸声甫起,一道青光突然暴长开来,剑光有如孔雀开屏一般,晶莹夺目,寒芒四射,强烈得令人睁不开眼睛! 金嬷嬷发出去的十几支“折花箭”,宛如飞蛾扑火,投入洪炉之中,再也看不出影子。 就在剑光暴长之际,隐隐听到铮然一声,那是长剑折断的声音,也同时响起一个人的惊呼! 不,紧接着又是一声“锵”……悠长的金铁击撞之声,漫天剑光,随着这声金铁大震,倏然声去! 因为刚才那剑光太强、太盛、太亮了,这突然敛去,大家只觉眼前一黑,一时之间,竟然看不清斗场的情形。 尤其在群侠之中,大家心头齐都一愣,不知道那声惊呼和最后那一声金铁狂鸣,斗场中起了什么变化?杨文华是胜是败?这是一个令众人关心的紧要大事,大家都急忙闭了闭眼睛,再急忙睁眼,凝目看去。 原来斗场中的两人,在第一声金铁交鸣声中,业已分开,沈少川手中长剑齐中截断,那声惊呼,正是从他口中发出来的。 杨文华最后使出了“罗浮剑法”中的第十九式“罗浮一剑”。 蓑衣老人传剑之初,再三叮嘱过,“罗浮剑法”十八式,变化奇奥,已足够应用,最后一式“罗浮一剑”,威力太强,不可轻易施展。 但今晚他因沈少川剑法奇诡,两人打了将近百招,犹未分出胜负,金嬷嬷九支“折花箭”连续出手,阴气大盛,自己如不再使他最后一招“罗浮一剑”来,就非伤在她九支“折花箭”下不可! 这一招“罗浮一剑”,果然威力奇强,剑势出手,九支“折花箭”立被剑光绞得粉碎,同时也把沈少川的长剑截断! 沈少川觉得剑光耀目,奇寒剑气已经当头罩落,自身必死,间暗叫了声:“我命休矣!” 哪知剑光还未罩落,头顶就响起了一声金铁狂鸣,把剑气逼了开去,睁眼看着杨文华就像被人推了一把,手持长剑,登登地连退了四五步之多! 心头不禁大奇,定睛看去,不由得喜出望外,原来他面前已经有两个黄衣老僧仰首而立,左首一个手中执着一柄阔如手掌的四尺剑。 这两个黄衣老僧不是本门两位最位护法无尘尊者和本空尊者,还有谁来?急忙恭敬的躬身施礼道:“弟子叩见两位最高护法大师。” 这一剑挡开杨文华“罗浮一剑”的正是无尘尊者,他本是峨嵋派掌教微尘道长的师兄,因不满当年他师父掌门人传给师弟,愤而离开峨嵋。投到密宗门下去了。 另一个本空尊者则是昔年少林寺的逐徒。 无尘者只是朝沈少川挥了挥手,意思是要他不准多说。一双金光熠熠的眼神,只是注意在杨文华身上,一眨不眨。 沈少川不敢多说,就悄悄退下。 金嬷嬷看到两位最高护法终于赶到,自然心头大喜,朝沈少川招招手,要他过去。 杨文华很少施展“罗浮一剑”,也并不知道这一剑的威力如何?只知依样画葫芦照着师父所教,使了出来,他哪知要是没有无尘尊者发剑替沈少川挡着一挡,这一剑下去,就会把沈少川劈成两半。 但无尘尊者这一挡,把杨文华震得连退了四五步,胸口如中巨石,脚下堪堪站定,突然双足一软,砰然一声,跌坐下去,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就在地上缓缓闭了眼睛,显然伤势不轻。 万开山、齐古愚、向寒松、封一标等人睹状不觉大惊,纷纷仗剑跃出,护住了杨文华。 无尘尊者目射金芒,沉喝道:“尔等给老僧退开去。” 万出开山明知这两个老魔头突然出现,今晚之事,只怕大大的不利,但杨文华被他长剑震伤,坐在地上,正在运功,岂肯退后?一时手持镔铁打狗棒,凛然道:“大师前辈高人,杨少侠已被你一剑震伤,大师还待怎的?万某等人纵然不是大师对手,岂能不顾他的伤势后退?大师如要出手,咱们也只好舍生一拼了。” 无尘尊者沉声道:“你们真的不退?” 他话甫落,只见杨文华倏地站起身来,说道:“万帮主诸位只管让开,在下很好……” 万开山回头看去,他方才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的人,这一瞬间脸色业已恢复,看不出一点负伤的样子,心中不禁暗暗称奇。 无尘尊者一双金光熠熠的眼神,直射在他身上,心中也暗暗奇怪,沉声问道:“你不是折花门主?” 杨文华潇洒一笑,拱拱手道:“在下明明就是杨文华……” 无尘尊者目光一直没有眨过,问道:“你师父是谁?刚才那一剑叫什么名称?” 杨文华含笑道:“二位最高护法,不是和家师很熟么?不然本门也不会敦请二位担任最高护法了。” 无尘尊者怒哼一声道:“小于,在老衲面前,还敢胡说?” 杨文华朗声道:“在下本门一门之主,尊者不过是本门请来的人,你怎可对本座如此说话?” 沈少川大声道:“二位最高护法,这小子是柳文明,不是门主……” 杨文华道:“谁说我是柳文明?” 无尘想是怒极,目中金光暴射,大喝一声:“小子找死……” “杨小施主且请退后!”—— 清心居扫校 第十七章 八面埋伏 话声入耳,人影连闪,已有几十个灰衣僧人,由大智禅师领头,朝无尘围了上来。 原来无尘、本空二位尊者突然在场中现身,隐身在庄院中的少林大智禅师和武当清华子自然看到了,他们就是为了要对付巴颜喀喇山三尊者,才隐身庄院中的,这就吩咐门下弟子,悄悄行出庄院,悄悄的围了上去。 因为折花门的人此时全神贯注在两位最高护法身上,是以并未注意在场中突然多了许多僧道,只当围上去的是看热闹的人。 大智禅师因本空虽是少林逐徒,究是他的师叔,才和清华子暗自计议,由武当“太极剑阵”去对付本空,少林“罗汉阵”对付无尘。 在无尘和杨文华说话之时,少林、武当弟子业已暗暗的布成了两座阵势。 万开山忙道:“杨少兄,你只管退下去。” 杨文华依言退后了几步,突然以剑支地,一个人摇摇欲倒! 原来他方才在闭目运功之时,听到无尘沉喝着要万开山等人退开,他自然知道在场之人,只怕没有一个是这两个老魔头的对手,一旦说僵了,动起手来,定然有人非死即伤,好在江大哥说过他会及时赶来,那么只有自己勉强答话,拖延一回时光,江大哥也许会赶到了。 他方才这一剑,原是因为自己用力过猛,才给无尘剑势—.逼,震伤内腑,但他练的“纯阳玄功”,稍微提气,便可使脸色红润,旁人不易看得出来,这才强压住伤势,从地上站起,和无尘答话,等到少林、武当两派的人围了上来,万开山要他退下,这一移动,伤势就再也压不住了,以剑支地,张了张口,又喷出—口血来。 万开山、向寒松急忙伸手把他扶住,在众人族拥之中,缓缓退下。 这一瞬间大智禅师率同三十六名罗汉堂弟子,两人一岗,列下了双岗“罗汉阵”,团团围住了无尘尊者。 武当清华子也率同三十六名蓝袍弟子,长剑竖胸,神情肃穆的在本容尊者四周列下了“太极阵”。 无尘尊者发出洪钟般一声大笑道:“这大概是少林寺闻名天下的‘罗汉阵’了?” 大智禅师手拄禅杖,单掌打了个讯,说道:“尊者说的极是,折花门三位最高护法,来自巴颜喀喇山,乃是密宗高僧,神功盖世,若论单打独斗,只怕无人能敌,因此贫僧和清华道兄不得不列下两座阵势,向二位尊者讨教……” “哈哈!”本空尊者发出一声破锣似的大笑,说道:“无尘师兄,这样很好,你试试少林寺的‘罗汉阵’,我也试试他们‘武当剑阵’,看看这领袖中原武林的少林、武当两派,名震江湖的阵势,是不是围得住佛爷?” 无尘尊者冷冷地看了大智禅师一眼,说道:“很好,你们可以发动了!” 大智禅师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说道:“贫僧那就有僭了。” 右手禅杖向空一挥,口中念道:“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 他这一念起梵语经咒,顿时神色庄严,那支禅杖向空发出奔雷般的风声! 站在无尘四周三十六名罗汉堂弟子同时响起梵唱,他们这次列的是双岗小“罗汉阵”。 少林“罗汉阵”,共大小之分,大“罗汉阵”有—百单八人,威力最强,自少林开派以来,据说还没有人能破。 小“罗汉阵”由十八人组成,威力自然不能和“大罗汉阵”相比;但也是武林中威力最强的联手合击阵势了。 此次大智禅师奉命率领三十六名罗汉堂弟子,前来支援各大门派,对抗折花门,自然经过挑选而来,也是少林罗汉堂的精锐,这回列出来的虽是小“罗汉阵”,但和十八人的小“罗汉阵” 又有不同,因为这是“双岗”。双岗就是说同一位置上有两个人。 罗汉阵是联手合搏的阵势,一经发动,各人就联手出击;但不论任何阵势,既然分配好了位置,此后任你如何变化,如何流动,各人有各人的步法、招式,但既定的位置,是丝毫不变的,这才能收群策群力、相辅相成之功,如果中间有一个被击倒了,阵势纵然厉害,也会留出一角空隙,予敌人以可乘之机。 现在三十六名罗汉堂弟子随着大智禅师的梵唱,人影倏然分开,就列成了双岗。 站在里面一层的十八个人手持镔铁禅杖,身形一蹲,双手起禅杖,展开的少林“伏虎伏法”起手式。 站在外在一层的十八个人同时发出“笃”的一声大响,禅杖朝身侧地上一柱,他们久经训练,十八个人—下把禅杖植入地面,功力火候,完全一样,看去就像四周打下了十八根铁柱一般,十分整齐。 同时又“呛”的一声大响,从腰间抽出了寒光闪闪的十八柄戒刀,十八个人抽出刀来: 都快慢一致,姿势如一,所以呛然刀鸣,也只有一声。 这一情形,很显然里面十八人个人用杖,外面十八人用刀了。 大智禅师只是站在阵势的外面,并未加入行列。 梵唱初起,少林南派俗家掌门一掌开天罗起岳,手持长剑,迅速地站到了大智禅师的对面。 所谓对面,就是中间隔着一个阵势,面向大智禅师而立。 大智禅师面向南首,他面向北首,遥遥相对。 那是因为被围在阵中央的敌人无尘尊者武功太高了,双岗“小罗汉阵”未必围得住他,万一三十六名弟子中,有人伤亡,大智禅师和罗起岳立时可以递补上去。 左边武当派清华子也在此时长剑列出了“太极剑阵”,围成一个圆圈,把本空围在中央。 他们和少林寺唯一不同之外,大智禅师负责指挥,站在阵外,清华子却在长剑划圈之后,足踏斗步,走入阵中。 这时另一名蓝袍弟子也仗剑从人丛中走出,和清华子斜斜相对。 “太极剑阵”,自然要像太极图一样才行! 三十五名弟子围成了一圈,清华子和那名蓝袍弟子在两角这一站,不就成了两个“鱼眼”了么?这一来,草坪上就很明显地排出了一幅太极图。万开山是个老成持重的人,尤其今晚这一战,非同小可,他虽然知道少林“罗汉阵”和武当“太极剑阵”,是武林中从未有人能破阵而出过;但终究因无尘、本空这两个魔头太厉害了,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 因此暗暗嘱咐老刺猥闻朝宗,暗中调动人手,重作布置。 由陆少游、闻朝宗和铁香炉任天翔、降龙手何老笃、隔山打虎宋百胜、于傅吉,会合第一堡主铁甲龙邓锡侯、陆德高、彭尚谦、快刀门解宗良和八名快刀手,保护正在运功疗伤的杨文华,并监视折花门金嬷嬷等人,以防突起发难。 由万开山、齐古愚、唐传贤三人站到“罗汉阵’’外四周,必要时支援“罗汉阵”。 太湖渔隐王明辉、许维良、封一瓢、向寒松四人站在“太极剑阵”四周,必要时支援“太极剑阵”。 大智禅师第一声梵唱方起,三十六名罗汉堂弟子跟着高声念咒,“罗汉阵”便已随着梵唱发动,里面一层十八个人十八支掸杖同时挥起,朝站在中央的无尘尊者攻去。 十八个出手一招,虽然同是“伏虎杖法”,但每人使的招式不同,同一时就有十八种凌厉攻势,漫天匝地而来,十八支禅杖好像交织成一张网罟,一幢杖山,从上下左右,四面合围般攻到。 无尘尊者是傲山峙立,毫不在意,渐渐发觉少林“罗汉阵”果然别具威力,出手非凡! 但仅是“伏虎杖法”,又如何威胁得了他?无尘者往前跨动,一进一退之间,虽然只是一步,已可把杖势错开。 那知堪堪错开杖势,外围十八柄戒刀,已如浪潮般涌到。 这十八个僧人,使的是少林寺“伏虎刀法”。“伏虎杖法’’利于攻远,“伏虎刀法” 却利于攻近。 而且这十八柄刀在同一时候,递出来的刀招,却是各不相同。 十八支禅杖使的招式各异,十八个人就有互相支援,互相掩护之功,十八柄戒刀使的招式不同,也有互相支援,互配之功,但十八支禅杖和十八柄戒刀这一配合,又产生了里应外合,相辅相成,互相呼应之妙。 本来无尘尊者在进退一步之间,就可闪避攻势;但加上了十八柄戒刀的攻势,他这一步进退,已经不管用了! 不,刀光杖影随着三十六个僧人的梵唱,愈唱愈高,刀杖攻势也愈演愈急! 无尘尊者已要身形如风,才能闪得开了。他在阵中观察了一阵,发觉每一个人使出来的“伏虎刀法”,虽然勇猛,也不无破绽;但经十八个人一联手,就无懈可击。 尤其这三十六个僧人,在他眼中看来,修为功力应该并不高;但经十八个人联手之后,劈出来的一杖一刀,势道之强,并不在武林顶尖高手之下。 这就使无尘尊者大为骇异,暗道:“少林寺曾经夸过口,他们‘罗汉阵’千百年来,从无一人破阵而出过,这话指的虽是大‘罗汉阵’;但以小可以观大,‘罗汉阵’法果然奥妙,别具威力,自己看了很久,还是看不出可乘之机,并不是说不能胜过他们,以自己的武力,只要出手一击,要伤他几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无尘尊者身形飘忽,避让刀杖攻势之际,三十六个僧人,内外两层,也在缓缓的转动,阵势就不一样,刀杖攻势如何交击,还是无法伤得无尘尊者。 无尘尊者心里有了“伤他几个,还不易如反掌”的念头,口中不觉发出破锣般一声大笑:“少林‘罗汉阵’也不过如此,老僧要出手了。” 双手一振,从大袖中抽出一只枯骨般的手掌,呼呼两掌,分向左右拍出。 那三十六个僧人也因刀杖交击,连续攻了无尘尊者二三十招,对方除了身形闪动如风之外,一直并未还手,也各自暗暗焦急。 当然站在阵外的大智禅师更急,口中梵唱忽然一变,念得急如连珠。 这一刹那,三十六名僧人手中杖法、刀法、步法,也紧随着大变。 里面十八个使禅杖的僧人,本来使的全是“伏虎杖法”,但此时已有九个僧人禅杖突然一变而为“降龙杖法”。 外面十八个僧人中也有九个手中戒刀由“伏虎刀法”一变而为“降龙刀法”。 这一来,三十六个人中,就是有九个人使“降龙杖法”,九个使“伏虎刀法”。 而且步法一变,不是阵势一回顺转,一回倒转,而且不管顺转或倒转,每个人身形忽上忽下,起伏不定,杖影、杖光刹时大盛! 无尘尊者也恰好在此时发动,呼呼两掌,劈击出去。 他一个人就像是分水岭,他向左右劈击出去的掌风,就像浪潮,从分水岭向左右,卷出这份声势,自然非同小可。 但“罗汉阵”这时招式一变,三十六个僧人的刀杖,也同具降龙伏虎之感! 掌风扫去,和十八支禅杖交汇而成的杖风乍然一接,竟然不相上下。 杖风甫交,十八个使戒刀的僧人同样刀光如练,十八把戒刀汇成一道刀风,也接下了无尘尊者的一掌。 这两掌居然平分秋色,不分上下! 不,居然把无尘尊者震得心头狂跳,几乎站立不在! 这一杖更使无尘尊者吃惊非小,他满以为自己一掌出手,总可震飞一二个人,哪知对方竟然把自己两掌硬接下去,还使自己有气血浮动之感! 他怔得一怔,接着大喝一声,又是呼呼两掌凌空劈出,这两掌他使出了密宗“大手印” 神功。 三十六名僧人梵唱之声,高遏入云,挥杖的挥杖,挥刀的挥刀,居然又把他两记巨大无俦的掌力,又接了下去。 无尘者究是密宗高手,目光何等犀利,劈出这四记掌风,已经看出端倪来了。 原来他挥掌劈出之际,十八个禅杖的,本来就围成了一个大圆圈,此时突然各自伸出左手,搭在另一个人的握杖右肩之上。 这十八支杖一挥而出,禅杖虽有十八支,杖风却只有一道,这一道杖风,就是十八个人的功力汇成一起所发出来的。 这十八个僧人年龄都在四十以上,如果从十岁开始练功,每人就有三十年修练功力,十八个人岂非有五百四十年功力?以十八个人的力道,硬接自己一掌,自己只被震得气血浮动,没被震伤内腑,还是幸事。 看起来和他们三十六个人硬拼力道,吃亏的还是自己! 他们聚集起来有五百四十年功力,内力悠长;但他们不能胜得自己的缘故,乃是经验不足,不善于运用内力而已! 无尘尊都是念及此,不觉呵呵一笑,右手抬起,“锵”的一声,掣出了肩头阔剑来。 在“罗汉阵”左首不远,就是武当“太极剑”。 他们围住本空尊者时起,武当弟子已经围成了一个圆圈,再经清华子斗步仗剑,走入圆圈之中,和一名领队的弟子一东一西站定,就很清楚的可以看到青草地上摆了一幅“太极图”! 清华子长剑当胸,单掌朝本空尊者打了个稽首,说道:“贫道清华子,向尊者讨教了。” 本空尊者因为无尘尊者还兀立在“罗汉阵”中,并未出手,自然也不好抢先出手,沉声道:“你们只管请先。” 武当“太极剑阵”,乃是张松溪根据三丰祖师“太极拳”原理,创为“太极剑”,后因倭寇为患,松溪遂授以众人联手合搏之剑阵,以太极动而生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之精义,名之曰“太极剑阵”也就是说两个人可以联手,三个人也可以,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个、九个、无不可以联手,甚至更多的人,都可以加入。 现在武当派列出来的“太极剑阵”,由三十六个人联手就是九个人剑阵的四倍。 武当派弟子,都练过“太极剑阵”,所以武当弟子行走江湖,很少会吃亏,就是遇上同门有危急之时,随时都可以联手却敌,人少可以联手,人多一样可以列阵,就因这样,武当派在武林中永远保持着不败的荣誉。 但数十人的“太极剑阵”,数百年也难得用上,因此江湖上知道武当派有“太极剑阵”,和少林寺的“罗汉阵”齐名;但见识过“太极剑阵”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现在武当派弟子在草坪上摆出了“太极图”形,这可以说是近百年来难得一见之事。 本空尊者虽然练成密宗神功;但也不敢小觑了这座阵势。 清华子手持长剑,打了稽首:“贫道有僭!” 他虽听本空说要他们只管请先;但怕本空突然出手,因此口中只说了四个字,就长剑划圈,一招“一元复始”,向空发剑。 本空尊者因他只是向空发剑,是以只是静立不动。 但清华子这一招“一元复始”,虽然只是向空发剑,“太极剑阵”却立时起了变化,三十六个弟子本来围成一个圆圈,此时忽然群起游走,其中九人一凑而上,九支长剑从不同角度朝中间本空站立之处,急攻而上。 本空站在中间此时不得不回手了,他长剑并未出鞘,只是一双大袖回身疾挥而出,朝九支剑上卷去。 哪知道这九人只是虚幌一剑,人影从本空身前身后交叉闪过,另九人立即一凑闪上,九支各划起两圈剑光,同时袭到。 这九人一剑划出,人随剑走,不待本空还击,忽然向旁侧避闪,这回却有十八支长剑交织成一片剑光,朝中间裹卷而来。 刹那之间,但见人影参差,满地游走,闪闪剑光看去,极为凌乱,实则一进一退,一闪一上,各有变化! 清华子虽在剑阵之中,不论三十六名弟子如何穿行游走,也仍有一名弟子和他遥遥呼应,作为太极图的“鱼目”,领导着其余弟子的攻势。 如果你站在阵中的话,你一定会感到眼前人影乱晃,剑影飞刺,偌大一座剑阵,每一瞬间都有十八九支长剑从不同角度刺到,使你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但你却永远找不到这刺你的人,等你出手,人家早已闪了开。 照说,你武功高强,发出的拳力和掌风,—定可以追击过去,殊不知这些蓝袍道人走的都是曲线,身形闪动,划着弧形而来,而划着弧形而去,永远也击不到他们。 本空双袖飞舞,施展“铁袖神功”,也只能剑来袖挡,虽未被“太极剑阵”此进彼退,交叉急攻的阵势所困,但也看不清他们来去的身法和路线,交接了几招之后,已经觉出这座“太极剑阵”的厉害。 最使他感到惊奇的是剑阵之中,好像失去了清华子的踪影,他明明并未离去,却是找不着他。 “太极剑阵”的变化,完全是动态的三十六个人,此来彼去,剑剑交叉,可说配合的天衣无缝,本空只能仗着一双铁袖,飞舞盘旋,拒挡攻势。 站在“太极剑阵”外面的太湖渔隐王明辉、鹰爪手许维良、封一瓢、向寒松四人,但觉阵势一经发动,就好像地上辅着一张很大的“太极图”,现在这张图像飞一样在旋转的。 因为三十六名武当蓝袍弟子虽在不住的交叉游走;但却永远保持着“太极图”形,丝毫不乱,在这片偌大的圈子之中,剑光交织,剑气腾空,任谁也分不清那一支剑光,是谁发的?只有本空尊者独自一人在上下左右交叉中的剑光,被他挡开之外,看去已没有还手的机会。 四人看了一回,四颗紧张的心总算慢慢定了下来。 本空尊者本来是个目空一切的人,认为以他目前的武功造诣,少林寺已无一人能是他对手,武当派只不过是昔年张三丰祖师从少林寺学去一点武功,加以变化而已! 但此时经历了“太极剑阵”这番封挡三十六支连绵不断的长剑攻击,心头骄狂之气,不觉为之一敛! 不过他心中还觉得要破阵也并不难,因为“太极剑阵”不过是三十六名武当弟子所组成的阵势而已,阵势纵然变化玄妙,自己一时纵然识不透其中变化;但武当弟子功力有限,待我出手击毙你几个,看你们还有什么变化?心念一动,不觉大笑一声,喝道:“清华子,你要徒弟们小心,老衲就要出手了!” 喝声甫出,右手骤发,一记“大手印”,朝前拍出。 “大手印”是密宗最厉害的神功,掌力出手,一道无形潜力,有如石破天惊,黄河天来之势,朝前撞击过去。 因为他找不到一个真正跟他动手的对手,只好先朝前劈了一掌试试,在他想来,这一掌出手,“太极剑阵”中至少也有两三个人被他掌力撞飞出去,“太极剑阵”也必然像黄河决口一般,有一角被掌力撞破! 哪知这一记“大手印”掌力出手,身后和左右三方的人,并未受到直接攻击,依然剑光交织,疾奔而来。 首当其冲的几个蓝袍弟子,果然游走的身形稍微一停,这几人稍一停顿,从左右穿插出去的人,已经同时闪到了他们身侧,但见九支长剑,同时接着掌风向外划出。 本空因身后和左右仍有长剑攻到,一掌击出,不得不施身挥袖,去封解刺来的长剑;但这些人刺出一剑之后,又划着弧形闪出。 前面九人以长剑接住掌风,往外划出,立时四散开去,又划着弧形闪了回来,后面的人适时闪到,也举剑顺势推出。 他们举剑推出之后,又已闪开,后面的人又相继赶上,剑划弧形,接了下来,朝外推出。 “太极剑阵”以意使气,以气运剑,全是纯任自然,不伤血气,所谓以柔克刚,以弱敌强,本空这一记“大手印”掌风虽强,却被前面九支剑使“引”字诀,顺势引出,后面九人和后来闪上来的九人,使“推”字诀,顺势推出,后面不断有人推出,便把这一股凌厉无匹的密宗神功,推出“太极剑阵”之外,消失无踪! 因为“太极剑阵”可由二人、三人、四五六七八九人合组,这座“太极剑阵”,等于是由四个“九人”所组成,合则为整体,分则为九人一组,前面九人接下一剑之际,尚有二十七人联手出剑,等前面九人退下,另有九人接上,就是永远有二十七支长剑攻敌。 本空击出一掌,就必须去顾及另外二十七人的攻势,是以无法连续发掌。 他这一记“大手印”,原只是试探性质,哪知一掌出手,掌力立被引出,这下使他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做梦也想不到凭几个武当弟子,居然能接下他一记“大手印”! 不,不是接下的,是被一股奇大的接引之力,推了出去! 本空尊者仰首厉笑一声,身形电旋,一连拍出三掌“大手印”。 这三掌是连续出手的,掌劲如山,一记接一记的拍出,就好象壮阔的波澜,一浪接着一浪,撞过来。 哪知“太极剑阵”阵势在绕转动,九支一排的长剑,去势悠然,也一排接一排的顺势推出,本空这三记“大手印”力道虽猛,竟然如一叶扁舟,顺流而下,毫不费力的又被引出剑阵之外,而三十六支长剑的重重剑幕,依然像怒海惊涛一般朝中央围攻过来。 这下可把本空激怒了,但听“哧啷”一声,一柄手掌般阔的长剑出手,刹那之间,一道奇亮耀目精虹,绕身而起,就响起了“当”“当”“当”急如骤雨的金铁交鸣! 本空在这一剑上,居然把攻到前后左右的三十六支长剑,想用剑磕了一下。 试想他一身武学高不可测,功力之深,非同小可,如果合三十六人之力,接他一剑,他自然接不下来;但这下是被个别磕了一剑,一人自然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武当三十六名弟子给他个剑剑相撞,每个都不禁被震得脚下浮动,几乎站立不稳,差幸他们久经训练,一经被震,立即斜闪开去,但在这一瞬间“太极剑阵”因交互移位的变化受阻,整个阵势,也立呈混乱。 尤其像本空尊者这样的特级顶尖高手,无隙可乘,尚且不是他的对手,阵势这一呈现了空隙,他岂肯放过?口中大喝一声,阔剑突然横扫而出。 这一记“横扫千军”,剑光如匹练横飞,要是给他扫上,至少也要有七八个人横尸剑下! 清华子本是阵中指挥,自己并没出手,此时睹状大惊,急忙挥剑而上,剑势悠然,如风吹柳条,倒卷过去。 “当!”双剑交击,发出一声金铁狂鸣,清华子一个人被本空长剑挑起,震得凌空飞出去两丈来远。 武当弟子阵势受阻,原不过一瞬间的事,立即被恢复原状,“太极剑阵”游走交击如故,三十六支长剑又幻起重重剑影。 太湖渔隐王明辉、鹰爪手许维良、封一瓢、向寒松四人看得不由大吃一惊,当下由王明辉、许良维两人急忙赶了过去。 清华子只是被本空剑上真力震飞出去,人却并未伤到那里,飘身落地,一手仗剑,缓缓呐了口气。 王明辉问道:“道兄可曾伤到哪里么?” 清华子微微一笑道:“此人剑上真有千钧之力,贫道只是被他一剑震出阵外,差幸尚未负伤。” 话声出口,人影一闪,又很快的朝阵中闪入。 在武当清华子被震出阵外之时,“罗汉阵’’中的无尘尊者的十柄阔剑也出手丁。 他面对的是十八名使杖的少林弟子,阔剑扫过,“罗汉阵’,中响起一阵震慑人心的十八声金铁大震! 少林弟子使的虽是“降龙’‘伏虎”两种杖法,但不是十八支禅杖一起砸下,论内力,自然和无尘差得很远,因此这一剑横扫,就把十八个人震退了一步—— 清心居扫校 第十八章 铩羽而归 这就是“罗汉阵”的关系,只是被震退了一步,若是个人的话,早就被震得不知飞出去多远了。 但幸亏这是双岗“罗汉阵”前面十八个使杖的受震后退,后面十八个人迅速跨上一步,十八柄戒刀又化作一幢刀山涌了上去。 无尘尊者大笑一声,阔剑再次横扫出去。 这回十八个使刀的只攻了一刀,就不战自退,十八个使杖的又抡杖攻上。 一时之间,刀杖齐鸣,还是把无尘尊者紧紧困在阵中,毫不放松。 因为这两人都是密宗顶尖高手,只要你无法伤他,时间稍久,就未必困得住他们,只要困不住他们,最后就必然会伤在他们手下。 何况方才两人虽被困,却并未出手,现在他们已经出手了。 这一必然的结果,几位掌门人自然都看得出来,只要两个阵势不支,今晚这一场拼搏下来,各大门派必然伤亡累累,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两个阵势中剑杖交击,金铁狂鸣声中,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喝道:“大家听着,令主要你们住手!” 此时场中,虽然只有两个阵势在发动攻击;但各大门派和折花门的人,双方依然剑拔弩张地对峙着,这一听到有人娇喝“住手”,所有目光不觉一起朝声音来处投去! 只见那出声的是一个手挑纱灯的绿衣小鬓。她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玫瑰红劲装的小女孩,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生得一张圆脸,梳着两条不辫子,肩头背一柄短剑,一路行来,学着大人模样,好像挺神气。 在这两人后面,却是一顶青布的轿轿,由两个壮汉抬着,缓缓走来。 在场之人,都是江湖一流好手,目光何等敏锐,一下就看清那绿衣小鬟手中提着的一盏纱竹上,有三个朱红大字“折花令”。 方才那绿衣小鬟喝道“令主要你们住手”,她手中纱灯上又有“折花令”三字,那么她口中的“令主”,该是折花令主了。 江湖上新近创立一个折花门,如今又来了一个折花令主! 绿衣小鬟一路行来,几乎像行云流水,脚不沾地,眨眼之间,已经走近。 她方才喝了声大家住手:但无尘、无空二人岂会因一个小女孩的喝声而住手?他们两阔剑不停下来,少林和武当自然也不敢停止。 绿衣小鬟手挑纱灯,走到离两座阵势还有丈许来远,便自停步,口中“咦”了一声,脆声道:“令主要你们住手,你们怎么还不住手呢?” 她身后穿玫瑰红衣衫的小女孩哼了一声道:“我来,是这两个老贼秃在作怪!” 口中说着,突然双手扬处,嘶嘶两声,发出两点黑影,箭一股朝场中投去。 不,那好像是两支丢手箭,分向两座阵中的无尘、本空射去。 金嬷嬷对折花令的突然出现自然极为注意,此时看到玫瑰红衣衫女孩射出这两支箭,不禁目中寒芒飞闪,一张老脸上,神色为之一变! 杨文华刚才由“罗浮一剑”还是初次施展,自己用力过猛,给无尘剑势一逼,震伤内腑,经过这一阵调气行功,便已恢复。 眼看来的不是江云生,而是翠儿和小琪儿,那么软轿中的“令主”,该是江兄的妹子江姑娘了,只不知江姑娘能不能胜得过这两个密宗高手?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事,无尘、本空各自伸手一招,接住穿玫瑰红衣衫女孩射去的丢手箭,原来只是两支杨柳枝儿,说也奇怪,两人同时阔剑一摆,大声喝道:“住手!” 这回“住手”二字,是无尘、本空喝出来的,少林大智禅师和武当清华子自然也如斯响应,立时打了个暗号,命令弟子停手。 “罗汉阵”和“太极剑阵”同时停手。 无尘、本空各自阔剑入匣,大步走出阵来。 无尘尊者两道熠熠金光的目光一下落到小琪儿身上,手中柳枝一扬,冷然喝道:“拈花手,这支柳枝是你打出来的?” 小琪儿绷着小脸,哼道:“不是我,还是谁?谁要你们不肯住手的?” 本空尊者厉声道:“你这小女娃是何人门下?” 小琪儿哼道:“我是何人门下,你还不配问。” “哈哈:”本空双目金芒暴射,厉笑道:“小丫头,你敢对本尊者如此说话?” “好,你敢叫我小丫头,我就敢叫你小老贼秃。” 她说到“小老贼秃”不觉得意得咭地一声,笑了出来。 只听青布软轿中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小琪儿,不许胡闹,我告诉你的话,怎么忘了?” 双方这许多人中,只有杨文华一个人知道这清脆声音是江姑娘。 此时双方的人听到轿中人话声清脆悦耳,分明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心头更觉奇怪,这少女自称折花令主,究竟是何来历?折花令主的来历,连杨文华也一无所知,但只有一个人已经猜出来了,这人就是金嬷嬷。 她并没有出声,只是眨着三角眼,静静的听着,静静的看着下文。 小琪儿道:“谁说我忘记了?”一面神色一怔,说道:“你们两个小老……和尚,既然接到了折花令,就该知道我的来历,就该回转巴颜喀喇山去了。” 她说到“两个小老”的时候,本待说“贼秃’’的;但怕师姊骂她说话不庄重,才临时改为“和尚”的。 她这番话,是学着大人口气说的,只是她本身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就算一本正经的学着大人说话,说来也总是不像。 无尘尊者听得仰天怪笑一声道:“小丫头,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 小琪儿道:“我一向都是这样,你们回不回巴颜喀喇山去?” 无尘尊者道:“你可知道咱们到中原来,是找谁的?” 小琪儿偏头道:‘‘那我不管。” 无尘尊者倏地逼上一步,沉声道:“轿中是你什么人?” “你……想对我怎样?” 小琪儿究竟有些胆怯,后退了一步,大声道:“轿中自然是折花令主了。” 无尘尊者道:“折花令主老僧倒是没有听说过,她可是你师姊?” 小琪儿道:“是我师姊又怎样?” “哈哈!”无尘尊者又是一声厉笑,喝道:“你叫她出来。” 轿中清脆声音叫道:“翠儿,打起轿帘。” 翠儿答应一声,迅速地打起了轿帘。 轿帘打起来了,场中所有的人目光不禁集中瞧去! 只见从轿中缓缓跨下一个长发披肩、身材纤巧的紫衣女郎,只可惜她脸上垂着一层紫色面纱,看不到她的面貌;但只要见到她苗条身材,清脆口音,不用说定然是一位绝色佳人了。 场中只有杨文华一个人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那张脸简直使人不敢领教! 杨文华看到江姑娘走下轿来,怕她一个人不是两位尊者的对手,这就举步朝前走去。 陆少游道:“贤弟,你已经好了么?” 杨文华含笑道:“小弟早就好了,这位江姑娘就是江兄的令妹,我怕她一个人对付不了,但如果由小弟和她联手,或许还能接得下来。” 江姑娘走前几步,冷声道:“两位尊者已经看清折花令了,似乎应该回转巴颜喀喇山去,密宗也是佛祖的一支,中原武林一向尊重密宗,两位似无和中原各大门派为敌的理由。” 无尘尊者洪笑一声道:“咱们到中原来,是无和各大门派为敌之意。” 小琪儿道:“那你们就该回去了。” 江姑娘道:”小琪儿,你不许多说。” 无尘续道:“咱们原是找天心老尼而来,她可是你师父?佛教东来,是为了弘扬佛法,达摩东来,弘扬了少林武功,密宗自然也要东来弘扬密宗神功,这是老衲先师的遗志,五十年前,先师受挫于老尼‘拈花手’,当时先师有言,密宗只要一天胜不了‘拈花手’,就一天不入中原,现在咱们就是要领教‘拈花手’来的,你明白了么?” 本空尊者道:“当年达摩东来,假少林寺发扬武学,才使后世武学昌明,老纳等应聘折花门,不但可以发扬密宗神功,也有助于中原武学,这有何不对?尔师徒一再和咱们为敌,那不是天心老尼心胸太狭窄了么?” 江姑娘道:“你们发扬密宗,原无不可,五十年前魔教倡乱,武林遭受劫运之际,尊师受魔教盅惑,天心神尼不愿尊师盛名受魔教之累,才亲自赴川边,奉劝尊师,实属一片好意,不料尊师自恃神功,神尼不得不展示了一手‘拈花手’使尊师知难而退,这也无伤和气,二位如果仅是为了发扬密宗神功,可以选一丛林,传授门徒,中原没有门户之见,更没有心胸狭窄的人,但二位替折花门撑腰,和中原各大门派为敌,就不对了。” 大家渐渐听出来了,这位紫衣女朗,竟是天心神尼的弟子! 天心神尼在七八十年以前,已经名满天下,被尊为佛门中第一高手,原在五十年前还有那么一段经过,这是江湖上从未经人道及过的。 本空尊者一阵嘿嘿干笑道:“老衲说地,咱们三人远来中原,是秉承先师遗志,必先胜了‘拈花手’,方能弘扬密宗神功,你的年纪太小了,咱们不和你计较,还是叫你师父来吧,从今晚起,以三天为限,老衲也不想为难这些人,只要你师父出面,就可无事,过了三天,咱们就要从少林峨嵋两派开始,不再客气了。” 大智禅师听得不觉长眉一轩沉声道:“阿弥陀佛,师叔出身少林,居然说得出要向少林下手的话来?少林寺从达摩祖师传道迄今,多少年来,纵有不肖之徒和邪魔外道,意图覆灭少林,但从没有一个得逞过,君子不能忘本,师叔此言最好仔细考虑。” 老和尚心头有气,出言自然不逊了。 “君子不能忘本?哈哈……” 本空尊者大笑一声,双目金芒电射,沉声道:“老衲本空,本在那里?老衲昔年有过誓言,老衲在六十年中,一定会重返少林,老衲回去弘扬密宗,和达摩先后辉映,这应该是少林寺的光荣。” 大智自然听得出他的口气,所谓重返少林,就是要消灭少林寺的根本,成为密宗的少林,这真是叛师灭祖之言,老和尚双目圆瞪,正待发作。 江姑娘道:“大师不用和他争论,这二位尊者既是冲着‘拈花手’而来,自有小女子接待。” 说到这里,目光一抬,说道:“神尼已有几十年不问尘事,二位尊者如果非赐教不可,只管冲着江洁云来好了。” 她叫江洁云,这连杨文华都不知道,现在她自己报出名来。 无尘尊者微晒道:“小丫头,你有多少道行,敢在佛爷面前大言不惭,你能接下佛爷几招?” 小琪儿小腮一绷,哼道:“师姐,他骂你小丫头,你就骂他小老贼秃好了,方才我就这样回过去的。” 江洁云脸上蒙着紫纱,看不到她的面貌;但语气依然极为平静,说道:“江洁云不但要接你无尊者几招,而且还是要二位一起上呢!” 这话如在平日,自然是觉得她狂得太离谱了,但如今大家知这位姑娘是天心神尼的门下,那就不觉得她太狂了。 本空尊者大笑道:“你要咱们两个一起上?” 江洁云道:“正是。” 杨文华忽在此时一闪而出,说道:“江姑娘,在下和你联手如何?” 小琪儿喜道:“柳大哥,我方才还在找你呢!” 她这声“柳大哥”是故意叫的,好教折花门的人把他当作柳文明。 场中这么多人,她要找杨文华自然找不到了。 江洁云道:“柳兄请退,我一个人够了。” 杨文华道:“在下和令兄是生死至交,江兄如果来了,在下也要和他联手的,姑娘总究是一个人,对方却有两个,在下和姑娘联手,也是应该的了。” 江洁云一双清澈的眼神在紫纱中闪着亮晶晶的神光,点头道:“江兄既然这么说,那就和我联手也好。” 无尘尊者道:“你们也是两个人,咱们分开来过招,还是一起出手?” 江洁云没待杨文华开口,抢着道:“自然是一起动手了。” 本空尊者大笑道:“好,好,咱们如何比法?” 江洁云又抢先答道:“两位尊者方才被困在两座阵势之中,不是使的剑么?我和柳兄自然向二位领教剑术了,二位请亮兵.刃。” “好,好”本空尊者连说了两个“好”字,侧脸道:“二师兄,咱们似乎不用客气了。” 无尘尊者嘿了一声,但听锵锵两声,两柄寒光闪闪的阔剑,随着他们抬手之间出了鞘。 江洁云以“传音入密”朝杨文华道:“杨兄待回发剑,必须一招克敌,不用客气。” 一面也随手掣出一支青莹的长剑,杨文华随着抽出剑来。 双方各自亮出了兵丸,敌我双方的人,也不禁随着心神紧张起来。 本空尊者道:“你们两个先发剑吧,只要接得下咱们三剑,就算你们胜了。” 江洁云冷笑道:“就以三剑为定。” 无尘尊者看了两人一眼,点头道:“你们可以出手了。” 江洁云道:“尊者刚才不是说,只要我们接得下二位三剑,就算我们胜了,既然要我们接,自然是你们先发剑了。” 她声音清脆,听来十分悦耳! 本空尊者哼道:“师兄,咱们就先发剑吧!” 江洁云一摆长剑,低声道:“柳兄,我们退后几步。” 两人同时后退了三步,和对方距离八尺光景,站停下来。 无尘尊者目注两人,沉声道:“你们小心,佛爷要发剑了。” 江洁云回头以“传音入密”朝杨文华道:“杨兄记住了,我们只有一招的机会,在第一招上务必使出最厉害的一招,方有胜算!” 杨文华点点头,两人同时长剑当胸,目注对方,严神戒备。 本空尊者喝道:“这是第一剑。” 他喝出“这是第一剑”,也正是他们的暗号,因为有这声暗号,两人才好同时发剑。 果然他喝声出口,阔剑陡然凌空劈出,无尘也在同时阔剑一挥,朝两人横扫过来。 这两人命名的都是密宗剑法,一个直劈,剑光如神龙出现,一个横扫,剑光若青龙戏海,剑负激荡,声似裂帛,威势之强,看得各大门派的剑术行家,莫不为之耸然动容! “柳兄,是时候了!” 江洁云娇喝出口,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青虹迎着二人剑光撞去。’这一剑正是剑术中最高的驭剑神功,若是功力到了炉火纯青之境,可伤人于十丈之外;但江洁云总究年纪太轻,功候还浅,她使出来的身剑合一剑术,一道青虹却也有抱柱般粗,三丈来长! 这道剑光,看在双方剑术大家的眼中,已是威厉无俦,举世罕有其匹了。 杨文华听到江洁云的娇喝,那还怠慢,他早已运起“纯阳玄功”,竖剑待发,口中同时发出一声清啸,双足点处。 青光跟着暴长,寒芒四射,像孔雀开屏一般朝两人当头罩落! 他这一招使出来的正是“罗浮一剑”。 方才和沈少川动手之际,也使过这一招,那时一来还是初次施展,无法控制运用,二来方才只是把它当剑招使出,并未运起“纯阳玄功”。 这回因对方是密宗高手,精擅“大手印”,为了护身起见,先巳运起了“纯阳玄功”,殊不知蓑衣老人这招剑法,正是要运起“纯阳玄功”,才能发挥威力! 江洁云使的是“驭剑术”;但杨文华此时使出来的这招“罗浮一剑”,剑光强烈,同样足有三丈来长,而且爆开来的寒芒有如孔雀开屏,扩及一丈方圆,威势之盛,几乎还凌驾江洁云的一道青虹之上! 这是双方在场人的看法,其实江洁云使的“驭剑术”乃剑术上至高无上的神功,杨文华这招“罗浮一剑”,这是剑法中最具威力的剑法。 但不论如何,这两人发出来的这两道剑光,在当今武林中,只怕已没有第三个人使得出来了。 尤其这两道剑光一经联手,威势更见强盛,连站在数丈外的人,都已感到森寒剑气,直砭肌骨,有许多人身不由己连连后退! 无尘、本空两人本以为两人联手的一剑,对方这一男一女两人极难招架得住,哪知娇叱入耳,眼前青虹耀目,一大片寒芒疾卷过来,自己两人的剑几乎无法抵挡得住! 就在此时,只听远处有人大喝一声:“二位师弟还不速退?” 无尘、本空听到大师兄这声大喝,心知危机一瞬,左手各自拍出一掌,踊身往后急跃。 他们究是密宗高手,退去之势,十分神速,身形一晃,便已退出三丈多远,低头看去,两人手中阔剑,已只剩了一个剑柄,这下直把两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江洁云这“驭剑术”功力尚浅,剑势到了三丈光景,已成强弩之末,银虹一剑,人也随着飘落地上。 杨文华也同时收剑落地,两人依然并肩而立。 等到剑光消散,大家正觉眼前—黑之际! 无法、本空两人前面,已多了一个形容枯槁的黄衣老僧,黑夜之中,只看到他一双金光熠熠的眼睛,好像星星般发光! 金嬷嬷、沈少川等折花门的人骤睹黄衣老僧,不觉一齐躬身行礼,口中说道:“最高大护法佛驾到了!” 这位最高大护法,正是无尘、本空的大师兄摩提尊者! 要知无尘尊者出身峨嵋,本空尊身出身少林,同是两派的一时气愤,远走巴颜喀喇山,投在密宗门下,虽是带艺投师,总属半路出家。 这摩提尊者却是密宗衣钵传人,功力之高远在两人之上,此时他一双金光熠熠的眼神直注在杨文华、江洁云两人身上,沉笑一声道:“你们是天心老尼的传人了?很好,你们双剑合壁;再对老僧发一剑试试看,老僧若是接不下来,立刻带我两个师弟回转巴颜喀喇山去,从此永不再入中原,若是老僧接下来了,老僧也不难为你们,只要你们领我去见尊师就好。” 小琪儿抢着哼了一声道:“你们有完没完?方才我师姐和你们讲好了的,只要我师姐和柳大哥接下他们三剑,就算我们胜了;但他们两个在第一剑上就败了,这一大把年纪,哼,说话不算话,还要来车轮战,害不害羞?你方才为什么不出头,等两个师弟败了,要现身出来?” “哈哈!”摩提尊者大笑一声道:“小女娃,老僧方才并没在场,你没看见老僧刚赶来么?” 小琪儿撇撇嘴道:“谁知道你方才不是故意躲在远处?” 只听远处传来一个妇人声喝道:“小琪儿不得无礼。” 小琪儿听到声音,不觉喜道:“师父来了!” 众人已知道小琪儿是江姑娘的师妹,江姑娘是天心神尼的门下,如今小琪儿叫出“师父来了”,这妇人声音岂非就是天心神尼了! 天心神尼远在七八十年前,已是名震武林的佛门第一高手,在场的人,只闻其名,从未有人见过她,此时听说神尼来了,莫涨领以待,想看看这位神尼的丰采。 摩提尊者大笑一声道:“来的可是神尼?” 他面对天心神尼,却也不敢再称呼“天心老尼”了。 只听那妇人声音道:“以令师的成就,昔年尚有自知之明,中原武学,代为发扬,故而声称不再进入中原,三位目前的成就,难道已经超越令师了么?” 摩提尊者道:“老僧此次东来,乃是奉行先师遗志,想瞻仰一下神尼的‘拈花手’,老僧若是依然接不下,自然立即回转巴颜喀喇山去,从此不再进入中原,不知神尼可肯让老僧见识见识呢?” 小琪儿听他一口一声的叫着“神尼”,不觉抿嘴一笑。 江洁云回过头去瞪了她一眼。她虽然脸下垂着紫纱,但这一回头,小琪儿脸上的笑容就立即收了起来。 只听远处那妇人声音应了声:“好!那你接着了。” 大家听她话声,似是还在远处;但声音入耳之际,看到摩提尊者右手突然向空拍出一掌。 一掌甫出,大家才看到一支数寸长的黑影直向摩提尊者当面射去。 摩提尊者这一掌好象毫不使力,连一点掌风也没有,“大手印”练到上乘境界,就时无形无声,一切归于自然,但只要被他击中,不仅裂石碎碑,简直没有一种力道可以抗衡。 但此时那支奇快无比的黑影电射而来,好象毫无阻挡,眨眼之间,已射到摩提尊者面前不过一尺光景。 摩提尊者未能把它击落。甚至连挡都挡不住,不禁变了脸色左手猛地向前抓出。 这下接是被他接住了,但一个人却脚下浮动,连退了三步。 无尘、本空见状大惊,急忙各出右手,以掌心抵住了摩提的背后。 这一阵话,说来可慢得多了,其实只是大家听到话声,看到一个奇快无比的黑影,一瞬间的事。 摩提尊者左手握着一支三寸来长的柳枝,一张枯槁的脸上概表情的看了手中柳枝一看,点头叹息道:“同是佛门神功,看来‘大手印’果然不及‘拈花手’了!师弟,咱们走。” 话声一落,三位尊者同时双脚一顿,破空飞起,划空而去。 金嬷嬷眼看连三位最高护法都铩羽而去,眼看今日之局,已是一败涂地! 洁云回头道:“折花门的人你们可以走了,柳兄,你请万帮主把姜凤仙放了吧,谅他们从今以后再也不敢和各大门派为敌了。” 杨文华点点头,还没开口,万开山已朝老刺猥打了个手势,说道:“江姑娘吩咐,闻长老,把姜凤仙释放了。” 老刺猥道:“启禀帮主,姜风仙的穴道是柳老弟封的,属下只怕解不开呢!” 小琪儿道:“我来。” 她走上前去,小手连拍带摩,一下就解开了姜凤仙的穴道。 原来这是杨文华因当着众人,自己不好给姜凤仙解穴,才以“传声入密”指点她应拍哪里,才解开的。 姜凤仙穴道一解,就一跃而起,怒声道:“柳文明,你给我记着,总有一天,我会剑劈了你。” 身形一扭,独自奔行而去。 沈少川怕她有失,急忙跟着纵起,追了下去。 金嬷嬷喝了声:“走!”率着折花门的人,也像一阵风般退走了。 万开山迎着江洁云、杨文华拱拱手道:“今晚若是没有江姑娘和杨老弟,咱们这些人,只怕非死即伤,各大门派非瓦解不可。” 这时各大门派的人也一齐围了上来。 江洁云朝众人裣任还礼,一面就回头道:“杨兄还不快走?” 杨文华哦了一声,拱手道:“万帮主、诸位掌门人,大师、道长,在下要先走一步。” 说完,长身掠起,一道人影电射而去。 陆少游道:“杨贤弟还要回去么?” 江洁云也道:“诸位道长,小女子也有急事,立即要走了,后会有期,恕小女子先走一步。” 小琪儿道:“师姐,你……” 江洁云回头道:“你可以坐轿回去。” 只说了一句话,就飞身掠起,追踪而去。 两人身法极快,一瞬间就失去了影子。 小琪儿道:“诸位道长,我也要走了,家里还有一个姐姐等着我呢!” 说完,一蹦一跳的钻进轿子,两名轿夫抬着轿子,和绿衣使女一起飞快的奔去。 杨文华赶回峒悟山庄,天色还没有亮,他穿窗而入,只见金萍斜靠在床沿上,已经睡熟了。 杨文华知道自己出去了两晚一天,她—定十分焦急,在自己房中靠在床沿上睡着了,一定是说自己身子不舒服,她才在房中陪着自己。 窗户没关上,自然是盼望自己尽快回来了。他心中甚是感动,举手在她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金萍瞿然惊觉,霍地站起来,揉揉眼,掠喜地压低声音说道:”公子回来了?” 杨文华迅快脱下长衫,低声道:“他们也快回来了,我赶紧要睡下,你也可以去睡了。” 金萍道:“事情怎样了?” 杨文华道:“此时不及细说,你快去掩上窗户,回房去睡吧!” 金萍点点头,迅快的关上了窗户。 杨文华哦了一声,问道:“有没有人问你?” 金萍道:“没有,小婢只是说公子没事不想下楼去。” 杨文华点点头道:“这样就好,你快去吧!” 金萍替他折好长衫收入橱中,把长剑挂在壁上,才悄悄退出房去,随手带上了房门。 杨文华掀帐上床,拉过一条薄被,就躺下去,心中暗暗好笑,金嬷嬷他们定是把自己认作柳文明,绝不会怀疑自己的了,是以放心的酣然入梦。 天色刚刚破晓,折花门的败兵残将,由金嬷嬷、沈少川率领,悄悄地回到了峒晤山庄。 金嬷嬷已在路上吩咐过金刀堂主于飞鸿,由他率领十二名青衣剑手,守住东院四周。 由金嬷嬷为首,她身后紧跟着沈少川、姜凤仙、金花、金燕四人,没回后院,却径自朝门主的院中走来。 这时天色已经亮了,吟风、吟月也刚起床,看到金嬷嬷和副门主一起走来,慌忙躬身道:“小婢叩见副门主、副门主夫人、金总管。” 金嬷嬷问道:“门主呢,还没起来么?” 吟风道:“门主每天都是巳牌时光才起身,总管要见门主,小婢这就上去禀报一声。” 金嬷嬷道:“不用了,金萍还没起来吗?” 吟风道:“金萍姐姐也住在楼上,可要小婢去叫她么?” 金嬷嬷道:“不用。” 沈少川、姜凤仙、金花、金燕跟着金嬷嬷往楼上行去。 杨文华内功精纯,纵然是熟睡的人,只要有人上楼,不论你如何放轻脚步,自可立时警觉,何况上楼来的有五人之多! 他依然躺要床上,但从几人的脚步声中,已可听出第一个是金嬷嬷,第二个是沈少川,第三个不用说该是姜凤仙,第四、第五两个,身手较弱细,步声细碎,那准是金花、金燕。 此时天色刚亮不久,他们应该也刚回来,就一脚赶上楼来,那一定是对自己起了怀疑,来看看自己是否在楼上了。 他只作不知,翻了个身,拉上薄被,故意打着轻微的鼾声。 金嬷嬷走近房门,就脚下一停,吩咐道:“金花,你去看看门主醒了没有?” 金花应了声“是”,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的走入房门,打量了一眼,才悄悄退出,说道:“门主睡得很熟,可要小婢请他起来么?” 金嬷嬷心中暗道:“看来那杨文华果然是柳文明假扮的丁。” 一面说道:“你去把金萍叫起来。” 金花答应一声,走到隔壁一间房门口,轻轻叩了两下,叫道:“金萍,总管叫你呢!” 金萍答应一声,迅快穿好衣衫,启门走出,看到金嬷嬷和沈少川夫妇,不觉一怔,急忙躬身道:“小婢叩见副门主、嬷嬷,大家这么快都回来了?小婢去叫门主起来。””金嬷嬷一摆手问道:“门主昨天没下楼去,都在楼上么?” 金萍应了声“是”。 金嬷嬷问道:“他在楼上作些什么?” 金萍道:“门主和小婢下了一天的棋。” 金嬷嬷道:“你进去叫他起来。” 金萍看金嬷嬷神色不太好,心头直是打鼓,口中应了声“是”,就推门而入,走近床前,掀开锦帐,只见杨文华侧身而卧,罐得正酣,这就轻轻推了一把,叫道:“门主,副门主和金总管来了,你快醒一醒。” 杨文华故意“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问道:“副门主他们不是出发去了?你骗谁?” 说罢转了个身,又呼呼睡去。 金萍知道他是故意做作,也故意急道:“门主,门主,你快醒一醒,小婢没骗你,真是副门主和金嬷嬷来了呢!” 沈少川站在门口,心里十分有气,暗道:“师父为什么叫他来当门主,真是窝囊极!” 杨文华这回听清楚了,口中“哦”了一声,急忙翻身坐起,说道:“金萍,你说副门主和金嬷嬷来了,他们人在哪里?” 金萍道:“就在房门口呢!” “啊!”杨文华听得一急,很快跨下床来,忙着道:“金萍,你快给我把长衫拿来。” 金萍故意取了一件天青色绸衫,伺候着替他穿好。 杨文华双手搓着脸颊,说道:“副门主和金嬷嬷这么早就来找我,一定有事的了,你快请他们进来。” 金萍走到门口,躬身道:“门主请副门玉、金嬷嬷入内。” 金嬷嬷早已等得不耐,当先走入房中,目光一抬,只见一长方小桌上,果然放着棋和一副残局,尚未收起,棋枰旁还有点剩的半支蜡烛,可见金萍说的不假。 前后两扇窗户,也关得好好的,还下着窗帘。 杨文华睡眠惺松,抱着拳道:“金总管、沈兄、沈大嫂几时回来的,快快请坐。” 金嬷嬷道:“属下刚到一会,咱们这次在五里庄栽了大跟斗,带去的人伤亡过半,连总师傅都死在人家手下了。” 杨文华故作吃惊,迅快回头朝金萍问道:“我记得沈兄和姜堂主不是一路去的,可对?” 凡是被迷失神志的人,记忆力很差,他自然事事都要问金萍的了。” 金萍问道:“门主说的是,副门主是和嬷嬷一路,袭击在五里庄丐帮分柁的各大门派去的,姜堂主是率人袭击第一堡去的。” 杨文华点头,才朝金嬷嬷问道:“总师傅死了,是什么人害死他的呢?” 沈少川愤愤地道:“总师傅是死在—个冒充门主的人手下酌。” “冒充门主的人?” 杨文华迟疑了一下,才吃惊地道:“冒充门主,那不是冒充我么?这人会是谁呢?他为什么要冒充我呢?” 金嬷嬷看他一幅浑浑噩噩的样子,不愿多说,她本来还怀疑是他,如今证实不是他了,这就说道:“我们刚回来,又吃了大亏,自然要先来跟门主报告一声了,少川,我们可以下楼去了。” 人已站了起来,沈少川、姜凤仙也跟着站起。 杨文华道:“本门既然吃了大亏,难道就此罢了不成?金嬷嬷,要不要我亲自出马,再去和他们一决胜负?” 沈少川冷笑一声道:“门主去了,就能反败为胜么?” 杨文华忽然脸色一怔,说道:“杨某‘青萍剑法’和金嬷嬷教我的丢手箭法,还不能胜得过他们么?” 姜凤仙心里骂着:“白痴!”一面冷冷地道:“看来下次是该门主亲自去斗斗他们了。” 杨文华道:“姜堂主说得是,我看日期就由金嬷嬷决定好了。” 金嬷嬷沉着脸道:“少川,我们去吧!”’她一肚子火,自然不和杨文华再说客套话了。 杨文华拱拱手道:“大家大概一晚没有睡了,还是快去休息吧!本座不送了。” 金嬷嬷和沈少川、姜凤仙迅快地下楼而去。 金萍一直送上楼去,才行回转,轻笑道:“公子你真会做作,哦,昨晚到底如何呢?” 杨文华伸手握住了金萍的手,拉着她朝床前走去。 金萍粉脸飞红,轻轻挣着手说道:“你……” 杨文华道:“你怕什么,我们坐到床沿上去,我好慢慢告诉你。” 说到这里,忽然哼了一声道:“他们还怀疑昨晚击毙辛长春的就是我,来看看我是否在房里?连楼下还埋伏了人呢!” 金萍一怔道:“楼下埋伏了人,小婢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杨文华拉着她在床沿上坐下,低声道:“楼下大概有十几个人,刚才才撤走。” 金萍仰起头,用手掠掠鬓发,轻唉一声道:“公子,你应该走了,再待下去,说不定会给他们瞧出破绽来的。” 杨文华道:“要走,现在还不到时候,我既然来了,总得打听到爹的下落才是。” 金萍微微摇头道:“依小婢看,公子的尊大人,绝不会在这里的。” 说到这里,偏头望着他道:“公子还没说昨晚的经过呢!” 杨文华凑过脸去,在她粉颊上亲了一下,含笑道:“好,好,我说!” 当下就把自己如何擒住姜凤仙,赶去五里庄,大概说了一遍。金萍吃惊道:“公子和那位江姑娘联手,把两个最高护法都打败了!那位江姑娘人生得美不美?” 杨文华在他耳边低低地道:“你如果是西施,江姑娘就是东施,你说东施美不美?” 金萍轻啐道:“小婢不信。” 杨文华道:“小信也不要紧,将来你总会有机会看到她的。” 金萍站起身道:“公子两个晚上没睡了,再睡一回吧!” 杨文华道:“不成,我如果再睡一回,又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了,你去叫吟风打洗脸水,我肚子饿得很。” 午后,杨文华吃过午餐,正在房中和金萍下棋。 只听吟风在楼下叫道:“金萍姐姐。” 金萍站起身,来至楼梯口,问道:“有什么事?” 楼上由她伺候,不准吟风、吟月上来的。 只听吟风道:“刚才金总管派人来请门主,说是马上到后进议事厅去。” 金萍道:“知道了。” 转身走入房中,说道:“金嬷嬷请公子马上到议事厅去。” 杨文华问道:“你去不成?” 金萍道:“小婢自然随公子去了。” 杨文华站起身道:“那就快些走吧!” 两人相偕下楼,出了东院,穿行长廊,来至后进议事厅。 门口一名青衣小鬟朝杨文华施丁一礼,就莺声呖呖地叫道:“门主驾到。” 杨文华也没理她,一脚跨进厅去。 厅上早已坐着金嬷嬷、少川、姜凤仙、许梅仙和金刀堂主于飞鸿等几人,看到杨文华走入。他总是折花门名义上的门主,大家一起站了起来。 金嬷嬷道:“门主请上坐。” 杨文华也没和他们客气,就走到上首一把椅子上坐下,一面点头道:“大家请坐。” 金萍就站在杨文华的身后。 一名小鬟给门主送上一盏茶来。 金嬷嬷就发言道:“本门此次夜袭五里庄,遭受惨重损失,连三位最高护法都被人赶跑了,这是本门最大的损失,也可见对方的厉害,现在咱们在遭受挫折之余,更应防到袭人不成,对方趁机反袭,所以第一件要务是必须加强峒悟山庄的防卫。 大家都没有发言。 金嬷嬷续道:“目前总师傅辛长春身故,这总师傅一职,就由金刀堂于堂主升任,仍兼金刀堂主,负责本庄巡防事务,门主认为如何?” 杨文华道:“很好,就照金嬷嬷说的办好了。” 于飞鸿起立,恭敬地道:“多谢门主,多谢金嬷嬷。” 金嬷嬷又道:“外总管萧梦谷叛离本门,所缺外决管一职,由内三堂第一堂姜堂主升任,门主认为如何?” 杨文华道:“姜堂主精明能干,外总管一职,正该由她接任。” 姜风仙一向瞧不起杨文华,也不言谢。 金嬷嬷又道:“三位最高护法离去之后,本门最高护法就出了缺,对方声势大盛之际,咱们的实力自然不能低于对方,因此老婆和大姑娘、二姑娘蹉商的结果,只有恭请老主人出山,才能挽回颓势,以老主人,那摩提不过是个番和尚,算得了什么?” 杨文华心中忖道:“不知她口中的‘老主人’究是什么人?” 金嬷嬷接道:“恭请老主人出山,已是刻不容缓之事,咱们立时动身去叩谒老主人。” 说到这里,目光一动,说道:“门主、副门主、大姑娘、二姑娘,都得和老婆子同去,峒晤山庄,本门根本重地,咱们动身之后,就交由于总师傅全权处理。” 于飞鸿道:“属下省得。” 姜风仙问道:“门主也要去么?” 金嬷嬷道:“门主是一门之主,恭请主人出山,门主自然非去不可。” 姜凤仙心中暗道:“杨文华去了也好,当着师父,自己倒要问问师父,折花门怎么弄个傀儡门主?能把他废了,少川不就顺理成章的当门主了?” “好了!”金嬷嬷站起身,说道:“咱们就这样决定,大家走吧!” 杨文华跟着站起,由金嬷嬷走在最前面,几个人出了峒悟山庄,一路往北行去。 不过四五里光景,就已步上两边俱是竹树的一条山道,大家循着石级,盘曲而上。 杨文华心中暗道:“原来他们老主人就住在山上,自己早该想到了,不然,折花门何以要设在这里呢?” 司吾山并不高,不过顿饭工夫,便已登上山顶,那是一片用石条铺成的平台,迎面是一座嵯峨宏伟庙宇的“碧霞宫”,当地人却称之为奶奶庙。 庙内供奉的神像,就是封神榜上摆“黄河阵’’的三位仙姑,云霄、碧霄、琼霄是也。 金碧辉煌的神龛中,端坐着璎珞垂面,月貌矜严的三位仙子,看去栩栩如生! 金嬷嬷领先穿行大殿,折入右郎,刚走到一个月洞门口,就看到两名身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的年轻道姑,一下挡住了去路。 左首一个道:“仙姑有谕,未奉宣告,不得擅入。” 杨文华心中一怔,仙姑?莫非金嬷嬷口中老主人,就是仙姑?金嬷嬷脚下一停,说道: “你们不认识老婆子?” 左边道姑道:“你是金嬷嬷,我们自然认识了。” 金嬷嬷道:“认识就好,老婆子是叩谒老主人来的。” 左边道姑应了声“是”,转身往里就走。 过不一会,那右首道姑匆匆走出,躬身道:“仙姑命金嬷嬷、杨文华等人入内相见。” 她手中拂尘一拂,说道:“你们随我来。” 一行人仍由金嬷嬷为首,随着道姑从月洞门折入一条两边俱是花圃的走廓,来到一座敞厅前面。阶上湘帘低垂,清静得没有半点声音。 领路的道姑走在阶前,脚下一停,躬身道:“启禀仙姑,金嬷嬷、杨文华、沈少川来了。” 只听厅上传出一个妇人娇冷的声音说道:“叫他们进来。” 话声方落,阶上三道湘帘缓缓卷起。 金嬷嬷回头道:“你们随我进去。” 她依然走在前面,接着是杨文华、沈少川、姜凤仙、许梅仙、金萍、金燕却在厅前阶上站定下来。 厅上摆设古雅而精致,上首放着两张高背锦披椅,右首椅上端坐着一个年约四旬,秀发如云,皮肤白析,面貌端好的中年道姑。 她身后立着四名一式青色道装,年约二十来岁的道姑,一个个生得眉目姣好,垂手恭立。 金嬷嬷急忙趋了上去,双膝一屈,伏地请安,口中说道:“婢子叩见主人。” 杨文华心中暗道:“原来金嬷嬷从前是这道姑的婢子。” 他是第二个,一时不知如何称呼道姑才好?金嬷嬷跪了下去,自己是一门之主,总不好跪拜,当下也跟着走上几步,拱手作了个长揖,说道:“杨文华拜见仙姑。” 沈少川、姜凤仙、许梅仙三人随后也一起跪拜下去,口称:“师父在上,弟子叩请金安。” 中年道姑目光冷森,朝几人瞥过,含笑道:“金嬷嬷,你起来。” 金嬷嬷站起身。 中年道姑目光落在杨文华身上,说道:“你就是杨文华?很好。” 然后又朝沈少川三人道:“你们也起来。” 沈少川、姜凤仙等三人也依言站起。 中年道姑问道:“金嬷嬷,我要你们办的事,可是顺利完成了么?” 金嬷嬷身躯一震,俯首道:“婢子无能,特来向主人请罪。” 杨文华听出她们的口气来了,暗道:“要折花门去对付各大门派,原来竟是发她的主意,哼,这道姑果然是折花门的幕后主持人了,只不知她究竟是何来历?” 中年道姑微哼道:“怎么,办砸了?”口气说得极冷! 金嬷嬷机伶一颤,说道:“本门行动,完全遵照主人指示,分作两路,由大姑娘前往第一堡,婢子和少川前去五里庄……” 中年道姑道:“他们可是已有准备?” 沈少川气愤地道:“回师父,是萧梦谷这老贼出卖本门,泄漏消息,以致对方早有了准备……” “这不可能。” 中年道姑道:“少川,你可知道萧梦谷是为师的什么人么?” 沈少川恭声道:“弟子不知道。” 中年道姑道:“他是为师的师兄,一向都是听为师的话,怎会中途变卦?为师要金嬷嬷担任内总管,萧梦谷担任外总管,是最可信任的两个人了,大概是他无意之间泄露了身份,为各大门派所拿;但纵然被拿,他也不至于泄露折花门行动的机密,这也许另有别人泄露的,也未可知。” 杨文华心中暗道:“此女果然料事如神,心机可怕得很。” “好!”中年道姑续道:“金嬷嬷,你把经过情形,说一遍给我听听!” “是!”金嬷嬷应了声是,就把夜袭五里庄的经过,一字不漏,详细说了一遍。 中年道姑又道:“姜凤仙,你呢,怎么会落到丐帮手里去的?” 姜凤仙急忙跪倒地上,也把当晚在水仙庙的情形,详细述说了一遍。 中年道姑目中杀机一闪,冷冷地道:“姜凤仙,你是为师一手调教出来的大师姐,竟然如此不济?” 姜凤仙急道:“师父明鉴,那柳文明武功极高,弟子实非其敌,何况丐帮和第一堡的人,都被解去了‘迷迭散’……” “住口!”中年道姑冷喝道:“你全军尽覆,还被人家俘了去,出尽折花门的丑,你可知罪?” 姜凤仙粉脸发白,伏地叩头道:“弟子知罪,还望师父开恩。” 中年道姑道:“你要如何自处?” 姜凤仙颤声道:“师父之命,弟子万死不辞。” 中年道姑哼了一声道:“我可以不杀你,但活罪难逃,你贻羞师门,应该废去你一身武功。” 她此话方出,金嬷嬷、沈少川、许梅仙都扑地跪了下去。 金嬷嬷道:“求求主人,大姑娘纵然有罪,但废去一身武功,她就完了,折花门初受挫折,正是用人之时,大姑娘……” 沈少川、许梅仙两人一齐口中求道:“师父开恩。” 中年道姑冷哼道:“你们也同样有罪,还敢替她求情么?” 姜凤仙哭道:“师父责罚弟子,弟子甘愿领罪,但废去武功,那就生不如死了。” 中年道姑冷冷说道:“为师把你从小扶养长大,第一次要你去办事,就丢人现眼,废去你的武功,并不为过,好,为师再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但我们赏罚分明,武功暂时可以保留,先挖去称一目,以示师恩,你自己挖吧!” 姜凤仙纵然平日爱美,瞎了一目,就成了终身残废之人;但她在师父面前,哪敢再说,伏地叩头道:“弟子遵命。” 右手一抬,正待朝左眼挖去。 “姜总管且慢!” 杨文华忍不住低喝一声,转身朝中年道姑拱手道:“仙姑可否听在下一言?” 中年道姑道:“你说。” 杨文华道:“姜总管新任本门外总管,纵然有罪,在下希望仙姑宽恕她一次,挖去一目之刑,可否暂时记上,等姜总管立了功,再将功赎罪?” 站在厅外的金萍听得暗暗叫了声:“更糟!” 因为被迷失心智的人,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但差幸大家都不敢在中年道姑面前求情之时,他说出替姜凤仙求情的话来,大家心中都觉得有了—线希望,并以是并未察觉他是迷失心志的人。 中年道姑道:“你是以折花门门主的身份,替她求饶么?” 杨文华躬身道:“在下是门主,这次出差错,在下也是有罪的了。” “好!”中年道姑居然说了声好,点点头道:“看在你的分上,姜凤仙挖目之刑,就暂且记上。” 姜凤仙连连叩头道:“多谢师父。” 站起身又朝杨文华躬身道:“多谢门主。” 她一向瞧不起杨文华,但这回杨文华保住了她一眼睛,她是由衷地向他感激。 中年道姑又道:“金嬷嬷,你呢?我把折花门交给你,你却疏于督察,折花门刚成立,就损兵折将,几乎全军尽覆,你该如何向我交代,如何一个自处?” 金嬷嬷也扑地跪了下去,连连叩道:“婢子无能,甘愿领罪。” 中年道姑冷漠而气怒地道:“照说真该把你也废去武功,这样,我要你自断左腕,聊示薄惩,杨文华,你大概又要替金嬷嬷求情了?是么?” 她先前说得冷厉气愤;但叫到杨文华,口气已经缓和了许多。 杨文华躬身道:“是的,在下但求仙姑开恩,金嬷嬷身为内总管,折花门全仗他调度,仙姑能否依姜总管之例暂时记下,等立了功……” “立功?”中年道姑忽然哼了一声,截着道:“她们如何立功?……那好,金嬷嬷、姜凤仙,你们给我听着,我限你们三个月之内,先给我消灭丐帮,到时将功赎罪,还有杨文华,你是折花门一门之主,我责成你负责,办完这件事,否则我连你一起问罪……” 杨文华这可不好答应,方自一怔! 只见中年道姑突然目光一抬,喝道:“外面是什么人?胆敢潜入碧霞宫来。” 众人听得不觉又是一怔! 只听厅外响起一个清脆娇美的声音说道:“是我,折花令主。” 随着话声,已从厅外走进一个长发披肩,面蒙紫纱的紫衣女郎,她,正是江洁云。 杨文华心头一阵跳动,但又感到有些惊喜,江姑娘在此时此刻出现,和中年道姑必然会引起冲突,那么自己呢?该不该出手帮她?还是继续装作折花门主下去?中年道姑目中射出两道慑人的目光,盯注着江洁云,点点头道:“你就是折花令主,叫什么名字?” 江洁云道:“你知道我叫折花令主就够了。” “唔!”中年道姑点点头道:“你叫折花令主,是什么人教你的呢?” 江洁云道:“你门下不是成立了一个折花门么?那是谁教你的呢?” 中年道姑道:“自然是我要他们成立的了,你呢?你是江容仪的徒弟?” 江洁云道:“家师是出家人,法名清尘。” 中年道姑冷哼一声道:“你会使‘拈花手’,难道不是江容仪的徒弟?” 江洁云道:“你要门下成立折花门,又假冒‘拈花手法’,肆虐江湖,必有目的,我是奉家师之命,来听听你的目的的。” 中年道姑道:“你去叫你师父来。” 江洁云道:“家师要我来,我来了就好。” “你…….”中年道姑道:“这是旧帐,你师父不来,我和你说不清。” 杨文华心中暗道:“听她口气,大概江姑娘的师父和她有着宿怨。” 江洁云道:“家师只要我来问你冒充‘拈花手法’,肆虐江湖,究竟是为了什么?旁的我不想问。” 中年道姑淡淡一笑道:“你没听你师父说过么?” 江洁云心中也暗暗奇怪:她怎么一再提起师父,一面说道:“没有。” 中年道姑点头道:“这就是你师父要你来的原因了?” 忽然目光转到了金嬷嬷身上,说道:“既然她和杨文华都在这里,金嬷嬷,你来说给他们听吧!” 杨文华听得心中大奇,惊动道:“好像还和自己也有关连?” 金嬷嬷应了声“是”,就转过身,面朝外立,说道:“这是二十年前的事,江湖上出了一位年轻剑客,不但武功高强,家传剑法,少有对手,而且面貌清俊,风度翩翩,因此出道江湖不到一年,就已名满大江南北,也不知有多少武林痴心女子,为他颠倒……” 杨文华暗道:“爹外号叫孟尝剑,据说年轻的时候,生得俊逸风流,生性好客,她说的莫非就是爹了?” 金嬷嬷口气顿得一顿,忽然回过头来,看了杨文华一眼,续道:“老婆子说的这位年轻剑客,就是门主的令尊孟尝剑杨连生。” 姜风仙不觉看了她丈夫沈少川一眼,心中也暗自忖道:“听金嬷嬷的口气,杨文华好像和师父也有着渊源,不然师父创立折花门,怎会要他来担任门主的呢!” 因为大家都觉得折花门和这折花令主可能有着某种牵连,厅上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只是听着金嬷嬷一个人说话。 只听金嬷嬷又道:“杨连生有一个父执姓江,是当年大江南北很有名的一家镖局镖主,他有个女儿,叫做江容仪,杨连生在江湖上成了名,这位江局主就跟杨连生的父亲提亲,有意把女儿许到杨家,两人是多年好友,友上加亲,自然一说即合;但杨连生生性好客,年轻人志在四方,那年他正好远游长白,家中替他订了这门亲事,事前毫不知情,却在游历中,结识了另一位奇女子薛惜芬姑娘,两人一见钟情……” 她口气顿了顿,才接着道:“等杨连生回家,父母已经择定了吉日完婚,他是个孝子,心里虽然着急,可不敢违背双亲之命,婚后亲年,赶去薛姑娘住处,薛姑娘已经搬了家,不知去处,他到处打听薛姑娘的下落,始终找不到人,第二年,他江氏夫人生下一男,就是杨门主……” 大家目光不觉朝杨文华投去。 金嬷嬷续道:“那时杨连生双亲尚在,有一个宝贝孙子,自然万分欣悦,那知过没几天,忽然有一妇人抱着一个女婴,送上门去,婴儿怀中还有一封血信,说是杨连生的骨血,请两老和杨连生夫妇好自看待,那儿也已经取了名字,叫做云儿,血书也说明这女婴取云儿的意义,云本是最清白的东西,只是没有根;但她需要父母,需要根,所以只有把她送到杨家来……” 坐在上首的中年道姑忽然脸上有了戚容,就是站在她对面的江洁云,听到这里,也止不住心头猛震! 金嬷嬷接着道:“那位江夫人总是妇道人家,气量较窄,得悉自己丈夫外头居然有人,而且生了女婴,还公然送到家里来,心里一时想不开,当晚就离家走了,她走的时候,原想把自己亲生的儿子带走,但又怕伤了两老的心,因此就带走了那个女婴……” 杨文华听得心头连震,他记得自己从小就没有母亲,娘是生下自己不久就去世的,如今听金嬷嬷说,娘是离家出走,并没有死,一时哪忍耐得住?急急问道:“金嬷嬷,我娘呢?” 金嬷嬷道:“门主令堂,据说远走滇黔,后来得蒙天心神尼收录,练成了‘拈花手’,令尊几次找上云雾山,都没有找到,那位薛姑娘生下女婴,原来让杨家好好抚养,哪知竟被江氏带走了,女儿落在情敌手里,等于是前妻的儿女由后娘来扶养,天底下有几个后娘能把前妻的儿女视如己出?心里一急,也就悄悄地找上云雾山去,那已是五年之后了,有一次,她终于在山腰上遇到了江氏,要向她索回女儿,江氏不肯,两人言语不合,动上了手,薛姑娘被江氏施展‘拈花手法’,用两片树叶,封住了两处穴道,跌坐在一棵大树之下,等过了一个时辰,树叶自落,穴道也解了,但江氏也早已走得不知去向。”—— 清心居扫校 第十九章 由我而毁 杨文华问道:“后来呢?” 金嬷嬷道:“这一晃眼,已经二十年了,薛姑娘也因那次受了江氏的折辱,全心练武,但思念她女儿,也更殷切,她所以要创立折花门,而且摹仿‘拈花手’,创出了‘折花手法’来,用这手法向各大门派下手,主要就是为了逼那江氏出面,好要回她的亲生女儿。” 现在大家都明白了,这位创折花门的中年道姑,就是昔年的薛惜芬姑娘。 杨文华心头一颤,忖道:“这么说,难道江姑娘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她师父莫非就是自己的娘……” 就在思忖之际,江洁云急着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金嬷嬷道:“老婆子一向不说谎,自然句句是真,因为老婆子就是昔年伺候小姐的婢子,我比小姐大了二十岁,抱着女婴送到杨家的就是老婆子,我还记得那叫云儿的女婴,左肩有两颗并排的黑痣……” 江洁云身躯一阵颤动,说道:“你是说你主人就是这位手创折花门的道姑?她也就是昔年的薛惜芬姑娘了!” 金嬷嬷点头道:“一点不错。” 江洁云忽然扑地跪了下去,哭叫道:“娘,女儿就是云儿……” 以膝走路,朝中年道姑扑了上去。 中年道姑一把搂住江洁云,含泪道:“好女儿,娘已经知道,娘终于找到你了。” 母女重逢,这该是何等感的人事? 金嬷嬷一面老脸上也不禁笑得挤出泪来! 杨文华怔怔地道:“她果然是我姐姐,啊,不对,她还有一个哥哥江兄,那是谁呢?” 他看到江姑娘母女重逢,不禁想起了爹,朝金嬷嬷问道:“金嬷嬷,你知不知道我爹的下落?” ‘金嬷嬷笑道:“傻孩子,老婆子今天要你来做什么?主人母女重逢,你自然也该父子重逢了。” 说到这里,抬头道:“主人,该请老爷出来了吧?” 中年道姑缓缓放开江洁云,慈笑道:“云儿,你且起来,你还没见过你爹。” 一面朝身后伺立的年轻道姑吩咐道:“快去请老爷出来。” 江洁云站起身,就站到了中年道姑身边。 那年轻道姑答应一声,转身往里行去。 杨文华听得心头一喜,暗道:“爹果然在这里!” 不大功夫,那年轻道姑领着一个身穿青绸长衫的中年儒生,缓步从屏后走出。 这中年儒生看去约莫四十六七岁,生得眉目清秀,和杨文华果然十分相像,只是脸色略嫌苍白,似有倦容。 中年道姑目含媚笑,站起身道:“连生,你快坐下来,你看这两个是谁?” 杨连生含笑在她左边—张高背椅上坐下。 杨文华一眼看到爹,立即走上几步,双膝一屈跪了下去,口中叫了声:“爹……” 中年道姑含笑一推江洁云,娇笑道:“乖女儿,还不快去见过你爹?” 江洁云依言朝杨连生跪了下去,说道:“爹,女儿给你磕头。” 杨连生含笑点点头,一面说道:“文华,你也该去叫她一声娘才是。” “是呀!文华!”中年道姑一脸喜色地道:“我叫你当上折花门门主,你叫我一声娘也是应该的了……” 杨文华应了声“是”,刚站起身,正待朝中年道姑面前跪下。 突然耳边有人喝了声,“孩子,小心,快后退几步!” 杨文华一怔! 就在他一怔之际,突然身后响起一个妇女声音冷冷地道:“你不是薛惜芬,云儿,她不是你娘,你还不速退?” 杨文华反应何等快速,听到身后飘起轻微的风声,身子已经快速转了过去。 只见自己身后不到三尺距离,此时已经多了一个缁衣女尼。 她右手腕上套着一串十八颗檀香念珠,单掌当胸,静静地站着,目注中年道姑,冷喝道:“你究是何人,还敢假冒薛惜芬?” 中年道姑一眼看到缁衣女尼,赶忙一把搂住了江洁云。 金嬷嬷看到缁衣女尼,不觉双目精光暴射,喝道:“你既然出了家,还找来则甚,难道你不该把女儿还给我主人么?” 杨文华听得身躯猛然一震,忖道:“难道她就是娘吗?” 缁衣女尼依然凛立如故,回头朝金嬷嬷含笑道:“金嬷嬷,你误会贫尼,你再仔细看看,仔细想想,她是你主人么?” 金嬷嬷粗声道:“老婆子不用看,也不用想。” 中年道姑面色冷厉地起身道:“江容仪,你来这里作甚?” 缁衣女尼道:“贫尼不是江容仪,贫尼清尘。” 中年道姑哼道:“你就是烧成了灰,我也认识你。” 现在证实了,这缁衣女尼就是娘! 杨文华忍不住流泪下来,叫了声:“娘!” 正待朝缁衣女尼扑去。 缁衣女尼右手一下把他拉到了身后,喝道:“痴儿,你难道听不出来,她不是云儿生身之母,她只是乔扮之人,云儿只怕着了她的道,天底下那有母女第一次见面,娘就会向女儿下手之理?” 杨文华听得神情猛震,问道:“姐姐被她制住了么?” 中年道姑冷冷一笑道:“天底下自然没有一个娘会在第一次见面就出手制住女儿的,但你赶来了,我不制住女儿,岂不又会给你抢走了?我已经千辛万苦地找到女儿,我不能再失去她,只要你点了头,不让她再离开我,你是她师父,又一手扶养、调教她成人,你总是她的师父,我感激你来不及,还会制住她么?” 这话倒也是人情之常! 缁衣女尼道:“这话如果是薛惜芬说出来的贫尼自可点头,但你并不是薛惜芬。” 中年道姑道:“我怎么不是?” 缁衣女尼目中精芒飞射,喝道:“难道我会看不出来么?” 右手抬动,似有出手之意。 中年道姑忽然格格笑道:“一个是你丈夫,一个是你徒弟,江容仪,你敢妄动么?” 缁衣女尼低沉地哼了一声,点头道:“你是不打自招,承认不是薛惜芬了?” 杨文华嗔目喝道:“你把我爹和妹子怎么了?” 中年道姑微哂道:“你爹好好的,我又把他怎样了?你妹子是我亲身的女儿,我又会把他怎样?” 杨文华怒声道:“你在我爹身上下了迷失神智的迷迭散,你又制住了我妹子的穴道,你再不放手,莫怪我要出手了。” 中年道姑冷笑道:“你莫忘了是我要你当折花门主的,你这点微末之枝,也敢对我口发狂言?” “你再不放手……” 杨文华目射棱芒,右手紧按剑柄,作势欲发,口中沉喝一声:“那就让我试试!” 左手抬处,食、中、无名指急弹而出。 原来他右手握剑,中是故作姿势,目的是让对方注意右手,左手“三极指”才能出其不意弹出。 这下,中年道姑果然骤不及防,但她一身武功,高出杨文华之上,应变何等神速,口中咦了一声,身形轻轻一侧,便避开;但“三极指”乃是玄门神功,威力何等强劲?但听“噗”“噗”“噗”三声,中年道姑身后一张紫檀雕花高背椅上,已被三缕指风射穿! 中年道姑神色微变,怒声道:“小畜生,你敢对我出手,金嬷嬷,你们还不给我拿下?” 金嬷嬷虽然发觉杨文华并未被迷失心智,而且武功极高,这要是换在平时,她自然要听“主人”吩咐,非出手不可;但现在她有了迟疑,缁衣妇尼说她不是自己主人,她也渐渐有此感觉! 她如果是主人的话,母女重逢,应该是何等悲喜之事,怎会一见面就制住女儿穴道之理?即此一点,就不像主人平日之人! 第二,她今天处罚姜凤仙和自己一事,尤和主人平时待人大异其趣。 难道她真的不是主人,那么她会是谁呢?主人怎么会被她假冒的呢? 金嬷嬷越想越觉得不对,不觉望着中年道姑,不知如何是好? 中年道姑看她站着没动,不觉冷峻地道:“金嬷嬷,你也敢不听我的话么?” 金嬷嬷欠欠身道:“婢子不敢,只是……” 中年道姑道:“只是什么?” 金嬷嬷心中一急,立时有了计较,连连躬身道:“主人从前亲口说过,要婢子今后追随门主,一切都听他的,不得二心,婢子怎好……怎好对门主出手?” 中年道姑哼道:“原来如此。我从前虽然这样交代过你,但现在是我的命令,我要你把小畜生拿下,你就该听我的了。” 金嬷嬷明白,主人几时交代过这番话来?这只是自己临时编造出来的,试试这位“主人”的真假而已! 看来她果然是假冒的人了!那么主人呢?会不会落在她手中了! 中年道姑喝道:“金嬷嬷,你还不要他们一起出手么?” 金嬷嬷突然腰骨一挺,目射厉芒,呷呷尖笑道:“你果然不是主人,你……把主人怎么了?你别以为装得很像,老婆子随伺主人快三十年了,你能瞒得过老婆子一双眼睛?你不把主人放出来,老婆子就和你拼了!” 姜凤仙听得一怔,急急问道:“金嬷嬷,她不是师父?” 金嬷嬷道:“不是。” 这下,沈少川、姜凤仙、许梅仙全都身躯一震,不再说话,呛呛呛三声,亮出了长剑,正待挺剑而起! “你们都想反了!”中年道姑格格笑道:“好,你们谁敢过来,我不先杀了杨连生。” 先杀杨连生,底下还有一句话,就是“再杀你师父”但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来。 金嬷嬷朝三人一摆手,面向中年道姑问道:“你到底要待如何?” 中年道姑轻笑一声道:“这还差不多,好,那么你们听着,杨文华,你是折花门主,连你在内,我这也算是条件,你要保全我爹、你同父异母的妹妹两条命,还有薛惜芬的一条命,金嬷嬷、沈少川,你们都得听我的。” 金嬷嬷道:“你说说看!” 中年道姑道:“我还是刚才那一道命令,限你们三月之内,消灭丐帮,消灭他们每一个分柁,等你们圆满完成任务之日,我自会释放杨连生、薛惜芬、江洁云三人。好了,我要带走他们两个人了,你们之中,谁敢逼近一步,莫怪我心狠手辣。” 说完,转脸朝杨连生嫣然一笑道:“连生,我们走,你先请呀!” 杨连生果然依言转身往屏后走入。 中年道姑一手挟江洁云,朝缁衣女尼冷笑一声道:“江容仪,你敢出手拦我,小心你徒弟的小命!” 身形扭动,款步走入屏后。 她一退入屏后,四个青衣道姑也像一阵风般退了进去。 杨文华跟看爹和妹子被中年道姑劫走,心头大急,首先纵身而起,朝屏后扑入! 金嬷嬷、沈少川、姜凤仙、许梅仙等人,也相继跟入。 缁衣女尼摇头头,低低地道:“善哉!善哉!这是冤孽!” 屏后,又是一个小天井,一排三间云房,收拾得十分干净,此时静悄悄的那有半个人影! 杨文华纵身上屋,后面已是围墙,墙外就是山顶,野草离离,也不见有人! 这时金嬷嬷等人也迅速的搜索了三间云房,当然也一个人影都没有。 中年道姑、杨连生、江洁云和四个青衣道姑,一共有七个人,在这先后一步之差,这七个人好像凭空失去了踪影! 杨文华飘身落地,朝金嬷嬷问道:“金嬷嬷,你还没来过么?” 金嬷嬷微微摇头道:“老婆子来过几次,但……唉,以老婆子看,主人失踪,应该已有多日了,老婆子看到的主人,只怕早已不是主人了。” 姜风仙道:“这怎么会呢?我们是前年跟师父来的。” “不错。”金嬷嬷道:“老婆子回想起来这一两年来,事情就有了显著的不同,主人创出‘折花手法’,向各大门派下手,其实何曾杀过一人?像铁甲神龙邓锡侯、九宫门向寒松、一掌开天罗起岳等人,当时都是被折花手法所杀,其实一个也没死,主人要这么做,无非想藉这些江湖上的知名人士之死,掀起江湖上人的震惊,因为一年之间,死了这许多人,好逼门主的亲生之母江氏夫人出来,那无非是为了主人的亲生之女,当时也不过要萧掌门人主其事,并没有要成立折花门……” 沈少川愕然道:“金嬷嬷的意思,后来师父交代成立折花门,就不是师父的意思了?” “不错。”金嬷嬷道:“老婆子认为后来交代咱们成立折花门的,已经不是主人了。” 姜凤仙道:“这怎么办呢?” 金嬷嬷道:“主人前一年虽然要萧掌门人掳了各大门派的人,但一个人也没丧生,后来主人交代成立折花门,就要消灭丐帮,消灭第一堡,甚至要消灭各大门派,前后行事,就判若两人,只是咱们没发觉罢了,所以老婆子认为自从主人搬来这里之后,是最近一年,才被人假冒的,她主要是想利用咱们这些人手。” 姜凤仙道:“这不大可能,师父一身武功……” 金嬷嬷摇头道:“据老婆子推测,这假冒的人,很可能本来就是这里的主持,她花了一年的时间,才取代了主人,不是下了毒,就是下了迷,要一下迷倒主人,自然不可能,但有一年的时间,就足够她布置了,所以前一年没发生事故,主人是在近一年内才被她假冒的。” 沈少川攒攒眉道:“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呢?” “阿弥陀佛!” 只听有人低喧一声佛号,缓步走入,那是缁衣女尼,她双手合一,徐徐说道:“此女心机极深,而且早已留好了退路,贫尼迟来了一步,一着失算,遂为她所乘,这庵中也许另有秘道,被她遁走,再追也来不及了。” 金嬷嬷道:“江夫人……” 缁衣女尼合十道:“贫尼清尘。” 金嬷嬷道:“师太不知可有教言?” 清尘师太道:“不敢,贫尼认为她劫持薛惜芬,要你们创立折花门的目的,就是为了以你们的实力,去对付各大门派,但从方才她的口气听来,要你们三月之内消灭丐帮一事看来,她必然和丐帮有着深仇大怨无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因此贫尼觉得要救人,就应该先知道此人的来历,文华不妨去一趟丐帮分柁,问问万帮主,此其一……” 杨文华道:“孩儿遵命。” 清尘师太又道:“折花门是她要你们创立的,作为和各大门派对立的一个门派,自宣公告天下,取消折花门,才能和各大门派合作,对付此一神秘组织……” 她说到这里,接着道:“贫尼说她另有组织,诸位也许不会深信,但此女处心积虑已久,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 金嬷嬷怵然道:“师太这话大有道理,老婆子觉得敝主人被她劫持,但此女已经群龙无首,师太可否暂时领导咱们这些人,以求人为主。” 清尘师太淡然一笑道:“贫尼出家之人,干预尘事,已非所宜,岂敢说领导二字?自古邪不胜正,你们之中,有文华和沈少施主二人,年轻有为,定可救出你们主人,贫尼自当从旁协助,也稍可消解贫尼昔年的冤孽了。” 说到这里,忽然以“传音入密”说道:“你们赶快回去,迟则有变。” 金嬷嬷听得一怔,连忙躬身道:“师太说得有理,老婆子想请师太前去峒悟山庄一行,不知师太意下如何?” 清尘师太含笑道:“不用了,诸位请吧!有事贫尼自会去的。” 杨文华望着清尘师太叫道:“娘……” 清尘师太不待她说下去,含笑道:“痴儿,你爹和你妹子,俱落在妖妇手中,你是折花门一门之主,还不快去,连络丐帮和各大门派,尤为重要,你快去吧。” 一面以“传音入密”说道:“救人之事,端在今晚二更,我会更小琪儿去通知你的,此时不可露了形迹。” 一面朝大家单掌行礼,说道:“贫尼那就要先走一步了。” 说完,右手大袖一展,一道人影业已破空而去。 杨文华故意失声叫道:“娘……” 金嬷嬷因清尘师太曾以“传音入密”嘱大家赶快回去,有“迟则有变”这句话,心头不禁暗自犯疑,但此时又不好和大家明说,只好劝道:“门主,师太答应相助,说过有事即会到峒悟山庄去的,此处既已找不到人,咱们还不如回去再说吧!” 沈少川抱拳道:“门主原来神智一直并未迷失。” 杨文华含笑道:“兄弟下山之时,家师给了我一瓶清神丹,因此不惧任何迷药。” 金嬷嬷呷呷尖笑道:“门主把老婆子都给蒙住了。” 金萍俏生生走入,说道:“门主也把小婢瞒得好苦。” 杨文华含笑道:“不瞒住你,就休想瞒得住金嬷嬷了。” 金嬷嬷道:“好了,现在大家真是一家了,从前的事儿,都是受了妖妇播弄,不提也罢,说起来真教老婆子脸红呢!” 一面挥挥手道:“大家快些走吧,门主赶回去之后,还得和丐帮联系呢!” 一行退出碧霞宫,下了司吾山,赶回峒晤山庄,但见庄门大开,门前也不见一个值班之人! 金嬷嬷因有清尘师太之言,心头就有了预感,一见这番情形,立时感到不对,急忙喝道:“大家快进去瞧瞧,咱们庄上只怕出了事!” 喝声出口,人已当先掠起,朝庄中奔了进去。 杨文华、沈少川紧跟着掠入,目光一扫,只见大天井中横七竖八着十几个人。 金嬷嬷脸色发白,顿足道:“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果然出了事!” 姜风仙道:“金嬷嬷,你好像已经知道咱们庄上会出事么?” 金嬷嬷吁了口气道:“是师太说的,迟则有变,唉,一定是妖妇来过了。” 杨文华、沈少川俯身检视了躺在天井中的十几名武士,他们身上别无伤痕,似是中了极细小的暗器致死的。” 沈少川撕开一名武士胸前衣襟,果然发现有几个针尖细的黑点,这就探手入怀,取出一块磁石,按在武士胸前衣襟,果然吸出几支牛毛般细的喂毒铁针,不觉怒声道:“这妖妇好歹毒的暗器!” 金嬷嬷只看了一眼,变色道:“会是太阴针?” 一面挥手道:“大家快分头去看看,庄上的人,是否全中了毒手?” 姜凤仙、许梅仙、金燕、金花分头往后进掠去。 杨文华跨进大厅,只见正中间一张长案上,压着一条白布,一直拖到地面,布上写着几个大字,那是:“折花门由我成立,由我毁之。” 杨文华看得大怒,哼道:“这妖妇竟如此心狠手辣,看来庄上只怕已经没有一个活口了。” 沈少川双眉微拢,说道:“这妖妇如此心狠手辣,杨兄令尊和家师等人落入她手中,实是令人担心得很!” 金嬷嬷跟着走入,接口道:“这个倒不要紧,她赶来峒悟庄,毁了折花门,那是因为咱们已经知道她的底细,咱们的实力,就是她的反对力量,她自然不能容忍了,至于门主令尊及主人等人,她绝不敢轻动,因为有人质在她手里,咱们就会投鼠忌器,此人心机极深,对她有利的,她绝不会轻易妄动的。” 杨文华道:“金嬷嬷这分析得极是,爹若有毫发之伤,我非把她碎尸万段不可。” 正说之间,姜凤仙、许梅仙等四人脸色发白,匆匆走了进来。 金嬷嬷急忙抬目问道:“大姑娘、二姑娘,咱们庄上情形如何了?” 姜风仙气愤地道:“金嬷嬷,折花门算是彻底完了,全庄上下,已经没有一个活口,所有的人,都是死在喂毒暗器这下,毫无一点反抗打斗的迹象。” 许梅仙道:“只是金刀堂的人,却一个也没有伤亡。” 金嬷嬷道:“于飞鸿呢?他怎么不来?” 姜凤仙道:“于飞鸿和金刀堂的人,都不见了。” “金刀堂的人一个不见?” 杨文华道:“金嬷嬷,莫要是于飞鸿叛变了?” 沈少川道:“这不可能。” 金嬷嬷铁青着脸道:“有可能,于飞鸿是辛长春引介来的,辛长春这总师傅却是主人交下来的,唔,他来了还不到一年,当时老婆子还当是主人交下来的,如今算起来,辛长春不是那妖妇冒充主人之后才来担任总师傅的么?辛长春是妖妇的人,于飞鸿自然也是妖妇的人了。” 沈少川听得一呆,说道:“这就是了,我方才还在想,咱们还在山上,妖妇怎么会有这般快法,赶到峒悟山庄来大施毒手,全庄武士不见丝毫反抗,又没有打斗形迹,那一定是于飞鸿施的毒手了,他如今是本庄外总管,庄中武士看到他自然不会有戒心,他打出毒针,大家自然在毫无戒备之下被杀了。” 姜凤仙道:“不错,他临走之时,把咱们帐房中存着的银票和金银珠宝都劫走了,妖妇不会有这么清楚的。” 沈少川剑眉一竖,切齿道:“这人真该杀!” 金嬷嬷点头道:“少川说的没错,妖妇不是自己来的,她自己形迹败露,就以飞鸽传令,要于飞鸿下毒手,厅上这幅白布,写的虽是妖妇口气,这是故意如此的,好让咱们认为妖妇亲自来了。” 她口气微顿,神色黯然地道:“折花门六十名剑手和其他人等,几乎有近百名之多,这些人都是无辜的,妖妇如此丧心病狂,总然毁了折花门,也削弱了咱们的力量,但咱们要对付他,这些人最多也只能摇旗呐喊,根本派上不用场,除了把咱们杀了,才真正除去她的心腹大患了。” 姜凤仙道:“金嬷嬷,现在咱们怎么办呢?” 金嬷嬷道:“峒晤山庄一下子死了成百个人,就是要埋也滑这许多人去挖坑呀!” 说到这里,不觉哦了一声道:“老婆子想起来了,这妖妇要咱们去袭击丐帮分柁,曾交下来几瓶化骨丹,以便把各大门派的人一起化去,尸骨无存,不留丝毫痕迹,后来咱们铩羽而归,没有用上,金花那几瓶化骨丹还在我房里的抽屉里,你快去取来。” 金花答应一声,返身往后走去。 金嬷嬷伤感地道:“老婆子真没想到这几瓶化骨丹,竟然会用到自己人的身上!” 天色已经黑了。 偌大一座峒悟山庄,前后五进院子,今晚一片黝黑,只有门主住的东院和第二进中院,还有灯火,折花门已经毁了,自然用不着再有巡逻、站岗的人,事实上已经没有人可以巡逻站岗了。 这时,只不过初更光景,峒晤山庄前面,正有一条人影,身法极快,扑上围墙,穿户越脊,生似路径极熟,只见个起落,便已掠到东院,刚飞身落地,跨进洞门! 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是小琪儿么,快进来。” 这说话的杨文华,他就站在石障上,等候着小琪儿。 来人声音娇柔,还带着些喘息,应道:“是我。” 身形飞快的掠上石阶。 杨文华迎着目光一注,意外地道:“是祝姑娘!” 来人一身劲装,背插长剑,身材婀娜,正是三姑娘祝杏仙! 但如今杨文华,可不是柳文明,没敢叫她名字。 祝杏仙也并不知道柳文明就是杨文华,因此只是低低地道:“我是奉清尘师太之命赶来的,门主快随我去见金嬷嬷。” 杨文华问道:“小琪儿呢?” 祝杏仙道:“小琪儿下午就已赶去丐帮分柁了。” 说着,转身往外就走。 杨文华回头叫道:“金萍,你快来。” 金萍像一阵风般走出,问道:“门主有事么?” 杨文华道:“你快随我来,到中院去。” 金萍还待再问,杨文华已经紧随着祝杏仙身后走去,她也就只好跟着杨文华身后就走。 三人进入中院,金嬷嬷和沈少川、姜凤仙、许梅仙几个人都坐在小客厅里。 祝杏仙搴帘走入,朝金嬷嬷等人福了福叫道:“金嬷嬷、大师兄、大师姐……” 金嬷嬷看到祝杏仙,赶忙站起身,喜道:“三姑娘回来了!” 姜凤仙脸色一沉,冷声道:“你还记得回来?” 杨文华紧随祝杏仙身后说道:“大姑娘,祝姑娘是奉我娘之命来的。” 祝杏仙已经没时间和大师姐解释,就回身看了金萍、金燕、金花三人一眼,挥手道: “你们在外守着,别教人听去了。” 金萍三人答应一声,转身走出。 金嬷嬷看她这般慎重,心知清尘师太必有重要之事,这就问道:“三姑娘,师太有什么指示?” 祝杏仙压低声音说道:“清尘师太已经知道峒悟山庄被妖妇肆虐之事,她要我赶来送信,今晚三更,妖妇可能会有行动,要大家小心应付。” 姜风仙道:“她敢到这里来?” 金嬷嬷道:“她必有高用助拳。” 祝杏仙道:“妖妇究竟有什么高手助拳,还不得而知,但来人可能身怀歹毒暗器,必须小心防范,因为咱们除了眼前这几个人,已别无人手,师太要趁妖妇对峒悟山庄采取行动之时,前去救人,无法赶来支援咱们,她说咱们务必把妖妇和她助拳的人缠住,如果敌势太强,也要支撑到四更,那时丐帮和四大门派的人,也许可以赶到了,今晚来人,一个也不能让他们再漏网了。” 金嬷嬷不也中途插嘴,直等她把话说完,才道:“不知妖妇有多少党羽?” 祝杏仙道:“我是听师太说的,好像那妖妇手下有不少能手呢!” 沈少川愤怒地道:“她来得正好,咱们正好和她拼个生死!” 金嬷嬷问道:“师太知不知妖妇究是什么来历?” 祝杏仙微微摇头道:“师太没有说,那妖妇的声势好像不弱呢!” 金嬷嬷目光朝大家缓缓掠过,说道:“清尘师太说得不错,咱们人手就是眼前这几个人了,既然对方有备而来,而且要把咱们这些人一网打尽,对咱们的底细,自然摸得十分清楚,也绝对在人数、武功都超越咱们,才会有些行动,看来今晚这一仗,一定十分艰苦;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也不能束手挨打,因此咱们人手虽少,只要好好调配,灵活连用,互相掩护,纵或不是来人敌手,但困守一阵,多拖些时光,一定是可以办到的,这样,第一、师太就可以从容把人救出,第二、丐帮和各大门派援手,也可以赶到了。” 姜凤仙道:“上次咱们与各大门派结下梁子,人家会赶到支援咱们么?” 祝杏仙道:“听师太的口气,他们一定会赶来的,因为师太有一封信要小琪儿送去亲交万帮主,好像那妖妇和各大门派,有极深的梁子,各大门派也不是一定为了支援折花门,而是和折花门合作,才能内外夹攻围堵妖妇的党羽,不让他们再有漏网机会。” “好!”金嬷嬷点着头道:“这么说,咱们就应该到大厅上去迎敌,大家看看,咱们人手应该如何分配才好?” 杨文华道:“在下之意以金嬷嬷居中,率金萍、金燕、金花三人,留守大厅。兄贤伉俪为左翼,许姑娘、祝姑娘居右,为右翼,这左右两翼,如无敌人侵犯,暂时不用露面,在下是暗中守在大厅上,任务是那里危急,支援哪里,这样就比较活动,不知道大家意思如何?” 金嬷嬷首先点头道:“门主设想颇为周全,咱们就这么办,金萍,你们随我来。” 她率着金萍、金燕、金花三人急步往前进大步去。 沈少川、姜凤仙和许梅仙、祝杏仙的左右翼是暗的,所以也各自悄悄走了。 杨文华眼看众人走后,他一口吹熄灯火,长身掠起,飞上屋脊,一连几个起落,便已落在大厅正面的屋脊上,他跨着屋脊坐下,这里居高临下,正好监视四面动静。 尤其目前正在大暑天里,虽是夜晚,依然溽暑未灭,坐在屋脊上,等于乘凉,仰看繁星在天,静待清风徐来,倒也颇有诗意! 三更,一钩残月,带着昏黄的月色,高悬中天,照在折花门大天井上显得黯淡凄清,好像在凭吊着折花门成立不到十天,就已一败涂地,全门尽覆,偌大一座庄院,黑沉沉毫无一点人影! 这时,峒悟山庄南首的一条石板路上,正有数十条人影,踏着月色,迅速地朝庄前奔行而来。 这一拨人,虽在黑夜之间奔行,但却保持着整齐的行列,丝毫不乱,四队武士每队十二个人,没有一个超前,也没有一人落后,始终保持着四个队形,而且身手矫捷,足见他们都是久经训练的人了。 折花门,大门敞七着,里面黑越越的不见一点动静,也没有一点人声,好像已是一座废宅。 这四队武士,一个个身穿黑衣,背负钢刀,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面目冷肃的老者,断眉细目,中等身材,上穿—件长仅及膝的黑色长衫,腰上束一条阔带,悬一柄绿鲨鱼鞘紫鳞金刀,领先而行,步履轻捷! 他,正是折花门的金刀堂主于飞鸿,他身后这行黑衣武士,当然是他一手调教的金刀堂刀手了。 折花门正是强敌临门,内无足够人手,外无同道援手的情况下,有了这支人马无异是生力军了;但可惜的是由金刀堂主率领的四十八名健儿,全已叛变了! 你没看他们连衣服都已转换了,折花门成立之初,他们不承认自己是黑道中人,所以门下武士穿的是一身青色劲装,如今他们全都穿了黑衣劲装了。 虽然江湖上有许多夜行人穿的也都是黑色劲装,但如果是大队人马,除了占山立寨的黑道中人,是很少穿黑色劲装的。 因为黑色,就表示十足的黑道。 于飞鸿当先奔近峒悟山庄大门,他脚下略为趑趄,就昂然走了进去。 大天井上,依然一片死寂,大厅上也不见一点灯火。 于飞鸿自然知道,折花门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他至少对金嬷嬷和沈少川还稍有顾忌之心,是以进入大天井,脚下就缓慢下来。 正当他走近石阶前面的时候,突听大厅上传来金嬷嬷的声音,尖喝道:“于总管,很好,你率领的金刀堂总算保全了全部实力,你快进来。” 厅上,也突然亮起了一道光,顿时点燃起四支蜡烛,只见金嬷嬷巍然端坐在中间一张高背太师椅上,她身后侍立着金萍、金燕、金花三人。 于飞鸿在阶下停了下来,森冷一笑,抱抱拳道:“金嬷嬷,你一定看到了,于某已非折花门的外总管兼金刀堂主了。” 金嬷嬷明知故问,说道:“你怎么会不是呢?” 于飞鸿冷声道:“于某是奉命来担任折花门金刀堂主的,从前就已不是,何况现在?” 金嬷嬷惊异地哦了一声道:“你说你是奉命到折花门卧底来的了,奉谁的命?” “这个叫难奉告。” 于飞鸿冷冷一笑道:“于某不妨告诉你,二十年前,于某已是堂主的身份了,这一批金刀兄弟,也可以说是于某带到折花门的了,现在你明白了吧?” 金嬷嬷虎地站了起来,尖喝道:“于飞鸿,你好大的胆子,按江湖规矩,你到折花门卧底,该当如何?你一定知道的了。” 于飞鸿大笑道:“金嬷嬷,折花门只剩下你们几个了,于某今晚是奉令来拿人的……” 金嬷嬷不待他说完,大喝一声:“你们给我把这叛门逆徒于飞鸿拿下了。” 她这一喝,从左右边屋脊上,“嘶”的一声,一下飞下四道人影,左边是沈少川、姜凤仙,右边是许梅仙,祝杏仙,四支长剑同时出鞘,像电卷风驰,朝于飞鸿扫到。 于飞鸿显然不妨有此一着,右手急忙“锵”然掣刀,口中大喝一声:“大家还不快围住他们?” 四十八名刀手听到于飞鸿的声音,立时手中钢刀一紧,迅速朝四人围了上来;但四人却把于飞鸿围在中间。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就在此时,金嬷嬷和金萍、金燕、金花四人,各自仗剑掠到阶上。 金嬷嬷尖声喝道:“金刀堂弟兄听着,于飞鸿背叛折花门,咱们要拿的人只有于飞鸿一个人,和大家无关,谁敢帮助于飞鸿,谁就得死!” 她“死”字出口,左手连扬,和金萍等三人同时以“折花手法”打出“折花箭”来,一时但听“嘶”“嘶”破空之声响处,最先冲上去的十几名刀手,口中发出凄厉惨号,像木排一般,纷纷倒了下去。 沈少川、姜凤仙等四人,对于飞鸿屠杀折花门近百人的性命,仇怒之火,早巳充满胸膛,此时把于飞鸿围在中间,恨不得把他剑剑诛绝。 一见四十八名刀手在外围包围上来,沈少川切齿地道:“凤仙,你们去对付那些该死的反贼刀手,姓于的老贼交给我好了。” 喝声中长剑突然一紧,剑光如银蛇乱闪,疾若雷霆,朝于飞鸿急攻过去。 他一手剑法,快捷无伦,此时在满腔仇怒之下,更使得凌厉无前,刹好之间,剑光交织,只把于飞鸿圈入在一片剑网之中。 于飞鸿也是成名多年的人物,手中金刀,造诣深厚,他以为有一手训练的四十八名刀手,足可应付得了金嬷嬷等几人。 那知金嬷嬷和金萍等三个侍女一出手就施展“折花手法”,射出“折花箭”把当先围上来的几十名刀手射倒,其余的人方自一愣! 姜风仙、许梅仙、祝杏仙三人突然转身向外,姜凤仙挑着柳眉叱道:“你们都是折花门的刀手,谁敢帮于飞鸿,就上来送死。” 许梅仙紧接着道:“本夹没有你们的事,为于飞鸿送命,划得来么?” 祝杏仙又道:“你们此时回来还来得及,只要退到石阶两边,就是折花门的刀手,不站过来的,杀无赦!” 那四十八名刀手,眼看围上来的同伴,在一瞬间就已死去了十几句之多,金刀堂主又被副门主圈入在剑光之下,眼看情形大大的不利,再经三位姑娘莺声呖呖地一喝,立时又有二十几名刀手抱朴刀,乖乖地朝两边石阶下走去,那就是愿意重回折花门了。 还剩下的八九个人,心头还在犹豫,脚下稍见趑趄。 金嬷嬷站在阶上,早已看出他们游移不定,那还客气,口中沉哼一声,金萍等人立即双手齐发,折花箭像飞蝗般射出,一阵嘶嘶破空锐啸方起,惨嗥闷哼也同时传来,那八九个刀手立时饮箭倒地。 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工夫,于飞鸿率领而来的四十八名刀手,有半数反正,半数中箭身亡,全部解决了。 姜凤仙、许梅仙、祝杏仙三人想不到会有如此顺利,立即又转过身去,品字形围住了于飞鸿,她们并没有出手,只是预防于于飞鸿突围。 于飞鸿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四十八名刀手,会兵不血刃,就被解决! 他自己纵然刀法凌厉,此时眼前只剩下他一个人,那得不心胆俱惊。 高手过招,有不得半点分心,这一来,自然很快被逼落了下风;但他自知一旦落到折花门手中,那就想死也不是铁事了,因此咬紧牙关,全力硬拼,把一柄金刀,使得风雨不透,大有和沈少川拼个同归于尽的决心! 但武功一道,优胜劣败,可有不得一筹之差,沈少川一身所学,连六合门齐古愚、九宫门向寒松、八卦门封一瓢等练剑数十年的高手,都曾一一败在他剑下,于飞鸿刀势最猛,已经被逼落了下风,如何还能扳得回颓势! 金嬷嬷眼看着半数刀手,反正回来,心头自然高兴,朝他们含笑道:“很好,你们都是忠于折花门的人,折花门决不会亏待人们的。” 当下就是金燕、金花清点人数,一共是二十六名,就要他们十三个编成一队,分为左右两队,由金燕担任左领队,金花担任右领队,由两人统率指挥,已死的刀手以“化骨丹”化去。 现在只剩下于飞鸿一个人在沈少川剑下挣扎,作困兽之斗,眼看他支持不了多久了! 折花门有了这二十六名刀手,声势顿时壮盛起来,厅前阶上,也同时挑起八盏气死风灯,把大天井照得通明,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了! 这时只听庄外大门口,传进来一个娇冷的声音说道:“唷,折花门的人,怎么还没死光?于堂主,你的手下呢?怎么?你连一个乳息未干的沈少川都收拾不下来?好,你们谁去把于飞鸿给我替下来?” 这话正是那个假扮薛惜芬的中年道姑的声音! 显然对方的人,已经到了庄外,金嬷嬷一挥手道:“大家跟我出去,我老婆子今晚倒要会会这个妖妇。” 中年道姑话声方落,只见一个瘦高人影,手提长剑朝大门口冲了过去,大声道:“于飞鸿,贫道来他。” 他刚冲进门口,右脚堪堪跨进门槛,突觉眼前微风一飒,当门站着一个身穿天青绸衫,腰悬长剑的俊美少年,含笑道:“道兄止住。” 那瘦高人影正是一个道装打扮,留着五绺黑须的道人,闻言一怔,说道:“年轻人,快让开。” 这挡在门口的俊美少年正是杨文华,他依然含知道:“道兄可知这峒悟山庄,是什么人所在么?” 瘦高道人哼道:“这是折花门,难道还会错么?” 杨文华道:“没错,所以本门有权不让你进去,道兄回去吧!” 他右手早巳暗藏在袖中,这时突然抬手,食、中、无名三指接连弹出,使得是“三极指”! 那瘦高道人能有自信来接替于飞鸿,自然是武功极高之士,一见杨文华屈指朝他弹去,他看杨文华年事极轻,只当他使的普通指法,那会放在眼里?口中大笑一声,左手袖袍一拂,喝道:“你给贫道……” 他焉知“三极指”乃是“纯阳真气”所凝聚的指法?连下面“站开去”三个字还没出口,一个人忽然“啊”了一声,脚下登登地往后连退了三步。 这三步若在别处,倒也无所谓,但他正待跨入大门,就往后退,这大门口最多也只能让他退上两步,第三步就到了石阶,石阶是一级比一级低的,他一脚踏空,一个瘦高身子往后一仰,就—个筋斗翻倒出去,倒在地上,就像一堆烂泥,除了喘息,再也站不起来。 原来杨文华已知中年道姑今晚三更来犯,娘正好趁机去救爹和妹子,心头已去了投鼠忌器的顾虑,二来娘曾要祝杏仙传话,今晚来人,一个也不能放过,因此在出手之时,早已凝聚“纯阳玄功”,以“三极指”破去了来人一身真气。 须知他练的“纯阳真气”,正是旁门左道的克星,是以一下就废了瘦高道人的武功。 就在瘦高道人一跤跌出去的同时,身后大天井上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号,于飞鸿被沈少川一剑透胸而过,往后倒去。 沈少川双目通红,厉笑道:“姓于的,你应该偿还折花门一百条人命,我应该斩你一百剑才是。” 他仇怒填鹰,长剑连挥,在于飞鸿尸体上,连劈了十几剑,意犹未尽,手仗长剑,大声道:“今晚到折花门来的,沈某一个也不能放过。” 大步朝门口飞奔而来。 杨文华急忙伸手一拦,一面以“传音入密”道:“沈兄不可任性,外面来人不少,咱们不能放过,但是一个一个的来,拖延些时光,我娘才能把人救出。” 沈少川给他一拦,才脚下一停,点点头道:“门主说的极是。” 这时金嬷嬷、姜凤仙等人,也一起走近门口。 中年道姑看到瘦高道人委顿在地,又听到了于飞鸿的惨号,心头不觉大怒,哼道:“杨文华、沈少川,你们在我面前,还敢如此发横,难道你们忘了你爹和薛惜芬还在我手里么?” 杨文华独自当门而立,不让沈少川、金嬷嬷等人出去,一面微微一哂道:“你要我们在三个月内扫平丐帮和第一堡,折花门已经接受了,照说你应该守信才对,哪知你蛇蝎居心,趁我们尚在碧霞宫,你居然下令于飞鸿,以残酷恶毒的手段屠杀折花门的人,又认为我们只剩下几个人,就连夜率众来犯,企图把我们几人一举歼灭,杨某身为折花门主,岂容你如此猖獗?不是杨某夸口,今晚若是让你有一个漏网,我就不叫杨文华了。” 中年道姑厉声道:“你这小子,好狂的口气,你不是杨文华!” 她对杨文华查得很清楚,杨文华只会杨家家传武功;但目前的杨文华一身武功,竟然如此高强,自然令她怀疑他不是杨文华了。” 杨文华大笑道:“在正不是杨文华,那会是什么人?” 中年道姑厉笑道:“你是柳文明!” 她听说过柳文明是罗浮蓑衣老人门下。 她说出“柳文明”三字,站在门内的祝杏仙不由神情一动。 她直到如今,还不知道柳文明就是杨文华,不觉回眼朝杨文华偷偷的瞧去,她也觉得他不像窝窝囊囊的杨文华,心中暗道:“莫非他真是柳郎假扮的不成?” 沈少川、金嬷嬷等人虽因杨文华挡在门口,但大家都看清楚了,中年道姑前后左右两边,站着四名手持佛尘的年轻道姑,长发披肩,肩头斜插着长剑。 她身后一排六七个人,都是俗家装束,高矮不一,年龄少说也都在五旬以上,看去全非俗手!” 杨文华口中发出朗朗长笑,随着笑声,缓步跨出大门,他腰悬长剑,风度翩翩,这几步走得潇洒已极,他跨出大门,沈少川及金嬷嬷等人自然也跟了出去。 杨文华一直走下台阶,才脚一停,含笑道:“不错,在下正是柳文明,因为我和杨兄是结义兄弟,他的事和我的事一样,所以在下乔装杨门主,来会会你们的。” 他承认自己是柳文明,乃是将计就计使对方无法再用爹和妹子来威胁他了;但他这番话,却令金嬷嬷等人也有些莫测高深,弄不清他到底是柳文明还是杨文华呢? 中年道姑哼道:“你如果是柳文明,那么杨文华呢?” 杨文华微微一笑道:“杨兄另外有事去了,在下代他而来,自可完全代他作主,你们有什么道,只管划下来。自今柳某承接。” 中年道姑目光一抬,说道:“姓柳的,你是罗浮蓑衣老人门下?” 杨文华道:“原来仙姑对在下来历,调查得很清楚了。” 中年道姑哼了一声道:“柳文明,我要劝你一句话,今晚之事,是我和折花门的过节,与你风马牛不相及,再说我们和罗浮一派,也毫无梁子,你实在犯不着管这场闲事,也犯不着伤两家的和气。” 杨文华大笑道:“仙姑这就错了,在下答应过杨兄,助他一臂之力,他父亲、妹子都落在仙姑手中,投鼠忌器,今晚不好出.面,我是他朋友,能不管么?仙姑如果肯听相劝,先把杨兄令尊和妹子释放了,岂不是真正不伤两家和气了?” 中年道姑脸色微变,冷冷地道:“柳文明,你以为我怕了罗浮派,不敢动你么?你此时及早抽身,我还可以不难为你。” 杨文华大笑道:“在下不是说过了么,在下不但代杨兄而来,你看,我还扮得和杨兄一般无二,今晚在下就是折花门主,你们冲着折花门来,也就是冲着我来的了,折花门主能不管折花门的事,及早抽身么?仙姑如果不吝赐教,在下自无不接之理。” 站在中年道姑身后几人中,一个独眼老者沉声道:“教主,这小子狂妄得很,属下去把他拿下了。” 杨文华心中暗道:“独眼老者称他教主,不知她是什么教的教主?” 中年道姑点头道:“陆护法去试他几招也好。” 那独眼老者一下从背后撤下一面黑黝黝的铁牌,举步走出,沉笑道:“姓柳的,你亮剑,让老子较量较量你看!” 杨文华一双俊目之中,射出两道寒光,喝道:“在下虽不知你们是什么教,但听你们教主称呼你陆护法,护法的地位在教中应该不低了,在下看你年龄,似乎也已不小,你应该走过江湖,就应该懂得江湖礼数,在下今晚是折花门主,也是一门之尊,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独眼老者满脸横肉,厉笑道:“你是柳文明,并非折花门主。” 杨文华道:“但我此刻是杨文华,就是折花门主,你敢侮辱本门主,本门主就饶你不得!” 话声甫出,人影一闪,已经到了独眼老者身前,左手挥手一掌,迎面拍了过去。 他这一式身法,当真快如闪电,尤其人到掌到,一道凌厉无前的掌风,有如泰山压顶一般撞到! 独眼老者没防他还在说话的人,说打就打,出手竟有这般快法,如果换了一个人,可就接应不下来,但他究是教中护法,护法可不是挂挂名的,何况他手中已经撤下铁牌,一言不发,举起铁牌,朝杨文华击来的掌势就砸。 杨文华早就下了决心,今晚来人,一个也不能放过,因此左手拍出,身形一个轻旋,右手三指已经快疾无伦地弹出,口中朗笑一声道:“你还不配和本门主动手,换一个来吧!” 他弹出去的自是“三极指”了,独眼老者砸出的铁牌堪堪落空,口中就哼了一声,脚下登登地连退三步,依然站立不稳,一跤跌坐下去,就和方才那瘦高道人一般,除了喘息,再也站不起来,看情形也是被废去了一身武功:这下直看得金嬷嬷等人大感惊奇,他们就站在杨文华身后,依然没看清他如何出手的,而且只一招之间,就破去了人家一身武功。 姜凤仙悄悄朝她丈夫沈少川道:“我看他真是柳文明呢!” 沈少川点头道:“柳文明也好,现在总是友非敌了。” 对方众人眼看陆护法在柳文明手下,只是一招,就武功被废,自然全都不觉耸然动容! 跟随教主来的八大护法,转眼伤了两个,这还得了?今晚本是扫荡折花门来的,平空钻出一个假扮杨文华的柳文明来,再这样下去,岂不要全数都折在这小子手中了?·中年道姑目中流露出愤怒之色,格格娇笑道:“柳文明,很好,你一下毁了我座下两大护法,除非你答应提任我教下护法,否则本仙姑就无法饶恕你了。” 杨文华朗笑一声道:“这该怪教主自己,在下今晚代替杨兄而来,就是一门之主,要和门主动手,就应该教主亲自出手,才是门当户对,怎奈教主派出来的,尽是些江湖上三流角色,自然不堪本门主一击了。” “好个门当户对!” 中年道姑忽然媚眼如丝,笑盈盈、水淋淋地朝杨文华瞟来,点头道:“你的意思,那是要本教主亲自奉陪了!” 说到这里,右手玉管似的五指一舒,娇声道:“取我剑拂来。” 侍立在她左右的两名青衣道姑立即捧上一柄白玉马尾拂尘,和一柄粉红剑穗的长剑。 中年道姑左手尖尖五指轻翘,用无名指套住了拂柄丝络,然后右手轻抬,“锵”的一声,从侍女手中抽剑出鞘,莲步轻移,左手拂尘朝前一拂,眼波流转,凝注着杨文华娇声道:“本教主来陪你,你总称心了吧?” 你别看她已近中年,但身材婀娜,媚态万千,加上语声娇软,眼波如水,笑得春意荡然,这些依然会使得男人怦然心动! 金嬷嬷突然大声道:“她是飞狐吕素素。” “哈哈!”有人洪笑一声,接口道:“金嬷嬷说对了,她就是昔年漏网的千面教匪首吕金龟的独生女儿!” 这话声从远处传来,但声音十分洪亮! 大家抬目看去,但见南首大路上,正有一行人飞奔而来! 当前一个身材高大的正是正帮帮主万开山,跟在他身后的则是陆少游,和四位长老老刺猥闻朝宗、铁香炉任天翔、降龙手何老笃,最后则是三十名一式手持镔铁棍的丐帮弟子。 这一行人从面首而来,正好是千面教人的背后,他们正奔行到相距还有三丈光景,就一字排开,好像是有意截断他们退路的了。 中年道姑倏地一惊,回过身去,冷冷地看了丐帮的人一眼,冷笑道:“万开山,我正想此地事了,就要找你们去,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万开山洪喝一声道:“吕素素,昔年尔父亲笑面狼吕金龟创立千面教,还勾结倭寇,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作案如山,官府都有案可稽,终于在各大门派围攻之下,难逃法网,那时你不过二十来岁的小女子,大家念你年幼无知,放过了你,不想你在二十年后,幽禁薛姑娘,再假她之名,支使她门下成立折花门,妄图借刀杀人,以遂你消灭丐帮,消灭各大门派的初心,差幸杨老弟和江姑娘及时援手,挽回一场杀劫,你又劫持杨少侠父女,杀害折花门近百无辜,今晚又勾结千面教昔年漏网余孽,夜袭折花门,真是蛇蝎居心,恶毒犹胜尔父……” “住口!”吕素素柳眉一挑,冷笑道:“万开山,你少在我面前倚老卖老了,既然你是冲着我来的,那也好,两笔帐,就合做一笔算吧!你带来的人手,好像不少,想动手,咱们就拼个生死存亡。” 她在说话之时,左手拂尘倏地向空一,右手长剑抖处,身形飞起,朝万开山扑了过去。 敢情她这拂尘一圆,乃是暗号,本来站在她身后的六人,因为她转过身和万开山说话,大家也跟着转过身来,变成站到了她前面,她纵身朝前扑去,那六个人本已亮出兵刃,同时朝丐帮众人中扑了过去。 本来她是要和杨文华动手的,这一转身,杨文华变成了在她身后了。 但吕素素并不怕杨文华出手偷袭,困为她还有四个道姑打扮的侍婢,并未随着她转身,吕素素朝万开山扑去的同时,四名年轻道姑已经动作如一,锵然剑鸣,每一个人手中都迅快的掣出双股剑来,脚下移动,八支闪着精光的长剑,交叉当胸,八道剑光凝注在杨文华一个人身上,自然是防杨文华出手了。 吕素素剑先人后,迎面扑去,万开山洪笑一声道:“来得好,昔年是老夫放你的,今晚正该由老夫亲自把你拿下。” 右手一挑,镔铁打狗棒呼的一声,朝剑上磕去。 吕素素当然不肯和他硬接,身形轻旋,左手拂尘一抖,散作一蓬茛丝,朝万开山当头洒去。 那六个老者跟着吕素素扑起,丐帮长老闻朝宗、任天翔、何老笃等五人各挥兵刃,展开了一场激战。 沈少川手仗长剑一下掠到杨文华身边,低声道:‘‘他们有六个人,丐帮只有五个,兄弟去分他一个。” 身形闪动,像一阵风般投入战场,口中喝道:“你们六个人和丐帮朋友五个人交手,不是少一个对手么,在下来凑一脚。” 他长剑如轮,一下就截住了一个手使七节钢鞭的老者,动起手来。 金嬷嬷站在阶上,尖声道:“今晚这几个贼子,一个也不能让他们漏网,门主,你注意那妖妇一个就好,其余的人,由老婆子咱们来对付。” 杨文华大笑道:“金嬷嬷只管放心,他们一个也走不掉的。” 正在说话之时,丐帮后面,又出现了一行人,那是江南第一堡堡主铁甲神龙邓锡侯和少林南派俗家掌门人一掌开天罗起岳两人领头,后面紧跟着总管陆德高和二十名第一堡武士。 对锡侯洪笑道:“兄弟还当干面教有多大势力,原来只有几个人!” 杨文华老远就拱拱手道:“邓堡主、罗掌门人,今晚多蒙赶来赐助,在下感激不尽。” 罗起岳大笑道:“杨站主怎么和咱们客气起来了?江湖同道,这是应该的。” 金嬷嬷心中暗道:“看来折花门和各大门派之间的过节,已可揭开,如此一来,折花门倒可以和各大门派携手合作了。” 吕素素不愧是千面教的教主,她左拂右剑,施展开来,当真像电闪雨飘,一柄长剑像灵蛇一般乱闪,记记都是攻敌必死的凶狠毒辣招数,左手一柄拂尘,也使得风飘万点,丝丝如雨,潇潇生风! 万开山一支打狗棒,使出了劈、招、挑、粘、点五字诀,划起一片如山棍影,还是无法占得上风! 吕素素在和万开山激战,眼看又有帮手陆续赶到,心中不禁大急,她怎么也想不到折花门居然会搬来救兵,而这些救兵,又是折花门的死对头丐帮和第一堡,这真是在她意料之外的事。 本来折花门只剩下几个人,自己身份泄露,杀之灭口,应该是轻而易举之事,这一来,今晚只怕很难全身而退了—— 清心居扫校 第二十章 各有计谋 她这一想,一面双手加紧舞剑,一面口中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银哨! 这是告诉她的随从,各自突围。 她发出口令,左手拂尘连挥。突然飞出一蓬黄烟,双足一顿,有如鹞子钻天,一下纵起三丈多高,身形横掠,越过万开山,往外泻去! 四名年轻道姑也在黄烟飞扬之际,跟着往外就冲! 银哨甫起,和四名丐帮长老正在动手的六人,口中同时连声叱喝,攻势突然转盛! 和闻朝宗动手的是一个手使一个乾坤圈的老者,双方功力,本在伯仲之间,此刻他呼呼一连三圈,连环进击,把闻朝宗逼退了两步,突然双足一点,腾空跃起,朝外掠去。 在这同时和铁香炉任天翔、降龙手何老笃、隔山打虎宋百胜、陆少游动手的四人,也各使奇招,把对手逼退,各自往外就冲。 铁甲神龙邓锡侯、一掌开天罗起岳眼看千面教贼人果然想逃,口中大喝一声,拦住了去路。 万开山见多识广,一见吕素素拂尘挥出黄烟,立即摒住呼吸,往后斜跃而去,口中大喝一声:“快截住他们!” 身形闪动,避开那一股黄烟,率同陆少游和四位长老,冲尾追去。 金嬷嬷、姜凤仙、许梅仙、祝杏仙同样纵身追扑而起。 只见和沈少川动手的那人,使一支七节钢鞭,武功虽高,却被沈少川重重的剑影困住了,脱身不得,犹在作困兽之斗。 这一下但见满空人影乱飞,前面几道人影,快速如同流星,邓锡侯、罗起岳喝声出口,五人已到面前,他们志在突围,合五人之力硬冲,便听一声金铁击撞之声和掌声飞啸声中,邓锡侯、罗起岳被震得后退了几步,等万开山等人赶到,那五道人影业已去势如电,再也追不上去。 万开山目光一注,问道:“邓堡主、罗掌门人没有事吧?” 邓锡侯缓缓吸了口气,说道:“这五个贼子,功力极高,兄弟惭愧竟然未能截得他们。” 罗起岳道:“以兄弟看来,这五人很可能是昔年吕金龟手下的五虎将了。” 万开山点点头道:“兄弟也这么想,这五人身手,绝非寻棠,合他们五人之力,邓堡主和罗掌门人自然阻拦不住了。” 老刺猥愤然道:“我叫化于倒是不信,几时非找他们拼上一拼不可!” 这五人是朝西突围,吕素素和四个年轻道姑,却分头朝东,他们刚刚冲出,却遇上了杨文华。 他长剑横胸,青衫飘忽,好像早就守在路上一般,吕素素一道人影飘落,他就发出清朗的笑声说道:“吕教主,在下认为你还没亲自和在下走上几招,怎可轻易言走?” 吕素素没想到杨文华会抢在她前面,拦住去路,口中娇叱一声:“拦我者死!” 长剑飞快的朝他面门点到。 杨文华笑道:“拦你也未必会死吧!” “叮”的一声,把她长剑压住! 就在这一瞬间,那四个年轻道姑,也同时掠到,八支长剑,交叉朝主主主身上刺来。 杨文华剑势一沉,把吕素素长剑压了下去,同时剑尖一抬,身形电旋,但听一阵锵锵剑鸣,把八支长剑一齐封出。 吕素素冷哼一声,剑拂同施,同时攻到。 就在此时,金嬷嬷和姜风仙等三人也已追到,金嬷嬷大喝一声,长剑如风,截住了一名道姑。 姜风仙、许梅仙、祝杏仙同时抡剑而上,各自截住了一个,立即展开剑法,和她们动上了手。 杨文华大笑道:“金嬷嬷,那四个就交给你们了。” 他长剑开阖,使出“罗浮十九式”,剑势如虹,一圈圈朝吕素素圈去。 吕素素左拂右剑,连番急攻;但她知道是杨文华的对手,不过十几个照面,就被逼落下风。 此时万开山、陆少游、对锡侯、罗起岳和丐帮四大长老都纷纷赶到,在四周围了上来。 吕素素那四个侍女,虽然发剑如轮,但岂是金嬷嬷、姜凤仙等四人的对手,不过盏茶工夫,就被先后制住。 杨文华大笑一声道:“吕教主,你四个手下全被擒了,你应该看看四周形势,还有你突围机会么?不如依在下相劝,放下兵刃,在下以门主身份,可以保证不为难于你……” 吕素素冷笑道:“柳文明,你能拦得住我么?” 激战之中,拂尘一拂,又是一蓬黄烟,朝杨文华迎面飞出。 杨文华大笑道:“在下不怕你送烟,你还是给我留下的好。” 话声中,左手屈指连弹,三缕指风急袭过去。 杨文华是方才看到她拂尘中拂出黄烟,是以早就把师父的清神丹含在口中,是以对黄烟毫不在意。 吕素素没想到拂出黄烟,眼看杨文华没有退让,好像当真不怕迷烟,心下方自一怔,突觉身上三处穴道一麻,已被杨文华的“三极指”,制住了穴道。 杨文华长剑一收,大笑道:“好了,千面教匪酋终于被擒了。” 金嬷嬷喜道:“恭喜门主,这是门主的功劳。” 她挥挥手,立时有两名武士走了上来,把吕素素押上庄去。 金嬷嬷朝杨文华悄声道:“门主万帮主、邓堡主和罗掌门人到庄里用茶。” 杨文华点点头,走上几步,朝万开山、邓锡侯、罗起岳等人拱拱手道:“万帮主、邓堡主、罗掌门人、四位长老、陆大哥,承蒙大家昼夜赶来支援,如今匪酋业已生擒,诸位请到庄中奉茶。” 说罢,连连肃客。 大家已听赶去丐帮的小琪儿说过折花门的创立情形,对金嬷嬷等人自是早已消除了敌意,闻言由万开山答道:“杨门主见邀,咱们自当叨拢。” 于是一行人把万开山等人让人峒晤山庄大厅分宾主落坐。 铁甲神龙邓锡侯大笑道:“折花门能够弃邪归正,这都是杨门主之功,今后咱们就是一条线上的人了。” 杨文华拱手道:“折花门原是吕素素利用我们人力,来对付各大门派而创立的,现在吕素素既已拿下,折花门也应该取消了,在下请万帮主、对堡主、罗掌门人前来,就是要三位作个见证的。” 罗起岳道:“杨门主说得原也不错,只是千面教匪酋虽已擒住,余党尚未肃清,折花门是一个门派,也是对付千面教的主力,以兄弟之见,杨门主不忙宣布解散,先把吕素素押进来,听听她的口供,如果他们党羽散布极广,几个主要人物尚未逮住以前,折花门最好还是维持现状的好。” 万开山点头道:“罗掌门人说的极是,咱们先听听吕素素的口供再说。” 金嬷嬷挥手道:“把吕素素押上来。” 吕素素是千面教的教主,是重要人犯,由左队领队金花亲自率领十三名武士,把吕素素和她手下四名年轻道姑,还有两个被废了武功的老者一起押入大厅。 金花举手一掌,推开了吕素素的哑穴,娇叱道:“姓吕的,门主有话要问你。” 吕素素发出一声尖冷的娇笑声说道:“我是他爹的情妇,他爹来问我还差不多……” 金花挥手一掌,掴在她脸颊上,叱道:“你嘴巴放干净些!” 吕素素发狠道:“小丫头,你打得好,我已经落到你们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千面教死了我,自然会另有教主起来领导,不把你们折花门、丐帮、第一堡杀干净,是不会罢手的。” 金嬷嬷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目光冷厉的盯在吕素素脸上,尖声喝道:“说,你是什么人?” 吕素素道:“我是什么人?我是千面教主吕素素。” “呷,呷,呷,呷!”金嬷嬷发出像鸭子般的尖笑,说道:“你们是千面教的余孽,千面这两个字的意思,就是你们一个人,可以有一千张面孔,人的面孔只有一张,只有你们随时可以变换面孔,那就是你们身边准备了几张假面具,如此而已!谁戴上了吕素素那张面具,谁就变成了吕素素,这点,你可以欺骗任何人,但却瞒不了老婆子。” 她话声出口,左手闪电般左右开弓,拍出两记耳光。 这两记耳光打得非常重,“啪…‘啪”的两声脆响之后,打得吕素素尖叫啊一声,打落了两颗门牙,满嘴是血! 金嬷嬷左手迅快地在她下颚一托,把门牙接在掌中,果然其中一颗是假牙,假牙中空,里面有一颗很小的小蜡封药丸。 金嬷嬷得意一笑道:“落在老婆子手里,等你身份暴露:想死可没这般容易!” 说着又用手一托,合上了她的下颚,这一手快速利落已极! 吕素素满口鲜血,厉声道:“我为什么要死,我……” 金嬷嬷炯炯目光盯注着她脸颊,这两记耳光相当重,吕素素脸上并没浮起红肿的指痕,心里便已着实,呷呷尖笑道:“你不是吕素素!” 她左手一把揪住吕素素头发,右的五指,箕张从她耳后抓下,但听极轻的“嘶’’声,随手给她抓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面具来! 这下直看得大家神情一震,她居然不是吕素素,那就不是千面教主了! 假吕素素被揭下面具,呈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个三十岁的女子,面上左右两颊,也浮现出几条红肿带青的指痕,目光狞厉,说道:“金嬷嬷,你就是严刑逼供,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金嬷嬷得意一笑,说道:“你不说,有人会说的。” 回身朝金花一挥手道:“你把她们押下去,老婆子要到里面去慢慢地问她。” 金花伸手一指,点了她哑穴,才指挥着武士拂着假吕素素和四个道姑、两个老者退下。 金嬷嬷朝姜凤仙、许梅仙、祝杏仙三人看了一眼道:“人们也随老婆子进去。” 姜凤仙等三人也跟着站起,一齐往外行去。 万开山道:“看来千面教果然诡计多端,今晚不但没能擒住他们教主,那突围的五人,也武功极高,杨老弟,你这折花门主,暂时还得继续当下去呢!” 杨文华点头道:“帮主说的极是,看来在下确实要等到把千面教匪徒一网打尽,才能向天下武林公开宣布取消折花门呢!” 他抬目望望厅外天色,攒着眉发怒道:“这吕素素既是假的,家父和我妹子那也未必能够顺利救得出来了。” 陆少游问道:“贤弟还有一个妹子么?” 杨文华道:“她叫江洁云。” 罗起岳道:“是什么人去救杨老弟令尊和江姑娘呢?” 杨文华道:“家母,她老人家嘱咐在下今晚务必和千面教来人多拖延时间,她才能去救人,只是……” 他要说:“到这时候还没消息”,但刚说到“只是”两字,下面的话还没出口! 只听厅外有人叫了声:“杨大哥,伯父和师姐来了!” 那是小琪儿的声音,接着果见一个长发披肩的清丽少女和小琪儿一左一右挽扶着神志被迷的孟尝剑杨连生缓步走入,三人身后随着翠儿,一同进入大厅。 “是爹!”杨文华赶忙迎上出去,一面惊异的望望那个清丽少女,朝小琪儿问道:“小琪儿,这位姑娘?” 小琪儿咭地笑道:“杨大哥连自己妹子都不认识了,她就是我师姐江洁云呀。” 翠儿接口道:“杨公子上次看到小姐的面貌,那是小姐戴了面具,杨公子没见过小姐真面目,自然难怪他不认得了。” 杨文华问道:“我娘呢?” 江洁云嫣然一笑道:“贼人把爹和我关在碧霞宫后山三仙洞里,师父带着翠儿赶去,制住了守洞贼人,才救出我来的,师父一直把我们送到这里才走的,她老人家说:俗缘已了,要回山上去了。” 杨文华不觉流泪道:“娘怎么走了呢……” 小琪儿道:“杨大哥,师父还说,杨伯伯被妖妇药物所迷,应该找一间清静的房间让他躺下,再给他服解药。” 正说之间,金嬷嬷也闻讯赶了出来,连忙接口道:“门主住的东院书房最清静了,金萍,你送杨大侠进去休息吧!” 翠儿道:“小婢来扶。” 于是由金萍、翠儿两人扶着杨连生到东院书房去休息。 金嬷嬷要金燕拨出六名武士随着去护东院。 接着金嬷嬷又和杨文华低低说了几句,夜色已深,要他把丐帮帮主等人留下来在西院客房休息。 杨文华点点头道:“在下知道。” 这时江洁云和小琪儿也一起落座。 万开山朝江洁云拱拱手道:“上次各大门派和敝帮,全仗杨老弟和江姑娘仗义,原来江姑娘还是杨老弟的令妹呢!” 江洁云嫣然一笑道:“那时我也不知道杨大哥会是我哥哥。” 陆少游问道:“江姑娘,在下有一疑问,在下认识一位江兄,名云生,听杨贤弟说,是江姑娘的令兄,如今江姑娘的令兄却是杨贤弟,但有一次在下和江兄,杨贤弟一同在虎跑寺饮茶这江兄到底是谁呢?” 江洁云眨着眼睛,还没说话。 小琪儿咭地笑道:“江大哥自然是师姐乔装的了。” 杨文华哦了一声道:“这就是了,好几次江兄出现,妹子就不出现,妹子出现,就不见江兄,原来江兄就是妹子。” 陆少游笑道:“杨贤弟是兄长,还不知道,我们当然更不知道了。” 杨文华站起身拱拱手道:“万帮主、邓堡主、罗掌门人,今晚夜色已深,诸位就在这里委屈住上一晚吧!” 万开山早已从小琪儿奉她师父之命赶去分柁求援之时知道折花门元气大伤,如今千面教教主并未被擒,自己等人留下来,也好增强折花门的声势,二来,也许金嬷嬷问出口供,明日大家还要商讨如何追剿千面教事宜,当下就点头道:“千面教匪酋既未落网,咱们自要继续追踪,那就在贵庄打扰了。” 江洁云听得神色微变,问道:“大哥,千面教教主不是被擒住了么?” 杨文华道:“我们擒的并不是真的教主。” 他因时间不早,就要沈少川陪同万开山等人去西院宾舍休息。 丐帮和第一堡的武士,则由金燕派庄丁引他们至从前的金刀堂休息。 江洁云和小琪儿则由许梅仙陪同,至中院休息。一切安排妥当,杨文华送走万开山等人,正待赶去东院。 金嬷嬷道:“门主可是到东院去,老婆子也要去看看令尊,咱们一起走吧!” 杨文华道:“嬷嬷已经忙了—天,还是早些去休息了吧!” 只听金嬷嬷以“传音入密”说道:“今晚只怕没时间休息了呢!” 这话听得杨文华不由一怔,金嬷嬷以“传音入密”说话,显然是防范被人听到。 她说:“今晚只怕没时间休息”,那是千面教还有什么花样。 心念迅快一转,急忙也以“传音入密”问道:“今晚贼党还会蠢动么?” 金嬷嬷仍以“传音入密”说道:“不是蠢动,是有计划行动。” “哦!”杨文华还待再说! 金嬷嬷道:“此时已无暇多说,今晚门主只要听我以‘传音入密’行事就错不了。” 杨文华满腹狐疑,点了点头。 此时两人已经走进东院圆洞,来至书房门口。 书房中还点着烛火,杨连生身中千面教迷药神志未复,已经就寝,但金萍和翠儿还在书房中伺候。 金嬷嬷和杨文华跨进书房,金萍立即迎着道:“小婢见过门主,金嬷嬷。” 金嬷嬷低声问道:“杨老爷子睡熟了么?” 金萍道:“睡熟了。” 翠儿是江洁云的侍儿,是以还在房中守着,看到金嬷嬷和杨文华跨进房来,立即站了起来。 金嬷嬷从身边掏出一个小瓷瓶,倾了三颗药丸,回头朝杨文华道:“门主,这是专解迷魂药物的解药,还是由你去喂给老爷子服下,这药最是灵效,只要一盏茶工夫,神志就可清爽了。” 杨文华正待说自己身边有师父的“清神丹”,但金嬷嬷已经取来了,就伸手接过。 金嬷嬷朝翠儿道:“翠儿姑娘,你叫老爷子醒一醒,起来服药了。” 翠儿点点头,回身走近床前,挂起一面帐门,轻声道:“老爷子,你醒一醒,要服药了。” 杨连生口中“唔”了一声,睁开眼来,就翻身坐起,望望大家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杨文华慌忙跪倒下去,口中叫了声:“爹……” 翠儿连忙含笑道:“老爷子怎么忘了?小婢是刚才护送你回来的翠儿呀!” 杨连生点点头:“唔,你是翠儿,他……怎么叫我爹呢?” 翠儿柔声道:“他是杨公子,老爷子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杨连生沉思道:“杨公子是谁?” 杨文华忍不住流下泪来说道:“爹,孩儿就是文华……” “文华……哦……”杨连生好象想起什么来了,突然睁大眼睛喜道:“你是文华……我儿……” 金萍双手捧着一盏开水在旁伺候。 翠儿道:“老爷子,公子是请你服药来的。” 杨连生道:“我不要服药。” 翠儿柔声道:“老爷子身子不舒服,服了药就好了。” 杨连生茫然道:“身子不舒服,就要服药,好,那我就服吧!” 杨文华看爹神志如此不清,说话和小孩一般,心头甚是难过,忖道:“妖妇把爹迷成这个样子,爹在这种情形下已经活了两年了!” 站起身,把手中药丸朝爹面前送去,口中说道:“孩儿喂你老人家服药。” 刚说到这里,突然站在背后的金嬷嬷以“传音入密”说道:“门主快出手制住他穴道。” 杨文华刚把药丸送到爹嘴边,听到金嬷嬷的话声,心头不觉一怔! 只听金嬷嬷续道:“快下手,他不是你爹,是千面教的贼人假扮的!” 杨文华送到爹口边的手方自停得一停,杨连生已是警觉,一双目光逼视着杨文华,喝道:“我不想服了。” 右手朝他拿着药丸的手上格来。 金嬷嬷急以“传音入密”说道:“他已经起疑了,再不下手就来不及了!” 杨文华已感觉爹眼中那种茫然之色,业已不见,逼视自己的眼神,神光极为充足,不像神志被迷的人,急忙左手疾发,三指连弹,朝他“期门”、“章门”、“捉命”三穴弹去。 杨连生右手格出,双脚用力,人已一下挺身而起,但他总究快不过杨文华的“三极指”,腰千方自一插,又躺卧下去。 杨文华虽然及时制住了他的穴道,下手可不敢太重,一面疾快转过身去,朝金嬷嬷问道:“金嬷嬷,你怎么看出来的?” 金萍不待吩咐,迅快的闪到房门口去。 “门主差点误了大事!” 金嬷嬷眼看人已被制住,不觉松了口气。含笑道:“这是小琪儿一进门就告诉老婆子的,所以老婆子要金萍和翠儿姑娘一同来伺候他的。” 一面朝翠儿道:“翠儿姑娘,你把这厮的面具揭下来看看!” 翠儿立即放下帐门,然后伸手从杨连生脸上揭下一层极薄的皮面具,才从帐门退出,低声道:“杨公子,你来看吧!” 杨文华一手撩开帐门,举目看去,躺在床上的果然不是爹,那是一个面貌白析的中年汉子,退出帐门,心头愤怒已极,朝金嬷嬷问道:“这么说,爹依然没有救出来了?” 金嬷嬷道:“这是千面教的一贯伎俩,他们就是仗着假面具,以伪乱真,当年千面教猖獗的时候,连少林寺老方丈都假冒了。” 杨文华道:“如今咱们该怎么办呢?” 金嬷嬷含笑道:“门主不用急,老婆子自有安排!” 说到这里,笑了笑又道:“其实这一切都是令堂清尘师太授计的,咱们只是依计行事罢了。” 杨文华听说是娘授计的,正待问话! 只见门外人影一闪,进来的是第一堡副主管彭尚谦,他朝金嬷嬷拱手道:“在下见过杨公子,金嬷嬷。” 金嬷嬷含笑道:“这趟可要仗劳彭副总管了。” 彭尚谦道:“金嬷嬷好说,在下能为杨公子稍效棉薄,也是应该的了。” 杨文华不知彭尚谦说的为自己“稍效棉薄”究竟是何所指而言?金嬷嬷走到门口说道: “金萍你去帮翠儿姑娘吧!这里让老婆子来守着。” 金萍答应一声,就和翠儿一起动手脱下假连生长衫,并在他身上搜出一块雕刻着鬼脸的铁牌,然后把他扶了出来。 翠儿把一张人皮面具和那铁牌一起交给了彭尚谦。 彭尚谦收起铁牌,迅速脱下自己衣衫,穿上假杨连生的长衫,又把面具覆到脸上,用手掌在四周贴匀,躺到床上,现在杨文华明白了,彭尚谦身材和爹的差不多,这是“以假易假”之计。 一切停当,金嬷嬷朝杨文华笑了笑道:“现在是门主的事了,你身法快速,把这人从窗送出去,送到老婆子那间密室里去,路上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人送到后,就要马上回来,咱们可以走了。” 杨文华答应一声,一手抓起那个假冒的人,挟在胁下,金萍立即过后开启后窗,杨文华那还怠慢,双足一点,人如离弦之矢,穿窗直射出去,几个起落,越过中院,在第三进泻落,走到密室门口。 只见沈少川一手仗剑,就站在阴暗之处,看到杨文华走入,就迎了上来道:“门主把人交给属下吧!” 杨文华心中暗道:“金嬷嬷果然都安排好了。” 这就把人交给了沈少川,一面低声道:“兄弟走了。” 话声一落,人已凌空飞起,回到书房,依然穿窗而入。 金嬷嬷道:“门主好快的身法,这一身轻功,老婆子当真开了眼界!” 杨文华道:“金嬷嬷夸奖了。” 金嬷嬷道:“只不知门主和柳文明是不是同门师兄弟?” 她见过柳文明的身法,故而有此一问。 杨文华笑了笑道:“不瞒金嬷嬷说,柳文明就是在下了。” “好哇!”金嬷嬷睁大双眼笑道:“门主瞒得好紧,老婆子也几次怀疑门主就是柳文明,只是看不出有什么破绽来。” 一面回头道:“这么说……金萍这丫头一定知道了。” 金萍脸红说道:“婢子先前也不知道,后来……后来……” 金嬷嬷哼了一声道:“不用说了,总而言之一句话,女心外向,连老婆子都被你出卖了。” 金萍满脸通红,屈膝跪下,嗫嚅地道:“金嬷嬷,小婢给你赔罪。” 金嬷嬷呷呷笑道:“起来,起来,谁要杨公子是门主,老婆子只是一个总管,你自然要忠于门主的了。” 一面说道:“门主咱们该走了。” 杨文华也脸上讪讪的不好意思,自己和金萍是清白的,但在金嬷嬷的心里,早就认为自己和金萍已经有了夫妇之实,这种事是不好向她解释的。 两人出了书房,金嬷嬷故意说道:“门主只管放心,老爷服了解药,只要再过一盏茶的时光,神志即可清醒,老婆子点了他的睡穴,是好让老爷子好好休息。” “目前唯一难办的一件事,是擒下的假妖妇,一句话也不肯说,门主是否要去密室看看?” 她这番话是因折花门目前人手不足,无法到处设置岗哨,偌大峒悟山庄,难道没有千面教的人潜入,如果有人潜入,最被注意的自然是门主杨文华和她金嬷嬷两人了。她这样说法,正是表示假杨连生未被识破,假吕素素并无招供,而且杨文华到后进密室去,是看假吕素素的,以不至使人怀疑到其他事上去。 杨文华道:“这假妖妇居然一句话也不肯说!好,我正要去问问她。” 于是杨文华在前,金嬷嬷在后,穿行长廓,进入第三进。这第三进是由金花率领的十三名武士守卫,到处有着明岗。 这些武士是从前金刀堂的精锐,一个个都有一手极好的刀法,此刻手抱金刀,凝神而立,这第三进算是折花门戒备最严密的地方了。 杨文华、金嬷嬷一直来到密室,这里,前面有副门主沈少川守着;后面则由金花亲自率领两名武士守卫,自是不虞有任何人敢来窥伺了。 密室一共有前后两间,前面一间地方较为宽敞,本是议事之处。 后间地方较小,如今成了囚人之处,除了吕素素和四个年轻道姑之外,另外还有两个则是被杨文华“三极指”废了武功的老者。 现在前面一间,桌上红烛高烧,姜凤仙手按长剑而坐,地上躺着一个面貌白析的中年汉子,乃是杨文华刚送来的假冒杨连生的贼人。 杨文华和金嬷嬷到了密室门口,金嬷嬷举手轻轻叩了三下。 姜凤仙开启了一扇厚重的木门,让两人人内,又迅速地把让合上。 金嬷嬷道:“门主请坐。” 她迈开八寸金莲,走到后面一间,一手提着一个武功被废的老者,往地上一放,抬目道:“时间不早,咱们可以开始了。” 杨文华道:“金嬷嬷是要问他们口供了?” 金嬷嬷道:“那贼婢一句话也不肯说,只有从这三个人身上着手了。” 杨文华道:“在下觉得家父被贼人假冒,和家父同时救出来的妹子只怕也是贼人假冒的了。” 金嬷嬷呷呷笑道:“这还用说?” 杨文华道:“那我们没有对她行动?” 金嬷嬷笑道:“江姑娘不是由小琪儿和二姑娘陪她去休息么?三姑娘也去了,她们三个人还怕对付不了么?只是没送到这里来罢了。” 她这话是说假江洁云此时只怕也早已解决了。 金嬷嬷接着抬目道:“这厮是门主制住厂他穴道,还要劳门主替他解了,咱们才能问话!” 杨文华站起身举手朝那汉子身上一拂,然后又改点了他两处穴道,才回到椅子坐下。 那汉子身躯一震,倏地睁开眼来,看到自己躺卧在地,急忙翻身坐起,才看到中间品字形三把椅坐着三个人,中间是折花门门主杨文华,左首是金嬷嬷,右首则是面情冷漠,手持长剑的姜凤仙! 再看对面地上坐着的人,神情萎顿,显然已被废了一身武功! 这下直看得他心头大为惊懔,但却轻咳一声,沉声道:“文华我儿,你们……” 杨文华听得大怒,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扬手打了一个耳光,怒笑道:“瞎眼贼,你以为戴一张面具,就可以瞒得过本门主?说,你叫什么名字?在教中是什么身份?乔装家父,有何阴谋?” 那汉子大笑道:“老子就叫杨连生,是你生身之父……” 杨文华剑眉一剔,喝道:“你敢如此说话,大概是不想活了。” 那汉子大笑道:“老子落在你们手里,除死无大事,老子还怕什么?” 金嬷嬷呷呷笑道:“好小子,你睁开眼睛瞧瞧,你对面这两个朋友,不是没有死吗?落到折花门手里,想死可没这么简单,你再敢口出污言,老婆子就先废了你武功,你信是不信?” 一个练武的人,死则死耳,并不可怕,怕的是被人废去武功,武功一废,就等于成了废人! 那人听得脸色为之一变,说道:“你们大概是要逼问在下口供了?” 金嬷嬷呷呷笑道:“咱们想知道的,你迟早非说不可,识时务者为俊杰,朋友何不光棍一些呢?” 迟早非说不可,是暗示他,你想逞英雄是挺不住的。 那汉予道:“你们要问什么?” 金嬷嬷道:“方才门主不是问你了么?你叫什么名字,在千面教中有什么身份,乔装而来有什么阴谋?你先把这三个问题回答了再说。” 那汉子道:“在下徐刚,在教中是江南总分堂的副护法。” 金嬷嬷道:“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不说下去?” 徐刚沉默了一下才道:“在下是奉命营救被你们擒住的人来的。” 金嬷嬷道:“你们见了面另有暗号?” 徐刚这下更为难为,口说了声:“这……” 金嬷嬷中呷尖笑道:“说不说随便你,你自己考虑考虑……” 徐刚不得己说:“和他们见了面,在下就说:‘千山万水’,对方听了就会回一句: ‘一面有缘’……金嬷嬷问道:“然后呢?” 徐刚道:“然后出示令牌。” “好!”金嬷嬷问道:“你们总分堂的堂主是谁?” 徐刚道:“她叫刘峨眉。” 姜凤仙问道:“就是假冒吕素素的那个女子么?” 徐刚道:“她不是假冒教主,凡是总分堂主,就是平日,也都要扮作教主模样,因为她主持总分堂是代表教主的。” 金嬷嬷道:“原来如此,好,你再说说,对面这两人是谁?” 徐刚道:“他们是江南总分座的两位护法。” 金嬷嬷点点头道:“好,你很合作,老婆子可以饶你不死!” 突然站起身来,双手疾发,一下截住他的“气海”、“血仓”二穴之上! 徐刚脸色惨变,一个人立时萎顿下去,只说了声:“你……” 金嬷嬷右手又朝上一拂,点了他穴道,冷笑道:“饶你不死,你已够幸运的了。” 说罢,手双提起两个老者,放回后间,把假冒吕素素的刘峨眉提了出来,伸手朝她后颈拍了一下,解开哑穴。” 刘峨眉睁目道:“金嬷嬷,你就算严刑逼供,我也不会说的。” 金嬷嬷朝她露牙一笑,弯腰朝前凑近了些,说道:“老婆子已经不用问你了。” 她这露牙一笑,笑得有几分狞厉! 刘娥眉心头不觉一懔,说道:“你要怎的?” 金嬷嬷朝徐刚一指,诡笑道:“也没什么,老婆子只是告诉你一声,徐刚全都说出来了,他本是假扮杨老爷子,让咱们轻易就救了出来,目的是奉命救你们来的,但可惜露出了马脚,所以老婆子觉得大家玩假伪,也挺有意思,你的面具,已在老婆子这里,现在还要跟你借—样东西,不知你肯不肯?” 刘峨眉看她说得笑嘻嘻的,心头越是发毛,差别道:“你要借什么?” “你想想也该想到了。” 金嬷嬷呷呷尖笑道:“面具有了,剑、拂是现成的,也有了,你想你身上还有汁么?” 刘峨眉一阵心惊肉跳,颤声道:“你还要什么?” 金嬷嬷道:“只要你身上的东西,从头到脚,统通要借,譬如你簪发的这只玉如意,一身道装,脚上的鞋子,都得脱下来。” 刘峨眉究是个女子,当着杨文华的面,听得不禁脸上一红,急道:“你……” “不是我老婆子给你脱。” 金嬷嬷笑得有些邪恶,说道:“老婆子立时解开你双臂穴道,脱你身上的衣服,自然要你自己脱了。” 刘峨眉切齿道:“你杀了我好了。” “哦!刘峨眉,你还会脸红?” 金嬷嬷呷呷尖笑道:“老婆子听说你阅人多矣,这里只有咱们门主一个是男的,你还怕什么?” 杨文华站起身道:“金嬷嬷,在下出去一回。” 金嬷嬷呷呷笑笑道:“门主不忍看你这只狐狸精的原形,门主那就请吧!不过咱们还有事儿,门主不妨在门外去站一回。” 杨文华举步启门而出,又随手关上了门。 沈少川看杨文华走出,立即从暗影中闪了过来,说道:“他们都招供了么?” 杨文华点点头道:“差不多了。” 沈少川道:“兄弟一向对门主心有成见,如今本门全仗门主大力,属下真是惭愧得很。” 杨文华含笑道:“沈兄弟快别这么说,咱们这折花门只是供妖妇利用的工具,兄弟这门主和沈兄的副门主,还不是两个傀儡,今后咱们就以兄弟相称,不可再叫属下、门主的了。” 沈少川喜道:“杨兄弟肯和兄弟论交么?” 杨文华笑道:“咱们患难相共,携手合作,本来就是兄弟了,沈兄这么说不是见外了么?” 沈少川大喜道:“多蒙杨兄不弃,兄弟今后还要杨兄多多指点。” 说罢,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住了杨文华的手。 就在此时,密室木门启处,金嬷嬷探出头来,叫道:“门主,可以进来了。” 杨文华跨入密室;金嬷嬷立即掩上了房门。 杨文华抬目看去,只见一身道装的吕素素端坐在姜凤仙坐的椅子上,心知姜凤仙已换上了刘峨眉的衣衫,一面问道:“金嬷嬷如何处置了刘峨眉?” 金嬷嬷指指地下,说道:“老婆子废了她武功,送她到下面去了。” “下面?’’杨文华道:“你把她撒了化骨散?” 她到了地下,岂非在她身上撒了化骨散?金嬷嬷笑道:“刘峨眉是贼党江南总分座座主,也算是一个重要人犯,自然要交给各大门派处置,这密室下面,有一间极秘密的地窖,暂时只好把她藏在地窖里了。” 杨文华抬目道:“金嬷嬷还有什么事么?” 金嬷嬷笑道:“事情多着呢!” 她低低地说了一阵。 杨文华、姜以仙两人只是不住地点头。 金嬷嬷道:“好了,天色快要亮了,门主现在真该去休息了。” 一面朝姜凤仙道:“大姑娘委屈你了。” 姜凤仙道:“嬷嬷怎么这样说呢?为了救恩师,我命都可以豁出去了,这算得了什么?” 说完回身朝里间走去。 金嬷嬷站起身和杨文华一同启门而出,伸手朝沈少川招了招,说道:“天快亮了,贼人大概不至再有什么举动,副门主还是到密室中去休息一会吧!这里让金花负责好了。” 杨文华回到东院楼上,脱下长衫,就在床上盘膝运功。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但听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来。 他立即睁开眼来,太阳已经照上窗棂,时间已不早了。 正待跨下床去,只见金萍悄悄推门而入,看到杨文华已醒,忙道:“公子是给婢子脚步声吵醒的了?” 杨文华跨下床笑道:“没有,我已经醒一会了。” 金萍道:“小婢给你倒脸水。” 迅速退出,过不一会端来了脸水,杨文华洗漱完毕,她又送上早点来。 杨文华伸手握住她柔荑,把她拉了过来,正待低头朝她吻去! 金萍轻轻挣动了下,说道:“公了快别胡闹了,用过早点,该到前厅去了。” 杨文华还是在她樱唇上晴蜓点水式地吻了一下,笑道:“我知道,我们已有两天没有亲近了,亲一下芳泽总是应该的吧?” 金萍白了他一眼,顷道:“公子越来越……” 话没说完,忽然低哦一声道:“昨天三姑娘问起你呢!” 杨文华道:“她问你什么?” 金萍道:“她问小婢,公子到底是不是杨文华?还是柳文明?” 杨文华道:“你怎么说的。” 金萍道:“小婢正感为难,不知该不该说?正好金嬷嬷叫我了,小婢并没有回答她,但今天遇上了怎么办?小婢该怎么说好呢?” 杨文华道:“这倒是个难题,不说她也会知道,说了也是不好……” 金萍眨眨眼道:“小婢看得出来,她已经爱上柳文明了,那柳文明呢,也很爱她,是不是?” 杨文华脸上一红说道:“就是这样才使我为难……” 金萍道:“公子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杨文华道:“因为……因为……” 他说了两句“因为”,望着她竟然说不出来。 金萍粉脸骤然红了起来,红得你玫瑰花一般,低头道:“公子没有什么好为难,小婢只是一个婢子,小婢的愿望,只是终身能够伺候公子……”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杨文华连连摇手道:“我是说,她一向都瞧不起我的,尤其她认为……认为……唉,如果让她知道我就是柳文明,她会……” 金萍点点头,羞涩地道:“小婢懂了,三姑娘从前瞧不起公子,是因为公子这个门主,是个迷失了神志的傀儡,武功也不高,她和大姑娘三位都是主人嫡传的门人弟子,心里有着一份优越感……” 杨文华道:“你分析的不错。” 金萍红着脸又道:“后来金嬷嬷派小婢来伺服公子,正好有一次给三姑娘撞上了,她心里认为,小婢已经侍候过公子了,她更认为你是个好色之徒,但她对柳文明却一见倾心,如果知道柳文明就是公子,自然会大失所望。” 杨文华道:“正是如此。” “这个好办。”金萍娇羞一笑道:“小婢自会据实告诉她,当时公子只是为了瞒人耳目,才故意和小婢亲近的……” “不,不!”杨文华摇头道:“金萍,你这话不对,我是喜欢你才会和你亲近,不是为了瞒了耳目,否则我就对不起你了。” 金萍听得心头一阵激动,一双秀目之中,含着泪水,说道:“公子,有你这句话,小婢就是粉身碎骨,也甘之如饴,小婢会告诉三姑娘,小婢是清白的,小婢将来只要能伺候公子和三姑娘,于愿已足……” “不!”杨文华一把握住她的柔荑,望着她正容道:“金萍,你帮过我许多忙,我决不会亏待你的。” 金萍双颊飞红,两行泪水滚了下来,说道:“小婢早已是公子的人了,但小婢并无奢望……” 杨文华柔声道:“这不是奢望,是你应该得到的,我也不是酬恩,我本来就喜欢你,这应该说是两情相悦。” 金萍低垂粉颊,低声道:“我配么?” “配极了!”杨文华笑道:“还有什么不配的?” 他低下头,用嘴去吸她粉颊上的泪珠! 金萍轻轻别过头去,说道:“公子脏不脏?” 杨文华道:“这颗颗都是爱,那里脏了!” 举手捧住她的脸,把她脸上的泪珠,边吻边吸。 金萍一时大羞,急忙轻轻把他推开,说道:“公子快别胡闹了,早点都快冷了,用过早点,快到大厅去了,小婢听说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因万帮主和对堡主昨晚没有回去,可能都将赶到这里呢!大概中午时分,都可以到了,公子是—门之主,要早些下去才行。” 杨文华听得暗暗攒一下眉,心想:“糟糕,各大门派的人都赶到这里来,金嬷嬷和自己商量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当下急忙点头道:“这么说,我自该早些下去。” 当下匆匆用过早点,起身往楼下就走。 金萍叫道:“喂,公子,你慢点走!” 杨文华回身道:“什么事?” 金萍朝他招招手。 杨文华回上楼梯;轻笑道:“你是不是要我吻一下再走。” 金萍羞红脸道:“才不是呢!” 接着轻声问道:“公子要到哪里去?” 杨文华道:“自然到大厅去了。” 金萍道:“公子这就不对了!” 杨文华一怔道:“你不是说要我快些去大厅吗?” 金萍附着他耳朵,低低地道:“公子这时到大厅上去,不觉得有悖人情么?” 杨文华道:“我哪里有悖人情了?” 金萍依然低声道:“书房里住的虽是彭尚谦,但他假扮了老爷子,昨晚服过解药,现在人已清醒,那有做儿子的不先去探望老爷子,就一脚往大厅上跑的?咱们庄上可能有对方的人卧底,这一来不是就露了马脚了么?” “对!”杨文华不住地点头,说道:“不是你说,我差点就忘了,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金萍心里甜甜的,撇撇嘴道:“小婢可不敢当,公子的贤内助,另有其人,小婢还当上不呢!” 杨文华含笑在她的颊上轻轻拧—把,低声道:“你也是的,不用再客气了。” 回身下楼而去,金萍也紧随他身后一同走下楼梯。 杨文华当先跨进书房,只听里面一间,传出一个清朗的声音和一个娇脆的少女声音,正在闲话家常! 杨文华自然听得出那清朗的声音正是假扮爹的彭尚谦,少女声音则是假扮江洁云的祝杏仙。 彭尚谦是第一堡的副总管,江湖经验自然十分老到,而且同在江南之故,自然见过爹,所以学爹的口吻,也有几分相似。 有这几句话就够了,因为假冒爹来的徐刚,不是爹,自然可以了。 但祝杏仙究竟年事尚轻,她改扮成江洁云,虽然想竭力学江洁云,想改变口音,听来总是怪怪的,但这也不要紧。 因为昨晚来的江洁云,也只是千面教的一个女子,她也要竭力模仿江洁云,说话自然也要遮掩本来的口音,自然也怪怪的了,反正只要有少女的声音就行了。 书房里面一间,原是准备给好友住的,房间相当宽敞而精致! 如今杨连生和江洁云都坐在酸枣木雕花椅上,翠儿侍立在两人背后。 小琪儿生性好动,站在窗口眺望着,一眼看到杨文华,就喜滋滋地叫:“杨大哥来了。” 她这一嚷,杨连生、江洁云的目光,不期都朝门口望来。 金萍抢在前面,伸手掀起门帘。 杨文华一脚跨进门房,就恭敬地叫了声:“爹,你老人家完全康复了?” 江洁云站起身道:“大哥,你怎么才来呢,爹不是早就打发金萍去叫你了。” 杨连生点点目露伤感,缓缓说道:“孩子,为父真想不到会被妖妇迷失神志,醒来真是恍如一梦?唉,昨晚为父醒来,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翠儿只说要为父多加休息,直到方才洁云进来,叫为父爹,可怜父女重逢,为父还不敢相认,听洁云从头到尾,跟为父说了,为父才知道经过居然会有如此曲折!” 他果然不愧是老江湖,虽是做戏,说来居然十分认真,同时眼眶也居然有些湿润。 杨文华忙道:“这都是孩儿不好,昨晚咱们擒住了几名千面教的匪党,金嬷嬷要孩儿同去,不是为了他们一直不肯招供……” 杨连生哦了一声,问道:“他们后来招供了没有?” 杨文华微微摇头道:“没有,这些匪党,死也不肯开口。” 江洁云故意道:“金嬷嬷不会用刑逼供?” 杨文华笑了笑道:“照说折花门既非名门正派,就是用些手那也不算为过;但孩儿认为咱们如果不择手段,那又和千面匪类何异?何况又是几个女流之辈,一时虽然不肯实话实说,也许她们心有顾忌,让她们住上一二天,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了,也许肯说出来亦未可知,如今爹和妹子都已救出来了,如今只有妹子的娘,尚在贼人手中,逼急了反而会坏事。” 小琪儿道:“杨大哥一向以正派自居,哼,对付贼人讲仁义,都是便宜了她们。” 江洁云叱道:“你懂得什么?柔能克刚,大哥这是怀柔策略。” 小琪儿吐吐舌头,果然不敢再说。 杨连生含笑道:“你杨大哥是罗浮派的传人,罗浮派是岭南唯一名门,收徒极严,自然是正派中人了,正派中人,必须有仁义忠恕之心。” 杨文华躬身道:“爹教训得极是。” 他目光一抬,接着又道:“孩儿听说各大门派的几位掌门人,大概中午即可赶到,如今有丐帮万帮主和第一堡主都在厅上,爹如果身体康复了,是不是到厅上去看看!” 杨连生点头笑道:“为父和万帮主、邓堡主都是二三十年的老朋友了,自然要到大厅上看看他们。” 他首先站起身来,说道:“那咱们就走。” 江洁云跟着站起,叫道:“爹,我来扶你老人家。” 杨连生大笑道:“老夫当时只是神志被迷,昨晚服了解药,就已清醒,为父的武功可丝毫未失,又不是七八十岁了,你这不是把爹当作病人了吗?” 江洁云道:“女儿不管,孩儿一直都没有伺候你老人家过,扶爹也是应该的。” “好,好!”杨连生蔼然笑道:“乖女儿,爹让你扶着走就是了。” 江洁云朝杨文华嫣然一笑道:“大哥,你也来呀!” 杨文华自然会意,这是做给别人看的,急忙趋了上去,一人一边,搀扶着杨连生步出书房,朝大厅而去。 此时已是己正时光,夏日炎炎的阳光已使人有燠热之感,但一进入大厅,就清凉多了。 厅上,沈少川陪同万开山、罗起岳、邓锡侯、陆少游等人说话,瞥见杨连生由杨文华、江洁云两人左右随侍,走了进来,大家都站起身来。 杨连生见到万开山等,连连抱拳道:“开山兄、锡侯兄多月不见,哈哈,兄弟惭愧,被妖妇迷失本性,昨晚醒来,当真恍如一梦。” 他和万开山;罗起岳、邓锡候紧紧的握着手,然后说道:“大家请坐。” 杨文华又给爹引见陆少游、沈少川两人,才分别落坐。 万开山朝杨文华道:“兄弟方才据报,封道长,齐掌门人和大智禅师,清华道兄等人,均将在午刻赶来,共商进剿千面教事宜。” 杨文华道:“能得各大门派相助,乃是求之不得之事。” 一面却以“传音入密”朝万开山道:“万帮主,大家都到了这里,实力虽然大增,但兄弟和金嬷嬷预定的计谋,只怕会有影响呢!” 万开山微笑颔首,说道:“杨老弟贤兄妹,对各大门派赐助良多,何况追剿千里教余孽,也是各大门派应尽之职,也是大家的事,说不上是帮助折花门,杨老弟不用客气话了。” 刚说到这里,只见一名武士匆匆走入,抱拳道:“启禀门主,门外来了各大门派的人,小的特来禀报。” 邓锡候道:“他们来的倒是极快!” 万开山大笑道:“这叫作救兵如救火,他们不明了咱们这里的情状,自然要程赶来了。” 杨文华慌忙站起身说道:“沈兄,咱们快出去迎接。” 两人急步走出,来至大门口,目光抬处,只见有少林寺大智禅师、武当派清华子、九宫门向寒松等人。 这群人身后还随着少林、武当弟子和快刀门的刀手,当真气势甚盛,即使是千面教大举来犯,有这批壮盛的援手赶来,也可以化败为胜! 杨文华昨晚和金嬷嬷定的计,是折花门峒晤册庄的力量越薄越好,如果声势强了,反而妨碍了手脚,但人家既然来了,也是一番好意。 杨文华急步趋出,拱手道:“诸位掌门人、大师、道长光临敝门,在下迎接来迟,还望多多恕罪。” 向寒松大笑道:“杨老弟勿须说客气话,昨晚来袭的千面教贼人,已经击退了么?” 杨文华道:“逃走了几个,其余悉数被擒。” 齐古愚大笑道:“兄弟早知有杨老弟在此主持,定可一举克敌。” 杨文华道:“齐掌门人过奖,其实咱们上了贼党的当,擒住的并非他们教主,详细情形,诸位道长请里面坐下再行奉告。” 一面又给众人引见了沈少川,才抬手肃客,陪同大家进入客厅。 随同大家来的少林、武当门人和山西快刀手,则由第一堡总管陆德高命人把他们接去金刀堂休息。 各大门派中人和杨连生原是素识,再经万开山和大家述说了杨连生被贼人迷失神志之事,昨晚才被救出,接着又说江洁云即是江云生,而且还是杨连生的女儿,杨文华的妹子。 众人听得大为惊奇,尤其各大门派和丐帮的一场杀劫,说起来全赖杨家兄弟之助,又纷纷向杨连生致贺。 杨连生道:“不敢。” 这时厅上已由庄丁摆上三席酒筵。 杨文华起身道:“敝门遭大敌,人手不足,诸位掌门人、道长莅临,粗肴淡酒,都是临时采办的,实在简单得很,大家请入席吧!” 大家因今日是杨连生父子、父女、兄妹重重喜床,坚请杨连生坐了首席,杨连生再三推让不得,只好坐了首席,其余从人也互相推让,才行入席,杨文华和沈少川是折花门的正副门主,坐了主位。 接着庄丁陆续上菜,大家又向杨连生敬酒,一堂欢笑,不在话下。 酒过三巡,杨文华站起身,拱拱手道:“各位掌门人、大师、道长,在下趁这机会,要向诸位报告一件事,折花门,乃是千面教之主飞狐吕素素假冒薛女侠门下,对付各大门派而创出的,吕素素形迹败露,折花门照说也不存在了;但折花门却依然并没宣布解散,其原因是折花门还有一份实力,如果解散了,就成了一盘散沙,再也无法集中力量,去对付千面教,在下敬向诸位道长郑重声明,千面教消灭之日,也就是折花门解散之时,请诸位道长多多鉴察。” 封一瓢道:“善哉!善哉!杨门主这份坦荡胸襟,分道无任钦佩。折花门是江湖上公认的一个门派,而且已有良好的基础,消灭千面教之后何用解散?折花门由杨门主领导,各大门派自然都乐于合作,甚至可以由折花门发起促成各门派的联盟,使大家永远合作下去,共同维护武林正义,这样才能使江湖武林可以确保平安,不至再生祸乱,尤其杨门主正当英年有为,岂可在消灭千面教之后,悄然引退,这不是江湖武林最大的损失吗?” 他这番话听得在场的人个个点头。 邓锡侯道:“封道长说得极是,兄弟不才,创立第一堡,还紧随各大门派之后,举凡有利于江湖武林之事,义之所在,兄弟尚不后人,杨少侠武功胜过兄弟十倍,折花门的实力,也强过第一堡甚多,正该当仁不让,为武林正义多出点力,多做些事。岂可轻言解散?” 少林大智禅师也站起身,合十道:“杨少施主,封道长和邓堡主说得极是,杨施主和令妹对各大门派赐助良多,折花门不但不宜解散,而且更应加强,如今杨大侠又脱险归来,再有杨少施主贤兄妹和沈小施主等几位年轻有为的人共同组织,他日定可为武林放一异彩,而且对江湖邪恶势力,也是一种有务的吓阻力量,诸位少施主自该力谋进取,岂可中道萌退,我佛有灵,定当保佑折花门,保佑杨少施主的了。” 他们三位这么一说,九宫向寒松,六合齐古愚等人也纷纷相继发言,都是劝杨文华不可解散折花门。 万开山哈哈大笑道:“杨老弟,这是大家的公意,江湖武林,一向是多事之秋,好比长江大湖永远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折花门结合了不少年轻有为之士,创立不易,虽然创立时,只是千面教想加以利用,但如今却成了消灭千面教的主力,这也许是天意,杨老弟不可辜负了各位道长为江湖武林的一片苦心才是。” 杨文华为难地道:“这……” 这时陆少游站了起来,说道:“诸位道长前辈弟子,丐帮万帮主是晚辈的义父,但晚辈并不是丐帮弟子,折花门杨门主和晚辈义结金兰,现在当着诸位前辈,和晚辈义父面前,晚辈要参加折花门,俾可为武林正义稍效棉薄,不知杨门主、沈副门主肯收录在下吗?” 万开山大笑道:“少游,你选择得好,年轻人应该献身做大事,为武林正义贡献力量,义父举双手赞成。” 大家也纷纷鼓起掌来。 现在杨文华不得不说话了,他和沈少川一起站起来说道:“陆大哥参加本门,这是本门的荣幸,自表欢迎之至。” 陆少游抱拳道:“多谢门主、副门主。” 大家又纷纷报以掌声。这一来折花门在消灭千面教之后即宣布解散的计划,自然也只好打消了。 大家又纷纷举杯相贺,这一席酒,大家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杨文华、沈少川陪同众人至西花厅奉茶。 只见一名庄丁匆匆走入,躬身道:“启禀门主,形意门萧掌门人求见。”—— 清心居扫校 第二十一章 弄巧成拙 这话听得在座之人,莫不感到惊异,萧梦谷上次在会场上被大家拿下,但因他究是一派掌门,不好难为他,等到折花门铩羽而归,才把他释放,并由各大门派予以警告,劝他从此不得再出江湖走动,他居然又赶到折花门来了! 杨文华道:“请他到大厅去待茶,本座立即就来。” 庄丁退出之后,杨文华也站起身向大家告了罪,匆匆来至大厅。 萧梦谷已在厅上坐候,见到杨文华,立即站了起来,拱拱手道:“门主请了,老朽风闻各大门派在此集会,特地赶来。” 杨文华对他印象十分恶劣,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道:“萧掌门人请坐,各大门派的人,确然在此,只不知萧掌门人有何见教?” 萧梦谷道:“老朽听得江湖传言,千面教匪徒假冒薛女侠,才赶来的。” 杨文华冷然道:“不错,千面教余孽死灰复燃,但此事自由本门对付,萧掌门人既已接受了各大门派的劝告,应该闭门思过才是。” 萧梦谷一张老脸由红转紫,隐现怒容,沉哼道:“杨门主,你年事尚轻,不知老夫来意,老夫听说令尊已被救出,你不妨去问问令尊,就是金嬷嬷也知道,江洁云的生身之母,和老夫是什么关系?不然老夫以一门之主,岂会屈任折花门外总管的?” 杨文华被他抢白得一呆! 适时金嬷嬷已从屏后走出,含笑道:“门主有何不知,萧掌门人乃是主人的大师兄,当年形意门老掌门人膝下无儿,只有一个女儿,就是主人,老掌门人把掌门之位传给了萧掌门人,临终之时,就把女儿托付萧掌门人,务必善加护持,萧掌门人为了报答恩师,才以一门之尊,屈就本门外总管,目的自然是为了主人思念女儿,想逼出江女侠来,但主要还是希望促成江女侠、主人和令尊三人方归于女,这一点老婆子从未和门主说过,你自然不知道了。” 杨文华心中暗道:“原来还有段内情,那就怪不得萧梦谷了。” 当下朝萧梦谷拱拱手道:“在下不知还有这段经过,在下方语上冒犯之处,萧掌门幸勿介意。” 萧梦谷大笑道:“老夫若是介意就不来了,我小师妹尚沦魔掌,老夫一生深受师恩,岂能不管?” 杨文华道:“各大门派掌门人,此刻都在西花厅奉茶,在下这就陪同萧掌门人前去,解说清楚,误会也自消解了。” 金嬷嬷道:“这是应该的,门主快陪萧掌门人去吧。” 萧梦谷一手捋须,大笑道:“别人对萧某误会,萧某并不在乎,萧某一生,但求心之所安而已!” 杨文华抬手道:“萧掌门人请。” 两人相偕进入西花厅,杨文华就把萧梦谷把薛惜芬的大师兄一事,跟大家报告了。 少林大智禅师口喧佛号,合十道:“阿弥陀佛,这就对了,形意门上代掌门人确是姓薛,唉,萧掌门人当时怎不跟大家说明这个误会呢?师恩浩荡,屈身以报,咱们都把萧掌门人当做勾结折花门才担任总管的,这误会真的太大了。” 万开山洪笑道:“萧老大,兄弟向你致廉,也是致敬,为了师恩,可以忍辱,也不加一词表白,这一点,兄弟钦佩得很。” 萧梦谷连连抱拳道:“诸位道兄能加谅解,兄弟就是为了救小师妹,才不揣冒昧,赶来求见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阿弥陀佛”大智禅师合十道:“萧掌门人有这样襟怀,当真不愧是形意门一门之主。” 万开山大笑道:“好了,现在大家都请坐下来,好谈正经事儿,千面教余孽尚未肃清,萧掌门人令师妹薛女侠犹在贼人手中,咱们该如何追踪、围剿,一举把他们肃清,这是一件大事,诸位师兄有何高见,请多多发言。” 快刀门解宗良道:“目前咱们连千面教匪徒的巢穴在哪里,都一无所知,敌暗我明,要想一举把他们肃清,又谈何容易?何况对方如果化整为零,匿居不出,咱们更难搜求,因此兄弟的意思,围剿千面教,应该首先推举几个门派,负责其事,才能调派人手,侦察敌踪,使他们无法遁形,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使今后永绝后患,方为上策。” 武当清华道长道:“解门主此言甚善,贫道的意思也是如此。” 唐传紧道:“若论江湖武林,消息最灵通,就莫过于丐帮了,弟子遍布天下,南七北六,各处均有分柁,搜索千面教匪徒,丐帮的力量最大了。” 齐古愚道:“不错,昔年围剿千面教,也是丐帮领的头,这次仍由丐帮万帮主领头,万帮主应义不容辞吧!” 万开山正待开口,向寒松道:“万帮主不用说了,咱们推举的是负责门派,大家有没有意见?” 大家自然纷纷赞成。 齐古愚又道:“至于负责门派,兄弟之意,应该再推举两个,以收协助之效,这两个门派,请大家公举。” 封一瓢道:“贫道认为一个是折花门,一个是形意门,最为恰当了。” 大家又纷表同意。 齐古愚道:“好了,现在三个门派都已公举出来了,咱们就静候消息,等候万帮主调遗了。” 万开山拱拱手道:“诸位道兄,调遣二字,兄弟不敢,这是分工合作,至于侦察敌踪,兄弟立可传令各处分柁,严密注意千面教贼党的动静,敝帮自可悉力以赴,只要一有眉目,立可通知各大门派接应,全力围剿,务使这一次不让对方再有漏网之人。” 大家纷给道好。 万开山剑及履及,立即要老刺猥闻朝宗传令各处分柁,侦察千面教匪的动静,一面又和他低低地吩咐了几句。 老刺猥连声应“是”退了出去。 大家因千面教隐匿无踪,目前尚无行动,也就纷纷起立告辞。 只有形意门掌门人萧梦谷留了下来,另外杨文华因山西快刀门解宗良等人远道而来,就道他们留下来多盘桓几日。 杨文华、沈少川亲送各大门派的人出了峒晤山庄,各自订了后会之期,才行别过。 杨文华因爹神志初复,怕他刚和众人酬酢,太过疲劳,请妹子陪同,另由金萍、翠儿随侍,先回书房休息。 快刀门的解宗良和手下等一千人,则住进了原来的金刀堂。 杨文华、沈少川却陪同萧梦谷来至后院,和金嬷嬷商议救人之事。 萧梦谷在密宗中坐下,说道:“杨门主怎么不把各大门派的人留下来呢?目前咱们人手正嫌不够,怎么让大家全都走了?” 杨文华道:“萧掌门人有所不知,咱们虽擒住了一个假扮吕素素的女子,但她誓死连一句话都不肯说,目前连对方巢穴究在何处,都一无所知,只事只有等丐帮侦察有了眉目,再和各派联系了。” 萧梦谷还是摇着头道:“大家这一走,就分散了,兄弟觉得千面教已有二十年不出,此次既敢出现江湖,对方实力丝毫未损……” 他说到这里,忽然哦:“那女子囚在何处?” 金嬷嬷道:“就在后面,这贼人当真气死人,老婆子点了她两处经脉,让她逆血倒流,人都昏过去了,还是一个字也没有。” 萧梦谷道:“她四个侍女呢?” 金嬷嬷道:“老婆子也问过了,她们只是千面教的弟子,职位低微,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萧梦谷问道:“那么还有两个听说是他护法,也没招供么?” 金嬷嬷道:“那两人是和门主在交手之时,废了他们一身武功,他们武功被废,横下了心,任你软硬兼施,要问他们的话,他们就一声不做,依了老婆子,早就点了他们五阴绝脉了,只是门主宅心仁厚,要二姑娘慢慢的劝他们,不让老婆子出手,老婆子给了他们三天时间考虑考虑,过了,那就不和他们客气了,要他们试试老婆子的手段。” 萧梦谷问道:“兄弟怎么没看到大姑娘和三姑娘?” 金嬷嬷笑了笑道:“在这里说话,倒也不要紧,大姑娘和三姑娘今日一早,打扮成村姑模样,上山去了,贼党在碧霞宫住了将近一年,不可能全部撤离,她们暗中监视碧霞宫去了。 “呵呵!”萧梦谷一手捋须,大笑道:“金嬷嬷这一手高明,说不定要救小师妹脱险,也全在此举呢!” 金嬷嬷笑了笑道:“今晚初更,杨门主和少川打算率人去封锁司吾山所有前后下山山路,再仔细搜索—番;这里原定由老婆子和二姑娘留守,现在萧掌门人来了,咱们又多了一个帮手了。” ‘‘这还用说?”萧梦谷道:“贼党昨晚铩羽而旭,只逃走了五个人,今晚虽然未必敢来;但咱们却不可疏忽了。” 金嬷嬷道:“萧掌门人说的是。” 他目光一掠在场五人,说道:“今晚这里的人手,咱们也应该分配一下,除了杨门主和少川之外,二姑娘去防守前院,杨老爷子究是体力未复,东院书房,极为重要,你不可疏忽了。” 许梅仙道:“嬷嬷放心,除了我还有江姐姐和小琪儿,咱们人手够多了。” 金嬷嬷道:“老婆子在中院,可以策应前后二院,后院这间密室,没人知道咱们囚禁了人,但这里也很重要,就烦劳萧掌门人了。” “好!”萧梦谷豪气干云地道:“兄弟若是连几个囚犯都看不住,我这掌门人都不用干了。” 晚餐之后,杨文华和沈少川率领了八名刀手,悄悄地走了。 峒悟山庄人手虽然不多;但分配得宜,三进院落,也都各有着严密的部署。 前进由江洁云、许梅仙姑娘负责,重点在防卫东院的书房,杨连生居住之处。 西院,本来的金刀堂,现在住了山西快刀门的人,他们虽是折花门的客人;但也有安定的作用,至少没人敢往西院闯。 中院由金嬷嬷坐镇,调来了在书房侍侯的金萍,以策应前后两院。后院密室由萧梦谷坐镇。 金花、金燕率领的左右两队二十六名刀手,除了杨文华、沈少川带走了八名,余下十八名刀手,前后院派了八名值岗,其余十名,由两人率领,轮流巡逻各处。 这样的布置,就是千面教大举来犯,也是足够应付了。 却说杨文华、沈少川率同八名刀手,乘着黑夜,悄悄离开峒悟山庄,赶到司吾山下,杨文华故意相度形势,在四周察看了一阵,回身又和沈少川低低地商议了几句,就要八名刀手,一起隐身入林,各自掩蔽行藏,一遇有警,可以互相支援,又叮嘱了一番,才和沈少川施展轻功,起落如飞,朝山下掠去。 二更不到,杨文华、沈少川又悄悄地回到了峒悟山庄庄后的一座小山上,两人在大石后面蹲伏下来,谁都没有做声,只是睁着眼睛,四道炯炯目光,一眨不眨地注意着庄中动静。 二更时光,前进东院的书房里,早已没有灯光,但守护书房的人,却在黝黑的暗影中,不时有苗条人影进出,那是江洁云、小琪儿、许梅仙和翠儿四位姑娘。 这时江洁云悄悄的附着许梅仙的耳朵说道:“二师姐,是时候了!” 口中说着,手指在许梅仙身上轻轻一拂,点了她穴道,让她坐在书房一张木椅之上,然后又朝小琪儿招招手。 小琪儿一下纵了过去,问道:“师姐有什么事?” 江洁云道:“你陪许姐姐在这里坐一回。” 一指点子她穴道,就悄生生朝着首一间卧室走去。 刚跨进门,翠儿就迎着悄声道:“小姐,老爷子已经睡着了。” 江洁云道:“我知道。” 也是迅快地一指,点了她穴道。 杨连生迅即从床上一跃而起,问道:“都解决丁么?” 江洁云点点头,把翠儿抱到床边一张木椅上让她坐下。 (穴道被点是假的,但动也不动地站着,也会吃不消,要明天一早才会被发现,所以要让她们坐下来)杨连生低喝一声道:“快走!” 一下闪到后窗,推开两扇木窗,双足一点,穿窗而出。 江洁云也跟着一下掠出窗外,然后回身掩上了窗户,两道人影凌空掠起,朝后进投去。 他们虽是依计行事,但守护、站岗、巡逻的刀手,可并不知道,因此两人依然要假戏真做,起落纵跃,都得十分小心,还要远远避开明桩暗卡。 后院,密室门前依然站着两名手抱钢刀的刀手但不知给什么人制住了穴道,只是木鸡般呆立不动。 杨连生、江洁云来至门口,举手轻轻叩了两下。 厚重的密室木门启处,萧梦谷当门而立,看到两人微微颔首道:“杨兄昼夜而来,必有见教,请到时面坐。” 他把两人让入密室,又迅快地掩上了木门。 杨连生拱拱手道:“干山万水。” 萧梦谷回头朝江洁云道:“你给老夫答下句吧!” 江洁云应了声“是”,说道:“一面有缘”。 萧梦谷探手入怀,取出一面圆形金块,在掌心一摊,沉笑道:“老夫秦百成,你们看清楚了,今晚之事,是教主特派老夫来主持的。” 原来他不是萧梦谷! 杨连生、江洁云同时躬身道:“屑下但凭护法差遣。” 萧梦谷道:“事不宜迟,你们快到里面去把刘堂主和她四名侍女解开穴道。” 杨连生、江洁云答应一声,迅速闪身进入里间,杨连生拂手替刘娥眉解开穴道。 刘娥眉(姜凤仙)故意冷冷地看了杨连生一眼,哼道:“你们什么人来,也休想套出我的话来……” 杨文华低声道:“刘堂主,属下是徐刚。” 刘娥看了他一眼,依然冷冷地道:“千山万水。” 杨连生连忙低声道:“一面有缘。” 刘娥眉还待再说,萧梦谷已接口道:“刘堂主,错不了,兄弟秦百成,奉教主之命,来接应堂主的。” 他掌心握着圆形金块,朝刘娥眉照了照面。 刘娥眉欣然道:“那是真的!” 她随着话声一跃而起,朝萧梦谷抱拳道:“多谢秦护法,咱们……” 萧梦谷道:“时间宝贵,你们出了此屋,从后山撤退,行动愈快愈好。” 刘娥眉略为迟疑,切齿道:“咱们不趁机会把金嬷嬷等人一起除去,更待何时?” 萧梦谷道:“不成,他们今晚戒备极严,不可惹事,兄弟奉命给刘堂主掩护起来的,还是退出去了再说。” 江洁云朝萧梦谷请示道:“这二位护法,一身武功已废,咱们应该……” 萧梦谷道:“留他们无益,你过去点了他们死穴吧!” 那两个武功被废的老者听他居然要江洁云杀自己两人灭口,心中大为激愤! 瘦高道人厉声道:“秦百成,你真是心狠手辣的人。” 只听耳边响起极细声音说道:“快别顶撞秦护法了,咱们多年同事,不忍你再遭毒手,我出手点你穴道时,你装作往后便倒,还能留得一命。” 瘦高道人一怔,江洁云已抬手一指,点了过去。 瘦高道人心知生死一发,蝼蚁尚且贪生,果然依言口中“呃”了一声,应指倒去。 另一个独眼老者眼看江洁云一指杀了瘦高道人,朝自己走来,切齿道:“秦百成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话声甫然,也听到了耳边有人细声道:“咱们同在教下多年,实在不忍心再加害于你;但秦护法下了令,我也无法违抗,在我点你穴道时,你装作应着倒下,就能保住一条命了。” 江洁云走到他面前,出指如风,点了下去。 独眼老者果然也依她所说,随指倒下。萧梦谷一挥手,催道:“刘堂主快走,兄弟替你们断后。” 刘娥眉不再多说,朝四个女侍挥了挥手,当先开启密室木门,正待闪去。 杨连生道:“堂主且慢,还是属下走在前面的好。” 说完,抢前一步,闪了出去,目光朝四下一瞥,立即向后招了招手。 刘娥眉、江洁云和四个侍女悄悄闪身而出,直奔后面围墙,萧梦谷走在最后,一起越过围墙,飞落地面。 萧梦谷身形如风,一晃就到了前面,低喝一声:“刘堂主随兄弟来。” 说完,当先朝南奔去。 刘娥眉、杨连生、江洁云和四名道姑跟着展开轻功,像追风逐电一般,飞奔而去。 再说杨文华、沈少川两人隐身峒崆山庄庄后一座小山之上,藉着大石掩蔽,居高临下,正好监视着庄中的动静。 他们已经等了半个更次,还不见有丝毫举动,两人心中自然免不了暗暗纳罕! 沈少川忍不住问道:“文华兄,你怎样知道这姓萧的老贼是千面教派来的奸细?” 杨文华道:“兄弟先前听了他说的一番话,还信以为真,把他当作是萧掌门人呢,后来各大门派临走之时,大家互相话别,就有些乱哄哄的时候,彭副总管悄悄地走近兄弟身边,告诉兄弟,老贼暗中用他们的联络暗话,和他取得联系,自称是奉教主之命,来接应他们的,兄弟立即把这消息告诉了金萍,由她暗中通知金嬷嬷的。” 沈少川笑道:“难怪兄弟事前一无所知,听了金嬷嬷和他说的全不是真话,心中才想到这萧掌门人可能有了问题(前文在密室中的谈话)!这么看来,这老贼在千面教中,地位还不低!” 杨文华笑道:“大概武功也不低哩!” 刚说到这里,口中“嘘”了一声,说道:“来了!” 沈少川定眼看去,果见二条人影先后泻落后院,进入密室。 沈少川道:“那是彭副总管和三师妹了。” 杨文华道:“他们会合之后,可能很快就要出来了。” 沈少川道:“兄弟有一点还弄不懂,各大门派的人,怎么会都匆匆走了呢?” 杨文华目光凝注着后院,一面轻声道:“那是兄弟和万帮主商定的计较,如果各大门派的人都留在这里,峒崆山庄高手如云,今晚他们走得了么?至少老贼心里有了顾忌,因此由万帮主通知大家,装作目前尚无行动,大家可以暂时回去,虽然大家各自上路,但到了十数里之外,就会停顿下来,静候丐帮消息,所以明的是离开峒崆山庄,可是在十里之外,却已经形成了大包围,各处要道上,差不多全有了埋伏,不论老贼带着他们往哪一条路上走,都在咱们的监视之中,会暗中尾随下去,那一条路了动静,其他各路的人,就会很快得到通知,依据预先约定的记号,一路追踪,老贼等人赶到了地头之时,咱们的人,也可以陆续追到,把他们巢穴围起来了。” 沈少川听得大为奇怪,由衷地佩服,说道:“文华兄,你真是了不起,今天兄弟差不多一直和你在一起,没看你有什么行动,居然不动声色,就全安全好了,唉,像文华兄弟这样的大才,如果用到国家大事上,岂不是国之长城,大厦中的栋梁?如今仅是一折花门主,真是委屈你了。” 杨文华笑道:“少川兄这太夸奖了,这件事兄弟只是和万帮主交换了一个意见,如何计划,全是万帮主暗中安排布置的……哦,他们出来了!” 这回一共有八条人影,疾如鹰隼,从密室飞起,眨眼工夫,便已越过围墙,朝南疾驰而去。 沈少川道:“咱们快追!” “不急!”杨文华道:“老贼奉命接应,自然也会防到咱们暗中跟踪,说不定在峒崆山庄外面,隐伏有人,咱们此时就追下去,岂不是暴露了咱们的行踪吗?何况就算他们奔出数十里外,仍然有咱们的人,会跟踪下去,谅他也逃不出咱们的掌心,咱们慢一步追无妨。”’沈少川正待开口,突见前面树林间,忽然飞起三条黑影,身法奇快,有如流星划空,疾追下去。 杨文华笑道:“如何?咱们方才要是跟着下去,此刻不是已暴露了身分了么?” 沈少川道:“文华兄弟果然料事如神,咱们现在可以追下去吧?” 杨文华站起身道:“走!” 两条人影同时纵起,紧随着前面三条人影驰去的方向,衔尾追了下去。 他们因怕被对方发觉,是以一路都保持了相当距离,不敢逼得太近了。 这样奔行了十里来路,只见前面三条人影过去了之后,从林中又闪出了两条人影,随着三条人影后面,亦步亦趋的跟了下去,这一来杨文华、沈少川两人变成第四拨了。 他们跟踪的对象,也由假萧梦谷领头的八人,一退而为三条黑影,再退而为三条人影后面的两条人影了。 但此刻既然不能暴露身分,只好跟在两条人影后面,继续跟了下去。 这样又行了一顿饭功夫,前面三条人影早已走得杳无踪影,不知去向。 杨文华攒眉道:“糟糕!贼党果然狡猾如狐,咱们上当了!” “咱们怎么上当呢?” “这是赃人的金禅脱壳之计,他们一拨又—拨的接着出现,最前面的人,岂不就可以容易去了么?” “那该怎么办?” “咱们虽然被丢落了,但我想另外一定还会有人缀上他们的。” 两人口中虽交谈着,脚下却丝毫没停,这一阵工夫已经追过宿迁,眼前呈现了一片广阔的荒郊。 前面两人,正在奔行之间,突然人影一分,朝左右闪开,回过身来。只听左首一个洪笑道:“好朋友,你们一路跟到这里,不怕脚底出茧来,这地方风水挺不错的,二位可以在这里歇息了。” 杨文华看见自己两人行藏已被对方识破,只好放开脚步,迎了上去。 双方原有十来丈远近,这段距离等到走近,对方两人的容貌也看清楚了。 这时正当三更半,夜色正浓,但杨文华与沈少川内功精湛,自可看清楚。 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大的老者,浓眉巨目,一脸连鬓胡子,此刻手中已经撤出兵刃,那是一个黑黝黝的大铁锤。 在他左首的一个中等身材,年纪六十岁了,扁脸,略带病容,持在手中的却是一支短戟,炯炯目光朝两人逼视。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杨文华、沈少川已经走到两人面前,杨文华拱拱手道:“二位在下好象在哪里见过,十分面善。” 这两人正是昨晚被脱逃的五个中人,他故意这么说。 面带病容的老者看清楚两个面貌,不由蓦地一怔,继而咧嘴笑道:“原来会是杨门主、沈副门主,这倒是大出在下意料这下的事。” 连鬓胡老者发出洪钟般地声音大笑道:“那不就正好么,咱们久仰杨门主,沈副门主大名,正好讨教讨教。” 沈少川哼道:“凭你们两个,还不配跟咱们叫阵,你们教主躲在哪里?路近的话,去叫他前来,路还远的话,就由你们带路。” 连鬓胡老者巨目之中精光暴射,洪声道:“沈副门主,这里可不是你折花门,听着由你呼来喝去的,咱们教主在哪里,都无关宏旨,只要你沈副门主胜得我大铁锤,老汉自然会领你去见教主的了。” 沈少川剑眉——挑,冷笑道:“好,咱们多言无益,两位一起上吧!” 要知两人惧惮的只是杨文华一人,听说他是罗浮门唯一的传人,至于沈少川,他们虽然也听江湖传说,连九宫门向寒松,九合门齐古愚等一派掌门,都败在他手下,但那也只是传说罢了,究竟没有亲眼目睹,何况那也只是单打独斗。 如今他(沈少川)要两人齐上,这是机会,试想:如果连鬓胡老者和沈少川动上了手,剩下的面带病容的老者,杨文华也非出手不可(他们急于追人)。 但如果两人并肩而上,和沈少川动了手,只要拿话套住杨文华,他就不至于出手了。 面带病容老者冷森森一笑道:“沈副门主这么说,兄弟就不得不下场了,但不知沈副门主要多少招为限?” 这话也只有老奸巨猾人才问得出来,试想如今乃是生死之争,并不是比武较量,那来什么几招为限,这是他故意拿话去套沈少川了。 沈少川究竟江湖经验不足,剑眉微剔,冷然道:“十招之内,沈某胜不了你们让你们自去。” 这话够狂! 面带病容老者心头暗喜,忖道:“这雏儿果然轻易上了老子的当!” 一面沉笑一声道:“好,十招之内,咱们若是败了,那就带你们去见教主。” 沈少川呛的一声抽出长剑,目光冷唆,喝道:“二位可以出手了。” 其实不用他招呼,连鬓胡老者和面带病容的早已兵刃一扬,欺身逼近过来,一个身材高大,大铁锤呼的一声迎头砸落,一个中等身材,身法利落,身形一晃,短戟随手挥出,漾起一排戟影,密集戳到。 沈少川冷笑一声,身形一个轻旋,长剑自然横扫。 他身形美妙,这轻轻一旋,便自避开了两人的攻势,但这一招“云横秦岭”,剑光如虹,却两个人都攻到了。 连鬓胡老者和面带病容的一招落空,但觉剑风嘶然横扫过来,心头不期一怔,暗道: “此人剑上造诣果然极深!” 一时哪敢怠慢,自然不敢轻敌,大铁锤和短戟齐展,全力扑攻而上。 这两人身材不同,打法也各异,连鬓胡老者走的是刚猛路数,一柄大铁锤重逾四十斤,臂力浑厚,挥洒开来,劲风呼呼,几乎记记是找沈少川剑上硬碰硬砸,想仗着重兵刃克敌制胜。 面有病容的身材较小,手中又是一支短戟,身法利落,短戟以点刺为主,忽左忽右,乘隙进招,遇攻即避,使的全是小功夫,但他在戟上的造诣,也是不凡,戟影点点,虚实互用,却也大有可观。 这两人若在江湖上倒也可以称得上是一把好手,不然他们也当不上千面教八大护法了,只是他遇上的是沈少川,此时长剑展开,挥出一道接一道的剑光。 对方明明有两个人,但在他们的感觉上,沈少川的剑光,好象只是跟着他一个人发的。 连鬓胡子老者大铁锤一记也碰不上对方长剑,反被对方剑势一回削腕,一回削肩,逼得自己大铁锤太笨重了,不够灵巧。 面有病容的老者也同时感到对方剑势像长江大河般攻到,向左闪,左首有剑光截到,向右闪去,右首又是剑光截来,同样被逼得进退失据。 突在激战中响起了“当”的一声金铁震响,那是沈少川和连鬓胡老者的大铁锤砸上了,吃亏的自然是轻兵刃! 面带病容的耳中听到这声金铁震响,心中不由大,立即身形一晃,欺身而上,他不使短戟,身形一侧,左手闪电伸出一双白中透青的手掌,奇快无比地朝沈少川身后左腰印去。 “青煞手”这是外门奇功,无怪他练得画上都带了病容!试想有杨文华负手站在那里,他这一掌偷袭,岂会让你得手?但杨文华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出手。 原来那一记金铁交出,并不是连鬓胡老者的大铁锤砸了沈少川的长剑,而是沈少川的长剑砸在连鬓胡老者的大铁锤的铁柄之上! 读者也许要问,一样是轻兵刃和重兵刃相砸,这有什么不同呢?哈哈,说起来,这分别可大得很,读者不信,不妨用手掩住下文,猜上一猜,看看猜得着猜不着?因为:如果是连鬓胡老者的大铁锤砸上长剑,这一下以重砸轻,纵然不把沈少川的长剑砸断碰飞,至少也得把沈少川震退了几步,一条右臂震得隐隐发麻,或者虎口剧痛,把握不住长剑,当然坠地,这都是极有可能之事。 但如今却是沈少川的长剑砸在大铁锤的柄上,这一砸,可并不是毫无防备,偶然砸上的,而是他有意碰上去的。 既是有意砸上去的,自然早就捏得极准,剑锋堪堪砸上铁柄,就刷地一声,朝里滑(削)去。 大铁锤是连鬓胡老者握在手的,这一滑(削)自然奇快无比,一下就滑(削)到连鬓胡老者的五指上了(读者也许看到这里,已经猜到了)。 连鬓胡老者没想到有此一着,一时那还撒手得及,口中大叫一声,半只手掌立被削断! 他连后退一步都来不及,大铁锤往下落去,正好一下砸在他左脚脚背之上,一个高大身子猛然地跳了起来,接着口中发出啊啊连响,弯着腰蹲了下来。 沈少川—剑削出,可没去理会他大铁锤落下压着脚背,身形迅速向左飞旋,身形左旋,长剑自然也跟转了过来。 若说面带病容的这一记“青煞手”快得如同闪电,但他出手虽快,总是听到金铁震响之后,才欺上身去的。 其实金铁震响之时,沈少川早已得手,因此他长剑斜横,一下转过身来的时候,也正好是面带病容的左手印来的同时! 这一下就好象旬面带病容的伸着左手凑上去的——般! ‘‘青煞手”虽是外门奇功,也利不过剑锋,只听面带病容的口中大叫一声,一只左掌立被削落。 这番话,说来颇费笔墨,实则仅是金铁震响之后眨下眼睛的时间而已! 沈少川长剑“嗒”的一声回入剑鞘,冷冷地道:“现在刚好五招,够了吧?” 杨文华看得暗暗点头,忖道:“沈兄这几招果然使得漂亮已极!也任由他狂了,只是换了自己,前面三四招,已嫌浪费时间了!” 连鬓老者大铁锤落下之时,压碎了左脚脚背,自知已无幸理,蹲下身去之时,就自震心脉而死。 面带病容的左掌虽断,此时也无暇止血!咬紧牙齿,双脚一顿,一道人影带着点点血水,腾空横掠而起! 他还想逃! 沈少川冷哼一声,同样双足疾顿,人影跟着腾空而起,一下越过对方头顶,落到他面前,冷冷地道:“沈某面前,你不打个招呼就想走,那可没有这回事。” 面带病容的被逼落地,看他手中没有长剑,一声不做,右手短戟当胸,往前直冲上去。 这一着毫无招式,只是急怒拼命的打法,但他也没想想你这短戟在施展得变化繁复的时候还刺不着沈少川,像这样蛮冲,又如何伤得了沈少川?好个沈少川双脚不动,只是上身朝左微侧,短戟被刺了个空,因为面带病容的是戟先人后一齐冲过去的,一戟刺空,人也跟着往前冲出。 沈少川左手一记“横扫虎尾”,“啪”的一声,击在他后心之上。面带病容的身子已在往前冲出,再经他一掌拍在后心,脚下又被沈少川左脚一绊,一个人像狗吃屎一般朝地上扑倒下去。 沈少川这一掌并不想取他性命,因此只用了五成力道,哪知他手中短戟当胸直冲过去,扑下去之时,短戟一下插入地上,但戟柄正好顶在胸前,沈少川掌力虽然不重,他连冲带扑的这股势道却是极猛,口中“呃”的一声,就一动不动了。 沈少川冷喝道:“你还不起来,装死有什么用?” 杨文华道:“少川兄,这两人会了帐了,时间宝贵,咱们快些追吧!” 沈少川点点头,两人立即施展轻功,一路追了下去。 现在四更了,他们赶到屠围圩,差不多已经赶了七八十里,依然一无所获,就在此时,但听一阵兵刃击撞之声,远远传了过来。 沈少川脚下一停,低声道:“文华兄,有人在动手!” 杨文华点头道:“就在林子前面。” “咱们快去!” 两人急忙穿过一片松树林,举目望去,林前不远,正有五条人影兔起鹘落,打得十分激烈! 沈少川还没看清人影,杨文华已低声说道:“是太湖渔隐王明辉和鹰爪手许维源,对方三人,大概就是千面教的贼党了。” 沈少川道:“他们以三打三,文华兄弟你在这里稍候,兄弟这就去接应他们。” 杨文华道:“这三个贼党武功不在太湖渔隐两人之下,沈兄也只能对付一个,还是我去!” 话声出口,人已凌空而起,口中大喝一声:“千面教余孽,再不住手,杨某要不客气了。” 声到人到,右手一掌朝和鹰爪手动手的那人当头劈落,左手三指轻弹,朝另一个人的长剑上弹去。 那三个贼党以三打二,本已占了上风,此刻突听半空响起一声春雷般的大喝,震得三入耳中嗡嗡作响,喝声堪堪入耳,一道奇猛无匹的掌风,宛如黄河之水天上来,直泻而下,心头方自一惊,连躲闪都来不及! 首当其冲的就是和鹰爪手动手的那秃顶老者,他手中使一柄狭长缅刀,正着着进攻之际,陡觉头顶上有一股巨大的压力,像泰山压顶般劈落,等到发觉不对,这股掌力,不是自己所能抗衡,急忙吸口真气,硬把身子朝左挪开数尺远。 但他怎知眼下的杨文华功力精进,发出去的掌力,收发由心,你纵然向横里移出,身在半空,只须拍出的右掌稍微一偏,带转那道掌风,又朝那秃项老者追击过去。 秃顶老者堪堪挪移出去,连那脚步都未站稳,掌风业已扫撞而来,一时无法再退,只得挥舞缅刀,划起层层刀光,把身子紧紧裹住。 在他想来,自己练刀数十年,浸淫在刀上的功力,不算浅了。对方这道掌力,自己纵非敌手(以掌对掌不是敌手),但有刀光护身,最多被震退几步,料也不至负伤。 哪知心念未已,杨文华带转的掌风已然汹涌卷到,秃顶老者一柄缅刀舞得正急,全身上下好似包了一团衣;但此时经掌风一撞,一团连刀带人的刀光,像滚锈球般被撞得骨碌碌直滚出两丈来远! 另一个使剑的更不用说了,正在动手的人,长剑被杨文华“三极指”弹中,突然齐中折断。 太湖渔隐王明辉岂肯放过机会,长竿一振,呼的一声,抽在他背上,痛得他口中大叫一声,一个人摔出去一丈开去。 另一个使点穴镢的汉于目睹两个同伴忽然失利,心知对方援手赶到。 他是鹰爪许维源的正面对手,手中一支点穴镢利于近攻;但许维源的鹰爪手,数得上是鹰爪门中首屈一指的最具威力的第一个人了,出手如风,专抓敌人要害大穴,岂容你近得了身?鹰爪手本是鹰爪门一种爪法的名称,只要是鹰爪门的人,人人会使,但江湖上人却以为鹰爪手来作许维源的外号,即此一点,可见许维源的鹰爪有多厉害了。 使点穴镢的汉子和使刀的汉子各自敌住了许维源和太湖渔隐二人,本来有使剑的左右支援,夹击着两人,此时使剑的汉于被太湖渔隐的钓竿挥出,就失去了联手的人。 本来他一身所学也不在许维源之下(他使点穴镢,许维源不使兵刃),但先前有使剑的联手,才占了上风,一旦少了一个联手的人,自会骤然失据,何况给他在心里上的威胁更大(三个人只剩下他一下)。 鹰爪许维源对敌经验何等老到,有这一丝破绽,岂肯放松,口中断喝一声,右手运起“大力鹰爪功”,呼呼两掌,迎面直劈过去,身子同时一个轻旋,飞快的转到了他背后,左手五指如钩,一下朝他右肩抓落。 使穴撅的心头稍微慌乱,手下立呈破绽,被许维源接连两掌,逼得连连后退;但就在退后之际,忽然失去了许维源的踪影,急忙转身过去,已是退了半步,但觉肩井穴上一紧,全身如同触电,五指一松,点穴镢砰地坠地。 这时杨文华也刚刚飘身落地,太湖渔隐王明辉看到杨文华,不觉呵呵一笑道:“原来是杨门主赶到了,这就无怪把两个贼人收拾得毫无招架之地了。” 杨文华忙道:“王前辈夸奖,在下是和沈兄一起来的,二位也是得到信息赶来的了?” 许维源连点了使点穴镢汉子三处穴道,才含笑道:“杨门主,二位也是暗中跟踪来的了,王兄和兄弟是得到丐帮的通知才一路追下来的,到了这里忽然失去了记号,被这三个贼人埋伏在林中,拦住去路,运起手来。” 太湖渔隐在他说话之时,走过去把那使剑汉子也提了过来。 只有使刀的那人,在全力使刀之际,被杨文华掌力撞出去两丈多远,落在地上,双足被自己缅刀削断,自知无法逃走。 三个贼人一死二擒,这收获也算不小了。 沈少川道:“咱们快问问他们,前面几人往哪里去的?” 鹰爪道:“贼党已由万帮主和闻长老、任长老三位跟了下去,只是怎么会到这里,就再也不找到记号的呢?” 太湖渔隐道:“这还用说,就是这三个贼东西把丐帮留下的记号毁去了。” 王明辉手掌抬处,拍开了他使点穴镢汉子身上的穴道,喝道:“朋友,光棍不吃眼前亏,你肯回答我几句话么?” 使点穴镢汉子道:“那要看你问什么话了?” 鹰爪手道:“丐帮留下的记号,是你们三人毁去的么?” “不错。咱们埋伏林中等的就是你们几位了。” “他们朝哪个方向去的?” “我说出来,你们会相信么?” “你说说看?” “朝淮阴方向去的。” “目的地呢?” “笆斗山。” “那是黄海海口了?” “没错。” “你们巢穴就在笆斗山?” “你们到了那里,就知道了。” “你们前面有八个人,往哪里去的?” 使剑汉子道:“朝淮阴方向走的。” “他们说得倒是不假!目的地在哪里呢?” 使剑汉子道:“茅山。” “你们巢穴在茅山?” 使剑汉子道:“你们不相信,那何用问我?” “许某把两位当作好朋友看待,二位各说各的,不肯实说,即是没把许某当朋友了……” 使点穴镢的道:“在下几时骗你了?” “你们一个说是在笆斗山,一个说是在茅山,这不是各说各的么?” “他说的没错,在下说的也没错呀!” “这两处都是你们千面教的巢穴吗?” “他们是三合会的人,在笆斗山没错,在下是通天观的人,在茅山,也没骗你吧?” “你们不是千面教的人?” 使剑的道:“三合会和通天观的人,不能加入千面教了么?” 太湖渔隐道:“那么千面教的巢穴在哪里呢?” “两处都有。” 正说之间,降龙手阿老笃、隔山打虎宋百胜两人率同二十名丐帮弟子也赶到了。 何老笃道:“这两个贼子说的只怕不是真话,王老哥还是由兄弟来问问他们……” 只听使剑的大笑道:“你们已经问不出来了。” 话声出口,身子摇了两摇,往后便倒! 何老笃双目乍睁,说道:“他……” 只听“砰”的一声,使点穴镢的跟着双膝一软,往后倒去。 “好个贼子,他们服毒自杀了!” “可见他们方才说的不是真话了。” “咱们那就快追!” 突听远处有人大声叫道:“杨贤弟、沈兄,且请稍待!” 一道人影,疾如奔马,从来路急掠而来。 杨文华一眼就看出来的正是陆少游,这就急忙迎了上来,问道:“陆大哥,是不是庄上出了什么事吗?” 陆少游这一路急奔,跑得满头大汗了,气喘吁吁地道:“庄上倒是没事,,只是那两个贼子一个是瘦高道人,另一个是独眼老者,方才因那假扮萧掌门人的秦百成要杀他们灭口,大骂千面教主心狠手辣,才说出贼巢在石门山,凿石为门,下临深涧,壁立千秋,沿壁有谷道十里,断处横架木桥,十分险峻,他们总坛就设在谷中,而且还有多处埋伏,金嬷嬷怕贤弟两人有失,才要愚兄赶上来的。” “石门山?”太湖渔隐道:“光安徽境内叫石门山的就有三处,不知是哪一处的石门山?” “如此就好,何长老,后面只怕还有很多的人跟着下来,咱们沿路仍得留下记号才好。” 何老笃道:“这个杨少侠不用管,交丐帮弟子去办就好。” 沈少川道:“文华兄,兄弟之意,何长者诸位,不妨在此会齐了后面赶来的人,然后商议分作几拨,再行上路,前面赶去的万帮主几位,既被人识破行径,为确保不被千面教主沿途埋伏的贼党拦击,咱们还是尽先赶去,也好及时支援,不知文华兄弟意下如何?” 他心念娇妻安危,是以急着要追踪前去。 杨文华点头道:“少川兄说得极是,那就这样吧!陆大哥和咱们做一路,他熟悉丐帮各种记号,正好沿途留下记号,好和后面的人联络了。” 陆少游道:“愚兄武功不及贤弟和少川兄,要我做联络,那是足可胜任愉快的了。” 大家计议定当,就由杨文华、沈少川、陆少游三人先行,其余的人就留下来等候后面陆续赶来的人。 却说萧梦谷(秦百成)、杨连生(彭尚谦)、江洁云(祝杏仙)、刘娥眉(姜风仙)和四个侍女一路奔行,赶到金镇桥,差不多还不到四更。 (金镇桥在屠围圩西,不过七八里路)萧梦谷一脚跨上石桥,口中就发出一声低啸,接着左手往后挥了挥,低喝:“大家快随我来。” 匆匆过桥,只见江边缓慢来了一艘篷船,船上也有人低啸一声。 萧梦谷回身道:“大家随我上船去。” 没等那船靠岸,双足一点,纵身飞落船上,弯着腰钻进篷舱。 杨连生、江洁云、刘娥眉和四个侍女不敢怠慢,也相继飞身上船,一个个弯着腰钻进篷舱(篷舱是用竹编成的船篷,可蔽风雨)。 众人下船之后,船老大没待吩咐,立即掉转船头,朝江心划去。 萧梦谷悠闲地在舱中席地而坐,沉笑道:“现在大家可以好好休息一回了。” 接着只见一名黑衣童子提着一壶茶水走入,把几个茶碗放到舱中,要待给大家倒茶。 萧梦谷摆摆手道:“不用了,咱们要喝茶,自己会倒的,你放着好了。” 那黑衣童子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萧梦谷也不和大家客气,倒了碗茶,自顾自喝着。 大家一口气行了四个更次了,早巳汗流浃背,口自然干了。 这茶水若是由那童子倒了送给每一个人,大家也许还不敢占唇,现在眼看萧梦谷已经倒了一盅在喝,看来不至会有问题,杨连生、江洁云、刘娥眉和四个侍女,也各自倒了一碗慢慢喝着。 天色逐渐吐出鱼白,船也缓慢靠岸。 只听岸上有人欢声道:“来了,来了!” 萧梦谷首先站起,含笑道:“大家可以上岸了,教主派人来欢迎咱们呢!” 说完第一个弯着腰跨出篷舱的,纵身上岸。 只听有人洪声道:“秦老哥这趟辛苦了。” 萧梦谷大笑道:“兄弟奉命行事,怎能说得上辛苦二字?” 杨连生、江洁云、刘娥眉和四个侍女了相继登岸。 只见岸上一共有五六个人,全是渔民打扮,为首一个头戴凉帽,是个个子矮小的老者,但说起话来,居然声若洪钟。 他和萧梦谷打过招呼,就朝刘娥眉走来,拱拱手道:“刘堂主终于脱险回来,教主特命兄弟前来迎迓,尤其刘堂主身陷敌手,始终不肯吐露只字,教主尤其欣慰,快随兄弟去见教主了。 刘娥眉原是姜凤仙乔装而来,她不知这矮小老者如何称呼,心中暗暗叫了声:“糟糕!” 一面急忙还礼道:“不敢,身落敌手,只字未吐,这是应该的……” 矮小老者似是并未注意她说话,回头朝最后上岸的船老大在黑衣童子含笑问道:“后面可有人跟下来么?” 刘娥眉听得暗暗吃了一惊! 只听那黑衣童子尖笑道:“没有了,万开山、老刺猬等几人,已经被引到临河,另外还有太湖渔隐王明辉和鹰爪手许维源两个老小于,在屠围圩,也被截住了,后面纵有追踪咱们的来人,也未必追得上咱们了。” 刘娥眉心中暗道:“这童子自己还当他是船老大的副手;但听他口气,不但是千面的人,而且身分还不太低呢!” 矮小老者呵呵一笑,道:“有你韩老哥打接应,就算各大门派的人倾巢而来,又何足道哉?” 那黑衣童子听到这里,不觉得意尖笑! 刘娥眉心中暗道:“听他声音明明中是一个童子!” 矮小老者含笑道:“刘堂主大概不认识这位韩老哥吧,他就是鼎鼎大名的黑衣教主韩金童。” 刘娥眉正待说出“久仰”二字! 只见黑衣童子笑笑道:“刘堂主兄弟自然认识,三个月前,教主派兄弟到碧霞宫去,还和刘堂主有过一次长谈哩!” 刘娥眉含笑道:“韩兄方才送茶进来,小妹不知韩兄有何任务,因此不敢出声打招呼,还望韩兄多多原谅!” “刘堂主,徐兄几位已经到了此地,可以把面具取下来了,咀们立时就要去见教主了。” 萧梦谷闻言立即伸手从脸上揭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来。 但杨连生、江洁云、刘娥眉三人却不觉犹豫了一下,他们都是将计就计,乔装而来,揭下面具岂非就露出本来面目来了?假扮萧梦谷的是千面教护法秦百成,他揭下面具之后,微微一笑道:“他们三位的面具不用取下来了。” 矮小老者道:“秦兄有何高见?” 秦百成深沉一笑道:“因为教主很欢迎他们戴了面具而来,戴老哥只管把他们带走好了。” 这话口气就不对了! 刘娥眉听得心头蓦地一愣,暗道:“莫非这姓秦的老贼已经识破咱们的行藏来了?” 不思及此,不觉冷笑道:“秦护法此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么,刘堂主心里应该明白,哈哈,老实说,教主为了慎重起见,临行时交代兄弟,若是情况良好,就要刘堂主迅速赶去总坛和教主会合。 若是情况不对,那么就要兄弟把刘堂主送到这里来,因为这里正有戴老哥、韩老哥等人在此恭候,刘堂主一定要问兄弟这是什么意思?兄弟把诸位带到这里来,不是可以思过半矣了么?”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如果救出来的真是刘娥眉,就直接赶去总坛和教主会合,不是刘娥眉,就引他们到早已设埋伏这里来。 刘娥眉左手一抬,迅速从脸上揭下人皮面具,露出她的本来面目——姜凤仙,一面冷笑道:“凭你们这几个千面教的余孽,姑奶奶还不放在眼里。” 同时也“锵”的一声,掣出剑来。 秦百成大笑道:“原来还是折花门的副门主夫人,兄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说到这里,目光一掠杨连生、江洁云两人,又道:“只不知这又是折花门的两位高人了?” 杨连生(第一堡副总管彭尚谦)也很快揭下了面具,洪声道:“兄弟不是折花门的人。” 江洁云(祝杏仙)也同时揭下了面具,冷笑道:“姑娘祝杏仙,你们不是想试试我的剑锋?” 锵然掣出了长剑,剑尖指点前面三人。 “哈哈!”姓戴的矮小老者大笑一声道:“原来是第一堡的彭副总管,很好,就是各大门派都和折花门沆瀣一气,也阻挠不了千面教的必出江湖。” 秦百成望望祝杏仙,阴笑道:“试剑倒是不必,姜大姑娘,祝三姑娘既然来了,那是最好不过,令师也在本教总坛之中,你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姜风仙横剑当胸,冷冷地道:“秦百成,你们埋伏的阵仗就是这几个人?那就一起上吧。” “姜大姑娘还要动手吗?” “姑奶奶第一个就要先向你下手,着剑!”倏地跨上一步,翻腕一剑,穿心刺去。 秦百成大笑一声,右手大袖一抖,朝姜凤仙剑上卷来。 若在平时,这一剑笔直刺出,力贯剑锋,也没人敢用“流云飞袖’’去卷她剑势,她只须剑锋轻轻一转,就可以把秦百成一条右臂削了下来,但姜凤仙因攻败垂成,心里恨透了秦百成,因此并没去削他右手,剑势直入,非给他穿心一剑不可! 这在她来说,秦百成如此托大,这—剑也定然可以置秦百成于死地,是有九成把握的。 哪知剑势刺到一半,突觉手腕一震,长剑已被秦百成的衣袖卷偏住。 不,秦百成口中又是一笑,趁机右腕一抖,竟然把姜风仙手中长剑震得脱手飞出! 直到此时,姜凤仙才发觉自己刺出的那—剑,竟然用不上丝毫力气,自己一身功力,不知在何时消散殆尽! 这下真把姜凤仙惊出一身冷汗,脚下往退了三步,失色道:“你们……”。 秦百成深深地笑了笑道:“姜大姑娘不用惊慌,你们总记得在船上的时候,这位黑衣教主韩老哥送来的那壶茶水吧?你如果是刘堂主,怎么会连本教使毒圣手护法都不认识呢?’’“原来你们在茶水中使了手脚,哼,这种下五门的手段,亏你们也做得出来?” “三姑娘这话就不对了,你们乔装而来,咱们自然也可以茶水中下毒了,这叫做兵不厌诈,何况用毒乃是江湖上的—门,行走江湖,本来就该处处小心,兄弟在江湖上闯荡了数千年,博得黑衣教主的头衔,一生穿的就是黑衣,你们明明看到兄弟了,这毫无警觉,这又怪得谁来?” 就在他说话之时,姜凤仙忽听耳边响起一丝极轻的声音说道:“姜姑娘,你们只管他们去,千面教总坛,江湖上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要救令师,你们暂时只好忍耐些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贫尼自在暗中保护,只是不到时机,不可露出形迹来。”—— 清心居扫校 第二十二章 挽救船帮 姜凤仙自然听得出来,这是有人以“千里传音”之术说的话,她自称“贫尼”,那准是江洁云的师父清尘师太了! 心念这一动,顿时放宽了心,冷笑道:“三妹,不用说了,咱们既然中了计,就随他们去吧,去见见他们千面教的教主也好。 反正咱们折花门已和各大门派联手,不怕没有人来救咱们。” “初听起来,姜大姑娘这话倒似有些道理;但你们只怕还不知道,有你们几位为饵,正好把各大门派的人,一批批的要他们自投罗网来呢?杨文华、沈少川和陆少游三人,刚离开屠围圩,杨文华走在最前面,正在奔行之际,突听右侧林中,有人叫了声:“杨大哥!” 一条人影疾若飞鸟,直向身前投射而来。 杨文华一眼就看清来的竟是小琪儿,不觉脚下一停,问道:“小琪儿,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是跟师父来的。” 杨文华喜道:“娘也来了,她老人家在哪里呢?” “早就走了,师父是跟着姜大姐,祝姐姐她们下去的,特地要我在这里等候大哥的。” “她老人家有什么交代吗?” “自然有了,师父说,有一批贼人,把万帮主他们引入了岔路,要我给大哥带路呢?” “那就快走。” “你们快跟我宋,我听师父说,那是一批水寇,可能会把万帮主他们引入成子湖去,咱们要快些走了,不过师父说,咱们到了临河,暂时不可现身,至少要把他们贼巢在哪里弄清楚了,才能下手,贼人定下的计,要分散咱们的力量,逐一吃掉;大概就是这样了。” 她边跑边说,脚下居然极快。 杨文华始终和她保持着并肩而行,一面点头道:“我知道了,千面教虽然诡计多端,想把咱们追来的人,分散开来,分头袭击,但结果还是给咱们逐一击破了。” 从屠围圩到临河,不过数里来路,自然很快就赶到了。 小琪儿脚下一停,回头看去,不见了陆少游,忍不住问道:“杨大哥,陆大哥怎么没来么?” “他要沿路留下记号才来。” “你看陆大哥不是来了么?” 正说之间,陆少游一路飞掠而来,道:“这一路上都有义父留的暗号,贤弟没发现他们人吗?” “还没有。”杨文华道:“这要问小琪儿了。” 小琪儿急道:“师父只是要我把杨大哥领到这里来,我已经领到了,这里就是临河,我又不是这里的地头蛇,路径可并不熟。” 杨文华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还得麻烦陆大哥在附近找找看,可有万帮主留下的记号?他们是朝那里去的?” 陆少游道:“这一带我已看过了,记号指向南方,咱们应该朝南去才是。” “那要陆大哥请先才是。” 陆少游也不客气,就领先朝着南首一条小径行去。 杨文华、沈少川也没问他,只是跟着而行。 小琪儿生性好动,又觉得奇怪,是以紧跟在陆少游身后,每次他俯身。察看之际,她也要蹲着身子,伸长脖子看个仔细。 一行四人,不消多时,已经找到岸边。 陆少游在江边一块大石下看了一阵,才直起腰道:“义父留的记号上表示,他们已经下船了,但没说到哪里去的。” “那咱们该怎么办?” “贤弟和少川兄可以此小憩,我去找找船看。” “这时天还未亮,大哥到哪里去找船呢?” “不瞒贤弟说,洪泽湖的船帮和丐帮颇有渊源,愚兄只要找到一个船家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大哥那就快些吧!” 陆少游点点头,立即展开脚步,朝镇上行去。 过不一回,只见沿江驶来了一条篷船,划近岸边,就见陆少游从篷舱探出来,叫道: “杨贤弟,少川兄,快请上船来了。” “咱们快下船去。” “陆大哥,你没叫我上船,我偏第一个上船来。”小琪儿纵身一跃。 杨文华问道:“陆大哥,咱们该往哪里去,你告诉了船家么?” “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他会找记号行船的。” 但见两边芦苇丛生,长得比人还高,小船船篷发出一阵沙沙之声,原来上船划进了芦苇深处,便即停下。 船夫钻进船舱来,低声说道:“陆柁主,敝帮记号,到此为止,应该已到地头了。” 陆少游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多谢老哥了,这里可以上山了么?” “这里是沙滩,上去就是湖岸了。” 陆少游道:“好,杨贤弟、少川兄,小琪儿姑娘这就上去吧!” 他话声一落,人已钻出篷舱,当先跃了上去。 杨文华、沈少川、小琪儿也相继跃起。 这里芦苇丛生,却是一片泥泞地带,陆少游第一个跃上湖岸,忽然脚下一软,踩了一脚烂泥,整个脚面都陷了下去,心头猛然一惊,急忙提气上来,一面大声叫道:“咱们上当了,这是一片泥沼。” 但已经迟了,杨文华、沈少川、小琪儿三人也先后落到泥沼之中。 就在此时,只听有人大笑一声道:“丐帮小贼,你们认命了吧。” 喝声入耳,但听耳边芦苇中弓弦响处,一支支长箭,像飞蝗般射来。 陆少游心头大怒,从腰间抽出剑棍,随手舞起,沈少川、小琪儿也各自掣剑在手,纷纷舞起。 杨文华怕小琪儿有失,身形如电,一下闪到她身边,左手一探,抓住她右臂,口中喝了声道:“大家快冲上岸去。” 喝声出口,右手舞剑,当先开路,但见一道雪亮的银光如长虹经天,朝岸上激射过去。 他施展“登萍渡水”轻功,足尖在芦苇上轻点,根本没有落地,这一片沼泽地带,自然困不住他。 但正因为他踏着芦苇而行,隐伏芦苇中的贼人,本来芦苇比人还高,两边贼党无法看到人影,只是奉命发箭,还是无的放矢。 这回杨文华带着小琪儿腾空跃起,完全暴露在外面了,也正好成了众矢之的,两边贼人就对着他俩发箭。 一时之间,但听漫天嗤嗤之声,盈耳不绝,箭像飞蝗般密集射到。 杨文华一身功力,近来又精进甚多,岂会惧怕区区长箭,剑光护住全身,一支支的长箭射到他身前,就吃箭尖劈落,纷纷坠地! 沈少川在杨文华飞起之时,剑眉剔动,低喝一声:“少游兄。 贼党可恶已极,咱们分头把他们收拾了。” 话声出口,人已纵身扑起,一道剑光妖娆如龙,闪电般朝左首芦苇中扫射过去。 陆少游也不怠慢,舞起剑棍,纵身朝右扑去。 这隐伏在两边芦苇中的贼人,只是贼党的弓箭手而已,除了张弓搭箭,武功并不高强。 沈少川、陆少游气怒已极,扑入芦苇,就象猛虎冲进了羊群,剑光扫过,芦苇折如雨,弓弦断折有声,再加上惊叫惨嗥之声,此起彼落,入耳惊心! 这一片泥沼,距离湖岸,少说也有二三十丈来远,港湾略成袋形,原来是贼人选择最好的地势,预备一举埋葬丐帮随后跟来的援手的。 但他们没料到引来的竟是这几个杀星,这片芦苇反而埋葬了他们几十名弓箭手! 二三十丈距离,对杨文华来说,只不过几个起落之间的事,等飞上湖岸,只见岸上一棵大树下并肩站着两个人。 他们看到杨文华连人带剑,作作一道奇异的光华,泻落面前,敢情看得傻子,既不知出手袭击,也没有迅疾后退。 不,那是因为杨文华来得太快了,太出他们意料之外,才一时有惊惶失措之感! 这两人,一个豹头环眼,身材高大,年约五旬的大汉。另——个是道姑装束,年在三十左右,生得身材苗条妖娆动人! 杨文华身形落地,左手也同时放开了小琪儿,右手长剑也及时返鞘,目注两人,朗喝一声:“两位大概是千面教的人了?设下如此毒恶的阴谋,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咱们,丐帮万帮主等人,现在何处?” 那道姑“啊”了一声,一下惊觉过来,右手一拾,锵然发剑,左手一柄拂尘同时扬起,剑拂交叉,迅速后退了三步,娇声道:“向柁主,还不赶快动手?” 那个豹头汉子口中暴喝一声,身形骤起,扬起钵头粗的拳头,朝杨文华当胸击来。 杨文华右手轻轻一抬,就架住了他的来势,朝那道姑喝道:“看来你是真正千面教的人了。” 豹头汉子一击未中,左手又是一拳,飞快地击了过来,左拳未收,飞起右脚,急踢杨文华小腹。 杨文华身形轻旋,便自避开,剑眉一挑,喝道:“你再不住手,杨某就要不客气了!” “大哥,这妖妇由我去打发她!” 手中短剑一颤,疾向道姑欺去。 那道姑方才目睹杨文华剑光威势,心头还有分忌惮,如今杨文华已和向柁主动上了手,小琪儿只是一个小女孩,她哪会放在心里?口中冷冷一喝道:“小丫头,你是找死!” “你才是小丫头,你才找死!” 刷刷两剑攻过去。 豹头汉子两拳一腿,将杨文华半点衣角都没沾上,心头怒不可遏,猛地后退一步,从身边取下一支软鞭,随手一抖,喝道:“小子,你亮兵刃。” “杨某不知无名之辈助手,阁下最好先报个名号给在下听听。” 这活如果说在前面,豹头汉子自然会怒他狂妄,但方才杨文华剑如长虹,从芦苇上面飞越而来,又经他连发了两拳一腿,对方并未还手,却沾不到人家一点衣角,那么这话,就并不显得狂了!。 他环眼瞪着杨文华,说道:“在下洪泽湖船帮值年柁主向雄,阁下呢?” “在下杨文华。” “是折花门主!” “不错,正是在下。” “据在下所知,贵帮与丐帮颇有渊源,向柁主怎么反帮起千面教余孽来了?” “杨门主不用多说,请亮兵刃,今日之事,只有生死,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这是为什么呢?” 杨门主只管发剑赐招吧!” “向柁主有什么难言之隐,只管说出来,也许在下可以……” “没有,向某已经说过,今日之事,没有什么好说的,向某纵然不是杨门主的对手,也唯死而已!” “向柁主如果战败而死,于事有补吗?” “向某但求心安。” “杨门主再不亮兵刃,向某要出手了!” “向柁主既然急于动手,只管出手,杨某就以这双肉掌接你几招好了!” 这时小琪儿与那道姑已经接连打了十余个回合。 这时另有两个人影,在朝曦中疾如飞鸟,泻落当地! 那是陆少游和沈少川,他们在满腔愤怒之下,痛下杀手,把埋伏在芦苇中的二十几名弓箭手,赶尽杀绝,才赶上岸来。 平时陆少游和沈少川都是英俊青年,仪表秀逸,这回却是满身污泥,加上血迹,简直成了两个泥人,连面目都看不清了! 陆少游叫道:“小琪儿姑娘,你快退下来,这妖妇还是交给我吧!” “不成,我和杨大哥说好了,由我来收拾她的。” 口中说着,手上却丝毫不见松懈,短剑指东划西,和那道姑打得有攻有守,毫不逊色! 陆少游,沈少川两人只得站下来观战。 小琪儿身法灵巧,出手迅捷,一柄短剑,施展开来,剑光点点,到处流动,别看他人小,剑法变化,着实奇妙! 那道姑和刘娥眉是同一路数,剑,拂齐施,也十分辛辣,先前还不把小琪儿放在眼里,这十来招下来,才知这小女孩也不好对付,就再也不敢小视她了。 尤其是陆、沈两人赶琶,虎视眈眈在旁监视,她除了剑,拂加紧施为,企图设法制住小琪儿,乃是唯一的获胜机会,否则只怕会影响全身而退。 她心念这一转,立刻咬紧牙关,全力施为,打得长剑飞闪,幻起无数道银光,拂尘也化作了干百道银丝,上下关织,煞是凌厉! 小琪儿要在陆大哥和沈大哥两人面前逞能,短剑挥洒,同样使得精虹如电,灵蛇乱闪,那道姑要想胜她,又谈何容易?向雄也早已出手了,他先前还因自己手上使的是一支精钢软鞭,对方连兵刃都不肯使,心头未免稍感犹豫,只是把软鞭挣得笔直,鞭头如戟,朝杨文华直刺而去。 向雄第二招软鞭乘势一震,鞭头闪电昂起,打向他左肋。 杨文华依然脚下不动,上身轻仰,又让开了一招,含笑道:“向柁主既然要以死相拼,那就不用客气了。” “杨门主就小心了!” 喝声一出,鞭势随着一变,刷刷两鞭横扫而出! 这回才显示出他鞭上的功夫来,一枝软鞭刹那之间,有如虎啸龙吟,风起云涌,一片鞭影,朝杨文华狂风骤雨的攻来。 但尽管他鞭势急骤,杨文华明明就站在你面前,不论你横扫直击,竟然会毫无阻碍,一鞭也扫不过他们身上! 向雄一连扫出八九鞭,愈打愈觉得心惊,暗自忖道:“这姓杨的到底是不是人?” 就在此时,只听杨文华清朗的声音在重重鞭影中说道:“向柁主,你已经连发了十二鞭,还不够吗?” “帮主请恕属下无……” 右手举起,一掌向自己顶门拍去。 但杨文华就在他面前,岂会让他得手自尽,右手握住鞭头,轻轻一拍,软鞭柄闪电般敲在他右手“曲池穴”,口中笑道:“向柁主这是何苦?” 一面回头道:“小琪儿,你怎么还没把她收拾下来?” 口中说完,右手抬处,“呼”的一声,软鞭脱手朝那道姑剑上掷去。 “杨大哥,你等着瞧,我会收拾她的……” “当!”杨文华掷出软鞭,一下砸在那道姑剑上,登时响起一声金铁狂震,把道姑手中长剑震得脱手飞出。 撞上道姑长剑的乃是软鞭的把手,剑和软鞭同飞出去的时候,鞭头忽然回了过来,一下碰上了道姑的“腕脉穴”。 那道姑口中闷哼一声,身形往后摔倒下去。 小琪儿话还没说完,眼看道姑已经晕了过去,不觉顿着脚不停道:“杨大哥,人家和你说好了的,这妖妇由我收拾的,我不来啦。” “小琪儿,你别孩子气了,咱们另有要事待办,不能耽搁。” “我不管,下次你一定要留下一个给我收拾!” “好,好,一定会。” “你说了不算,我不相信,我要和你勾勾手。” 杨文华含笑和他勾勾手,才举步走到向雄面前,举手一挥,拂开他穴道。 向雄一怔,厉声道:“杨门主,你杀了我吧,休想从我口中问出什么话来。” “向柁主,在下看你象英雄人物,怎么会效妇人之见?在下听说过,贵帮和丐帮颇有渊源,和折花门也没有过节可言,向柁主怎么轻信各面教会余孽一面之词,和咱们作对呢?这样你对得起贵帮么?” “向某并不是轻信人言,向某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向某自信俯仰无愧,既然落在你杨门主手中,我自知不是你对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向某决不皱眉。” “向柁主视死如归,固然很有英雄气概,但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向柁主若是今日死在杨某之手,传出江湖,日后就会有人替你可惜不止!” “向某求仁得仁,怎会有人说我可惜?” “因为向柁主死得不值,大家会说洪泽湖船帮的向柁主一向是个自命英雄的人,可惜后来勾结千面教匪徒,终于死在折花门杨门主手里,这人只是一时迷失,遂成千古之恨,岂不可惜?” “向某几时勾结千面教匪徒?” “向柁主以洪泽湖船帮值年柁主的身分,勾结千面教,把杨某等人引入泥沼,设伏以待,和武林各大门派为敌,事实俱在,不是勾结还是什么?” “向某自问无愧于心,身后微名,那也不用管了。” “人死留名,雁过留声,向柁主是江湖上人,若能连名利生死,都可以不顾,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向雄听得不觉动容,但接着还是摇摇头道:“在下说了也是白说,于事无补。” “向柁主应该清楚,千面教二三卜年来为恶武林,是个残民以逞的邪教,遂为各大门派围剿,二十年来死灰复燃,如今各大门派又在全面追缉之中,贵帮只是洪泽湖中一个船帮,区区之众,能包庇得了他们么?向柁主这样做法,只是陷贵帮于不义,终将使贵帮全帮尽覆。 在下以折花门主身分,可以向向柁主保证,贵帮能和咱们合作,自是最好,否则也应该保持贵帮立场,那委剿灭千面教之后,贵帮也不至于玉石俱焚,向柁主何苦执迷不悟?” 陆少游站在一旁,暗暗点头,忖道:“杨贤弟果然不愧一门之主,说话大有领袖江湖的风度!” “杨门主一直责备敝帮和千面教勾结,其实敝帮也是受害之人。” “贵帮既是蒙受其害,更应挺身而出,和邪恶势力搏斗,才能自救。” “不瞒杨门主你说,敝帮裘帮主受制于人,敝帮也是情非得已。” “贵帮主如何受制于人?” “敝帮裘帮主中了奇毒,不省人事已有数日之久,就是帮中弟兄,也有半数以上中了毒,这位何使者衔命而来,答应只要在下和她合作,诱使丐帮的人入伏,她即可替敝帮的人解毒,在下一人也作不了主,经几位柁主共同决定,事出非常,只好以敝帮的生命为重了。” “不知贵帮中毒之人,有何症状?” “毒发之时,全身都呈青色,颤抖不已。” “裘帮主呢?” “敝帮主中的毒较为严重,数日来一直没有醒过,也是全身都呈青色,只有一息尚存,据使者说,到今晚子时,如再不服药,就无药可救了。” 这话不禁杨文华作难了! 船帮之人,既有半数中了奇毒,自己如若不能替他们解毒,就很难说他们的了,自己身边只师父的“清神丹”,不知能不能解毒?心中不觉犹豫不绝! 陆少游及时道:“贤弟,你身边的解毒丹,不知是否有效?” 杨文华道:“很难说,咱们不知千面教使的是什么毒,万一……” “尊师乃是天壤奇人,贤弟下山之日,尊师既然赐给你一瓶解毒丹,自可善解天下奇毒,试想当日贤弟找上罗浮山去,不是也中了奇毒么,不遇尊师,贤弟只怕早已毒发身亡罗浮山中,尊师能替贤弟解毒,这解毒丹想必也有效能解千面教的奇毒了。” 但这话听到杨文华耳中,不觉瞿然道:“陆大哥说得有理,当日小弟已中毒昏迷,不省人事,家师喂小弟服的,想必也是清神丹了,向柁主,在下不敢说一定可以治好贵帮帮主,但在下身边,确有家师赐解毒丹药,不妨一试。” “向某听说过杨门主的尊师是罗浮蓑衣老人,乃是一位遁世的老人,杨门主既有尊师练制的解毒灵丹,那是最好没有了,杨门主方才说得不错,敝帮只是洪泽一个小小的船帮,即使千面教肯交出解药,帮主幸而得救。 但今日之事,已触犯众怒,各大门派剿灭千面教之后,敝帮也一样会玉石俱焚,全帮非尽覆不可了,倒不如听从杨门主的劝告,敝帮或可还有一线生机。” “向柁主果然是明理之人。” “向某作此决定,也是为敝帮着想,若是裘帮主不治身死,向某也绝不苟且偷生。” 说到这里,从身边取出一面三角小旗,用手卷紧,再振腕朝空掷去。 他这奋力一掷,那小旗像一支毛手箭一样,钻天直上,到了四五丈高空,经风一吹,立即展开来,缓慢落下。 向雄伸手接住,卷好了收入怀中。 过不一会,只见从江面上驶出两条船来。 向柁主一招手,那两条船迅即划近岸边,两个水手装束的人,走—卜岸来。 向雄朝他们吩咐道:“人们把千面教这姓何的道姑押下船去。” “杨门主四位请上船了。” 当下就由两名水手抬起姓何的道姑,走在前面。这里虽是泥沼地带,芦苇丛生,但他们是船帮中的弟兄,知道何处泥泞,何处可以通行,因此有他们带路,走在芦苇之中,却不至于陷下脚去。 向雄和杨文华,押姓何道姑登上了第一条船,陆少游,沈少川,小琪儿登上第二条,每条船上有两名水手划桨,驾出芦苇,直朝湖上划去。 这样足足划了半个时辰,才由湖面折入一条宽阔的港湾,但见港湾两边,停泊了数十条大小船只,两条小船就朝船丛中划了进去。 两条小船靠着木排停止,向雄抬手萧客说道:“杨门主请上岸了。” 他陪同杨文华跨上木排,仍由两名水手抬着姓何的道姑上岸,陆少游三人也相继跨上木排。 向堆走在前面引路,这一段浮在水上的木排,足有十来丈远,走完木排,才是陆地。 大家登陆之后,只见一条石板路,一直通向一处庄院,夹道种着垂杨,望去一片青绿,如烟如云! 这座庄院,不用说是洪泽湖船帮的总柁了。 大家进入庄院,向雄一直把四人让入东首一座精致的客厅落座。 杨文华进来时,已看出这座屋宇四周,都有身材精壮的汉子远远的站岗,分明是严密守护着这座屋宇。由此可见这座屋宇极可能是他们帮主居住之所了。 向雄调大家落坐之后,才举手轻轻击了两掌。 一名青衣:比汉立即趋近门首,躬身道:“总柁主有何吩咐?” “你去请三位柁主到这里来。” 那青衣壮汉答应一声,躬身退去。 不大工夫,只见从门外走进三个汉子。 向雄站起身道:“三位柁主,兄弟给你们引见几位贵客……” 他一指杨文华,道:“这位是折花门的杨门主。” “这位是沈副门主,这位是丐帮陆柁主。这位是小琪儿姑娘……” “向兄,兄弟现在已经不是丐帮的人了,兄弟是折花门的外总管。” “对不起,兄弟说错了。” 一面又指着三个汉子,逐一给大家介绍,扁脸浓眉汉子是李柁主、瘦削脸汉子是王柁主,圆脸矮胖汉子是周柁主。 大家互相拱手,说了几句久仰的话,才各自落座。 原来这洪泽湖帮,除了帮主之外,下设四路柁主,其中一人,为值年柁主,由四人轮流值年柁主。值年柁主也叫做总柁主,因为这一年,由他掌管帮中事务。 周柁主看了穴道受制的何道姑一眼,问道:“向兄,这是怎么回事?咱们若是得罪了这位使者,后果就会不堪设想,不知向兄有何打算?” “就是因为事关本帮主生死存亡,兄弟不敢专擅,要请三位柁主一起前来,拿上主意,姓何的使者,是杨门主拿住的,连兄弟也同时被擒,杨门主威名,三位柁主自然早已听人说过,各大门派和折花门一役,全仗场门主和他令妹江洁云江姑娘联手惊退巴颜喀喇山三尊者,才算保全了各大门派,兄弟一区末技,自然远非杨门主的敌手,但杨门主不但不见责怪,反而以正义相勉,一再垂询敝帮有何种困难?兄弟只得把敝帮裘帮主和半数以上兄弟中毒之事奉告……” 三位柁主一齐点着头。 向雄续道:“兄弟觉得千面教对咱们身上下的毒是否真如他们所说,只说诱使丐帮的人入伙,何使者即可给咱们解药?何况事实上,千面教面临的敌人,遇上杨门主四位,已经彻底失败了,千面教面临的敌人,不只是丐帮,而是江湖各大门派,纵使丐帮有几个人入伙,丐帮声势浩大,如果率众寻仇而来,敝帮区区人数,实是以卵击石,何况是和江湖各大门派为敌?兄弟考虑再三,觉得咱们也是千面教受害之人,理该和各大门派合作,不该再受千面教的胁迫,才把杨门主请来,并和三位柁主见面,能够治好帮主身中之毒,自是最好之事。” 周柁主道:“万一杨门主治不好帮主身中之毒,又得罪了千面教,岂非更糟了么?” “不错,毒是千面教下的,自该找千面教报仇了。” “不然!到目前为止,帮主和中毒的一干兄弟,并未死去,报仇两字,还言之过早,兄弟认为千面教只是以毒相胁,为的是要咱们替他诱使丐帮的人入伙,如今咱们已把万开山等人诱来了,和丐帮可说已经结下了仇,现在又反过来接受杨门主的说词,再和千面教翻脸岂不两面都讨不了好?再说,本来何使者答应给咱们解药,万一杨门主的解毒丹解不了千面教之毒,岂不又两面落空?就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帮主和一干兄弟中毒而死,咱们四个人岂不成了本帮千古罪人了?”周柁主说。 他不同意得罪千面教,也不同意接受杨文华替帮主解毒。 杨文华道:“周柁主错了。” “杨门主应该弄清楚,这里是洪泽湖船帮,不是折花门,周某是船帮柁主,不是折花门的柁主,船帮议事,对与不对,自有其他三柁主研究决定。周某不是你杨门主的属下,错不了还用不着杨门主申斥。” 这话口气说得太不友善了! 不,简直是翻了脸。 沈少川、陆少游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杨文华坐着的人,站起身缓慢朝周柁主走了过去。 向雄慌忙跟着站起,抱抱拳道:“杨门主,周兄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言语容有冒犯之处,兄弟这里给你陪礼,幸勿介意才好。” “向柁主说得好,杨某怎么会介意?我只是想请问周柁主一句话。” “向兄,兄弟这话哪里说错了?” “周兄说得自然没错。” “兄弟既没说错,向兄弟何用跟姓杨的赔礼?还是他武功高强?还是折花门势力浩大? 连咱们船帮四个柁主商讨大事,他也要插口派兄弟的错?” 杨文华脸含微笑,但两道比较森冷的眼光盯在周柁主的脸上,徐徐道:“周柁主言语之中似乎对杨某有很深的成见?” “周某和杨门主还是今天第一次见面,哪有什么成见?只是敝帮四个柁主之事,就得分析一件事的利害两面,都要提出来,才能可以研究决定,周某论事,一向对事不对人。” “杨门主,周兄说的极是实情,咱们四个人,有时为了某一件事,争得面红耳赤,也是常有之事,所以要请杨门主多多原谅。” “但据在下看,周柁主似乎对贵帮裘帮主和一千兄弟解毒之事,并不很热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么周柁主是不是很热心呢?” “姓杨的,我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某觉得贵帮裘帮主和贵帮一干兄弟中毒之事,感到心有所疑。” “你怀疑什么?” “但这个疑问,现在总算有了答案。” “你有了答案,就应当众说出来。” “贵帮裘帮主等人身中奇毒,是贵帮有了内奸。” “杨门主大概认为周某持反对意见,所以杨门主怀疑到周某头上来了吧。” “周柁主不必自找烦恼,杨某并未指说阁下。” “杨门主虽未明说周某;但明明指的是周某了。” “你大概不姓周吧?” “姓杨的,你待怎的?” “你可是急了?” 李柁主,王柁主眼看杨文华先出手拿人,脸上也不禁有了不快之色,你虽是折花门主,也不应该上门欺人,这里究竟是船帮的总柁! “杨门主有话好说,快请放手!” 显然他也感到杨文华不该先出手扣周柁主的手腕。 周柁主左手一掌击在杨文华胸口,一条左臂不觉慢慢垂了下去,口中大叫道:“姓杨的,你纵然武功高强,但这般上门欺人,船帮虽小,也未必屈服,你把周某杀了,自有船帮的人找你算帐,船帮的人不是你对手,还有江湖同道的公论,你压制不了船帮的。” 他这几句话,不觉听得李柁主,王柁主心头激起同仇心理。 李柁主喝道:“杨门主你放不放手?” 王柁主也喝道:“杨门主到船帮来逞强,那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向兄,李柁主,王柁主,你们过去看看,他还是贵帮的周柁主么?” 原来他右手扣住周柁主脉门之时,运功一震,已经封住了他几处穴道。 向雄听出杨文华的口气来了,急忙说道:“李兄,王兄,杨门主说的,必有所据,咱们且仔细看看再说。” “杨门主怎么不让我说话呢?” “在下若是不卸下他的下颚来,此刻只怕他早已服毒自绝了。” “他为什么要服毒自绝?” “杨门主认为他不是周柁主,不知是哪里不对了?兄弟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呢?”向雄问。 “千面教匪徒,昔年以精制面具,善于以伪乱真,若是让大家轻易看出来了,那还是千面教?向兄怎么不看他手背,手腕上的颜色,和他脸色肤色是否相同?就知道了。” 向雄再仔细一看,果然没错,周柁主脸上肤色较白,(他是个圆脸胖子)手背肤色较粗老,这就抬目问道:“杨门认认为他戴了面具么?” “错不了,不信,在下把它撕下来给三位瞧瞧。” 随着话声,走上一步,“嘶”的一声,撕开了周柁主胸前衣襟,伸出三个指头,在他颈部一按一搓,就迅速地从贴肉处揭起一层薄如蝉翼的皮肤,再用双手缓慢从颈部往上揭去。 现在,向雄和李,王三人,都相信杨文华说得不假,六道眼光一眨不眨地瞧着周柁主的面部。 周柁主受制于穴,无力反抗,但他空自急怒攻心,双目瞪得几乎要冒出火来。 陆少游小心翼翼地揭下了人皮面具,周柁主当然已经不是周柁主了! 这人虽然也是一张圆脸;但周柁主不过四旬上下,此人差不多已是五旬以上。 向雄愤然道:“果然是千面教匪徒伪装的,杨门主说的极是,咱们帮主和一帮兄弟都是这厮下的毒了!” “若非杨门主洞悉入微,咱们船帮只怕要覆在此人手中了。” “杨门主,方才兄弟有冒犯之处,还望杨门主恕罪。” “二位柁主好说,这是在下和陆大哥和千面教徒有过几次交手的经验,方才因他故意在他下翻脸之时,使在下深感奇怪,仔细察看了他几眼,才发现的。” “不错,兄弟想起来了,前天这姓何的道姑登门求见,说出能解帮主身中之毒,也是周柁主力主为了要救帮主,和帮中弟兄,只好不顾江湖道义,把丐帮万帮主等三位引来。” “万帮主就在贵帮么?” ‘‘说为惭愧,万帮主和敝帮裘帮主昔年还是八拜之交,咱们昨晚只是把他们引来,在茶水之中下了蒙汗药,差幸并无得罪之处,现在正安置在客房之中……” “王兄,你去把万帮主三位请到这里来吧!” 王柁主答应一声,转身自去。,向雄道:“杨门主是否可以解开他穴道,咱们问问他的话?” “自然可以。” 口中说着,举手在那胖老者后头轻轻拍了一掌,只听他“咯”了一声,从嘴中吐出一枚牙齿。 “他这颗假牙之中,藏有毒药,向兄先收好了。” 说完,右手轻轻一拂,就解开了胖老者被制住的穴道。 向雄看得心中暗暗佩服不已,忖道:“这杨门主看来年事极轻,但一身武功,果然高不可测,方才大家只看到他扣住周柁主的脉腕,也没见他举手出指,就制住周柁主穴道,此时也没见他用手揉拍,只是举手轻轻一拂,就解开了穴道,这种制穴手法,江湖上莫说没有见过,就是听也从未听人说过!” “向雄,你们莫想从我身上问出话来。” 举手一掌,朝自己头顶拍去。 杨文华只是看着他微微一笑,并未拦阻。 向雄虽然就让在他身侧,要待出手制止,已是不及。 只听“啪’’的一声,他手掌拍在顶门上,却是将没有击碎头颅! “姓杨的,你把我怎么了?” ‘‘杨某只是让你手脚能够活动而已,我以内功封闭了你几处经脉,并未解开,你功力悉被封闭,手上自然没有劲力了。” “姓杨的,你杀了我好了。” “向柁主还有话要问你,杀你何益?” “我不会说的。” “老贼,是你在帮主身上下的毒,还毒害了本帮上百名弟兄,我真恨不得割你一千刀。” “老子用毒毒毙你们姓裘的帮主,毒毙你们上百名帮众,老子一条命赚回来了,姓李的,你打得好,你敢打老子,打爷爷,打你的祖宗……” “啪,啪!”李柁主听他口出污言,不觉心头大怒,右手左手开弓,狠狠地打了他两个巴掌。 那胖老者嘴角被打得流出血来,却反而哈哈大笑道:“姓李的,你这龟儿子,乌龟的儿子,你有种打老子,打爷爷,有种的就杀了老子……” “老子就杀了你!” 倏地探手从靴统中抽出一柄匕首,一下朝那柁老者当胸插去。 “你兄使不得,这是他故意刺激你的。” “向兄,看来你们贵帮,已如一间年久失修的大厦,连几根藉以支撑的抱柱,都被白蚁侵蚀了!” 向雄听得一怔道:“杨门主……” 他话声未落,瞥见李柁主右手持着匕首,做出要扑向那老者模样,却被人及时定住了身形。 “向兄,现在你可以过去揭下他的面具来了。” 向雄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杨门主要自己去揭下李柁主的面具,难道他也会是千面教贼人所乔扮的?他当然不敢深信,抬目望望杨文华,正待他如何看出来?杨文华已经潇洒一笑,道:“如论江湖经验,贵帮中人,终日在江湖上走动,自然要比兄弟等人丰富得多,李柁主能当上贵帮四大柁主,自然不会是侥幸得来的。” 向雄看他说的并不是正题,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这胖老者辱骂他,是求速死,这没有错,李柁主明知此人十分重要,却会被他所激,一下拿出匕首来,朝他胸膛刺去,就不合理了,这不是在演杀人灭口的戏吗?试问向兄,如果你不是千面教的同党,你会如此鲁莽行事么?” “杨门主果然观察入微,这么说,这位李柁主当真也是贼人假冒的了!” “杨门主,老夫真服了你!” “这么看来,杨门主说的不会错了!” 双手往上一揭,果然揭起了一层其薄如妙的面具。 既然戴了面具,那自然不是李柁主了。 “若非杨门主揭穿你们阴谋,咱们船帮这个小小基础,就断送在你们几个贼党的手里了。” 那假冒李柁主是一个精壮汉子,被打得满嘴流血,但他一双凶眼,却闪耀着凶芒,只是无法开口说话。 这时王柁主也引着丐帮帮主万开山、老刺猬闻朝宗、铁香炉任天翔三人走入。 向雄连忙迎了上去,连连拱手道:“万帮主,敝帮主对三位不敬之处,万望多多海涵,在下谨在这里跟帮主赔罪。” 原来万开山率同二位长老,二十名丐帮弟子,从峒崆山庄跟踪下来,到了屠围圩,贼人利用树林,窜入林中,接着由另外三个贼人把他们引到临河,下了小船。 万开山因此处已是洪泽湖的地面,他和船帮帮主七爪神蛟裘百里原是八拜兄弟,对方下船走了水路,自然只要找裘百里就好,怎知到了船帮总柁,向雄说出裘百里正在卧病之中,一面却在茶水中下了蒙汗药。 若是普通迷药,自然瞒不过这三位老江湖,但他们用的却是黑衣教主韩金童特制的迷药,自然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了。 万开山一眼看到杨文华四人,心中业已明白,他是丐帮的一帮之主,气度恢宏,人家已经赔了罪,不好再和向雄计较,呵呵一笑道:“向柁主好说,既是误会,过去了,那就不用说了。” 老刺猬却洪笑一声道:“贵帮演这出捉放,到底是何居心,把老化子给弄糊涂了,向柁主总该说清楚吧?” 杨文华怕向雄下不了台,连忙接口道:“老哥哥,这事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船帮裘帮主受制于人,又有两位柁主被千面教以伪乱真,才发生了这场误会,现在大家已经说开了,老哥哥也不用再提了。” “冲着你杨门老弟这句话,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老刺猬大声笑道。 王柁主听得一怔,问道:“向兄,咱们有两个柁主被千面教假冒了?” 向雄一指那精壮汉子说道:“就是这厮假冒了李兄。” 王柁主攒眉道:“只不知周兄、李兄两人,给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千面教人心狠手辣,看来周、李二兄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王柁主道:“要不要问问他们?” “问当然要问,只是目前还是先请杨门主把帮主救治了再问不迟,王兄请在这里陪同万帮主几位稍坐,兄弟陪杨门主进去看看帮主。” 他因周,李二位柁主被干面教贼人假冒了,—时之间,不禁对自己人失去了信心,不知眼前这位王柁主是不是真的?因此王柁主说要问两人口供,他要他暂缓,请他陪同万开山等人在客厅上稍坐,是因客厅上现在有折花门的沈少川,陆少游和小琪儿,再加上丐帮万帮主等三人,设若王柁主也是千面教的人,也不怕他使什么花样。 他并不知道千面教三个贼党(中年道姑,假冒周柁主的胖老者,和假冒李柁主的精壮汉子),是被杨文华以“三极指”封闭了经穴,不是寻常点穴手法,就算王柁主也是千面教的人,也无法解得开穴道。 王柁主点头道:“敝帮裘帮主就在里面卧室中,杨门主请。” “向兄不必客气,还是你请走在前面。” “杨门主那就请随兄弟来。” “这是裘帮主的卧室了,杨门主请进。” 杨文华举步跨入,只见两名青衣使女迎了上来,躬身道:“小婢叩见总柁主。” “帮主没有什么吧?” “没有。” “你们去挂起帐子,好让杨门主瞧瞧。” “是!” 杨文华走近榻前,只见一个身躯高大的苍髯老者,身上覆着一条薄被,仰身而卧,又目紧闭,脸上隐隐泛起一层灰黑之色,显然中毒已深! 他因船帮之中,已发现了两名柁主都是千面教贼党所乔装,柁主都被以伪乱真乔装了,他们帮主自然更有假冒的价值了! 他心念这一动,伸出手去,在裘百里的眼皮上按了按,然后又翻起他眼皮,假装察看眼球,仔细地看了一回,心中暗道:“总算帮主倒是没人假冒!” 当下从怀中取出“清神丹”来,打开瓶塞,派出三颗药丸,一手拨开裘百里的牙关,把药丸,自会随津化了,用不着开水送月艮。” 左手轻轻一拂,就制住了她的穴道。 另一名使女看出情形不对,正想夺门而出,但杨文华的指风何等快速,已然击中她左肩。 向雄看得一怔,问道:“杨门主,这两个丫头也是千面教的人么?” 杨文华回身一笑,说道:“她们是伺候贵帮主的人,如果不是被人买通,别人能在贵帮主饮食中下毒么?何况在下进来之时,她两人面露惊容,即此一点,在下猜测她们定是千面教的人,不信此刻可以先问问她们了。” “这点兄弟也早该想到了。” 他举步走过去把站在门口的青衣使女一把提了过来,怒声道:“说,你……” 杨文华含笑道:“向兄且慢,咱们要问也该先问另一个才是。” 向雄此刻已是满腔怒火,又是一个箭步,朝端茶的使女欺了过去。 杨文华道:“她被在下制住了穴道,不能开口。” “姑娘认识在下么?” “小……婢不认识。” “姑娘还是实说的好,不然向总柁主正在怒火头上,只怕要对姑娘动刑呢!” 那青衣使女一听向总柁主主要动刑,不觉吓白了脸,哭道:“这都是春梅(门口那个) 的主意,她告诉小婢,只要听她的话,可以得到三百两银子,若是不听她的,他们会杀了小婢……” “你知道她(春梅)对裘帮主如何下的毒?” “不知道,那是十天前的事,她告诉小婢,帮主一切饮食都由她伺候,就是这样了。” “你说的是实话吗?” “不错了,她知道的,大概就是这些了。” “杨门主怎么知道的呢?” “方才看到在下面有惊容的不是她,在下故意先制住她穴道,春梅一看情形不对,不是想往外走吗?主使的人,自然是春梅了,在下先要问她,就是求证是否正如在下所料罢了。” “杨门主真是料事如神。” “这春梅乃是千面教早就安排在贵帮卧底之人,此人的供词十分重要,现在可以问她了。” 随着话声,举手拂开了春梅的穴道,站在她面前含笑说道:“姑娘看在下点了那位姑娘的穴道,你就想往逃,能逃得走么?” 春梅道:“小婢没有看见你点春香的穴道,小婢是因杨门来了,端茶去的。” “你从前不认识在下?” 春梅道:“小婢还是今天第一次见到杨门主,从前如何会认识他呢?” 杨文华笑道:“姑娘很会说话,只是春香已经招出来了。” 春梅眨眨眼睛,冷声道:“小婢又没做什么事,她有什么好招的?” “贼婢,你还敢嘴强,帮主饮食,一向都是你伺候的,你在帮主身上下了毒,还不承认么?” “小婢伺候帮主已有五六年了,小婢……” 杨文华道:“伺候裘帮主五六年的是春梅,你已经不是春梅了。” 向雄道:“杨门主,她不是春梅么?” 杨文华道:“千面教的人,身上都带有面具,他们可以在面具上画上要假冒某一个人的面貌,就可以变成某一个人,春梅已经伺候了贵帮主多年,她自然不是春梅了。” 一面朝春梅道:“据在下所知,姑娘并非主持之人,你还是说出来的好,因为男女有别,在下不愿动手,如果你不肯说,那就只好撕开姑娘的衣襟来,先揭下你面具,就无所遁形了。” 春梅眼中微有怯意,不敢开口。 杨文华朝她一笑,继续道:“何况千面教匿在船帮的人,目前已被一网打尽了,譬如你们千面教派来的何使者,还有假冒周柁主、李柁主的,都已擒下了,姑娘不说,他们熬不住刑也会说的了,姑娘不过是何使者的手下,何苦替人受罪,自己找苦头,吃呢?” “杨门主说的是真的么?” “杨某从不说假话,要是他们不被擒下,咱们怎么知道周,李二柁主,都是千面教的人假冒的呢?” “好了,我说了,但我有一条件,不知杨门主可肯答应了?你答应我才能说。” “姑娘说说看?” “我若是说出来了,杨门主可肯放我么?” “不能,因为放了你,这里的消息岂不漏泄了么?在下若是想骗你供词,本来大可答应放你,等你说出来了,反正你也逃不出去。 但在下从不说谎,虽然不能放你,但在下可以答应等千面教消灭之后,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姑娘如果不相信,不肯说,那就不用说了。” 春梅苦笑了笑道:“这是杨门主多虑了,我如果泄漏了教中秘密,我还能回去么?我知道杨门主是正人君子,不忍欺骗一个女子,你既然已答应我剿灭千面教之后,可以放我,总算是给了我一条生路,你要问什么?我知无不言,都说了。” 杨文华没有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这就点点头道:“好,在下在问姑娘的,只有两个问题,一是那何使者叫什么名字,在教中是什么身分?假冒周,李二位柁主的是什么人?” 春梅道:“何使者叫天香,在教中是五位使者之一,身份和江南总分堂刘娥眉相等,假扮周柁主的是护法殷彪,从前的八个护法之一,武功很高,假扮李柁主是殷护法的副手,副护法宋杨声,千面教的护法手下,都有一名副护法。” 她果然很合作,说得很详细。 “好!”杨文华笑道:“在下第二个问题,是千面教总坛设在何处?” 春梅看了他一眼,才道:“我答应过杨门主,知无不言,杨门主既然问了,我也只好说了;但就算我说出来了,杨门主只怕也未必能找得到。” “姑娘不妨说说看?” “在石门山。” 杨文华听得暗暗点头,心知她说的不假,—面含笑道:“石门山在安徽境内,共有三处,不知是在哪里?” 春梅道:“石门山在安徽境内,共有三处,不知是在哪里?” 春梅道:“在黟县东南,只有一条路可以通行,沿壁有谷道十里,有三处断崖,横架木桥,桥上有人看守,见到外人,就撤去木桥,大概只有飞鸟才能飞得过去。” 杨文华朝她一笑,说道:“看来姑娘在千面教中身分不低口巴?” 春梅道:“杨门主不是只问两个问题么?这是第三个问题了。” 杨文华含笑道:“姑娘不肯说那就算了。” 杨门主既然问出来了,我能不回答么?我是何使者的副手,也就是副使者了。” 说到这里,又抬目道:“杨门主若是肯点个头,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就……领你们进去,不知杨门主意下如何?” “姑娘要在下答应你什么呢?” 春梅道:“杨门主只要答应……剿灭千面教之后,折花门能够收容我这个无依无靠的人……因为我……早就知道千面教多行不义,绝难在江湖上立足,只是苦无投奔之门,今天遇上杨门主是我唯一的一条路可走之路,杨门主能够容纳我么?” 杨文华不加考虑地点点头道:“姑娘能分别邪正,弃暗投明,折花门自表欢迎,只是……” “杨门主可是有什么困难么?” 杨文华道:“困难倒是没有,只是折花门扑灭千面教之后,也要解散的了。”—— 清心居扫校 第二十三章 五路分兵 春梅道:“那等解散的时刻再说了,目前杨门主是允许我参加折花门了?” “方才在下不是已经答应姑娘了么?” 春梅迅速地举手从她粉颊之间,揭起一张面具,纳入怀中,双膝一屈,跪倒地上,盈盈拜了下去,说道:“属下姬珍珍叩见门主。” 她这一揭下面具,自然不再是春梅。只见她秀发如云,脸如芙蓉,娥眉如画,眼波如水,瑶鼻如玉,绛唇如樱,看年龄不过十九、二十,此刻双颊红馥馥,喜滋滋,好不娇美动人! 杨文华不好用手去扶,只得连连欠身道:“姑娘请起。” 姬珍珍盈盈起立,说道:“属下既蒙门主收录,就是门主的属下了,门主叫属下名字就好,不可再叫姑娘了。” 向雄在旁道:“恭喜姬姑娘,能够及时弃暗投明,可说出污泥而不染,实在难得。” 姬珍珍道:“小女子还得多谢向总柁主。” “姬姑娘,你是何天香的副使,只不知何天香身上,可有解毒药物么?” 姬珍珍笑了笑道:“何天香是以千面教使者身份来的,当时并不知道船帮是否屈服?万一双方说僵了可能会把她拿下,解药自然不会放在她身上的。” 向雄道:“那么她放在哪里呢?” 姬珍珍道:“她交给了小女子;但也不是真正的解药,只能暂时抑制毒性之药,肥下之后,可以使中毒的人,暂时清醒过来,真正的解药,只有黑衣教主韩金童才有。” 杨文华问道:“韩金童在哪里?” 姬珍珍道:“他是千面教的护法,自然在总坛了。” 杨文华道:“那倒不难,咱们到千面教总坛,把他拿下,不怕他不交出解药来。” 向雄心中暗道:“这位杨门主好大的口气,好像他有把握手到擒来一般!” 姬珍珍回身之际,忽然轻哦一声道:“门主,裘帮主脸上黑气已褪,好像剧毒已解了呢!” 向雄急忙回头看去,帮主脸上黑气果然已消尽,不觉喜道:“杨门主的解毒丹,果然见效了!” 杨文华轻轻吁了口气道:“如此就好,在下方才实是毫无把握,不知家师的解毒丹,是否能解千面教之毒……” 话未说完,只见裘帮主眼皮动了几动,慢慢睁开来。 向雄慌忙趋近榻前说道:“帮主果然醒过来了。” 救百里道:“总柁主,这是怎么一回事?” 向雄道:“帮主是中了千面教暗下之毒,昏迷已有三天,目前刚清醒过来,暂且不可说话,先运气试试,体内剧毒是否已经清爽了?” 裘百里听得暗暗奇怪,点点头,果然依言闭上眼睛,缓慢吸了口气,试行运气,觉得体内无异状,这就睁目道:“老夫觉得并无异处,不知剧毒是否已经消解了?” “那是杨门主的解毒丹奏效了!” 裘百里坐起身,问道:“向总柁主说的杨门主是谁?” 向雄一指杨文华说道:“这位就是折花门的杨门主了。” 裘百里哦了一声,慌忙跨下床来,连连拱手道:“杨门主驾莅敝帮,裘某实在失礼得很。” 杨文华连忙还礼,道:“不好,裘帮主剧毒初解,还是休息一会的好。” 裘百里大笑道:“中毒并不是生病,只要剧毒一解,就没事了,兄弟还要多谢杨门主的解药呢!” 一面朝向雄问道:“向柁主,杨门主是你请来的了?” “不是。”向雄就把千面教如何在帮主身上下毒,后来来了一个自称何使者的何天香,如何胁迫本帮和千面教合作,经四个柁主决议,为了帮主,只好屈从……裘百里以手掌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唉道:“老夫虽是船帮帮主,但也不能以老夫一人,让整个船帮都屈从他们,千面教是一个邪恶的组织,咱们怎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哦,后来呢?” 向雄接着又把何天香设计把丐帮帮主等人引来,下了迷药裘百里听得脸色剧变,连连接手,说道:“万大哥和老夫还是四十年前的拜把兄弟,你们都知道,怎好如此做法,传出江湖,还当袭某出卖朋友,这叫裘某今后如何做人?快快去把万大哥几人救醒来才好。” 向雄道:“帮主听属下把话说完了。” 接着又把何天香逼着自己在沙滩设伏,不料这回来的是折花门主杨文华和副门主沈少川四人,武功高超,沙滩污泥和二十张匣弩,不但未曾伤了他们分毫,杨门主反而一下制伏了何天香,劝自己不可助纣为虐,自己只得说出帮主中毒之事,杨门主身边还有他尊师的解毒药,一同来到总坛,又如何识破周柁主,王柁主均已被千面教匪徒所伪装,详细说了一遍。 裘百里听得身躯—震,瞿然道:“周,李二位柁主都被千面教匪徒假冒,那末周,李二位柁主呢?” “周,李二位柁主,早在裘帮主中毒之前就被殷彪在他们出巡时取代了……” “殷彪是谁?”裘百里目光一注,问道:“这位姑娘……” 向雄又把姬珍珍假冒春梅,如何投向折化门,殷彪就是千面教护法,假冒周柁主的人,说了出来。 裘百里问道:“万大哥等人,现在何处?” “就在外面客室之中待茶。” 裘百里道:“走,咱们快出去,你们得罪了万大哥,我得立时跟他赔罪去。” 向雄知道帮主脾气,只得颔首道:“杨门主,那就请外面坐了。” 大家退出卧室,来到客室。 王柁主看到帮主,欣然道:“敝帮主出来了。” 万开山、老刺猬、任天翔、沈少川、陆少游等人一齐站了起来。 万开山呵呵大笑道:“裘老二,恭喜你剧毒已解。” 裘百里赶忙直趋过去,作了个长揖道:“万老大,兄弟真是惭愧死了,他们居然接受了千面教匪人的威胁,把大哥和闻长老、任长老都得罪了,传出江湖,兄弟如何还能做人?” 万开山一把握住他的双手,大笑道:“自己兄弟,事情过去了,还说他作甚?” 一面朝沈少川、陆少游、小琪儿一指,说道:“来,来,我给你引见沈副门主,这是我义子陆少游,现在是折花门的外总管,这位是小琪儿姑娘,杨老弟令妹的师妹。” 裘百里连连拱手,说着幸会。 姬珍珍也过去向沈少川、陆少游二人为礼,口中说道:“新入门属下姬珍珍见过副门主,总管。” 沈少川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正待开口询问。 杨文华就把方才姬珍珍弃暗投明之事,跟两人说了,一面又给她介绍了小琪儿。 裘百里看了穴道被制的何天香(道姑)、殷彪(周柁主)、宋扬位使者之一,殷彪是教中八大护法,地位相等,但此次行动,是以何天香为主,殷彪为副。” “好,咱们先问问何天香。” 杨文华过去举手一拂,解开了何天香的穴道。 何天香身躯一震,倏地睁开眼来,这一瞬间,她看到在坐的人中,赫然有中毒昏迷的裘百里和迷翻的丐帮帮主万开山等人,最使她惊异的众人之中,还有取下面具的姬珍珍在内,一时不由神色为之一变,冷哼道:“姬珍珍,你这吃里扒外的贼人,是你给了裘百里的解药?” 姬珍珍撇撇嘴道:“你以为我给裘帮主服了你带来的解药?你那解药,只是可以令中毒的人暂时清醒,剧毒仍在体内,并未消解,你再看看裘帮主,体内剧毒都消解了?” “那是谁给他的解药?” “自然是韩金童了。” “会是韩护法?” “现在他可不是韩护法了,你应该称他为副总管才是。” “他怎么会是副总管?” “折花门的副总管呀,我也是他方才劝我弃暗投明的,他也要我奉劝使者,千面教瓦解在即,劝你不可逆天行事,还是投降的好。” “他人呢?” 她因裘百里解除了身中剧毒,倒也有些相信,中毒的人,除了他配制的独门解药,外人无法能解。 姬珍珍道:“韩副总管在去给船帮中毒的弟兄疗伤去了。” 裘百里抬了抬手,不让姬珍珍再说,轻咳一声,说道:“何天香,你们对小小一个船帮,居然派出了几位教中高手,混在咱们之中,这倒是使裘某深感荣宠之事了。” “裘帮主说得不错,若以区区一个洪泽湖船帮,自然用不着本教大张旗鼓,只是你裘帮主和丐帮主是磕过头兄弟,所以船帮就水涨船高了,利用你船帮,可以擒下丐帮万帮主,擒住了万开山,各大门派的人,自会源源送上门来,可惜咱们这一计划,给杨文华一来,就打破了。” “这就是邪不胜正,千面教危害武林,已成各大门派的公敌,覆灭就在眼前,韩金童劝何姑娘弃暗投明,乃是金玉之言,不知何姑娘意下如何?” “是你船帮招降我么?” “何姑娘如果不愿当叫化婆,这里还有折花门正副门主在座,姑娘多半爱花,那么折枝花儿鬓上插,总可以吧?” “杨门主肯收留咱们?” “何姑娘若肯弃暗投明,折花门自会表示欢迎。” “好!”何天香点头一下,说道:“有杨门主这句话,何天香就投降了。” 说到这里,就朝杨文华、沈少川两个人盈盈敬礼,说道:“属下何天香,参见门主、副门主。” “何姑娘不必多礼。” “恭喜杨门主,贵门又得了一位女将。” “万某也恭喜何姑娘,良禽择木而栖,你择对了栖身之木,折花门在杨门主的领导之下,异日必可领袖武林,和少林,武当鼎足而立。” “帮主是说贱姜也可以与有荣誉了?” “正是,正是。” “杨门主,还有两人冒充敝帮柁主,兄弟要问问他们,想请杨门主解了他们穴道。” 杨文华点头,站起身,走近两人身前,举手用衣袖朝两人身上拂去,就回到椅上坐下。 所有的人,也都是江湖高手,谁也没看到他衣袖究竟拂在两人何处?不,他衣袖根本没拂上他们的身子,只是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而已。 殷彪,宋扬声却果然及时如梦醒初,倏地睁开眼来。 何天香和姬珍珍站在一起,看得目中闪过一丝异采,心中暗道:“杨文华年纪轻,这一身功力,却已臻上乘,果然深不可测。” “殷朋友,你已经落在咱们手里,裘某想问你几句,你该回答才是。” 殷彪目露凶光,口中“呸”了一声,洪声道:“殷彪落在你手里?凭你船帮几个酒囊饭袋,还奈何不了老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从老子口里问出什么话来。” 向雄怒声喝道:“姓殷的,你到了此时,还敢出言不逊,这是想找死吗?” “裘百里,你真是瞎了眼睛,你以为船帮还是你能够掌握得住么”不信,你睁大眼睛瞧吧!” 说到这里,突然大声喝道:“向雄,王从云,你们还不给我裘百里拿下?” 裘百里听得一怔! 向雄大笑道:“姓殷的,如果向某和王柁主也是你的党羽,此时身分尚未暴露,你是不会当众揭穿的了,这些伎俩,向某也多见了,裘帮主要问你们的,是你们把周兄,李兄怎么了?你好好说,向某还可以对你客气些,你不知自爱,向某也只好爱莫能助了。” 双手疾发,朝他们身上几次穴道点去。 “总柁主留他活口!” “帮主放心,属下不会让他痛快死的。” 他手指点落,殷彪一个肥胖的身躯,不自觉地机伶一颤,口中厉声道:“你……” “你”字出口,脸上神色随着大变,只见他身子忽然间起了一阵轻颤,闭嘴不言,显然他已经感觉他体内逆血倒行,有着极大的难受,正在竭力忍受着,但他一张圆脸,这一瞬间,已经涨得通红,头上青筋也一根一根绽了出来,汗水像珍珠般愈来愈密,从脸颊滚滚而下! 向雄望了他一眼,冷嘿道:“殷护法,咱们都是千面教的一殿之臣,老同事了,你多多包涵些吧!” 殷彪目中流露着恐惧和痛苦之色,喘息着嘶道:“不是,你不是,你不是的,快解开我穴道。” “是的。在裘帮主的面前,我都不抵赖是千面教卧底的人,殷兄又何给我隐瞒呢?” “向柁主……在下知……错了,你快快……解开……你们要问什么……我都……说了。” “他点的好象是五阴绝脉,这种手法果然毒辣得很!” “你多忍耐一回吧,兄弟想问问这位宋护法,你老哥不妨站在旁听着,如果他说得不对,你再补充好了。” “宋护法,你那顶头上司不肯合作,兄弟猜想你一定会和我合作得很愉快的了。” “向雄……你好毒辣……的手段……杀了我……吧……!” 他声音嘶哑,有如垂死的野兽发出来的哀鸣,令人不忍看。 宋扬声看得怵然变色,机伶地道:“你要问什么?” “你身体比殷彪要精壮得多,殷彪受不住,你大概可以比他熬得住多了。” “向总柁主,你……要问什么,我……一定实话实说,保证一句不假。” “反正你有半句假话,殷彪也会给你订正的了。” 向雄脸含微笑,缓慢地说着,最后才点头道:“好吧,我相信你,那你先说说,你们假冒了周兄,李兄,把他们两个弄到哪里去了?” “在下随同殷护法前来,乃是奉命行事,那是半月前,乘他们出巡之际,暗施突袭,把两人放倒了,用大石沉入湖心……”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周,李二位生为洪泽湖船帮柁主,死沉洪泽湖湖底,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帮主还要问什么吗?” “不用再问了。” 转身朝万开山、杨文华二人拱拱手道:“万老大,杨门主,裘某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二位可肯俯允所请?” “裘老二,咱们是老弟兄了,你有什么话,只管请说就是了。”万开山说。 ‘‘这两人残害敝帮两位柁主,但他们是各大门派的要犯,因此兄弟想请你万老大,杨门主俯允,交给撇帮处置,也好替敝帮受害的二位柁主报仇,不知可蒙俯允么?” 万开山道:“咱们是拜把兄弟,我若是先答应了,就显得是万某徇私了,这件事应该听由杨门主卓裁才是。” “如今船帮也加入了咱们的行列,也是此次各大门派联合行动的一份子,船帮二位柁主被害,自该由船帮来处置,兄弟自表同意。” “如此,兄弟先行谢了。” 说完,朝向雄一挥手道:“总柁主,把他们押下去。” “帮主要如何处置他们?” ‘‘他们如何害死周,李二位柁主,咱们也如何处置他们好了。” “属下遵命。” 这时殷彪早已委顿地在,向雄伸手拍了两掌,从外面走进两名船帮弟兄,向雄命他们押着两人下去,他怕帮中仍有内奸,自己也跟着走出,亲自执行帮主的命令。 裘百里等向雄走后,站起身,拱手道:“万老大,杨门主,此次千面教差点颠覆了敝帮,这份盛情,兄弟不敢言谢,各大门派进剿千面教,敝帮只是江湖上一个极小的组织,不敢和各大门派列名;但敝帮总是江湖人,应该追随江湖同道行列之后,出一份摇旗。内喊的力量,万老大,杨门主若有差遣,敝帮定会全力以赴,不知二位可肯给兄弟一个职司么?” “裘老二说得对,为江湖诛凶邪,为武林除败类,这是咱们江湖人人有责之事,船帮地当要冲,只要有河流的地方,都有你们的弟兄,对此次追剿千面教,正有许多地方要仰仗贵帮之处。” “万老大,咱们是老弟兄,你有什么吩咐,兄弟无不遵命。” “那好。此次行动,咱们是分批上路,兄弟算是打了头阵,各大门派的人全在后面,我就封你为总联络,由敝帮闻长老担任你的副手,由成于湖起,到青戈江、贵池,直达黟县,所有后援人马,均由你裘老二负责派船运送,这样一来可以减少对方注意,也不至在中途泄露行藏,你看如何?” “得令,得令!这点兄弟一定可以办到,只是各大门派,兄弟并不熟悉,这点可要闻长老多多负责了。” “这个不成问题,兄弟自会派人去沿途接应。” “对,目前咱们暂时以这里作为总转运站,先把人接下来,再分批上路,自然更好。” “事不宜迟,兄弟那要先走了,裘帮主,你先指派几条船给兄弟,俾便赶去临河。” “有,从云兄,你去派三十条快船,随闻长老同去,一切都听闻长老的指挥,要弟兄们尽可能掩蔽行迹,不可泄露身分。” “属下省得。” 闻朝宗就和王柁主二人,匆匆离去。 中午,裘百里在大厅上准备了两席丰盛的酒筵,算是给丐帮万帮主、折花门杨门主、沈副门主接风,主客是万开山、杨文华、沈少川三人,其余则是陆少游、小琪儿,丐帮任天翔,和新投入折花门的何天香,姬珍珍,由裘百里,向雄两人作陪,宾主尽欢,不必细说。 裘百里命向雄拨了前面一进房舍,作为宾客,以从各大门派的人陆续赶来休息之用,好在来人到了船帮总柁,最多不过停留上半天,就分批乘船出发,房舍并不需要太多。 .午后,首先赶到的是由丐帮长老降龙手何老笃陪同前来的太湖渔王明辉,鹰爪手许维源,一掌开天罗起岳,和第一堡堡主铁甲神龙邓锡候,总管陆德高,以及第一堡二十名武士。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折花门的金嬷嬷,许梅仙,金萍,金花,金燕率同二十名刀手和山西快刀门解宗良率同的八名快刀手,同时赶到。 当晚时分,自丐帮长者隔山打虎宋百胜陪同的武当清华子,八卦门封一飘,唐门唐传贤,和十六名武当弟子也赶到了。 接着由丐帮长老严友三陪同少林大智大师,九宫门向寒松,六合门齐古愚,和少林罗汉堂十八名弟子,一同赶到。 这一来,船帮大厅和左右的两厢都挤满了人,这是洪泽湖船帮开帮以来从未有过的盛事,江湖各大门派的人都到齐了,这些人,船帮帮主平日请都请都不到的,裘百里自然感到脸上甚是光彩,这主人自然要竭诚招待,不在话下。 晚餐之后,船帮弟子送上香茗,大厅上两扇大门就关了起来。 大家在厅上商讨进剿千面教的事宜,决定由水道分作数批上路,船只自然全由船帮供应。 大家公推丐帮帮主万开山为总指挥,第一堡堡主邓锡候,折花门主杨文华为副。 船帮帮主裘百里为总联络,丐帮老刺猬闻朝宗为副。何天香,姬珍珍为向导。 然后商量分批上路的人数,决定知一拨由杨文华为首,沈少川,陆少游,金嬷嬷,许梅仙,小琪儿,金萍,金花,金燕和二十六名刀手由何天香,姬珍珍为向导。 第二拨由万开山为首,九宫向寒松,六合齐古愚,八卦门封一瓢,唐门唐传贤,严友三率领二十名丐帮弟子。 第三拨少林大智大师率八名少林弟子,武当青华子率六名武当弟子,一掌开罗起岳,隔山老虎宋百胜率五名丐帮弟子。 第四拨第一堡主邓锡候,总管陆德高率二十名第一堡剑手,太湖渔隐王明辉,鹰爪门许维源,快刀门解宗良率八名快刀手,何老笃率五名丐帮弟子。 第五拨为总联络,船帮帮主裘百里,丐帮长老老刺猬闻朝宗,向雄,王从云率船帮丁二十名,丐帮弟子十名,为前面四拨的联络事宜。 人数决定之后,杨文华就站起身朝裘百里拱拱手道:“裘帮主,不知贵帮船只可曾准备好了?” “敝帮号称船帮,在洪泽湖多不敢说,只要发出号旗,半个时辰,调集个一二百条船毫无问题,目前王柁主大概已把咱们需要的船只,都已准备好了。” “如此就好,咱们第一批的人,那就该走了。” 沈少川、金嬷嬷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杨文华走到何天香,姬珍珍两人跟前,拱手一礼,道:“咱们此次行动前去石门山,全仗两位姑娘向导,破得千面教巢穴,也是两位姑娘的功劳,在下先向两位姑娘谢了。” 何天香,姬珍珍慌忙避开,还礼道:“门主这么说,不是折煞属下了么?属下两人,投入本门,寸功未立,此行能够替各大门派作向导,实是属下两人的荣幸。” “好!咱们走吧!” 说完,又朝在场众人挥挥手道:“各大门派诸位道长,在下和敝门的人,那就先行一步了。” 各大门派的人一齐起身来,拱手为礼。 “杨门主,沈老弟,咱们不送了。” 当下由王从云陪同,出了船帮总柁,来至柁头,分乘五船篷船,立时启旋。 厅上众雄,决定每隔一个时辰,分批上路。 再说杨文华一行,分乘五艘篷船,第一艘是杨文华,沈少川,陆少游,小琪儿,姬珍珍和王从云,第二艘是金嬷嬷,许梅仙,金萍,金燕,金花,何天香,其余三艘分乘二十四名刀手。 因为船上有篷,外面的人自然无法看到船上是些什么,尤其此次行动,船帮挑选的都是精干水手。 船一开行,预先早就有了安排,有时第一艘和第二艘,拉长了半里光景的距离,有时第三艘又赶上第一艘,走在最前面,使外人看来,象是各行各的。 而且王柁主挑选的船只,也有大有小,五条船不同样,就是走在一起,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何况江面上往来的船只,就不止这几艘,有时混在别的船中间,外人更无法从外探行藏。 船家奉帮主之命,还准备了上好的茶叶,可以在舱中,论茗谈天。 杨文华授意金嬷嬷,把何天香调到第二条船上去的,既是向导,第一条船有了姬珍珍,何天香自该派到第二条船上去了。 实则杨文华因何天香是被逼投降的,对她并不放心,金嬷嬷可以随时予以监视。 船开之后,杨文华叫大家都坐在中舱,舱中也没点灯,是一片黝黑。 姬珍珍被指派在第一条船上,她芳心有着说不出的喜悦。 杨文华因自己率领的折花门一行人,等于是此次各大门派联合行动的先锋,自然要多了解千面教在石门山的各种部署。 姬珍珍有问必答,知无不言,只是她在千面教中,只是一个副使,论地位也仅是中级以上,对千面教较为机密的措施,就知道得不多了。 陆少游问道:“姬姑娘,你对何天香投入本门,有何看法?” “这个属下就无法答覆出来了,何使者在千面教中地位和护法相等,如果幡然觉悟,千面教难免覆亡,真心投入本门,自然有可能……” “听姑娘口气,她不是真心投诚本门,也有可能的了?” “这话属下不敢说。” “我看姑娘投诚本门,确是真心,那么对何天香如有意见,为了本门,你就不该有所隐瞒才是。” “属下不敢。只是属下跟随何天香时间不久,对她……知道的并不多……据说……” “你只管说,咱们这里没人说出去的。” “属下听说何使者是教主一手调教出来的人……” 杨文华“唔”了声,问道:“还有呢?” “据说教主手下五位使者,都从小服用过某种毒药,每隔多少时日,都得吞服一种药丸,如果过了时限,毒性就会发作,那时就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所以……” “所以干面教手下五名使者,决不会背叛教主,对不对?” “是的,但何使者如果真心觉悟,明辨是非,那就豁出去了,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姑娘说的是。” 姬珍珍抬目道:“门主以后叫属下名字就好了,姑娘,姑娘的,属下可不敢当。” 舱中虽然黝黑,但杨文华目能夜视,他对姬珍珍和自己说话时的神态,可看得清楚,心头不禁暗暗攒了下眉,说道:“时间不早了,小琪儿,你和姬姑娘可以到后舱去睡了。” 他们一行五艘船,由洪泽湖南行,经芜湖,入青戈江,再沿施溪抵达陶坑,足足走了十一二天,一路上,都经船帮妥善安排,果然没有泄露半点行藏。 陶坑是黄山山脉的一个小山村,这里已是黟县正北,离县城不过五六十里光景。 随行的王柁主早已在陶坑南首的何家铺,准备好一座宅院,作为折花门的人歇脚之用。 大家傍晚时分,在陶坑弃船登陆,赶到何家铺。 那是一座空宅,占地不小,主人在外为官,只有一名老仆人看管,作为大家临时落脚之处,自是十分合适。 由万开山率领的第二拨,也在当天午夜时分赶到,大家休息一晚,第二天白天,为了避免对方警觉,仍然按兵不动,准备夜晚行动,赶去南木岭,和第三,第四拨人马会合。 因为第三拨和第四拨,是由青戈折入续溪,沿徽水直达上溪口,那里已是石门山的南首,距离南木岭不过十里路程。 当晚初更,王从云分给每人一支白鹅毛,作为黑夜之中,分别敌我的记号,各自别在衣领之上,就一起出发。两拨人会合在一起,就有五六十人之多,仍由杨文华率领的第一拨先行,万开山率领的第二拨较后再走。 五六十里的路程,在会武的人展开轻功,一路奔行,二更稍过便已赶到南木岭。只见何老笃独自坐在一片松林外的大石之上,看到当先一人是杨文华,立即站起身迎了上去,说道:“杨门主快到林中去。” “何长老,你是第四拨的,不知第三拨到了没有?” ‘‘都来了,大家都在松林之中,杨门主快请大家入林,此处离贼巢已近,方才有几个巡山的毛贼,已被咱们擒住了。” 杨文华点点头,朝身后挥了挥手,大家迅速闪入松林,果见少林大智大师等人,都在林中席地而行,门下弟子各自在林间分布了岗位。 大家看到杨文华等人赶到,纷纷起立让坐。 过没多久,万开山的第二拨人马,也相继进入林来。 大家席在坐下,商讨进剿石门山贼巢事宜,决定仍由杨文华率领的第一拨人马为先锋,第二拨和第三拨合并为第二拨。 把丐帮严友三、宋百胜率领的二十名弟子,一起拨入邓锡候率领的第四拨,作为后卫,沿途每逢一处关隘,都得留人把守,俾免被贼人作断了归路。仍由裘百里,闻朝宗、向雄、王从云担任沿途联络。设计停当,杨文华同第一拨人马,由何天香、姬珍珍担任向导,首先上路,一路朝石门山进发。 杨文华走在最先,奔近山麓,回身朝何天香道:“何姑娘,你曾是千面教使者,这条路上,自可通行无阻,那就请你给本座带路。” “属下遵命。” 杨文华转脸朝沈少川,陆少游三人吩咐道:“石门山径险峻,兄弟由何姑娘带路,先通过三座木桥,大家才能顺利过去,沈兄和陆大哥务必和我保持一段距离,才不至被对方守桥之人发现。” “兄弟和门主同去。” “不用了,你们由姬姑娘带路,只要和我有半里路距离就够了。” “是!” “何姑娘请吧!” 何天香欣然走在前面领路。 杨文华紧随她身后而行,两人施展轻功,奔行极快,不多一会,便已奔近石门。 何天香脚下一停,转身朝杨文华低声说道:“门主,石门就在跟前,这里守门的是外号山魈的胡老九,是个极为精明的人,武功也很高,待会见他那时,由属下回答,门主务必看属下眼色而行事,不可鲁莽,只要被走脱一个,后面三座木桥,得到警报,便行撤桥,那就插翅难飞了。” “一切全由姑娘行事。” “待会属下言词上若有冒犯之处,门主不可放在心上。” “本座既说一切全由姑娘行事,自然不和你计较的了。” “属下那就先行谢了,你随我过去……” 话声甫落,只见前面有人喝道:“关前是什么人,半夜三更,到这里来作甚?” 一名黑衣汉子手持刀柄,朝两人走了过去。 何天香身躯一挺,喝道:“本座是第三使者,回转总坛而去,你快去给我禀报胡关主,开启石门。” 那汉子听得一怔,打量了她一眼,欠身道:“属下斗胆,请使者示出金牌。” “天底下还会有人假冒我辣手仙姑何天香的么?” 右手探怀取出—面金牌,摊在掌心,递子过去。 那黑衣汉子丝毫不敢疏忽,打亮手中火折子,照着何天香掌心金牌仔细看了个清楚,才躬身道:“属下见过何使者。” —面朝杨文华打量了一眼,躬躬身道:“这位……” “我要你去报知胡关主,你噜苏些什么?还不快给我去?” “是!” 杨文华这才发现离这黑衣汉子六七丈远,还有一名黑衣汉子,站在那里,如果不明内情,出手制住了这个回话的黑衣汉子,那么另一个黑衣汉子就可以发出暗号,向关中求救了。 千面教选定石门山为总坛之后,就把凿石为门的石门间,加制了一道石闸,称之为石门关,由山魈胡老九担任关主,手下有巡山八将,武功均极为了得。 平日里石闸常闭,那真是一闸当关,千军难犯,地势之险要,于此可见。 那黑衣汉子转身来至关下,抖手掷起一块碎石,朝石崖上投射上去。 但听“当”的一声锣响,敢情是碎石击中了铜锣,是他们暗号无疑! 锣声乍响,石崖上登时现出两条人影,喝道:“关外发现了什么?” 那黑衣汉子道:“赶快禀报关主,总坛何使者要入关了。” “你验看过金牌了么?” “自然验过了,才来禀报关主的。” “兄弟不知何使者来,有失远迎,你们还不快放下云梯去?” 此人话声刚落,二十几丈高的峭壁上,一阵阵哗啦啦轻响,放下—道云梯来。 那是用两条绳索,中间横结了一片竹的软梯。 何天香回身低低地道:“杨兄请随小妹来。” 说完,当先双手握绳,缘梯揉升而上。 杨文华不敢怠慢,紧随她身后,往上揉升,不多一会,就已登上石崖,凝目看去,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脸型狭窄,身材瘦高的老者,双目炯炯,含笑朝自己两人望来。 这人站在夜风之中,犹如一根木头一般,不用说,敢情就是山魈胡老九了。 何天香举手掠掠被风吹乱的鬓发,含笑道:“胡关主请了。” “何使者光降,快请屋里坐。” “小妹正有机密之事,要跟胡兄说呢。” “是!” 胡老九马两人让入中间一间,原来是一间起居室,他连连抬手含笑道:“何使者难得到兄弟这里来,今晚真使兄这里蓬荜生辉。” 三人落了坐。 胡老九目光望了杨文华一眼,说道:“何使者还没给兄弟介绍,这位……” 何天香粉脸一红,说道:“他是柳公子,是我……是我……朋友……这次特地带他去晋见教主的。” 她这支吾的说是她的朋友,明眼人早就听得出来,这是她的恋人了,所以要带她去见晋教主的,胡老九哦了一声,连忙赔笑,拱手道:“柳兄久仰!” “小妹深夜进关,是听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不知是什么重要消息?” ‘‘是丐帮和折花门会合了少林,武当等各大门派的人,对本门采取联合行动……” “这消息在江湖宣传已经很久了,但始终没见他们有什么行动,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有一点可疑问,据说折花门和丐帮的人,十几天前突然失踪,江湖上没有再看到他们的行踪,教主前几天还传下命,要大家注意,迅速查明这两拨人的行动。” “小妹就是为此事赶来的了。” 胡老九哦了一声,目注何天香,没有说话,那自然是等她的下文了。 “小妹据报,折花门和丐帮的人,已经逼近本山来了。所以……” “哈哈,他们来了又如何?光是兄弟这一关,只怕他们插翅也飞不进来呢?何况……嘿嘿……” 他似是言有未尽! “胡兄,何况什么呢?” 胡老九看了杨文华一眼,沉笑道:“好在这位柳兄也不是外人,兄弟不妨告诉使者,教主早已有了万全之策,各大门派的人,若是联合而来,就要兄弟开启石闸,弃关而遁,所以兄弟派人在关外探听敌人行踪。” “教主要你弃关,这是为什么呢?” “嘿嘿嘿嘿!” 胡老九一阵嘿嘿森笑,说道:“兄弟弃了关,不走远,只是躲在附近山中而已。” “好好的关隘不守,躲到附近山中去,这倒教小妹想不通了,能不能……” “教主已在第一号桥和第二号桥之间,埋下了几百斤火药,等他们过了一号称,兄弟就燃起信号,这边信号一起,那边火药就会点燃,管教各大门派的人一网打尽,一劳永逸。” 杨文华听得暗暗心忖道:“今晚差幸和何天香同来,不然的话,对方这一毒计,确是要有很多人丧失于此地了。” “这倒是好计策,一号桥和二号桥之间,那是但寿朋奉命等在那里,听胡兄的信号了。” 她口中的但寿朋,自然是守二桥的头目了。 “不错,所以兄弟这里也随时准备弃关的了。” “这样也好,胡兄弃了关,也就省了折花门的一番手脚了。” 她在说话之时,轻盈地朝杨文华使了眼色。 “哈哈!”胡老九大笑道:“正是,正是……” 底下的话,还没出口,杨文华出手一指,点了他的穴道,回头笑道:“这一关都是何姑娘的功劳。” 何天香一双妙目盈盈凝注,嫣然一笑,道:“只要门主夸奖一句,贱妾就比什么都好了。” 杨文华看她神情,心头暗暗一震,笑道:“那以后本座就要多夸奖你几句了。” 何天香瞟了他一眼,道:“那也要句句都出自你真心的咯!” “门外他几句手下呢?” “他手下巡山八猛,有两个在关外,这里一共还有六个,只是这八人手底下都不弱,门主可要属下一同出手么?” 心念一动,不觉微笑道:“姑娘如果不放心的话,那就替本座去掠个阵,万一本座制不住他们的时候,姑娘也可助本座一臂之力,” 他这句“姑娘如果不放心”,听到何天香耳中,却是芳心—.甜,暗道:“他这话不是已经知道自己在关心他么?是啊,所以他要自己和他单独一路的了!” 她朝他甜甜一笑,才道:“是啊,他们八个武功全都十分扎手,否则教主也不会派他们随胡老九来扼守第一关了,门主——人要对付他们六个,贱妾真有些不放心呢!” 她缓慢走近他身边,柔声道:“还是让贱妾走在前面,先把他们叫过来,贱妾和门主同时出手,这样较有把握,万一让他们脱走一个,事情就麻烦了。” 杨文华点点头,就让何天香走在前面。 何天香腰肢扭动,走到门口,就娇声道:“巡山六猛何在?胡关主要你们过来。” 那六猛听到她的喝声,果然一起走了过来,但他们还没走近,何天香只觉身边吹起一阵身,人影一晃,她还没看清楚是谁?杨文华已经笑吟吟地站在六猛面前,朝她招招手道: “何姑娘,好了,咱们快去放下云梯,让沈兄和陆大哥上来,才能打开石闸呢!” 何天香听得一怔,她根本没有看到杨文华出手,不,她连影.也是刚刚才看清楚,一时心头大奇,睁大眼睛问道:“门主已经得了手么?” 杨文华背后那六个人早已象泥塑木雕,自然已经得手了。 杨文华含笑点头,说道:“在下没让他们有出手的机会,所以也不觉得扎手了。” “门主这一身武学,已经到了登峰造极之境,这也无怪乎那天连人影都没看到,就被你们制住了,今晚教贱妾看得心服口服了。” “原来何姑娘对本座还不心服口服呢?” “人家不是已经服你了么!” 杨文华不敢再和她多说,两人来至崖上,放下云梯。 原来沈少川、陆少游以及金嬷嬷等人,全已到了石门之外,不用说,那巡山八猛中派在关外的两人,自然也早已给摆平了。 只因石门有石闸闸住,四壁如削,无法攀登,只好在关下等候。 此刻放下云梯,大家缘梯而上。 杨文华把前面第一号桥和第二号桥之间,埋有火药之事,告诉了大家。 因此事关重大,务必先破去火药,后面的人,才能顺利通过,因此决定仍由杨文华和何天香先行,沈少川,陆少游随后接应,其余的人都暂时留在此地,听候消息。 小琪儿道:“杨大哥,你都不让我去,等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杨文华知她好动,除了自己,没有人管得住她,这便点点头道:“也好,你跟咱们去,等我破去火药之后,你倒确实有一件事可做。” “杨大哥要派我什么差事呢?” “咱们等过了第二号桥,后面的人还不知道,由你担任传递消息。” “好吧,我虽然来回多跑一趟,总比呆在这里好多了。” 金萍虽然也想跟杨文华同去,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好了,这里七个人,也一起交给金嬷嬷了。”杨文华说。 说到这里,朝何天香,陆少游,小琪儿四人一挥手道:“咱们走吧!” 一行五人,由何天香领路,沿途果然十分险峻,峭壁千仞之间,只有一条羊肠小径,蜿曲而行。 这五人虽有一身武功,但时在黑夜,除了杨文华目能夜视,何天香是走惯的熟路,其余三人,还是步步留神,行得十分吃力。 这样走了七八里路,盘过一山脚,走在前面的何天香忽然脚下一停,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说道:“前面再有半里光景,就是第一号桥了,副门主三位,且在此暂停,容属下和门主先过去了再说。” 沈少川等三人,依言停住,各自找了一块山石坐下。 何天香伸手入怀,取出一张面具,塞到杨文华手里,低声道:“门主把面具戴上了,咱们此行,只许成功,不能失败,万一门主给他们认出来,那就麻烦了。” 杨文华点点头,接过面具,正待往脸上戴。 何天香道:“你会戴吗?” “我从前也戴过。” 说完,把面具在脸上戴好,又用手掌轻轻抚平。 “好,那就走吧!” 两人刚走出一箭来路,突听前面有人沉喝一声,道:“什么人?还不站住!” 何天香听得不禁一怔,轻咦一声道:“来的可真是戴护法么?” 那人呵呵一笑道:“莫非是何使者,你耳朵真行,一下就听出兄弟来了。” 何天香赶紧回身朝杨文华低声道:“来的是钻天鼠戴鸿翔,此人轻功极高,不可让他逃走了。” 杨文华点点头。 何天香道:“戴兄要出去么?” “兄弟不是要出去,是奉命一路巡查来的,不想在半途里会遇上何使者。” 说话之时,双方愈走愈近,杨文华已可看到对面来的是一个矮小老者。 何天香自然也看到了,问道:“戴兄只有一个人么?” 这时戴鸿翔也发现何天香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他总究老江湖了,双方相距还有四丈远,他脚下一停,说道:“何使者不是奉派在洪泽湖船帮中么,怎么一个人赶回来了,你后面这个人是谁?” “船帮出了事,已经被折花门联合各大门派挑了,这位是船帮的裘少帮主……” 杨文华心头暗暗道:“何天香果然是为人机警,此时只有说自己是船帮的裘少帮主了,最为恰当了。” 哪知戴鸿翔没待她说完,就截了她的话头,连连摇手道:“不成,不成,何使者快带这位裘少帮主到第一关稍住几日,教主有谕,近日不准外人进入总坛。” “戴护法这话可不对了,人家裘少帮主为了咱们,船帮被折花门挑了,和咱们同仇敌忾,才投到咱们来的,是我答乙池引见教主,归投本教,怎好教人到关上暂住?既是教主的金谕,戴护法作不了主,教主面前,自有我何天香担待。” “何使者大概还不知道?这可不是兄弟有意跟这位裘少帮主过不去,你看,这是教主今晚才下的金谕,任何人不得教主批准,不许进入总坛,你何使者自然例外,但这……” 在他说话之时,已从怀里掏出—方金牌,伸手朝何天香送来。 何天香没待他说完,迅速地伸出手去,已从他手中把金牌取了过来,说道:“你给我看。” 她接过金牌,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娇笑一声道:“教中金令倒不假,但戴兄可知这位裘少帮主是谁么?” 戴鸿翔老江湖了,听出何天香口气不太对劲,目光一注,急急问道:“他是……” 杨文华早已身形一晃,从何天香身边闪出,接口笑道:“在下是折花门主杨文华。” 话声出口,人已到了戴鸿翔面前,一指朝他点出。 戴鸿翔确也不含糊,眼看杨文华身形一动,他已及时往后倒纵出去。 但你快,杨文华出手更快,一缕指风,已经“噗”的一声击中戴鸿翔的要穴,已纵出去的人,一个筋斗,往后跌坐下去。 何天香看得暗暗惊懔,钻天飞鼠不但为人机警,一身轻功,千面教中无人能出其右,但杨门主却比他更快,一照面就把他制住了! 一面把手中金牌朝杨文华一扬,娇笑道:“真该谢谢他,给咱们送来了这面金牌。” “这是教主的金牌,一定很管用了。” “那当然!”何天香娇媚一笑道:“这一路上,保你通行无阻。” “这又是你一件大功。” 何天香看了他一眼,幽幽地道:“我不要什么大功,只要……只要……永远……能当门主…—名属下,也就够了。” 杨文华当然听得出来,他这“永远”二字底下的话,是以后改口的,他只得装作没听出来,含笑道:“谢谢你。” “这位戴鸿翔还是昔年老教主手下的八大护法之一,一生作恶多端,咱们另有要事,不能耽搁,你不用对他客气了。” “他中了我一记‘三级指’,功力已废,让他留在这里,也不要紧了。” “门主已废了他武功么?贱妾当真白练了多年武功,竟然一点也看不出来。” “他是被我点‘三极指’中经穴,等穴道一解,真气也随着尽泄,目前自然还看不出来了。” 何天香催道:“咱们那就快些走吧!”当先举步前行过去。 半里路程,自然转跟即至,这第一号桥,是在两座峻岭之间,中间隔着一道深涧,相距足有十丈来宽,桥是用竹子捆扎而成,另有两条粗索,通向对岸崖顶,一望而知对崖石崖上一定有人看守,可以把竹桥拉起,只要拉起竹桥,这边的人,就插翅难渡了。 何天香当先举步朝竹桥走去,杨文华立即跟上前去,只听头顶上石崖上有人粗声喝道: “过桥来的是什么人?” “三使者。” 那上面只有一二名守桥的人,是以何天香说出三使者之后,那人就不敢多问了。 两人经过竹桥,踏上对岸,依然是一条崎岖难行的逼窄山径,如今知道了自己走在埋有火药的险径上,心里总是觉得有些懔懔不安。 这条路并不太长,只有一里光景,前面又有—处断崖,相距约莫有八九丈光景,上面也搭架了一条竹桥,这条竹桥同样有两根粗索,通向对崖山顶。’千面教果然设想得十分周到,石门设闸,已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入,这条山径上,又因天然形势,利用断崖,也搭建竹桥,过了一桥又是一桥,每座桥,都是由对岸控制,一旦发现有敌人深入,只须拉起竹桥,武功最高的人,也无法飞渡过去。 何天香,杨文华一前一后踏上了第二号桥,前面山顶果然又有人高声喝道:“过桥来的是什么人?” “我是三使者,你们去叫但寿朋来见我。” 两人通过竹桥,只见一个身穿劲装的中年人率同四名黑衣劲装汉子守在桥旁,看到何天香,立即迎上前来,躬身道:“属下但寿朋,见过三使者。” 何天香目光一动,问道:“但寿朋,这二号桥是由你负责的了?” “从前是,从今晚起,教主已另派蓝大使者和路护法前来主持,属下仅负守桥之责了。” 何天香听得不觉一怔,看来教主已经听到了风声,才会在今晚调派出戴鸿翔持教主金牌巡视全山,又派使者蓝飞燕和护法路友谅来主持这第二号桥了。 当下点点头,一抬手道:“你给我带路,我要去看看蓝大姐和路护法,这四人就要他们暂时留在这里好了。” 她要但寿明带路,但也告诉了杨文华,这里的负责人是“蓝大姐”和“路护法”。 路护法只是普通的称呼,但“蓝大姐”这三个字,可有着名堂。 千面教一共有五位使者,何天香的排行第三,所以称三使者,她口中称“大姐”的,自然是大使者了。 大使者,自然是五位使者之首,可见千面教主是如何重视这二号桥了。 她最后这句“这四人就要他们暂时留在这里好了”,这句话,明的是对但寿朋说的,暗中却是告诉杨文华,先把这四人制住了。 但寿朋连声应“是”,回头道:“你们都给我留在这里。” “何使者请随属下来。” 他转身走在前面领路。 杨文华跟在何天香身后,跨下竹桥,就暗施指功,屈指连弹,制住了四人穴道。 但寿朋走在前面领路,自然一无所知。 转过山腰,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山坳,搭盖了一座茅屋,何天香悄声道:“你在这里等着,不用进去。” “不用进去”,就是示意杨文华出手了,杨文华随手就点了他穴道。 何天香伸手摸摸身边长剑,左手同时摘下了拂尘,举步轻盈的朝大门走去,口中叫道: “大姐,小妹来了。” 屋中响起了一个女子声音“嗯”了一声道:“是三妹?你怎么来了?” 随着话声从左厢走出一个道装中年道姑,她自然是五使者之首的蓝飞燕了。 接着只见右厢也在此时走出了一个面目深沉,穿着紫铜色大褂的老者,则是护法路友谅。 何天香已经跨进屋去,说道:“小妹是特地从船帮赶回来的,听但寿朋说,大姐和路护法来了,所以来看看你们的。” “三妹赶回来,一定有什么重大之事了?” 没有重大之事,何天香被派在洪泽湖船帮是不会回来的。 “是的,船帮给人挑了。” “给什么人挑了?” “折花门。” 路友谅愤怒地道:“又是折花门,杨文华那小子不除,终成本教的大患。” 杨文华认出这个叫路友谅的老者,正是那晚随同刘娥眉夜袭峒崆山庄,后来突围逃走的五人之一。 听老刺猬的口气,那五个人还是昔年追随吕金龟的老人,号称千面教“五虎将”,此人看来一身武功果然不弱—— 清心居扫校 第二十四章 连闯三关 蓝飞燕俏目一抬,发现何天香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不觉问道:“三妹,这人是谁?” 何天香回身一招手道:“裘少帮主,你过来,我给你引见……” 她对杨文华神态亲密,语声娇柔,使人—看就知两人已经有着特殊的情愫了! 蓝飞燕不觉深深地看了杨文华一眼。 杨文华依言走了两步,到了何天香身边,和她并肩站定。 何天香一指蓝飞燕道:“她是我大姐,大使者蓝飞燕,这位是人称瘦路神的路友谅路护法。” 一面又一指杨文华,娇声道:“他就是洪泽湖船帮少帮主裘……” 杨文华接口道:“在下裘文明。” “原来是裘少帮主。” 路友谅闪着一双阴睛不定的目光,注视着杨文华,皮笑肉不笑地点头道:“裘少帮主,老夫好象在哪里见过,你取下面具来,让老夫看看!” 屋中有两个人,杨文华自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含笑道:“路护法在下也觉得好生面熟。” 随着话声,伸手揭下面具。 路友谅身躯陡然一震,厉声道:“你是杨文华。” “在下裘文明,路护法怎么……” “是呀,路护法看错人了吧,怎么把裘少帮主当作折花门主了?” 路友谅嘿嘿一阵干笑道:“路某自信这双招子,还没老眼昏花,何使者,你把杨文华带到这里来,究竟有何企图?” “船帮被人挑了,裘少帮主一心依附本教,小妹要带裘少帮主去晋见教主。” 蓝飞燕望着路友谅和何天香两人问道:“他到底是谁?” 杨文华大笑一声,道:“路护法认定在下是杨文华,在下就算是杨文华吧。” 右手抬指轻弹,一缕指风箭一般朝路友谅激射过去。 路友谅一直目光炯炯地在注视着杨文华,这一屈指轻弹,他自然看到了,身形一晃,急闪而出,手中“哧啷”一声,掣出一柄纯钢双截根,口中大喝一声,棍子左右疾抡,朝杨文华急急攻去。 杨文华笑道:“能在杨某手下,避得开一指,你路护法果然不愧是昔年五虎将之一了。” 他连脚都没移动,只是上身左右摆动,就避开了路友谅双截棍猛恶的攻击,双手挥洒,随着对方空隙进招。 双戴棍是瘦路神路友谅的成名兵刃,多少年来,成为江湖一绝,哪知今晚在杨文华手下,竟然视同儿戏,这下可真瘦路神惊出一身冷汗,但此刻已经势成骑虎,纵然不是对方对手,也非全力一拼不可,想到这里,就不住在提吸真气,把一柄双截棍舞得个风雨不透,奋力猛击。 蓝飞燕脸色微微一动,哼道:“何天香,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吃里扒外……” 何天香没待她说完,银拂疾抡,一招“东云乍展”,朝蓝飞燕挥去,口中娇笑道:“大姐,我现在是折花门的人,陪门主来扫荡为恶武林的千面教,这也没错啊!” 刷、刷、刷、刷,一片拂影,象风狂雨骤般急袭过去。 蓝飞燕被逼得连退了三四步,才一声清叱,抬手掣剑,一片剑光,及时撒出。 何天香一路施展手中拂尘,抢得先机,连右手拨剑都来不及,直等此时蓝飞燕掣剑反击,她被逼退了一步,才有拨剑的机会,也锵的一声,掣剑在手。 蓝飞燕双目射出恶怒火,切齿道:“姓何的贱人,教主待你不薄,你居然私通外人,欺师叛教,我今晚擒住了你,不把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何天香娇笑道:“古人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千面教所作所为,你知道的比我清楚,还是听小妹相劝,及时醒悟,免得玉石俱焚,我是好言相劝,听不听全由你自己作主了。” 两人口中说着,双剑齐举,片刻之间,已经交了四五招了。 她们同是吕素素一手训练出来的人,双方底细,都了如指掌,因此这一动上手,不论你招式如何凶猛,一攻一解,一来一住,谁也占不了便宜。 再说路友谅双截棍挥舞如飞,一口气攻出了十几招之多,依然连人家衣角也没有沾到,心知今晚之局,已难有胜算,不觉凶心突发,双手左右交替,呼呼呼连发三棍,趁杨文华身形微侧,闪避自己棍势之际,突然上身前扑,右手五指并拢,闪电·—掌,朝杨文华脸口击去。 他平日练的是“黑砂掌”,而且素以掌力雄浑著称,这……掌上,也几乎用上了十成力道,真要教他击上,足可裂石开碑!·但这一掌,确实击中了,而且端端正正在杨文华的胸前。 那是杨文华在侧身之际,左手一撩,接住了他挥去的双截棍棍头,故而让他有机可乘,只是这一掌,击实之后,并没有发出“砰”的声音! 路友谅只觉手掌好象击在棉花堆里,用不上丝毫力道,心知要糟,正待踊身后跃,杨文华左手接住棍头,轻轻一拉,路友谅一个踉跄,收不住势,就在此时,但觉身上一麻,扑到地上。 杨文华再也没有理他,双手轻驾拍拍,抬目笑道:“蓝大使者,依在下看,你也不用费力气了。” 蓝飞燕正在剑拂齐施,渐渐占了上风,闻言心头一惊,突然转身过来,左手拂尘朝杨文华当面扬来,飞出一蓬黄烟。 何天香叫道:“门主快摒住呼吸!” 蓝飞燕冷笑道:“你倒向着他。” 一剑刷刷朝她急攻过去。 杨文华没有后退,大笑道:“蓝大使者这是什么香料做的,真还香得很!” 话声中,身形疾进,一把抓住了蓝飞燕的执拂手腕。 蓝飞燕但觉一条左臂像触电一般,迅即麻及全身,口中惊呼一声:“你还不放手。” “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套在咱们江湖人是不适用的,在下只问你降是不降?” 蓝飞燕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娇声道:“杨门主,门主,你放开手,我……服你啦!” “好,那你领着咱们去看埋火药的地方。” “要我领你去,你总该放开手才对……” “门主不可放手,大姐是出名的……” “你胡说什么?” 杨文华大笑道:“在下也不惧你能在杨某面前逃得出去,你在前面领路吧。” 说完之时,五指果然一松,放开了她的手腕。 蓝飞燕左手被他抓得发麻,低头埋怨道:“谁想逃了”你……你弄痛了我的手……” 回头朝何天香恨恨地道:“都是你!” 话声未落,突然右手一抬,一剑朝何天香当胸刺去,这一剑出手奇快无比,而且事出突然,何天香又正好站在她对面,急忙向左闪避,已是迟了一步,噗的一声,被她剑锋刺入左胸,连杨文华都已出手不及。 何天香口中“啊”了一声,应剑往后倒去。 杨文华吃一惊,抬手拍出一掌,砰的一声把蓝飞燕震飞出去。 他无暇多看,急忙伏下身去,低头一看,何天香当胸鲜血汩汩流出,伤势严重,伸手从怀中取出刀创药,此时再也不顾男女之嫌,揭开胸口衣衫,剑伤正是左乳之上,替她上药,但蓝飞燕这一剑刺得很深,伤口鲜血还是不止。 杨文华心头大急,只得扶起她上身靠着自己身上,一面用手掌按在她伤口之上。 “门主……”何天香缓慢醒转,有气无力地说:“我只怕不成了……” “你快别说话!” 何天香倚在他肩窝里,凄凉一笑,低低地说道:“我死在你怀里,我已经够幸运了,我的投入折花门,就是……就是心仪门主丰采,门主,你几岁了?” “二十一。” “我……二十三,大你两岁……” “门主,你肯叫我一声姐姐么?” “姐姐,你不可说话,伤势虽重,慢慢就会好的。” “兄弟……你真的叫我姐姐了……” 何天香身躯起了轻微的颤抖,呼吸渐渐急促,低声道:“兄弟,你抱得我紧一些,我好冷,我好冷……不成了,你再叫我一声姐姐,我快要去了……” 话声中,一阵咳嗽,从喉头涌出一团血来。 “姐姐,你可不要再说话了……” 话未说完,何天香一颗头缓慢垂了下去。 她在他叫“姐姐”的时候,已经香销玉殒了。 杨文华心中不禁流下泪来,黯然道:“是我一时大意,害死了姐姐,你安心去吧,我会给报仇的。” 他缓慢放下她身子,忽听“笃”的一声,一件东西,从她怀中滑落下去,那正是千面教的金牌,这就伸手就取,站起身,脱下长衫,盖在何天香的身上,回头看去。 已不见蓝飞燕的影子,心头不觉大震! 逃去一个蓝飞燕,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但若是她点燃了火药,炸毁第一号桥和第二号桥之间的山谷,各大门派的人就无法过来,尤其此时沈少川,陆少游和小琪儿三人,可能已经过来了,这……一时心头大急,一个箭步掠出茅屋,举目看去,差幸但寿朋被自己点了穴道,旁人无法能解,还木鸡般站在原处。 但寿朋惊疑地道:“你是……” “蓝飞燕私通折花门,可能此刻已偷偷的去毁坏药线,此事关系重大,三位使者要在下手持金牌和你同去,再迟就来不及了。” 但寿朋眼看金牌不假,口中应了声“是”,说道:“那就快走吧!” 他急匆匆领着杨文华朝左首一条小径走去。 这是一条在峭壁峻岭之间的小径,杂草丛生,长得比人还高,但路径极狭窄,仅容一个人可以攀援而上。 盘过半座山腰,杨文华已经明白了,敢情火药线一直通到断崖上,那正是第二号桥上面的石崖了,守在此处,可以居高临下,看到前面石门关上放起他的信号,那就是表示各大门派的人已经过了第一号桥,他们看到信号,立时可以拉起第二号桥的竹桥,同时点燃药线了。 就在此时,只听走在前面的但寿朋口中发出一声惊呼,说道:“不好,果然有人偷偷地上去了,他要点燃火药,这怎么得了,胡关主又没施放信号,怎好……” 他急,杨文华听得比他还要急,左手点出一指,身形倏地腾空而起,从但寿朋头上越过,飞身而上。 凝目看去,果见相距还有七八丈远的一处断崖上,正有一个人影,蹲在那里,“嚓”的一声,打着火折子,但因断崖是在高处,此时山风甚烈,他堪堪打着,就被山风吹熄! 那人,不是给自己一掌震出,负了重代办处的大使者蓝飞燕还有谁来?只要给他火折子晃着,一接触到火药线,那就来不及了,杨文华心头太急,此时纵然只有七八尺距离,但至少也要两个起落,才能赶到,一时情急,抖手掷出手中长剑,朝蓝飞燕投去,人也跟着飞身掠起。 那蓝飞燕身负重伤,她心知折花门主杨文华既在这第二号桥出现,说不定折花门的人,已经通过第一号桥,在第一桥和第二桥之间了。 纵然折花门的人已过了第一号桥,埋有火药,不敢过来,只要自己炸毁这段山径,后面的人,无法过来,而过来的人只有杨文华一个人,只要毁了路,杨文华退路已断,那时教主自然也听到第二号桥前的爆炸之声,率众赶来,杨文华武功再高,也敌不过人多,千面教的基业,就可以保全了。 她自知伤势沉重,就拼着一口气,爬上断崖,正在打着火折子,准备点燃药线,无奈山高风急,一下点着火折子,又给山风吹熄。 待第二次再打着火折子,正待朝药线烧去,但觉背后一阵剧痛,已被杨文华掷出的长剑从背后直穿前胸,口中惨叫一声,一个人朝崖下山涧跌落下去。 杨文华施展“天龙御风身法”,凌空扑到,蓝飞燕已经带着凄厉长号坠下去了。 杨文华惊魂未定,凝目看去,果见草叶有一支极细的竹管,露出地面,竹管中空,赫然是一段火药药线,他缓慢舒了口气,一时想不出如何是好,四顾无人,只好拉开裤档,对着竹管撒了一泡小便,然后提起但寿朋回身往下行去。 刚回到崖下,就见小琪儿,沈少川,陆少游三人奔了过来,就迎着他们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是我看到你把四个守备的制住了,回去通知沈少川和陆大哥的。”小琪儿说。 沈少川问道:“杨兄,何天香呢?” “死了!” 当下就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几人边说边走,回到茅屋面前,杨文华领着他们在屋中落坐,然后抱起何天香的尸体,说道:“你们在这里稍坐,我去把她埋了。” 说完拾起何天香那柄长剑,依然循着小路,回到崖上,挖了一个土坑,把何天香尸体放下,然后掩上了土,后又找来了一方大石,运起“三极指功”,写上:“义姊何天香姑娘之墓,小弟折花门主杨文华敬立。” 又在墓碑前拜了几拜,说道:“姐姐,你安歇吧,每年今日,我都会来看你的。” 说完,回身朝崖下走去。 回转茅屋,金嬷嬷率领了折花门的人,也全已赶到。 大家听说何天香的殉难,倒也并没什么,姬珍珍却忍不住流泪,问道:“姐姐的遗体在哪?” “我把她埋了,就在崖上……” 话声未落,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折花门的人听着,你们叫杨文华出来领死。” 茅屋外面站了廿六名金刀手,早已布下了岗哨,听到喝声,立即有人应声喝道:“什么人?” 那声音没有再出声。 杨文华道:“咱们出去看看。” 沈少川早已双肩一晃,当先掠了出来,按剑喝道:“千面教余孽,死在眼前,还敢来此大声吆喝……” 话声未落,但听空中“咻”的一声,一道银幕,直向身前激射而来! 沈少川勃然大悟,哼道:“无知鼠辈,施放暗箭,算得什么人物!” 长剑疾劈,朝那射来的银箭撩去。 但听“嗒”的一声,那支银箭被长剑震出一丈来远,落到地上,立即又是“轰”的一声,冒起一蓬银色火光,熊熊燃烧起来。 沈少川劈出去的长剑上,也沾上了一点银星火星,见风即燃,也烧了起来。 这下大出沈少川意外,不得不把手中长剑掷到地上。 杨文华刚刚跨出茅屋,姬珍珍立即跟着过去,说道:吖刁主,这人是千面教的护法,叫做翼火蛇罗大成,喜使火器,刚才射来的就是他成名暗器翼火银蛇,遇物即燃,不等它燃尽,是无法扑灭的。” “三座断崖,三座竹桥,咱们虽然已经过了两座,但如若不能冲过第三号桥,千面教只要拉起竹桥,咱们的人就插翅难渡,这姓罗的大概是奉命守桥来的了,不论他火器如何厉害,今晚咱们非取到三号桥不可,此处是一个山坳,他就算施放火箭,也无法射到这里来,你们不妨在这里等候,沈兄和陆大哥随本座去夺桥。” 小琪儿道:“杨大哥,我一直跟着你当先锋的,自然也该有—份了。” 金嬷嬷道:“门主且慢,老婆子觉得这一路上都是门主和副门主几位打的头阵,现在这姓罗的善使火箭,应该也让老婆子去试试身手了。” “金嬷嬷可是有破他火箭的方法么?” “老婆子只是想到可以一试,能不能破,还很难说。” “好,那么金嬷嬷准备带几个人上场呢?” “门主是一门之主,又是各大门派的先锋,就是老婆子上场,也应该由门主领头的了,老婆子的意思,是要请副门主和陆总管留在此地……” 沈少川回头道:“金嬷嬷这是什么意思?” “副门主不用性急,我老婆子自有道理,第一,各大门派的人,咱们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石门关,现在可能已经到了一号桥了,咱们去取三号桥,由副门主留下来接待,正是以昭郑重之意。第二,·陆总管是万帮主的义子,留下来协助副门主,自是最适当的人选了。” “金嬷嬷说的也是有理,沈兄,你就和陆大哥留在这里,接待万帮主等人吧!” 小琪儿道:“我呢?” “你自然要跟杨大哥去了,只有门主的话,你才肯听,也只有门主才能保护你。” “什么?我还要杨大哥保护?” “咱们那就走吧!” “这些女将,都得跟老婆子去,陆总管,二十六名金刀手,就交给你统率了。” “在下遵命。” 当下仍由杨文华走在最前面,接着是金嬷嬷,许梅仙,金萍,金花,金燕,姬珍珍和小琪儿。 金嬷嬷在临行之前,又暗暗和几位女将嘱咐了一阵,然后又朝姬珍珍叮嘱了几句,要她和小琪儿作伴,不可冲到最前面去。 由二号桥到三号桥,足有三四里光景。这一段路,都是一边摩天绝壁,一边面临深谷,路面只有一尺多宽,陡得好象倒下来一般,只有一个人可以通行。 这是一条极险的山径,何况又在黑暗之中,自然更觉难行了。 杨文华却连长剑都没出鞘,走有前面,青衫飘忽,潇洒已极! 正行之际,只听那低沉声音又传了过来,说道:“杨文华,这真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声音还在很远,因在黑夜之中,万簌俱寂,话声就可以传到老远的地方。 杨文华说道:“姓罗的,杨某正要领教领教你的翼火银蛇。” 姬珍珍道:“门主,他大概还在歇脚场呢?” 杨文华道:“歇脚场在哪里?” “就是在第二号桥前面,那里有一片狭长平地,到了那里,正好是走了一半路,要在那里歇歇脚再走。” “到了哪里,才一半路?”许梅问。 姬珍珍道:“不过过了三号桥,再有两里光景险路,其余的路就好走了。” 只听那低沉声音大笑道:“好,杨文华,你要见识见识大爷的翼火银蛇,大爷就准如所请!” 话声刚刚传来,但听半空中响起三声“咻’’之声,三道银光从远处激射而来。 “来得好!”杨文华喝声出口,一面回头道:“金嬷嬷,你们衔看我的。” 右手抬处,屈指向空弹出。 这地形虽险,对杨文华来说却十分有利,他弹出“三极指”,指风如箭,迎着三支银色火箭击去。 “翼火银蛇”最厉害之处,就是遇物即燃,它如何能和玄门“三极指”相抗?立被击中,—枚枚快若殒星,朝深涧中跌落下去,火器再强,落到深涧中去,它就发挥不出威力来了。 那翼火蛇罗大成连发了三支翼火银蛇,不但没有击中对方,反而被击下深谷,岂不浪费了火器,因此就不再施放火箭。 杨文华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歇脚场,这里虽离那三号桥不到半里光景,狭隘的地势果然开朗了许多,虽然一边还是峻岭峭壁,一边还是千寻深渊,但中间却有一片狭长的平地,还有许多横卧的大石,可以供人坐卧。 这片狭隘的平地,纵约半里,宽给十四五丈,千面教的人在这里迎战折花门的人,当真选对了地方,所谓进可以战,退可以守。 杨文华举目望去,对面空地上,站着一排人,挡住了去路。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个子瘦小的红衣老者,此人生得个子虽然不大,却是连鬓苍须,目光炯炯。手中执着一柄烧天火叉。正是被江湖人称为千面教最难惹的两人之一翼火蛇罗天成。 他身后雁翅般站着八个一式身穿紫红劲装,手持火叉的汉子,敢情是翼火蛇的徒弟了。 杨文华率领着一行人踏上歇脚场,目光一注,说道:“阁下大概就是人称翼火蛇的罗大成了?阁下的翼火银蛇,杨某也领教过了。” “看来也不过尔尔,阁下是千面教的老人,杨某要你投诚,那是万万说不动你的了……” 罗大成嘿然道:“不错,杨门主说了也等于白说,你知道就好。” 杨文华正容道:“但凭你罗老哥的区区火器,要想在此处阻止杨某,何异螳螂挡车?依杨某相劝,你还是退回去和贵教主大伙出来迎战,是胜是负,一决生死,比单独拦在路上,就好得多了。” 翼火蛇罗大成要待出言反斥,但觉折花门这位杨门主神态从容,目光湛湛,一脸正气,即使想要恶言相向,也觉得不好出口,心中暗暗叹息一声:“看来千面教当真气数已尽,江湖上有这样一个后起的人物,和千面教作对,就算这一场战下来,千面教还能立得住脚,但有这样一个敌人,日后一定会被他消灭的了。” 心中这一想,但觉锐气尽销,双手一拱,说道:“杨门主说的也是实情,不然杨文华也不会在一二个更次,连破几处险隘,直逼第三号桥了;但罗某昔年随追老教主,待如手足,今晚奉教主之命扼守此桥,能把各大门派的人,阻拦在这三号桥前,静待教主后援,自是最好,杨门主若是强行过桥来,罗某纵或不敌,也要以死相拼,这是罗某的责任,职责所在,死而后已!” 杨文华点点头道:“罗老哥是千面教老人,忠于千面教,这是应该的了,杨某佩服之至,但杨某此行,乃是奉各大门派所公推,非取下此桥,各大门派的人,才能安然渡过,直捣千面教巢穴,是以非取此桥不可了,但在下为了敬重罗老哥的为人,可以任由罗老哥划下道来,咱们以胜负来赌这第三号桥,不知罗老哥意下如何?” 以胜负赌桥,实有保全罗大成之意在焉! 罗大成是老江湖,岂会听不出杨文华话中忙意思,他目光之中,流露出感激之色,但只一闪而没,拱拱手,大笑道:“杨门主一片善意,罗某至感,但罗某奉命守桥,岂能把桥当作赌注?杨门主非取桥不可,罗某非守桥不可,这是两个极端,杨门主纵然怀成全之心,也无法善罢,那就只有奋力一战了。” 罗大成看了看他们一眼,道:“罗某数十年来,只会施展火器,杨门主最好要属下散开些,免得伤亡太多。” 杨文华仰天一笑道:“折花门的人,既然随我杨某而来,就是为了要完成扫荡江湖败类的任务,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罗老哥纵是好意,谅他们也不会接受的了,罗老哥既以火器名世,只管请施展好了。” 罗大成看了他一眼,徐徐道:“如若不是在今晚这种场面见面,如若杨门主再早生二三十年,咱们也许能成为好朋友,那就不会有今晚这场争杀了。” 他似乎对自己的火器具有十分信心,说完,摇摇头,然后目光一抬,又道:“杨门主既然如此说了,咱们各有职责,罗某就要列阵了。” 说完,他手中烧天火叉向空中划了一个圆圈。 他身后八名弟子立即迅速的一字排开,朝前面围了上来,同时手摇火叉,发出一片朗朗之声。 杨文华连长剑都没有出鞘,只是神态安详地望着他。 罗大成正待出手,看他连长剑都没拨,不觉喝道:“杨门主怎么不拨剑?” “罗老哥只管请出手吧!” 罗大成不觉心头有气,暗道:“这是你自己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了。” 口中哼了一声道:“好!”手腕振处,火叉发出啷啷之声来,三条银蛇,不知他从何处飞出,品字形朝杨文华迎面袭来了。 就在他火蛇一振之际,八名弟子同时左手一抬,打出八支银蛇,分向金嬷嬷等人射了过来。 这是翼火蛇罗大成名震江湖的“翼火银蛇大阵”,每一支银蛇,要是和任何兵刃接触上,立可爆炸出丈许方圆的烈焰,可以熊熊燃烧,不把银蛇所携带的火药烧尽,无法熄灭,端的厉害无比! 金嬷嬷早有准备,她和许梅仙,金萍,金花,金燕四人打了一个手势,对方银蛇堪堪出手,同时双手齐扬,连续打出折花箭。 这时杨文华也已右手一抬,食中无名三指连续弹出。 这是同时发生的事,但话就得分开来说。 迫向杨文华的三支翼火银蛇,经杨文华屈指轻弹,一齐朝左首飞射出去,这可比射来的时候还快,疾若流星,一闪而逝,朝深涧中落去了。 罗大成门下射出来的八支银蛇,却和八支折花箭在半空中迎个正着! 前面说过,要练折花箭之初,必先练成“三阴真气”,然后再练手法,每一箭射出之时,必须贯注真气。 “三阴真气”乃是玄门中至阴至寒之,翼火银蛇不过是仗着霸道的火药威力,发箭的手法,并无特殊之处,只是普通甩手箭法而已,箭身也没贯注真气。 此时和折花箭乍然一接,折花箭上贯注的“三阴真气”,立即传到翼火银蛇之上,火药遇上了至阴至寒之气,哪里还燃烧得起来?但听半空中发出“滋滋”轻响,一点银色火焰顿时熄灭,坠落地上。 这是早在金嬷嬷预料之中的事,她既然要率同许梅仙和金萍等人,来斗斗翼火蛇罗大成,也自然早有成竹在胸,因此大家在发出八支折花箭之后,同时又打出了八支,朝对方八人疾射而去。 折花箭威力之强,就是江湖上一流高手,都无法闪避得开,罗大成门下区区八个弟子,又如何躲闪得开?他们第一支翼火银蛇堪堪出手,正待去掏第二支的那一瞬间,八人喉头呃了一声,就象砍树一般,一排往后就倒。 翼火蛇罗大成自诩火器天下无双,还以为自己这一场可以稳操胜券,怎知自己发出的三支火箭,一直射到杨文华面前,他才屈指轻弹,就被他指风弹出的十余丈外,朝深涧深去,心头方觉一惊,他做梦也没想到杨文华的指风,竟然会有如此厉害,连翼火银蛇都发挥不出威力来。 就在此时,站在他左右两边的八名弟子突然一起倒下,那八支翼火银蛇,也被折花门几个女将不知使用什么方法破去,这下直把他惊得不知所云! 杨文华弹指击落三支翼火银蛇,身形一晃,直欺到罗大成面前三尺来远,才含笑道: “令祖火神罗煊,为人正直,昔年备受了江湖同道敬佩,你老哥却去追随千面教吕金龟,已是不该了,吕金龟作恶多端,终于恶贯满盈,你老哥总该明白善恶有报,迷途知返了吧?不想你却又去附和吕素素,作死灰复燃之图,刚才杨某好言相劝,你居然忠言逆耳,还想凭仗区区火器,阻我去路,杨某不想杀你,也不容你继续助纣为虐,现在我要点你几个穴道,你只要闪得开,我就让你全身而退……” 罗大成被他一直欺到面前,心头方是一怔,但眼看杨文华侃侃而言,并未出手偷袭,因此也只后退了一步,便自停住,闻言厉笑一声道:“罗某敬你杨门主是一号人物,你这点年纪居然教训起罗某来了,好,你出手吧!” 他在说到“好”字之际,突然双肩一摇,往后纵出,双手齐扬,从他身边飞出无数寒星,也同时银蛇乱闪,七八条翼火银蛇,夹杂在点点银星之中,宛如狂风暴雨朝杨文华迎面罩来。 杨文华一时大意,没想到他除了双手,发射出七八支翼火银蛇之外,双肩轻摇,居然能放出百十点寒星,这一大蓬寒星,不用说当然也是极霸道的火器了! 因为双方相距极近,及时不论躲避,后退,都已不及,若是施展“三极指”,弹出的指风,也震飞不了这许多细碎的火药暗器,若是使剑,如若用剑去磕,引发了其中一点火星,一经燃烧,这许多火暗器,同时爆炸开来,自己也难以幸免! 他心念闪电一转,双袖一蓬,正待扬起袖,不知能不能把这些火药卷飞出去?但他双袖还没扬起,陡觉身前吹过一阵轻微的天风! 杨文华内功精纯,方感这一阵天风吹来得有些古怪,再定眼看去,罗大成发出的一大蓬寒星和七八支银蛇,竟被一下吹起半空,潇潇洒洒地朝左首深涧中飘落,心知另有高人在暗中相助! 一时不觉精神陡然一振,口中发出一声长笑,右手随着弹出。 罗大成不知另有高人把火器吹走,只当是杨文华施展神功,自知不敌,急忙纵身后跃,突觉全身一震,真气骤散,身子堪堪纵起,就砰的一声,跌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杨文华一下制住罗大成,正待招呼大家,朝第三号桥奔去。 只听有人喝了一声道:“罗兄怎么了?” 几道人影,同时泻落,至少有四五人,已抢到罗大成身边。 接着但见竹桥上火把熏天,又有大批人影,象一条火龙,蜿蜓而来。 对方后援,大批赶到,杨文华因罗大成已被自己用“三极指”破去了一身真气,也就缓慢退后了几步,和大家站在一起。 金嬷嬷低声道:“恭喜门主,一身神功又精进了不少,老婆原以‘折花箭’来对付他翼火银蛇的。” “但象方才那一阵又多又密的火器,老婆子等几人,就无能为力了。” 杨文华微微一笑道:“金嬷嬷,说来惭愧,方才我也大感措手不及,想用双袖出挥,也毫无把握,不知是否能把那一大蓬火器卷飞得出去?” “但门主还是把它卷飞出去了。” “那不是我卷飞的。” “那会是谁卷飞的?” “可能另有高人暗中相助。” 说话之时,沈少川陪同丐帮帮主万开山和各大门派的人,也已相继赶到。 万开山道:“杨老道,这—路上,老弟和贵门的人辛苦丁,老夫想不到千面教巢穴,会在如此险峻的石门山中,更没想到他们竟有如此周全的部署,若非你老弟智勇兼备,把对方重重关隘,破得势如破竹,咱们不但无法顺利通过,只怕有大半以上,要被埋葬在第二号桥之前呢!” “帮主夸奖,在下愧不敢当。” 少林大智禅师道:“对方赶来的人,看来不少,好象要和咱们在这里背桥一战呢!” “如此也好,在这里动手,先把他们主力歼灭了,再过桥去,直捣贼巢,就要省力得多了。” “对方明火执仗而来,排场不小,大概吕金龟的女儿闻讯亲自赶来了。” ,他说得没错,竹桥上火把照耀,有如一条长龙,但因竹桥上只有一人可以通行,因此走得很慢。 先前飞泻而来的四五个人,已在离桥四五丈处,布下了阵势,那自然是怕折花门的人在他们渡桥之时袭击了。 这四五个人当中,站在最前面的却是一个身穿黑色大氅,手持一柄乌黑长剑的童子。 此人个子虽小,但却顾盼自豪,丝毫没有各大门派的人放在眼里,好象只要他那么一站,任你千军万马也休想冲得过去。 唐门传贤,悄悄挤到杨文华身边,说道:“杨门主,那个黑衣童子,就是千面教中善于使毒的黑衣教主韩金童了。” “有唐二庄主在此,谅他也不足为道了。” “此人以用毒成名数十年,兄弟虽没和他交过手,但二十年前,我四弟都是死在他手下的,兄弟找了他二十年,没想到今晚却会遇上了。” 八卦门封一瓢道:“贫道师弟也是中了他的毒,不治身死,各大门派中,死在他手中,大概有十几个人之多,今晚绝不会再放过他了。” 第一堡邓锡候道:“今晚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放过,只要被他们漏网一个,春风吹又生,再过二十年,又会死灰复燃。” 现在,竹桥上的人,已经有了大半过了桥,他们齐集桥头,似在整理队伍! 果然过没多久,只见两人一对,一色黑衣劲装的汉子,一手持刀,一手高举红灯,袅袅行来。 这些人在面对各大门派的人约三丈左右,便自停住,分两旁雁翅般排开。 竹桥上此刻正有一顶黄色软轿,如飞而来,轿后还跟着三个肩背长剑,手执拂尘的道装中年女子,只要看她们打扮,该是三位使者了。 软轿终于在中间停下来了,三名使者立即站到了轿子左首,十三名黄衫红衣的妖娆女子,也迅捷拱卫在软轿四周。 刚才最先抢来的五个人,由黑衣教主韩金童为首,各自站在轿前右首。 这一块狭长的歇脚场,经百来支火把照耀已经可以看得如同白昼。 软轿中及时响起一个娇滴滴地声音问道:“罗护法怎么了?” “罗兄弟好象被截脉手法所伤,手法怪异,属下等人无能,设法解开他受制的穴道。” 软轿中人道:“先送下去。” 秦百成躬身领命,软轿中人又道:“问问他们,是谁领头来的,要他们领头的人答话。” 秦百成又应了声“是”,才举步走前了几步,面对各大门派,抱抱拳,洪声道:“诸位之中谁是领头之人,敝帮主请你们领头的人答话。” 万开山大步走出,说道:“万某承秉各大门派道兄的指示,担任此次进剿江湖败类的总联络人,谈不上是领头的人,贵教主有什么话,和万某说就是了。” 软轿中人道:“你姓万,叫什么名字呢?” 正因她声音娇脆,极似一涉世未深的女子,并不认识丐帮帮主万开山。 “老夫万开山。” “万开山……”软轿中人沉吟了一下,才道:“你是丐帮帮主?” “不错。” “你方才说的各大门派,不知今晚到了些什么门派,你可以告诉我么?” “自然可以,今晚来的,有少林,武当,六合,八卦,九宫,唐门,鹰爪,快刀,折花,丐帮,船帮和江南第一堡等十二个六派的人。” 软轿中人道:“声势果然很盛!” 她轻哼一声,又道:“万帮主说的进剿江湖上无恶不作败类行动,谁是江湖败类呢?” 万开山洪笑一声道:“凡是在江湖上无恶不作,残杀无辜的都是江湖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软轿中人“唔”了一声,才道:“万帮主,我要处理一件事,你请稍等。” 接着喝道:“姬珍珍,你随同各大门派的人来到这里,怎不过来见我?” “姬姑娘深明大义,弃暗投明,现在投入了折花门,就是折花门的人,自然不用再来见教主了。” 软轿中人轻哦道:“她投入了折花门,就有折花门保护她了,是不是?” 万开山道:“正是如此。” “那好,我想和折花门主说几句话。” 杨文华举步走出,拱拱手道:“教主有何请教?” “你就是折花门主么?” “不错,在下正是杨文华。” “你们给我打起轿帘来,我要看看折花门的杨门主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会教姬珍珍这丫头甘心叛变本教,卖身投靠到折花门去。” 她坐在软轿里,帘上本来有一块四方的明瓦,可以看到外面的景物,敢她嫌明瓦看来模糊,不够清楚,才会叫人打起轿帘来。 杨文华冷哼一声道:“教主怎么忘了,咱们不是在碧霞宫见过面么?” 这句话的功夫,软轿前面的轿帘已经缓慢卷起,杨文华目光抬处,只见轿中端坐着一个身穿鹅黄衣裙的少女。 这少女长发如云,披向肩头,一张吹弹得破的脸土,蛾眉淡扫,绛唇轻点,清雅绝伦,美艳如仙! 她两道是亮晶晶水盈盈的秋波,和杨文华四目相投,粉靥不觉飞起两片红云,嫣然一笑道:“我从没见过杨门主,你果然是临风玉树,人间罕见的美男子!” 杨文华被她当着各大门派的人,这么一称赞,也不禁俊脸一红,问道:“那么在下在碧霞宫见到的那一位是谁呢?” 黄衣少女道:“那是我师姐。” 杨文华道:“在下还想请问一句,那么吕素素究竟是谁呢?” 黄衣少女腼腆一笑道:“自然就是我了。” 杨文华道:“这么说,姑娘就是千面教教主了?” 吕素素道:“杨门主是不是看我不像教主么?” 杨文华道:“象得很。” 吕素素眼波欲流,只是似笑非笑的盯着杨文华,口中轻“嗯”一声,抬眼道:“杨门主,我也想问你一句话,你肯回答么?” 杨文华道:“吕教主请说说看?” 吕素素檀口轻启,望着他问道:“杨门主和丐帮万帮主,以及各大门派的人,纠众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语声娇柔,在这种场合,问出这样的话来,,可见此女对江湖阅历太幼稚了! 杨文华朗笑一声道:“教主真的不知道么?” 吕素素道:“他们都没和我说,我自然不知道了。” “好,在下那就告诉你,吕金龟在江南创立千面教,倔起武林,就奸杀掳掠,无恶不作,二十年前,激起了江湖同道的公愤,联合行动,剿灭匪类,为武林清除败类,不想二十年后,千面教又死灰复燃,令师妹暗害薛女侠,又复假冒了薛女侠之名,指示金嬷嬷和萧梦谷,创立折花门,制造仇恨,意欲假折花门之手,一网打尽各大门派。” “劫持家父,继则又以狠毒手段残杀折花门一百余人,这些都是铁证如山的恶行,江湖同道为了维护武林宁安,必须铲除败类,是以此次又采取联合行动,声讨干面教,现在教主明白了吧?” 吕素听得一呆,说道:“杨门主说的这些话,我从未听人说过,我只知道我爹创立千面教是为了救人,救己,却不容于终日争名争利的江湖上人,才被害死的,我师姐立誓要继承我爹的遗志,你们这些门派的人,当然也包括你杨门主在内,处处和咱们作对,所以我要亲自问问你们,这样你看好不?杨门主可肯随我回去,待我问问师姐,如果千面教确如杨门主所说,我就立时下令解散,如果千面教确是救人救世为宗旨,我也希望各大门派能够相互容忍,江湖之大,天覆地载,难道竟容不下—个干面教么?” 她人本清丽,话又说得娇婉,令人无法拒绝。 杨文华心道:“能让她自动解散千面教,既可免去一场杀劫,自是好事。” 这就点头道:“好,在下跟教主同去,看看令师姐如何说法?” 姬珍珍忽然闪身而出,叫道:“门主,她不是吕素素,也不是千面教的教主,你不可上她的当。” 吕素素讶异地道:“姬珍珍,你说我不是千面教教主?那谁是教主呢?哦,对了,你以为教主一定要道装么?你们都是我师姐一手调教出来的,以为师姐就是教主了。 其实师姐因为我年纪还小,所以一向代我执行命令,管理教中事务,千面教主是我吕素素,你们五个使者,只是从没见过我面而已。” 万开山也觉得事有蹊跷,对方或许是故意设下的陷阱,正待出言阻止,突听耳边传来一缕极细的声音,说道:“万帮主,让杨文华去好了。他们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咱们正好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万开山心知必有高人暗中相助,这就含笑道:“杨门主,吕教主既然这么说了,此行也许可以化解一场杀劫,你就随她去吧!” 一面却以“传音入密”说道:“小心此女诡计。” 金萍闪身而出,说道:“门主,小婢随你同去。 杨文华道:“不用了,你们在此等侯我好了。” 吕素素忽然身子移动,让出了—个半轿中座位,娇声道:“杨门主,那请上轿来吧!” “在下还是走路的好。” “杨门主是千面教的贵宾,自然要和我一同去才好,杨门主你就不用客气了。” 她那顶轿确是双人坐的,里面十分宽敞,而且她一面侧身等着他。’杨文华略为迟疑,就拱拱手道:“杨某恭敬不如从命。” 果然举步跨上轿去,和吕素素肩并坐下。 轿帘顿时放了下来,四名壮汉立即抬起软轿,往后退下几步,转头,如飞朝竹桥上行去。 三名使者也紧随着软轿后面而去。 接着十三名黄衫红衣,手持红灯的少女紧随着往后撤走,向竹桥而去。 少林大智大师走上几步,低声道:“万帮主怎么任由杨门主单人涉险,不加阻止呢?” 万开山低声道:“大师还不知道呢,刚才有人以‘传音入密’向兄弟示意,杨老弟此行,正是将计就计。” “原来如此。” “杨门主虽然和千面教去查询真相,那是公事,咱们的私仇,可把帐算得清楚!” 八卦门封一瓢接道:“唐道兄弟说得极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帐非算不可。” 秦百成眼看杨文华已被教主骗走,这原是他们预先定好的阴谋,这各大门派之中,以杨文华武功最高,杨文华一走,眼下敌势虽强,却也并无所谓了。 他是昔年八大护法之首,闻言不觉抱抱拳道:“万帮主,目下贵我双方,因杨门主和敝帮主的离去,是非曲直,似乎应该等他们回来之后,再作定夺,不宜先争端吧?” 这话说来冠冕堂皇,实则希望慢慢削弱对方力量。 唐传贤大笑道:“秦老哥,兄弟方才不是说过了么?公事,不妨查明真相,再作定夺,但兄弟要替我四弟扮,乃是私事,这是各人各了,与公事无关。” 秦百成道:“不知唐老哥要找谁报仇?” 黑衣教主韩金童大氅鼓风,大步走出,大笑一声道:“唐老二要找的自然是兄弟了。” 唐传贤双目如火,哼了一声,道:“韩金童,就是你,你再走出几步来,唐某向你请教请教。”:韩金童又是一声大笑道:“各大门派之中,要找韩某算帐的,恐怕不只你唐老哥一个吧?但韩某却只有一个人,不如这样吧,你们有几个人,一起出来,免得韩某多费手脚了。” “韩金童,你好大的口气!” “当年死在韩施主手下的,还有贫道两个师弟,和五个武当门人,贫道自然也要算一份了。”清华子说。 万开山道:“我丐帮门下,二十年前也有一位长老,和七个弟子。” “那么万帮主也算上了。” “还有哪一位?” 六合门齐古愚道:“敝门也有三个弟子,中毒不治。” “好,好,还有哪一门派的人?” 唐传贤道:“韩金童,有这许多门派要找你,你应该感到得意得很了,但要找你的人多,也就表示你仗着区区剧毒,害了不少人,不过八卦、六合、武当、丐帮的人,行走江湖,正正派派以武功取胜,遑论大家一起上了,因此,唐某觉得咱们两家都是江湖上出名使毒的人,应该由咱们两人先比一场以毒攻毒,从用毒上,先分个胜负来,你意下如何?” 韩金童大笑道:“好极,以毒攻毒,这场比试倒是新鲜得很,咱们就这么办!” 说到这里,回头一望众人,说道:“唐老二提出来的此斗方法,诸位大概都听见了。” “这一场咱们是以毒攻毒之法,你们四位如有兴趣,不妨也下场来,但如果不是被毒死,那就该退几步才行。” 就在他指点之际,但听唐传贤大喝一声道:“韩金童,你敢暗箭伤人!” 喝声中,只见他从手中射出四点金星! 封一瓢,清华子等四人定眼看去,只见金星一闪,地上被打落了花纹斑斑的四只绿毛小蜘蛛,每只背上,都被一只金针钉住。 这下直看得四人大惊失色,不用说这四只花纹斑斑的绿毛蜘蛛,定然是剧毒之物了。 韩金童大笑道:“凡是和韩金童作对的人,都得死,他们只是迟早而已!” 唐传贤大怒道:“韩金童,你接着了!” 右手抬处,打出五点金星,像一簇梅花,朝韩金童身前激射过去。 韩金童冷笑一声,右手迅疾发剑,但听锵的一声,一支乌黑阔剑向身前打了个圈,就听“叮”五声轻响,五支金针悉数被他吸到剑尖之上! 不,另外又是“叮”两声,两支墨绿翅膀的精巧蝴蝶,也翩然从他身后飞来,粘上了剑尖! 韩金童用手中乌黑阔剑在地上划了一个圆圈,冷声道:“唐二爷,你们四川唐门,号称用毒当中的名门正派,你唐二爷敢不敢在划的这个圆圈之中,站上一盏茶的工夫?” 唐传贤心知他可能就在划圈之际,已经洒上了毒物,但此刻岂能示弱,大笑一声道: “好,既是如此,唐某也该划上一个。” 说完,果然也掣剑在手,和对方那个圆圈相距一丈二尺处,慢腾腾的在地上划了一个圆圈,然后含笑道:“好了,现在唐某跨进阁下的圆,阁下也可以跨进唐某划的圆圈了。” 韩金童笑了声道:“好。” 两人果然各自朝对方划的圆圈中举步跨入。 唐传贤知道韩金童善于使毒物,他那件宽大的黑氅之中,不知藏了多少毒虫毒蛇之类的东西,那么这一圆圈之中,说不定已经撒下了许多毒虫,因此在举步跨入圆圈之前,左手大袖一抖,打出一蓬“化血神针”,朝地上射去。 这“化血神针”乃是唐门七种极厉害的毒药暗器之一,一支针打中人身,可以把你偌大的人体,化得毛发无存。这蓬化血神针极少也有二十来支,针锋触到地上,顿时冒起一蓬黄烟,地面上登时发出一阵“吱”细响! 唐传贤心中暗道:“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韩金童跨入圆圈之时,自然也十分小心!但却看不出有什么征兆?心中不禁暗自生疑,如果他在圆圈中一无埋伏,那么为什么要划这个圆圈呢?就在此时,唐传贤已经呵呵一笑道:“韩金童,咱们现在都已踏入了圆圈之中,唐某可要出来了!” 话声一落,双手连扬,三四点寒星,直向韩金童面前射去。 韩金童心里正在疑神疑鬼之际,眼看对方先发制人,打出暗器,急忙举起手中乌黑长剑,朝前迎出。 唐传贤早看出他乌黑阔剑,可能含有磁铁,专吸敌人暗器,是以先打出这三四点寒星,乃是精钢铸制的星状暗器,体积虽小,分量极重,这是故意引他的注意,暗中从左衣衣袖,射出七八种细小暗器,并不射人,却向他站立的地面打去。 但听“叮”五声清响,韩金童阔剑虽然吸住了对方打来的四点寒星,但见来势极凶,握剑右腕被震得微微发麻,心中方自一惊,暗道:“唐传贤这份内力,倒是不可轻估!” 就在此时,因他阔剑举起,唐传贤一蓬细小暗器,一齐射落地面。 他方才躬身弯腰在地上划圆之际,早已洒下了毒粉,看去无形,但经他这七八种暗器射落地面,这七八种暗器,都是唐门独家配制的毒药,和撒在地上毒粉骤然接触,登时冒出不同颜色的毒烟。 刹那之间,红,黄,绿,青,黑各种烟雾,袅袅升起,把韩金童一个人包在一团彩烟之中! 韩金童不防他有此一着,暗叫一声:“不好!” 要知普天之下,使毒只有两种:一是草木之毒,一是虫豸之毒,四川唐门炼制的毒药,属于草木门,韩金童却以饲料养虫,毒蛇,属于虫豸门。 韩金童那件宽敞的黑氅里面,暗藏的毒虫,毒蛇,为数甚多,平日里只要放出一只,即可致人于死地,此刻一团彩烟,从地上升起,等到发觉,那件大氅里面,自然早已被放彩烟灌溉了。 这一瞬间,但见许多细小毒虫,经彩烟一熏,象雨点一样,纷纷落跌地上,僵死不动! :韩金童心知上当,一时又急又,口中大喝一声,急忙一下解下大氅,随手一扔,“呼”的一声,象一片乌云,脱手朝唐传贤当头飞来。 唐传贤不敢大意也急忙从双手连扬,打出两蓬暗器。 唐门暗器,自然都淬过剧毒,打中大氅,立即冒出一蓬黄绿相同的浓烟,大氅之中又有不少毒物,纷落如雨。 唐传贤长剑向空一撩,把那件大氅劈落,但尚见红影闪动,七八条蜈蚣,却朝唐传贤当头掉了下来。 唐传贤大吃一惊,急忙和剑急挥,才把朝头落下的七八条蜈蚣拨了开去,也差幸这些蜈蚣经毒烟一熏,减少了活力,不然只怕还没有这般好对付。 这时那件大氅已经落到三尺的地上,但在这一瞬间,唐传贤又发现一件事,那是从大氅落地,便有一只大蚂蚁从大氅中爬出。 他们似是大氅毛中最后一批生物了,其他的毒虫均已被毒烟熏得纷纷跌落,只有这批蚂蚁生命较强,也许是因为它们数量多的缘故,大家聚族而居,上面的一层经毒烟一熏,跌下去了,下面还有很多,没经毒烟熏到。 此刻大氅落到地上,它们和唐传贤只有三尺距离,闻到另一个人的气息,就想很快地爬到唐传贤身上来—— 清心居扫校 第二十五章 恶贯满盈 本来三尺距离,要爬过来自然很快;但这一丈见方的圆圈中,唐传贤早巳撒证了毒粉,和刚才打出的七八种暗器,地面上自然布满了剧毒,这些蚂蚁不敢贸然过来,因此万头攒动,只是沿着那件大氅朝唐传贤望! 忽然它们似乎得到了军令,每一只蚂蚁口中咬下一点布屑,第一只蚂蚁放下来铺到地上,第二只蚂蚁接着跟上,也把布屑铺上,千百只蚂蚁同心协力,用布屑铺路,好搭成—条便桥,爬上了唐传贤身子。 唐传贤心里明白,这些蚂蚁必是蚁中异种,又经韩金童调养,毒性一定十分强烈;只要给它一只爬到身上,咬上一口,立可致人死命,他自然不会让它们搭好桥来攻击自己,大袖一挥,又洒出一片绿烟。 不,那是一把绿色粉末,唐门“天绿散”,是唐门十三种毒药中最厉害的一种,自然极是霸道,药末撒上,顿时冒起一阵绿烟,那件大氅在这阵绿烟中,立即化去,绿烟瞬即烟消云散,大氅也消失在地上了。 这段话写得颇费笔墨,实则仅是唐传贤一瞥间事,他对韩金童掷来大氅,大为愤怒(其实韩金童也是不得已,如果大氅不经烟熏,里面藏有许多毒物,可以或明或暗慢慢地施展),口中怒喝一声,一个人突然像陀螺般—个急旋,双手齐发! 不!他这一个急旋,从他身上就射出七八种暗器,再加上双手连扬,每一扬都打出一种不同的暗器,刹那之间,大大的小小的细细碎碎的暗器宛如狂风暴雨般袭到韩金童身前,有的直射,有的横飞,有的是子母弹,大中又分出几个小的来,有的打落半空,有如璎珞下垂,发出轻微的爆响,火星四射。 这一阵暗器,才真正让所有人开了眼界,江湖上人都知道唐门毒药暗器厉害,却没想到一个人一双手竟能发出这么多的暗器和这么多的花式来! 黑衣教主韩金童自从二十年前杀了四川唐门的老四,也早有防范,连他一柄阔剑都特别和上了磁铁,专破各种细小暗器,但无如唐传贤这一身暗器,也有他大氅里面所养毒虫一样,数量极多,仅凭一支长剑上加漆的磁性,已经无济于事了。 黑衣教主一上手就失利,此时使毒的本钱已失,只好拼命舞挥着长剑,护住全身。 面对擅使毒物暗器的唐门老三,你一旦失去了攻击力量,仅以长剑护身,以守代攻,那就等于挨打了;在一阵千点万点纵横交织的暗器之中,突然传出一声惨叫! 这声惨叫声中,谁都听得出,他至少已经被打中了十数件之多! 像雨点一样的暗器,洒落地面。 黑衣教主韩金童也在那圆圈之中,消失不见! 杨文华坐上软轿,鼻中就闻到一阵浓馥的花香,如今轿帘放下了,这一阵花香和脂香,从身边传来,香气甜甜地更浓馥了,使人闻了心神动摇。 何况身边并肩着坐的是一个如花似玉,清丽绝俗的佳人! 有女同轿,这本是香艳的事儿,但他却有如坐针毡之感。 轿子是扛在人肩头的,前后四人就算脚步再稳,也总不如车轮的稳,车子在行驶中尚且颠簸,坐在轿上,在行走之际,随着抬轿人的脚步一上一下,和左右晃动,自然更是免不了的事。 吕素素不愧是千面教主,挨着杨文华身子,落落大方。 他偏过脸去,眼看杨文华正襟危坐,不觉嗤的一声娇笑,说道:“杨门主,看你英俊潇洒的模样,应该风流跌宕,怎学得象老夫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连看都不敢看我么?” “谁说在下不敢看了!” 他不觉转脸朝她望去,只见她一脸娇靥红馥馥笑吟吟,眼波如水,樱唇微张,正在望着自己! 正因两人坐得极近,这一转过脸来,两张脸几乎只有数寸距离,杨文华可以闻到她从檀口之中吐出如兰脂香,呼吸相通。 杨文华方自一懔,还没来得及避开,恰好轿子走上竹桥,这竹桥本是软软的,走上一个人,都会晃动,何况一下走上四个大汉,肩上抬着两人,自然摇晃得厉害! 轿身一侧,吕素素口中轻“啊”的一声,娇躯斜倾,扑入杨文华怀里,一张娇靥象凑上来一般,殷红檀口就印上了他的嘴唇。 这是轿身晃动,可怪不是教主送吻送抱。 杨文华在这急切之时,正伸手去扶,他嘴唇已经印上了香喷喷,又薄又软的两片樱唇,肋骨之间,也被纤纤玉指象弹琵琶一般在“吊筋”,“游魂”,“血阻”,“促命”,“斩命”等五处重穴上,连点带戳,重重地撞上了。 杨文华心里明白,这是吕素素施的“美人计”,但她怎知自己练成的“纯阳玄功”,不惧穴道受制,自己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花样?心念一动,故意装作穴道受制,不言不动,只是瞪着两眼.望着吕素素。 吕素素娇笑一声,水灵灵的一双眼睛,几乎要挤出水来,得意一笑柔声道:“杨门主,小心肝,我不会让你吃到苦头的,只是你武功太高了,千面教没人制得住你,才只好由我来绊住你,你稍安毋躁,只要今晚消灭了各大门派的人,到了总坛,我做教主,和你做教主,又有什么分别呢?” 这自然是千面教的迷香了,但杨文华早已服过“清神丹”,此时就故作昏迷,朝她身上扑倒了。 可是这一扑,他手指无巧不巧地碰撞了吕素素的“肩井’’和“将台”两处穴道。 这是两处大穴,点重了人会昏过去,但杨文华故意装作昏迷扑倒过去的,撞得并不很重。 吕素素觉得浑身一麻,动弹不得,心头猛吃一惊。 但睁眼看,杨文华双目紧闭,倒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分明是已经迷昏过去,那是自己不小心,被他撞上了穴道。 她因受穴制,用不上力气,无法大声喊叫,只是口中低吟一声,嘶声道:“该死的东西,这怎么是好?” 自己动弹不得,杨文华上半个身子,又斜压在她身上,先前只觉得他身子很重,后来感觉上似乎愈来愈重! 重还不要紧,他身子简直象一团烈火,愈烧愈热。 吕素素整个身子,都感到麻木,后来又象有千百支针,在皮肉上乱刺! 尤其杨文华的身子烧得火烫,她好象抱着一个火盆,烤得她浑身流汗,燠热无比,不禁心头大骇,自言自语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小子莫非在发烧?” 只听耳边传来一缕极细的声音道:“这叫做于柴烈火,小姑娘,你是在玩火了!” “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你听不出来么?” 吕素素心中大奇,轿子有人抬着行走,何况轿前有三个使者,轿后有自己最得力的十三名剑女护驾,什么人能接近软轿,会不被她们发现呢?“啊!”杨文华口中忽然发出“啊” 声,迷迷糊糊地道:“好香,好……香……” 随着话声,好象在睡梦中翻身一般,一下翻了过来,右手无意中勾住了她的脖子。 吕素素暗暗惊奇,忖道:“他是被点了五处穴道,又给闻了迷香,昏迷过去的人,怎么会象睡梦中一样翻身的呢?” 正在惊疑之际,杨文华口中又嚷了起来道:“好热,这是什么地方?” 他明明暗运“纯阳玄功”,却似被热醒过来的,口中说着,倏地睁开眼睛,咦道:“奇怪,在下刚才好象睡熟了,咦,你不是吕教主么?啊,真对不起,你怎么了,好象在发烧?” 他直起身,伸手朝吕素素额上探来。 “杨门主,你快替我解开穴道,我是被你打瞌睡时误碰上穴道了……” 杨文华手掌按在她额角上,吕素素如被烧红了烙铁按上一般,烧得额上“滋滋”有声,痛得她口中忍不住哼出了眼泪。 杨文华听得胆颤心惊,忙道:“你……” 杨文华没有理她,目光注意着她脸,又伸出两根手指,朝她脸上伸来。 “你快住手。” “在下太阳神功,只练在掌心,手指还没练到,教主不用害怕,在下只想看看你的容貌,如果你揭下面具,还有这么漂亮,在下就决定要你当我的门主夫人了。” 说话之时,手指一夹,很快就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取下来。 吕素素心知身落人手,不觉怒哼道:“杨文华,你不会忘了,你老子和姜凤仙,还有你心上人祝杏仙,都还在我手里。” 杨文华已从她脸上迅速撕下面具,这下吕素素无所遁形,呈现在眼前的不是在碧霞宫见过中年道姑飞孤吕素素,还有谁来?“吕素素只有一个,可惜已是徐娘半老了,你说家父和姜风仙,祝杏仙都在你手里,那不要紧,只要吕教主在我手里,你会不放人么?” “你做梦!不错,我落在你手里,但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要你抱恨终身……” 杨文华朝她一笑道:“不会吧,不信,咱们赌个东道……” 他缓慢伸手,去握住了吕素素的纤手,略为运功,“纯阳玄功”贯住掌心,就象一块烧红的铁! 吕素素但觉手心奇烫无比,如被烙铁煨上了,她口中低呻一声,竟然昏了过去。 杨文华放松了手,左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吕素素才悠悠醒转。 杨文华左手一拂,解开她的穴道:“难道在下还怕你逃走不成?” 说话之时,果然五指一松,放开了手。 吕素素一声不做,右手一抬,朝他“期门穴”上点来。 杨文华没有闪避,含笑道:“方才你连点在下五处穴道,而且还有一身功力之时,尚未伤得了在下,现在如何还能伤得了我?” 吕素素一指点下,听了他的话,不觉一惊,问道:“现在我怎么了?” “凡经在下太阳神功照身的人,全身真气悉被天火烧毁,哪里还有武功!” “我不相信。” “那你不妨运气试试。” 这一运气,但觉一身真气果真散去,再也提聚不拢,心头不禁大骇,右手迅即朝怀中探去,一下掏出一支黑黝黝的铁管,对准杨文华切齿道:“小贼,我就算全身武功尽失,也足可制你于死地。” 话声中,拇指一下按了下去。 “你果然歹毒得很!” “但这东西伤不了在下的,你还是收起来吧!” 吕素素手中这支正是江湖同道最为厉害的“黄蜂针筒”,她拇指明明按下去了,一发七十一支,系极为强劲的弹簧发射,凭杨文华手掌一挡,也未必挡得住,怎么会发射不出去呢?她又连接了两枚,依然一无消息,心下不禁大惊。 杨文华含笑道:“在下方才不是告诉你了么?在下的太阳神功一经照射,不仅真气悉破,就是身上任何暗器,也悉被毁去,你如何还不相信呢?” 到了此刻,吕素素已是黔驴技穷,冷声道:“杨文华,你待怎的?” “在下之意,在烦劳教主带在下去把家父等人释放出来。” “可以,但我有条件。” “你不妨说说看。” “我释放令尊等人,你就领他们退出石门山,从此要各大门派不再和本教为敌,本教也决不出石门山一步。” “这个只怕在下无法承诺。” “你不答应?” “在下只是折花门主,并不是各大门派的总门主,在下如何能作主呢?” “也好,你既然作不了各大门派的主,但你是折花门主,总不会错吧?只要你退出石门山,不和本教作对,你总可以办得到吧!” “不成。折花门主和各大门派联合行动,在下岂可因私废公?” “依你该怎么办呢?” “你释放了所有的人,再当众宣布解散千面教,凡是千面教门,必须悉数废去武功,从此安分守己,在下可以保全所有的人不死。” “那就不用说了,杨文华,你就是杀了我,也休想我释放杨连生。” 刚说到这里,软轿突然一停,听一个女子说道:“启禀教主,总宫好象失火了!” “这怎么会呢?你们快打起轿帘,让我看看!” 轿前三名使者果然迅速打起轿帘。 吕素素举目望去,果见千面教总坛所在那个山头,火焰冲天,分明是有人在总坛放火。 心头一急,忍不住怒声道:“这又是你们的人了!” 抬手一记耳光,朝杨文华脸颊掴去。 “这会是谁呢?” 她趁机一纵,一个人扑下轿去,口中喝道:“快拦住他。” 她拼命跃出软轿,一个懒驴打滚,滚到了轿下。 杨文华赶紧纵身扑下,三个使者却丝毫不慢,三支长剑同时出手,交叉攻到。 三支拂法,也及时拂到杨文华身上。 杨文华身形一个电旋,“锵”的一声,掣剑在手,剑随身转,泛起一阵剑光,把三支长剑一齐封开。 就在这一瞬间,吕素素已经连接两滚,滚到了轿后。 “快围上去,把杨文华给我剁了。” 轿后十三名剑女,看去她们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其实千面教的人,脸上都戴了面具,她们这十三个人,可是吕素素昔年随身的侍女。 年龄全在三十以上,练的一手好剑法,也高过五位使者甚多,乃是吕素素贴身的侍卫。 此时,这十三名剑女,立即分出两人,赶紧扶起教主,另外四名,掣出双剑,拱卫教主。 其余七人就象一阵风般围了上来,十四柄长剑有如灵蛇乱舞,朝杨文华急攻而上。 那三名使者剑拂齐施,刚拦住杨文华,后面七名剑女就围了上来。 合十人之力,就有二十件兵器,交织成一片剑网,上下左右,寒光流动,这分声势,倒也不可轻视! 吕素素在六名剑手保护之中,不迭地催促地叫道:“你们给我剁了他,把他碎尸万段。” “区区十个女子,又能奈我何?吕教主也未免把杨某看得太差劲了吧!” 话声出口,一道矫若神龙的剑光,陡然爆发,但见剑花错落,黑夜之中,宛如千百点繁星,四面洒了开来。 三名使者,七名剑女,环攻而上,只觉眼前银蛇乱闪,就如布了一面铁壁铜墙,再也攻不进去。 不,长剑指处,都被极大的潜力挡了回来。 杨文华展开“罗浮剑法”,划出一个圈圈银虹,环腰疾扫。 三位使者虽然剑拂齐施,究竟功力尚浅,她们只有二十有余,但七名剑女,却是吕素素的贴身侍女,双剑如轮,不仅剑法诡异,剑上造诣也极为精湛,杨文华每次划出的一圈银虹,环腰扫去,也仅把他们逼退一步。 而且剑女有教主督战,在不迭地催杀,竟然一个个奋不顾身,一退即上。 几次都是如此,杨文华依然被她们紧紧围住,脱身不得。 杨文华待施展“罗浮一剑”又因这一招剑法,威力太强,一旦出手,自己无法控制,眼前十女,将丧生剑下。 吕素素眼看激战多时,还是伤不得杨文华,心头又急又怒。 站在那里眼色狞厉,有如夜叉,双手挥动。 厉声道:“你们给我快上,毁了他,让他化骨扬灰,方雪我心头之恨,快快给我上!” 那六名剑女本身围护在她身前,闻言立即齐声应“是,”腰枝一挫,纵身扑上,口中同时叫道:“化骨扬灰……” 围攻杨文华的七名剑女,听到同伴扑来,同时发出一声口哨,往后跃退,三名使者也跟着往后疾退。 扑来的人还没扑到,围攻的人迅速后退,场中一时之间,只剩下杨文华一人横剑而立! 不!六名扑来的剑女,并不是还没有扑到,而是扑到离杨文华一寸光景,便自站停下来。 她们都是久经训练,刚一扑到,便和退下的七名剑女,列成了一个圆圈。 把杨文华远远围在中间,那三名使女却在此时,悄然后退,守护在吕素素身边。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突然站在三丈远处的吕素素双手往上叉起,“杀,给我杀!” 这声“杀”字出口,十三名剑女陡地双手齐扬,二十六柄长剑一齐脱手,化作二十六道剑光,从四面八方朝杨文华集中电射而来。 “你们原来还有这么一手!” 长剑急抡,使了一记“八方风雨”,剑光绕身一砸,就响起了一画珠般的金铁交鸣,长剑都磕了一地。 杨文华堪堪把二十六柄长剑一齐震飞,但听围在四周的十三名剑女口中齐声喝道:“化血扬灰!” 喝声一起,两个剑女同时朝中间跨上一步,双手齐扬,撒出一把碧绿晶莹的细砂! 吕素素发出尖声的欢笑道:“杨文华,你想不到老娘还有这一记杀手吧?” 二十六把“夺命神砂”同时出手,一丈方圆,顿时被一片绿色烟雾所笼罩,霏霏洒洒,四射开来,其中细粒铁砂却似雨点集中朝杨文华身上扑去。 原来这“夺命神砂”,乃是黑衣教主韩金童特别替吕素素炼制的一种霸道剧毒暗器。 只要被沾上一粒,就会全身溃烂,化成一滩血水,毛发无存,端的歹毒无比! 乍见她们一个个都戴起了鹿皮手套,心中不禁一动,不用说是要施展暗器了,此时再一见她们撒出一蓬绿色烟雾夹杂的细砂。 心知所料不错,心头不禁大怒,立即运起“纯阳玄功”,口中大喝一声,长剑疾圈,使出他方才一直迟疑着不肯施展的“罗浮一剑”来。 “纯阳玄功”一经施展,“纯阳真气”可以在身外布成一层无形的护身气体,纵使不施展“罗浮一剑”,“夺命神砂”也会在身外撒落,伤不到他。 杨文华不知对方使的这究有多大威力,是以不敢冒险,还是使了出来。 “罗浮一剑”虽是“罗浮十九式”中的最后一式,也是罗浮剑法中威力最强的一招剑法。 也可以说是采集各派剑法精华,成为剑术中夺天造化的一招剑法,不仅剑光所至无坚不摧,就是从剑上发出来的剑气,上烛霄汉,横弥交合,数丈之内任何暗器,刀剑均无法撤得进去。 这种无比的威力,更是没有任何招式所能化解,任何剑法不能抗衡。 杨文华剑招乍展,但见一道银虹随着暴涨,奇亮耀目。 几乎使人眼睛睁不开,一丈方圆在剑光爆开的范围之中,一片森寒剑气,比剑扩展得更远。 早已把二十六蓬“夺命神砂”向四外推出,象雨点般反射而去。 刹那之间,但听见声惨号响处,立归寂然! 剑气寒光倏然尽散,天空由奇亮耀目,又恢复了一片黝黑。 四周十三名剑女,全被反射,悉数伏诛。 连在一丈五开外的吕素素和三名使者,也同时被剑气卷抽出打中,害人不成反害自己。 吕素素自食恶果,在江湖上称得上一代妖姬的魔女,恶贯满盈,终于遭了天遣。 就在此时,但见从山路上,正有五六条人影,飞掠而至。 最前面一个,口中大声叫道:“杨大哥,你在哪里?你没事吧。” 杨文华听出是祝杏仙的声音,急忙迎了上去,说道:“杏仙,我在这里。” 祝杏仙一下扑入他怀里,喘息道:“刚才咱们在远处看到了这里绿雾弥漫,萧掌门人说这是妖妇在使‘夺命神砂’了,还不知是谁被困在这里,后来又看到一道银虹,冲天而起,才知道是你,听说‘夺命神砂’十分霸道,真把人急死了。”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 只听姜凤仙的声音接着笑道:“三妹,我说门主绝不会出事,现在你相信了吗?” 祝杏仙方才一时情急,才扑入他的怀里。 此时听到大姐笑声,不禁粉脸骤红,急忙轻轻一推,离开了杨文华怀抱。 这时,后面的人也陆续赶到,那时被困了很久的杨连生和被千面教擒去的形意门人萧梦谷、第一堡副总管彭尚谦,后面还有两人。 一个是中年美妇人,一个则是杨洁云(江洁云)。 杨文华赶快走上去,朝爹倒碗在地,仰面叫了声道:“爹……” 杨连生含笑道:“孩儿,你快起来,去见过薛姨娘吧!” 那中年美妇正是杨洁云的生身之母薛惜芬。 杨文华依言走到她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道:“姨娘。” 薛惜芬脸上不禁一红,含笑还礼道:“公子领袖群雄,真是难得。” 杨洁云眨着眼睛,问道:“大哥,只有你一个人来么?” 杨文华道:“各大门派的人都来了,他们都在三号桥前面。” 说到这里,目光四顾,问道:“妹子,我娘呢?” “咱们都是师父救出来的,师父说,她老人家已经身入佛门,尘缘已了,所以悄悄走了。” “娘已经走了……” 杨洁云含笑道:“师父说,大哥年纪轻轻,能够被各大门派推崇,她老人家很高兴,也很安慰,等大哥成了亲和大嫂……” 她眼光溜了祝杏仙一眼,才含笑接道:“一同可以到云雾山天心谷去一趟。” 杨文华,祝杏仙同时被说得一脸通红。 “文儿,那千面教主呢?” “吕素素和她手下一千剑女,都已恶贯满盈,自食恶果了。” 杨文华指了指地下一摊人。 当下就把方才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姜凤仙听说各大门派的人与千面教的人,还在第三号桥两阵对峙,忙道:“千面教祸魁一经伏诛,那几个护法,都是昔年跟随吕金龟横行江湖,满手血腥的败类,不能让他们漏网,咱们快些走吧!” 杨洁云一跃上前,一手拉着姜凤仙,一手拉着祝杏仙,回头娇笑道:“大哥,这回由咱们打个头阵吧!” 三位女将,转身就走。 杨文华不放心她们,也急忙跟了上去。 只走了一段路,只见迎面正有一群人快步行来。 只听有人大声喝道:“来的是什么人?” 杨文华听出是万开山的声音,急忙道:“万帮主,是在下。” “是杨老弟,怎么?千面教……” 姜凤仙接口道:“干面教匪徒已经犁庭扫穴,囚其人,火其居,全解决了。” “哈哈,原来是姜女侠。” 双方的人,随着话声,业已接近。 万开山后面,紧随着少林大智禅师和武当清华子,再后面则是沈少川,陆少游,金嬷嬷等。 杨文华走上前迎着问道:“万帮主,三号桥那边千面教的人,也全解决了么?” “千面教最难惹的一个人,是黑衣教主韩金童,他由唐老二以毒攻毒,首先伏诛,其余几个护法,以秦百成为首,如论武功,自然远非咱们对手,很快就一举扑杀了。 只剩下的只是些千面教徒众,全被废去了武功遣散了。咱们不放心的是杨老弟一个人深入虎穴,才忽忽赶来支援的。” 金嬷嬷看到薛惜芬,慌忙趋了过去,含泪道:“主人终于脱险了。” 薛惜芬惶恐地道:“金嬷嬷,真是亏了你,领导折花门,能有今日的成就。” 金嬷嬷惶恐地道:“老婆子上了妖妇的当,差点掀起一场江湖杀劫。 这是杨公子的功劳,才能化险为夷,化邪为正。” 杨文华也正在此时把自己此行经过,和万开山等人说了一遍。大家都感到十分欣慰,千面教匪徒,一举萧清,江湖上从此可以安宁了。” 万开山目光一动,问道:“怎么不见清尘师太呢?” “家母已经走了。” 杨洁云道:“师父说过,等大哥结婚之后,可以和大嫂一起到云雾山去看她老人家。” “千面教匪已平,江湖上暴戾之气已消,正该吃杨门主喜酒的时刻了。” 万开山朝杨连生大笑道:“对,趁大家都没回去,杨老弟这场喜事,应该越快越好。也好让大家喝了喜酒再回去。” 向寒松、齐古愚同声道:“万兄说的极是,这喜酒大家非喝不可。” 万开山忽然“哦”了一声,一把拉着杨文华走到边上,低声道:“杨老弟,有一件事,老夫可得拜托你老弟呢?” “帮主有什么吩咐,只管吩咐。” “老夫义子陆少游,也是你老弟的义兄,尚未娶亲,和老弟的令妹,年龄也差不多……” 杨文华口中“哦”了一声,笑道:“万帮主的意思,在下明白了,陆大哥和在下及洁云认识最早,这倒确是天生的一对。” “老弟同意了?” 杨文华道:“在下完全同意,只是此事还得要家父及薛姨娘点个头才成。” “这个全仗老弟了。” 杨文华连说:“不敢。” 当下就把万开山替陆少游求婚之事,禀告了杨连生和薛惜芬,两人自表同意。 万开山十分高兴,当下就决定了这两件婚事,转请九宫向寒松,六合齐古愚、罗起岳,邓锡侯四人为媒,但等回转峒崆山庄多亏金萍侍候杨文华,此女忠心耿耿,功劳也不小,希望由主人作主,给杨门主收房。 薛惜芬一口答应,也告诉了杨连生,准备要金萍和祝杏仙二女同归。 事情就这样决定,回到三号桥,大家都会齐了,万开山就公开宣布,请与会的原班人马,到峒崆山庄喝喜酒去。 大家听得纷纷鼓掌,一场杀劫,顿时变得喜气洋洋,全书就此打住。 (全书完)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