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敦煌禁地·慈航秘境》 第一章 瘗窟 “秦老弟,你总算熬出头了,今晚一起去挖花和尚墓!”老黄头神秘兮兮地说出这句话时,捧在秦昀手中的午餐盘子“咣当”掉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老黄头露出轻蔑的笑,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还没确定,别声张出去!”就离开了。 秦昀手忙脚乱地捡起餐盘,换了个新的,重新打上饭菜,独自坐在敦煌研究院职工餐厅窗台下吃了起来。 秦昀在敦煌研究院考古研究所工作,他本是南方人,习惯了鱼米之乡的富饶和湿润,来到敦煌就像龙入浅滩,只能一边折腾一边吐气泡了。他已经折腾吐气泡三年,研究对象便是窗台正对的莫高窟,一个吸引世界目光的地方。但对秦昀来说,莫高窟就像敦煌特产李广杏一样,第一次吃觉得是奇珍异果,味美异常,但要让你从早吃到晚,从大年初一吃到除夕夜,就算不得胃病也会便秘。 秦昀的工作很简单,用专业术语讲,就是以石窟考古类型学、层位学的方法对敦煌石窟进行分期断代,同时进行敦煌石窟内塑像样式的流变,壁画内容的考证等工作,进行中外石窟间的比较研究,敦煌及其周边的历史地理学研究,东西文化交流的历史研究。考古研究所成立于1944年,至今已有66年历史,研究人员半个多世纪对着莫高窟,什么分期断代、流变早就研究得滚瓜烂熟,实在没有多大新意。 敦煌研究院在册编制15人,为什么说在册编制?因为研究院还存在一个隐秘的研究组,他们从未出现在通讯录上,却真实存在,且享有极高的研究权限,老黄头就是其中之一。他们白天搓麻将,晚上却像耗子一样忙碌地穿梭在各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没有人从正式途径探听到他们每天到底在干什么,但秦昀经三年观察,已隐隐猜到几分,他们的工作跟不向游人开放的莫高窟北区有关。那是一片充满神秘感,令秦昀神往的地方。因此这几年,秦昀通过各种途径向院里提出申请,想加入隐秘研究组,可一直未能如愿。 莫高窟开凿在沙漠之城敦煌东南25公里鸣沙山东麓断崖上,分南北两区,长约1600多米,上下排列五层,高低错落有致,鳞次栉比,形如蜂房鸽舍,壮观异常。它共有大小佛窟近千个,南区是莫高99lib?窟的主体,为僧侣们从事宗教活动的场所,有487个洞窟,均有壁画或塑像。北区有248个洞窟及70多个隐秘洞窟,其中只有5个存在壁画或塑像,而其它的都是僧侣修行、居住和亡后掩埋场所,也就是瘗窟。目前莫高窟向游人开放的约30个洞窟全部位于南区,北区禁止游人参观,甚至那70多个隐秘洞窟连秦昀这样的考古研究人员都禁止入内。刚才老黄头所说的花和尚墓就是隐秘洞窟中最神秘、可怕的瘗窟。 花和尚墓的正式编号为JM01,这个洞窟在公元11世纪初住着一个六根不尽的野和尚,他的家当包括两套僧袍,一个木鱼,一盏青灯,数卷经书,如果你因此认为他穷困潦倒就错了,因为他还有一块重逾两百斤的和田玉。野和尚只有三大爱好:诵佛、琢玉、美色。他每天用四小时诵佛,从不间断,十分虔诚;又用四小时雕琢他的宝贝和田玉。这块玉采自玉龙河,是极为罕见的秋葵黄玉,水头好,精光内蕴;硬度大,击而不碎;色纯,黄如蒸栗,乃是和田玉中的上乘品。野和尚将它视为珍宝,历时数年,精磨细琢,终于雕琢成一尊钟馗像,施法开光,将它立于洞口,说是能镇妖除魔。事实上,这个野和尚自己就是个妖人,他一面事佛,一面又贪恋美色,与敦煌一郭姓妇人勾搭成奸,夜夜在洞窟之内,佛祖像下行鱼水之欢。后来事情败露,郭姓妇人无颜见人,对野和尚说:“我违悖妇道,不容于世,是一定要去死的了。”谁知野和尚哈哈大笑着说:“死有何惧,我随你同往。”于是两人相约一起服毒自杀,谁知野和尚服毒后,郭姓妇人贪生怕死,改了主意,将毒药丢下了洞窟。最终,野和尚七窍流血,含恨死去。郭姓妇人顾念旧情,将野和尚及他的遗物,包括那尊秋葵黄玉钟馗像用沙土掩埋在洞窟中,仓皇出逃。这处洞窟因此成了瘗窟,因野和尚好色,后人又将它称为花和尚墓。 一个无人看守的瘗窟,埋藏着一块重达200斤的秋葵黄和田玉,觊觎的盗墓贼自然很多,但接连几拨盗墓贼进入,都离奇死亡,无一幸免。而且,住在附近的居民、僧侣夜夜都能听见花和尚墓传出低沉、幽怨的哀号和悉悉碎碎的人语。于是,花和尚已化身冤鬼,在瘗窟盘桓不去的传言便传开了,从此再无盗墓贼胆敢光顾。后来,花和尚墓传出的异声也就渐渐消失了。 时光飞逝,转眼一千年过去了,俄罗斯十月革命胜利,超过30万白俄余党被红军一路追杀,逃入中国。其中,较有战斗力的一股悍匪,是由白俄将军库鲁斯基和阿连阔夫共同统率的4000多人。这股白军装备精良,很多人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战斗经验丰富,尤其是库鲁斯基,生得高大威猛,浓眉大眼,下颌、胸口长满了黄毛,全身大小伤痕不下一百处,是个人见人怕的狠角色。他们进入中国,啸聚新疆,安营扎寨,横行无忌,根本不把中国政府放在眼里。中国政府几经交涉,苏俄政府颁发特赦令,允许白军官兵缴械投降,回国谋生。库鲁斯基手下3500多人相继回国,但他本人和阿连阔夫带领500多死硬分子冥顽不灵,拒绝回国,继续以新疆为基地袭扰苏俄。 这帮白军,靠抢掠地方维持开销。1920年10月,一度兵临新疆省会迪化(今乌鲁木齐)城下,声称要夺取新疆地方政权,吓得众多新疆官员惊惶失措,举家迁逃。最后,新疆当局不敢应战,派出要员点头哈腰,给白军送去大量钱物,才换得省城解围。这起事件令当时的新疆都督杨增新颜面无存,如鲠在喉,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一雪前耻。 年1月6日,白俄陆军总司令谢米诺夫命令库鲁斯基和阿连阔夫率部前往蒙古库伦(今乌兰巴托)集99lib.结待命。杨增新终于觅得良机,借库鲁斯基军队分批撤往蒙古之机,将他们分批围捕,由新疆方面派出的118名骑兵押往紧临新疆的甘肃敦煌。 谁知骑兵统帅竟然作出了一个十分愚蠢的决定,将所有白军全部安置在距县城50里的莫高窟中,以免威胁敦煌的治安。 这群凶悍无比的白军官兵就在莫高窟驻扎下来了。离乡背井、连年征战的白俄官兵,心理极度扭曲,他们将洞窟和寺院中的木质门窗、匾对尽行拆卸,刀砍斧劈,当成烧火的木柴。他们还毫不顾惜地在洞窟内架锅、生火、做饭。莫高窟内的很多壁画被烟熏火燎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了。更甚者,他们将潦倒绝望、几近疯狂的心情全部发泄到壁画与塑像上,对大量泥塑断手凿目,挖心掏腹,对壁画则胡乱涂抹,乱刻乱描,肆意破坏,在莫高窟的绝世珍宝上留下了难以抹去的耻辱印痕。 不久,库鲁斯基得知了花和尚墓传说,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武夫决定亲入虎穴,盗取秋葵黄玉钟馗像。当晚,他趁守军不注意,率十人潜入莫高窟北区。当时的北区被风沙雨雪侵蚀得非常厉害,断崖多处崩塌,花和尚墓几乎悬空立于莫高窟最北部第四层,它已被大漠扬沙填塞得严严实实。库鲁斯基等人不敢点火把,趁着微弱的月光悄悄开挖。 阿连阔夫则留在南区望风,起初他只能听到北区隐隐传来的挖掘声,到凌晨二点多,北区突然传来几十声凄厉的狼嚎,将守军和没有参与盗墓的白军惊醒,他们慌忙打起火把,赶往花和尚墓。当他们赶到时,只见已被挖开三分之二的花和尚墓血流成河,断肢、断头、内脏、碎骨散落一地,库鲁斯基及手下无一幸免。众人惊得目瞪口呆。花和尚墓位于断崖之上,狼是无法进入的,而此地又是禁区,不存在其他人,到底是谁杀死了库鲁斯基呢?阿连阔夫壮胆往墓中走,这时,没有其他入口的洞窟里突然卷出一股阴风,吹灭了所有人的火把。阿连阔夫这个南征北战,孔武有力的大汉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连同其他人跌跌撞撞地逃回到了南区。第二天清点人数,阿连阔夫发现白军又少了五人,不过他们再也没有狗胆进入北区寻找死者尸首了。 自此,不仅白军,就连新疆骑兵也对莫高窟心生畏惧,他们上书北京,得到核准,将白99lib.军陆续转移到上海、北京等地看押,全部撤出了莫高窟。白军头领阿连阔夫则先是被诱引至新疆,后于1927年引渡回苏联,被执行枪决。 因为这段历史,时至今日,再也无人敢碰花和尚墓。 想到这里,秦昀心乱如麻,他无法确定刚才老黄头的一番话是真是假,如果是真,则代表他来到敦煌三年之后,终于被批准成为敦煌研究院隐秘研究组的成员,这种荣誉非同一般,令人振奋。然而,他升职后接到的第一项任务却是考古挖掘令人闻风丧胆的花和尚墓,不免又让他忧心忡忡。他虽是唯物论者,不信鬼神,但花和尚墓千年恐怖传言也绝非空穴来风,假如它真如传说中那样可怕,去挖它不就相当于求死吗?他还年轻,连女人是什么味道都没尝过,可不想就这样挂了。 秦昀既渴望又恐惧,一口饭都吃不下去,收拾餐盘,离开了餐厅。 第二章 藏经洞 秦昀在焦虑中一直等到下班铃声响起,也没能等到院里委派他去开挖花和尚墓的通知,他的担忧终于扫除,心头却又升起一股失望。吃完晚餐,他正准备去市区酒吧看球赛直播,却接到了另一个通知,一位匿名学者将夜访藏经洞。 莫高窟在春夏季下午6点准时闭馆,三年来接待游客不下300万人,从没有特例,今晚之事透出一丝不寻常。秦昀毕业得晚,只是初级研究员,这种加班陪同引导的差事自然要落到他头上。他郁闷得骂了句脏话,但想到来者可能是个重要人物,也只得压抑住不快按时在莫高窟牌坊前等候。 傍晚从鸣沙山吹来的风少了许多沙土味道,而带了些旷渺与幽冥。研究生活是清苦寂寞的,当世人都沉浸在纵欲的狂欢时,他们却必须对着黄土和冠上国家瑰宝称号,其实就是一堆古人涂鸦的壁画,秦昀确实有些厌倦了。 暮色中的莫高窟阴森森的,高大的九层大佛殿隐隐给人阎罗殿的感觉。有这种感觉是很正常的,毕竟它是1400年前的建筑了,它所吸纳的尸气冤魂恐怕填满整间内室了吧。正当秦昀对着大佛窟出神时,一只干枯的手突然抓住他的肩膀,他吓了一大跳。 “是秦昀吧?”一个老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秦昀回转身,脸色有些发白。老者约60岁,一头斑白的头发,脸面倒也慈善,但皮肤又黑又燥,想必也是一位饱经风霜雨露之苦的野外研究人员。 “我是,请问您怎么称……”秦昀话没说完,老者就挥挥手,带头走进了莫高窟,显然不想让他知道身份。两人绕过一座座佛窟,在暮色中就像在历史中穿越,这种感觉让人发怵。秦昀记得小时候村里死了人,就会扎一些纸人和花圈,像极了已经泛白斑驳的壁画。也因此,秦昀几乎不会夜入莫高窟。 老人直奔第16窟,越往前走,大泉河对岸的路灯越照不过来,很快就黑成一块了。老人在第16窟前拧亮LED手电筒,藏经洞位于第16窟一面墙后,原本由泥土和壁画遮挡。1900年6月22日,长年盘踞莫高窟清理佛窟的道士王圆箓在墙隙里插芨芨草时偶然发现了这间密室,后来被敦煌研究院编号为第17窟。藏经洞原本塞满了写卷、印本、画幡、铜佛等,总数超过5万件,现在已经搬运一空。老人来到藏经洞门前端详良久,窟门幽黑得可怕,墙面涂绘着暗红色、浅绿色的壁画,斑驳得快要辩认不出来了。 秦昀介绍说:“壁画经过上千年的风化,析解,很难保持原样,我们已经封存了部分佛窟以延长它们的寿命,也正在通过国际合作开展数字化保护工作,这可能是唯一能永久保存它们的办法了。” “这只是敦煌佛教文化的一斑,老化就让它们老化吧。”老人似乎没有责怪研究院保护不力的意思。 这句话触动了秦昀,他挽扶着老人走进藏经洞,里面十分逼仄,高1.6米,宽2.7米,是个略呈长方形的石室,必须躬着身子才能进去。秦昀说:“这是目前在敦煌发现的唯一一个藏经洞,但我认为肯定还存在其它藏经洞。” 正在抚摸洞内石台的老人吃了一惊,他回过头来,灰白的眼睛逼视秦昀:“做学问不能靠臆想,解放后,国家组织过多次考察,还动用了美国RADAR地质雷达,如果在佛窟内还存在空洞,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秦昀长叹一声,这也正是他所迷惑的,但按照常理,以及三年来的观察,他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最大规模的一次考察活动是在1996年,但参与者并非文物研究者,而是军方派来的人,当时整个莫高窟被封锁了,考察结果也没有公诸于世。” “你的意思是——”老人压低了声音,“国家隐藏了真相?” 秦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接着说:“我在这里工作三年,早晨经常在一些佛窟内发现新鲜泥土,你要知道,每到晚上6点这里就会封锁,有严密的武装守卫,那么是谁将新鲜泥土送进去的呢?” 老人的脸色微变。 秦昀接着说:“20世纪初,王圆箓发现藏经洞后,英国探险家斯坦因、法国汉学家伯希和、沙俄奥勃鲁切夫和鄂登堡、日本人吉川小一郎和桔瑞超先后来到,从王道士手中或骗或盗或买走了大批优质经卷,王道士又将一批精华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密藏,待到清廷将经卷运往北京时,藏经洞的文物都只剩下些最无用的破卷烂轴了。我想,在那些精华经卷中一定隐藏着大量不为中国所知的秘密。” 老人点了点头,鼓励秦昀说下去。“日本人比英国、法国、俄国都要后得到经卷,但他们对敦煌文化的认知与研究却要深厚得多,当年世界普遍认为,敦煌在中国,但敦煌学却在日本。这又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老人反问。 “以你的年龄,一定知道,在1965年、1978年和2004年,中国在敦煌附近三次逮捕过非法入境的日本地质考察队,日本人为什么频频出现在这里?”秦昀继续说,“还有,在1953年,兰州军区炮兵部队在敦煌北部地区曾用高射炮打下过一架日本运输机,要知道日本人派遣侦察机深入中国内陆还合理,但派遣如此庞大的运输机就毫无道理了。” 老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秦昀在研究院地位低,很少有机会表达自己的观点,今天能对一位疑似“大人物”夸夸其谈,很是振奋,越说越得意:“种种现象都说明,莫高窟还有更加丰富的一面被人为隐藏,也正在被一群秘密人物研究中,而这些人中就包括日本人。” 老人问:“你还知道什么?” 秦昀感觉自己成了专家,大声说:“从1900年至今,敦煌发生过很多自然奇观,比如三危山每年都会出现神奇的‘金光’和‘千佛’奇观;大泉河于2005年前后突然干涸;鸣沙山总是响起雷鸣号角声,这些事必然有一些联系,当然了我还没有找到答案。” 老人突然声色俱厉地说:“你这些猜测毫无根据,切记不要对外散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秦昀一脸茫然地站在藏经洞前。 “又怎么了?真是个怪人!”秦昀发了句牢骚,闷闷不乐地走出莫高窟,在出口处又碰到了手持电筒的老黄头,他笑呵呵地说:“恭喜你通过考核,跟我来!” “考核?你是说刚才的学者是在考核我?”秦昀急步追上老黄头。 老黄头估摸五十多岁,像大多数考古学家一样肤色黝黑,精瘦如柴,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狡黠,这是他这个年龄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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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有的神情,包含了世故与精明。“刚才那位考古学家来头极大,名叫袁真和,是国家文物局委派的敦煌考古研究队队长,这次前来,甘肃省委书记都要亲自到机场迎接他。我们敦煌研究院隐秘研究组也要接受他的调动,每一个新成员必须经他亲自考核通过才行。据说最近他正在敦煌主持开展一个绝密考古活动,我们研究组虽然也参与了这个活动,但对考古目的一无所知。” 秦昀惊讶地问:“这么说,我现在已经是隐秘研究组成员了?” 老黄头笑而不答,领着激动不安的秦昀进入敦煌研究院,来到一楼一个极少人进入的杂物间,打开墙角一个嵌入墙内的黑色按钮盒,按下其中一个绿色按钮,只听“轧轧”数响,杂物间地板缓缓裂开,现出一个一平方米左右的入口。这个杂物间竟然暗藏地下室,秦昀在这里工作三年竟浑然不觉。 入口下有个钢梯,老黄头带头走下去。 地下室十分宽阔,灯火通明,里面摆满了各类莫高窟文物,有陶器、铁器、彩塑、经卷、碑刻、尸骸、铜佛等,不计其数,或置于桌上玻璃罩中;或放在支架上;或挂在天花板上,在最里侧还摆放着数排书架,上面堆满了写卷、文书、佛经、刺绣、画幡等,这都是有别于敦煌博物馆馆藏的绝密文物,只有隐秘研究组成员才有幸目睹。地下室东侧有一道小门,老黄头领着秦昀走进去。里面,三个秦昀经常见到,却不知姓名的人正坐在一张方桌前,想必都是隐秘研究组成员。桌面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台投映仪,投映仪将一幅花和尚墓的外观图投映在墙上的白幕上。白幕上方写着几个大字“JM01号瘗窟考古挖掘计划”。 秦昀心头一阵窃喜,看来他真的被引入到隐秘研究组,这个国家级的秘密考古研究机构。 第三章 死人心 老黄头让秦昀坐下,走到方桌前方说:“今天,我们研究组新加入一名成员——秦昀,大家在同一栋大楼工作多年,想必都打过照面的了,这三位依次是陈同诚、陆海丰和杨志,都是本组资深队员。”秦昀连忙满脸堆笑向三位前辈示意,谁知他们却连眼帘都不曾抬一下,这令秦昀很是尴尬。 老黄头接着说:“本研究组招募新成员向来谨慎,要求新成员社会关系简单,既要具有丰富考古知识和实践经验,还必须具有极强的逻辑推理能力,经我多年观察,秦昀完全具备以上素质。”逻辑推理能力强这个优点,秦昀自己都没有发觉,不知怎么的就被老黄头知道了,不过,他还是很受用。 老黄头接着说:“昨天袁教授给我们下达了新任务,即——”他打开红色激光指示笔,指着白幕上的几个大字,“挖花和尚墓!” 秦昀看见其他三人面色凝重,他蓦然意识到他们一定是对新任务感到恐惧,所以才如此冷漠,沉默。这让秦昀的欣喜一扫而光,转而也担忧起来。 “任务十分艰巨,希望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为保障任务在不受骚扰情况下顺利展开,袁教授已调派国安局特工在莫高窟北区主要监控点把守……” “国安局?!”秦昀大叫,他绝没想到袁真和有这么大能耐,也没想到这起任务竟然受到如此重视。 老黄头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厉声说:“任务开始前,我再重申一下纪律,上头没有说明的事不得随意打听;严格按指示执行任务,不可少做,也不得多做;任务结束后不得向外,包括妻儿父母,传播跟任务有关的任何信息。明白了吗?”秦昀抖了一下,慌忙点头。他现在才明白研究组选拔新成员时为什么要求社会关系简单了,这都是出于保密的目的。秦昀瞥向其他三人,即便有国安局特工保驾护航,他们依然神色凝重,一言不发,看来,多年职业习惯已让他们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 老黄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我们午夜12点准时行动,现在大家去准备工具。”四人站起身跟随老黄头走出会议室,来到地下室西侧一个工具房,里面堆放着各种考古用具。由于这项考古任务属国家绝密,所以限制明火。五人各分得一副登山绳,一个夜视镜,一把手铲,一把洛阳铲,一把软毛刷子,一根皮尺。另外,老黄头还带上了探地雷达、金属探测仪、备用手电筒及几个汽油瓶,汽油瓶是用来临时制作火把的材料。大小工具加起来足有二三百斤。 离午夜还有很长时间,大家准备妥当后,都坐在地板上默默吸烟。烟头忽明忽暗,不时照亮各人的脸,不一会儿,烟雾便笼罩了整个房间。秦昀突然有种不祥之感,九九藏书今晚将会有人死去。 好不容易熬到12点,老黄头说一声:“行动!”带头往外走去。世界早已被黑夜淹没,只有满天繁星的微光为他们指引方向。大漠的午夜十分冷清,道路上不见任何人影,莫高窟黑黢黢地立在前方,幽静得可怕。老黄头所说的国安局特工一定隐藏在暗处,大家根本看不见他们。五人深一脚浅一脚进入莫高窟,往北区方向走,这是一块秦昀感到陌生的区域。身旁很多洞窟里埋葬着和尚和有功德的贵人,他们曾经鲜活,虔诚事佛,如今只剩一付枯骨,灵魂是否还在洞窟内外游离不去呢?秦昀想到这里时,北区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吓得五人都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凝神静听,狼嚎却不再响起。 良久,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同诚开口了:“库鲁斯基及手下被分尸前,也曾传出狼嚎声。” 这句话像一剂冰水注入各人心头,杨志双腿打起了摆子,不安地说:“这是一座一千年来无人敢挖的洞窟,我们何必去冒这个险?” 陆海丰丢下背包,大声说:“放弃吧,我可不想为了一块玉丢了老命。”掉头就走。 老黄头大怒:“回来!这是国家下九九藏书达的任务,就算去死,我们也要坚决完成!” 陆海丰回头望了他一眼,露出一抹讥笑:“你还活在文革年代吗?老黄,现在是21世纪了。”他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老黄头怒不可遏,大声咆哮:“孥种!我一定开除你!你等着!还有你们——”他转身又指着陈同诚、杨志,“若是敢违抗上级命令,同样开除!” 陈同诚也丢下背包,低头说:“对不起,老黄头,不是我们贪生怕死,实在是有妻儿老母要供养,冒不起这个险。你也回去吧!”说完,拉着杨志也往回走。 “回来!你们给我回来!”老黄头扑过去抓住陈同诚的肩膀,陈同诚将老黄头甩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昀慌忙扶起老黄头,他朝陈同诚背包狠狠踢了两脚,逼视秦昀:“你是不是也要走?” “我……”秦昀迟疑难决。陆海丰三名老考古学家的行为更加确证了花和尚墓传说的真实性,这意味着此行极有可能送命,但年青人的冒险欲望,以及渴望一鸣惊人的野心又让秦昀蠢蠢欲动。 “都是孥种,你也滚吧!我一个人去!”老黄头孤身往北区尽头的花和尚墓走去,他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跌跌撞撞前行,在身后洒下一地义无反顾的决心与孤独感。秦昀崇敬那些为信念奋勇前行的人,他受到感染,终于下定决心,大叫一声:“等等我!”追了上去。 老黄头扫一眼气喘吁吁追赶上来的秦昀,脸上飘过一丝欣慰,“死了可别怪我。” “当然要怪你,前辈一定会保护我的。”秦昀说。 老黄头“嘿嘿”乐了:“有点我年轻时候的样子,想当年,我也很帅,才华横溢,敢作敢为,不知道有多少妞整天围着我转……” “呃……前辈现在照样很有魅力,我们到了。”秦昀打断他。 老黄头九九藏书站住脚,北区已到尽头,这片断崖因年久失修,多处崩塌,原本有条土阶通往JM01号瘗窟,现在也不见了。JM01号瘗窟位于头顶二十米处,近百年来,底部土石崩塌得更加厉害,它突出于崖壁,像一副只插入崖壁小半截的悬棺,随时都可能坠落。 老黄头拿出登山绳,将它甩到JM01号瘗窟边的一块石头上,拉了拉,确定固定好后,轻呼一声:“上!”像猴子一样跳上去,噔!噔!噔!爬到顶部,往左一荡,钻进了洞窟,一点也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秦昀等待许久,上方都没有传来老黄头的声响,垂吊在断崖上的登山绳轻轻摇动,让秦昀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嗷呜——”沙漠深处又传来一声狼嚎,它虽然微弱,却如一把大锤撞击在耳膜,发出“嗡嗡”异响。这让秦昀想起库鲁斯基的悲99lib.惨遭遇来,老黄头会不会也被分尸了?秦昀心里发毛,他的第一反应是速去营救老黄头,立马抓住绳子,吃力地往上攀去。刚爬到一半,上方“簌簌”落下几把沙土,如同魔鬼挑拣食物的爪子点在秦昀额头。这终于击溃了他最后一丁点勇气,双手一松,“啊”地一声,摔落地面。秦昀一跃而起,正要逃跑,头顶传来老黄头的声音:“干什么呢?快上来!” 秦昀抬头,看见老黄头安然无羔地趴在“悬棺”边,他长吁一口气,再次往上攀,跳进了JM01号瘗窟。 站在洞口,视野十分开阔,秦昀透过夜视镜看见崖下大泉河对面有一个人影在来回走动,想必是国安局特工之一,这让他又安心了许多。两人走过一道石槛,进入到瘗窟内部,老黄头拧亮手电筒,白光顿时溢满洞窟。窟室不大,约二十平方,库鲁斯基曾挖开近三分之二,但又经几十年,大漠风沙再次将洞窟加填了半米厚。沙面平整,这是数十年无人进入的结果。洞窟内充斥着一种怪味,像在医院经常闻到的苏打水气味。在东侧还有一个小洞窟,也是JM01号瘗窟的组成部分,由于它避开了风头,所以窟内沙土较少。“你负责清理大窟沙土,我进去看看。”老黄头钻进小窟,只见地面堆满枯骨,踩上去嘎嘎脆响。墙角摆放着锅台、铁盆等生活用具,铁盆已锈蚀得只剩下些烂铁片,这里显然是花和尚的厨房。老黄头放下背包,拿出放大镜、洛阳铲,仔细搜集窟内的物品。 秦昀没有手电筒,戴着夜视镜,世界呈现诡异的暗绿色,让人发怵,但从当前情况来看,似乎没有危险。他壮起胆子,取下手铲,开始将窟内沙土铲往崖下。每一铲下去,坠落崖底的沙土就会发出一阵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飘渺零乱的人语声。 才钞了十多铲,秦昀就察觉到沙土中有东西,他将手插进去,往外一扒拉,一个呲牙咧嘴的骷髅头跳了出来,吓得他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叫。老黄头急忙跳出来,看到这一幕,怒喝:“只是一个死人头,没用!”秦昀的叫声嘎然而止,不好意思地将骷髅头踢开,继续开挖。沙土中布满尸骨,一定都是俄国人和盗墓贼的。忙了两个多小时,莫高窟更加清冷,窟外不时吹来一阵凉风,让满头大汗的秦昀保持清醒。大窟的沙土总算清理得差不多了,从沙土柔软度来看,还有二三寸就能到底了。敦煌虽处沙漠,降水极少,但这处洞窟的沙土越往下挖越是湿润,仿佛下面有水泉一样,这让秦昀感到惊奇。 秦昀将收集的尸骨堆在一旁,足有半人高,不过,秦昀知道这里还少了一具,那就是花和尚的尸骨。他擦了擦汗,继续往下挖,沙土更加湿润,甚至不时有清水渗出,积成小小的一汪。沙土因为水也变成了淤泥。 又向下挖了数寸,秦昀终于在洞窟底部靠西一侧又发现了一具尸骸,他丢下手铲,用手刨开泥土,慢慢现出一双胫骨来。秦昀顺着它继续往上刨泥,又现出了盆骨,接着是肋骨。这时,秦昀的夜视镜跳进了一颗微微跳动的不规则的圆形,它位于尸骸胸肋偏左侧,那是人的心脏部位。 它是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秦昀如坠冰窟,手足冰凉,如果现在他能动,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出洞窟,跳下断崖。但是他无法动弹,除了发出尖利的叫声外: “啊——” 第四章 秋葵黄玉 鸣沙山的风骤然大了起来,刮起一片片黄沙在东麓断崖前飞舞,当老黄头跳出小窟时,他看见洞外黄沙在灯光里如同冬夜的小冰雹,在夜空划出一道道零乱的线条。秦昀还在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在他双腿之间,尸骸肋骨之下,一颗依然鲜红的心脏正在微微跳动。老黄头脑袋“嗡”地一声响,他搞了一辈子考古,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他警惕地环顾洞窟,地面沙土被铲掉后,积了一层浅水;秦昀身后堆着一堆被泥水浸黑的尸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异常。 老黄头捂住帮昀的嘴巴:“你是不是爷们?这么爱叫春的?” 秦昀“唔唔”又叫了几声,才停了下来,他仍然在颤抖,说不出话来。对于一个第一次参加墓穴实地考古的年轻人来说,这种反应很正常。老黄头蹲下去,将手电筒凑近心脏,它半泡在水里,表面有萎缩痕迹,四周连结全身的血管腐烂成泥,血管口发黑,已被泥沙堵塞,没有鲜血溢出。这是一颗死心,但它却在跳动!老黄头用洛阳铲动了动它,发现下腔静脉口张开,不同于其它血管口,它里面没有泥沙。老黄头“嘿嘿”笑了起来,用铲子用力挤压心脏,不一会儿,下腔静脉口钻出一只大泥蛙,跳上秦昀手背,吓得他用力一挥,将泥蛙甩出了洞窟。 心脏立即停止了跳动。 “泥蛙藏身心脏,不时鼓肚皮,造成了心脏跳动的假像。”老黄头得意地说。 心神稍宁的秦昀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为什么唯独这颗心脏没有腐烂?” 老黄头用手指醮了点水,放在鼻尖闻了闻,气味刺鼻,“这些液体极有可能是一种特制的防腐剂,花和尚的姘头原想用它保全他的尸身,但历经千年,因种种巧合,唯有这颗心脏得以保全。” 秦昀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最初对花和尚的嘲弄心理竟莫名其妙地转化成了仰慕,也许保全这颗愿随爱人同死之心是佛祖的决定。从事考古挖掘工作时常能碰到令人费解的事,也时常能剥开被埋藏了数千年的迷人故事,这是秦昀大学毕业后选择这项工作最重要的原因。 “让它先在这里躺着,回头我分析一下液体成分,再将它在不受损害的情况下移到研究室。”老黄头说完,站起身来,看见最里侧一堆未被清理的沙土,不悦地说,“这块留着干什么?”他抬脚踢了过去。秦昀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哎哟!秦昀,你这个小杂种!”老黄头抱住脚哀嚎起来。 “前辈,你下脚太快,不能怪我。”秦昀走过去用手拂去石头上的沙土,现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来,“它就是令无数盗墓贼和俄国人丧命的秋葵黄和田玉钟馗像。” 老黄头顷刻间忘记了疼痛,扑过去,用手拼命抠挖,直到现出半截钟馗像。这是一块找不到任何瑕疵的和田玉,阳光般的色泽在它周身流动,莹彩生辉。雕刻的钟馗头戴长耳帽,横睛鼓目,满脸虬髯,右手持一柄长剑,左手抓一只小鬼,栩栩如生。老黄头情不自禁地发出“啧啧”声:“这的确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和田玉,哈哈,我们发了!”他不住揉搓双手。 “这是国家财产,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秦昀挖苦他,“快看,它的底部好像有字!”钟馗像半埋在泥沙中,紧挨沙土部分有些奇怪的文字,它们像异化后的字母,与汉字这种象形文字相差很大。 “将它拔出来!”老黄头说。 两人挽起袖子,一人挽住钟馗一条手臂,用尽吃奶的力气往上拉,但这个重达二百多斤的家伙很不听话,始终纹丝不动。无奈,两人只好先用洛阳铲先铲它底部的泥沙。越往下铲,出现的怪异文字越多。“老黄,它上面写了什么?”秦昀好奇地问。 老黄头将手电筒咬在口中,用手指抠掉文字上的泥块,看了半晌,才确切地说:“这是于阗文,我国古代于阗地区有一个被称为‘塞人’的民族,他们就使用这种拼音文字,所以,它又被称为于阗塞文,属印欧语系印度-伊朗语族伊朗语支,跟今天阿富汗境内的瓦罕语相近。现在显露的文字很少,只看到几个词,大概是……‘于阗’……‘封压’……‘灭亡’等意思。” “于阗?封压?灭亡?这有什么特殊含义么?”秦昀问。 老黄头思索片刻,不得要领,便说:“将它挖出来九九藏书就知道了。”两人加快进度,很快又往下铲了十公分,钟馗像终于松动了。两人再次抓住它拼力往洞口方向使力,只听“嘭”的一声,就像拔瓶塞的声音,钟馗像被成功拔出泥沙,地面现出一个直径约60公分的洞口来。这时,一阵阴风吹进洞窟,呼地钻进洞口,让两人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将钟馗像抬到一旁放下。他们小心弈弈地凑近洞口,手电光射进去,它呈45度角通往地底,深不可测,泛出阵阵寒气,又如同一张正在吸气的大嘴,将外界的风吸进去,似乎顺带还要将两人也吞进腹中。这让秦昀感到一阵晕眩。 “进去看看!”老黄头说。
“进……进去?”秦昀胆怯地问。老黄头点点头,不时晃动手,示意他赶快行动。“我算知道当官的好处了,危险活都可以让别人干。”秦昀边发牢骚,边趴了下去。他将耳朵贴在洞口边缘,仔细聆听,里面似乎有声响,这让秦昀更加害怕,努力吞咽下一口口水,再听,声响越来越大,既细微又嘈杂,像人语声。秦昀恐惧起来,他想起花和尚的种种传说,无一不提到这种人语声。 秦昀接过老黄头递来的手电筒,先将手伸进地洞,在视力可及的地方仍然见不到底。秦昀壮了壮胆,往地洞里爬去,刚钻进头部,秦昀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臊臭味,并听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悉悉”声,他慌忙往后退,刚挤出洞口,就见到无数肥硕的大耗子向他冲过来,秦昀往后一闪,坐到在地。几十只耗子“吱吱”狂叫,甩动又长又脏的尾巴,跳上秦昀身体,张开大嘴,嘴里的牙齿又尖又长。 “啊!啊……”秦昀奋力扫打,然而,地洞中涌出的耗子越来越多,只半分钟就将秦昀包裹得严严实实,他顿时成了一个毛茸茸的怪物。耗子发疯似地撕破秦昀的衣服,开始咬噬他的皮肉,钻心的疼痛让秦昀发出痛苦的惨叫。他跳起身,在洞窟内四处奔逃,拼命甩动双手,但耗子像沾了520胶水,怎么也甩不掉。 老黄头见到这一幕99lib?,也乱了阵脚,慌忙退到小洞窟,翻找出汽油瓶,拔开瓶盖,将它们砸向秦昀。汽油飞溅而出。老黄头打燃火机,将它投了过去,只听“蓬”得一声,秦昀化为一支火柱,熊熊燃烧起来,随即,整个洞窟也燃烧起来。老黄头慌忙躲在小洞窟墙角,避开火头。火光映红了半边莫高窟,很多敦煌研究院工作人员及周边居民被惊醒,跑到窗口观看。 惨叫与火光又让敦煌人回忆起花和尚墓的种种离奇传说。 耗子被烧得“吱吱”惨叫,一时间洞窟被汽油味、焦糊味充填,老黄头不知道这其中是否也包含有秦昀皮肉被灸烤的气味。待火势小了一些,老黄头跳出小洞
窟,准备帮助秦昀灭火,但他却看见三个高大的黑影正对准秦昀喷射干冰。 他们是国安局特工。 秦昀身上的大火很快被扑灭,国安局特工将他吊下断崖,紧急送往敦煌市人民医院。 号瘗窟的大火被彻底扑灭后,地面烤熟的死耗子密密麻麻,老黄头还发现那颗历经千年都不曾腐烂的心脏已被烧成黑炭,他心痛得直摇头。 “即刻起,JM01号由我们接管,请你立即退出。”一名特工发话。 老黄头愕然,愤怒地喊:“我才是考古学家,该退出的是你们!” 两名特工面无表情地冲上去,将他双臂架住,推到洞口,冷冷地说:“这涉及国家机密99lib.,你必须立即离开!” 老黄头无奈地滑下断崖,郁闷地返回敦煌研究院。 第五章 王圆箓墓 秦昀很走运,特工的及时到来让他保住了英俊的面孔。不过,他的运气总是好一阵坏一阵,他不知道他人生中的另一场大危机正在悄悄酝酿。今天,当他睁开眼时,就见到一群记者将他的病床围得严严实实。 “醒了!醒了!”记者们爆发出欢呼声,他们争先恐后地提问。 “请问秦先生,昨晚在莫高窟北区发生火灾的原因是什么?” “听说昨晚你在考古挖掘花和尚墓,请问有重大发现么?” “花和尚的姘头,不,情人是否与他同葬?” ……面对镜头和记者的连珠发问,刚刚睡醒,依然迷迷糊糊的秦昀脑血倒灌,不禁飘飘然起来,一时将老黄头的警告忘得一干二净。他撑起身体,洋洋得意地说: “我和老黄头在JM01号瘗窟遭遇到了难以想象的危险,但我们凭借智慧与勇气成功化险为夷,最终找到了秋葵黄和田玉钟馗像,以及像座底下的一条秘道,我怀疑这条秘道通往莫高窟第二个藏经洞。我们还挖出了花和尚历经千年依然在跳动的心脏……” “哇!”记者不约而同地叫出声来,全都往床头挤,有的人恨不得爬上病床。 秦昀更加得意,将昨晚的经历添油加醋反复说了数遍,记者们才意犹未尽地离开。记者的闪光灯让秦昀忘乎所以,他幻想自己的名字登上全国各大报刊头条99lib?,从此名闻天下,所到之处,索要签名的人蜂拥而至,以至交通秩序大乱。秦昀暗想,若真有这么一天,他是该为粉丝们一一签名,还是戴上墨镜,故作忙碌,冷漠地挤过人群呢?这真是个难题,秦昀为此苦恼了一整天。 到第二天,秦昀身体复原,可以出院了。 当他走出医院时,发现几个人正站在院门口对他指指点点,秦昀暗笑:“名气果真上来了。”他打的回到敦煌研究院,看见院门口贴着一张通告,上面赫然有他的名字。秦昀急忙凑过去看,上面写着: “本院职工秦昀同志因患有严重幻想精神病,已不适于从事考古工作,经敦煌研究院党委决定,予以开除!其所发表言论均为虚构,请各界媒体勿再传播为盼。” 这则通告如同一记闷棍打在秦昀头上,不过没有打晕它,反而打醒了他。他记起了袁教授在藏经洞向他发出的警告,也记起了老黄头反复强调的工作纪律,他在记者面前大谈国家机密,这对一个从事秘密考古工作的研究员来?99lib?说,已犯下不可原谅的过错。秦昀意识到JM01号瘗窟和自己关于藏经洞的猜测一定触碰到了国家某根敏感神经,这恰好也反证了猜测的真实性。难道莫高窟真的存在第二个藏经洞?抑或JM01号瘗窟那条秘道就是另一个藏经洞的入口? 不管怎样,错误已经铸成,秦昀知道反抗已无意义,反而会将自己拖进更加被动的境地。 秦昀默默进入研究院办理离职手续,他看见老黄头站在二楼走廊上,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情沉重。 他们没有再交谈。 离开那天,秦昀心情悲凉到了极点。三年前,他怀着满腔热情,秉持繁荣敦煌文化的理想投身这座偏远小城,结果热情被消磨殆尽,一事无成,还被扫地出门。小人物的命运就是如此,总是摆脱不了被强权操纵的境地。 秦昀打包好物品走出研究院。又过了闭馆时间,门前这条道路十分冷清,他突然感到有点冷。莫高窟像一尊绝世而立的尊者矗立在暮色里,透出一股无法参悟的深邃,似乎看穿了秦昀的未来,却又不肯昭示他。 这时,身后传来尖利的汽车转弯声,秦昀回头,看见一辆无牌尼桑轿车插上这条公路,正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向自己冲来。秦昀吓得将物品箱一扔,一头栽进路旁干涸的大泉河,尼桑撞掉了他的皮鞋,与路灯擦身而过,发出刺耳的声响和耀眼火光,接着急速转弯,屁股一摆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秦昀爬上来时,手掌、手肘和脸部多处擦伤。 这是蓄意谋杀!袁教授所说的后果远比开除更加可怕。 这让秦昀感到惶恐与无助,他只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研究人员,根本无力处理这类事情。必须立即离开敦煌,秦昀暗想,连散落一地的物品也来不及收拾就往房间赶。他租住在莫高窟附近一栋小楼内,现在已经上灯,除了他所住的213房,其它房间灯火通明。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让秦昀感到安全,他竖起耳朵,慢慢走上楼梯,注意身边的每一个响动。还好,一切正常。秦昀顺利来到213门前,推开房门,突然,一个东西砸在他的脑门上,他吓得大叫一声,摔倒在走廊上。房门上飘下来一封书信,秦昀利用室外投射进房间的微光,搜索了整个房间,里面没有人。他稍稍心安,抖抖索索打开书信,上面写着: “我可以证明你的猜想,今晚请到王圆箓墓面谈。” 没有落款。 王圆箓墓位于莫高窟售票处旁,白天是游人密集之地,但到了晚上却冷清幽暗得很。此人为什么选择这种地方见面?难道是想借机谋杀他么?秦昀焦虑地想,他不想再节外生枝,但年青人的好奇心,以及渴望证明自己的心理又纠缠得他很烦恼。在他收拾好行李计划连夜离开敦煌的最后一刻,终于.99lib.下定决心夜访王圆箓墓。他认为王圆箓墓仍在文物保护区内,不远处就有守卫,邀约人绝对不敢当众杀人。而且,他单纯地认为假如别人要杀他,完全不必这样故弄玄虚,只需直接在他背后捅一刀就成了。此刻他不可能知道正是这种单纯将他拖入到无法脱身的可怕境地。 十点整,秦昀步入王圆箓墓,它占地极广,正中设一白塔,由正方形矮栏包围,在月夜下发出冷冷的微光。王圆箓的法体就存放在白塔之内,他是一名道士,却竞毕生之功守护着一片佛窟,他洞启了敦煌文化最重要的一扇门,却又将中华瑰宝贱卖给外国掠盗者。后世文化人对王圆箓是又爱又恨,也难怪陈寅恪先生要奋笔疾书“敦煌者吾国学术之伤心地也”了。 塔前无人,难道邀请人等不及已经走了?秦昀小心奕奕地踏上墓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四周很安静,秦昀突然发现原本该在不远处值守的保安全部不见了。他吃了一惊,正要离开,白塔后面转出来一名男子。他估摸三十多岁,背负一个旅行包,身穿黑色T恤,青灰色牛仔裤,理一个大平头,长得很结实,背圆膀粗,脸部线条生硬,面皮发黑,胡子拉碴,浑身沾满了沙土,手里拖着两把铁铲。秦昀颤声问:“你是谁?” 男子“嘘”了一声,上前拖住焦虑不安的秦昀说:“跟我来!”两人转到白塔背后,发现地面已被掀开一块石板,露出一个幽黑的洞穴。洞外并无泥土,说明这个洞穴早就存在,它多半通往王圆箓的灵柩。男子先将铁铲丢进去,跟着跳了下去,洞穴不深,他站在下面轻呼:“来吧,下面就有一个你在找的藏经洞。” 藏经洞?秦昀一个激凌,难道王圆箓早就知道其它藏经洞的存在,并刻意隐瞒了下来?而且还要选择在藏经洞内长眠。如果这样,这位落魄道士的城腑就太深了。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秦昀忘记了危险,他滑进洞穴。男子又探出头将掀开的地板拖过来盖住洞口,里面顿时漆黑一团。秦昀感到闷热,恐惧,他不安地说:“快开灯!” “嘘——”男子再次制止他,抓住他往黑暗深处走。 “你干什么?”秦昀挣脱他的手,恐惧地大叫,他这才意识到在这里杀人,将会人不知鬼不觉。 男子突然冲上来,用手肘将秦昀的头挤在洞壁上,沉声说:“小声点,你要找死么?” 秦昀确认今晚将凶多吉少,猛然发力,将男子推倒在地,快速往回跑,口里大叫:“救命啊,救命!”但没跑出几步就撞在墙上,眼前金光闪闪。 男子再次扑过来,抓住秦昀后领将他快速拖到墓穴深处丢在地上,将铁铲压在他的头顶,讥讽说:“你就这么点胆量?现在不要出声,仔细听。”说完屏住了呼吸,墓穴顿时寂静无声。起初秦昀只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慢慢又听到墓穴里虫子爬行的声音,最后竟然听到一片泠泠的流水声,似有似无,这种水声也只有在静夜没有任何响动时方能听到。他感觉得到,水流就在身边不远处,怎么会有水声?墓地周边没有水泉,也没有市政管道,就连大泉河也已经干涸,水来自哪里?他愕然抬头,看见黑暗中男子的眼睛正射出诡谲的亮光。 男子放下铁铲,终于打开了手电筒,墓穴很小,高约两米,长宽约三米,靠左有一个约两米长半米高的禅座,上面堆了一堆枯骨,想必是王圆箓坐化后的法身。墓壁都由石头砌成,现在已经长满黑苔,很多不知名的虫子正在上面往来穿梭。墓室内不见任何经书卷轴。 “藏经洞在哪里?”恢复镇定的秦昀问。 男子抓抓头说:“王圆箓曾私藏第17窟藏经洞一批精华经书,至死都没有拿出来,他无儿无女,料必将这批经书带入到了墓中。” 秦昀基本已确定男子没有恶意,他说:“你把我忽悠过来,不是给我看藏经洞,而是让我陪你来找东西?哈——太可笑了!” “我听过你的观点,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和,既然有想法,为什么不去求证呢?我追查其他藏经洞很长时间了,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墓室藏有玄机,但进入多次也没有找到答案,所以请你也来看看。”男子诚恳地说,“我
叫吕长锁,外号黑蝙蝠。”他伸出了厚实的手掌。 秦昀抓住他的手站起身,在墓室转了一圈,问:“水声是怎么回事?” 黑蝙蝠露出微笑:“这是我猜测墓室存在空洞的依据,但我找遍了每一寸墙壁,都没有发现入口或机关。” 秦昀认同他的推测,他扒拉开王圆箓的尸骨,没有任何收获,又去查看禅座,它由砖头砌成,左侧有石门一扇,打开看,内部中空,但空无一物。 正在这时,头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秦昀大吃一惊,低声问:“你留下什么痕迹,被发现了?” 黑蝙蝠看了看表,焦急地说:“一定是被我打晕的保安醒过来了。” 两人顿时慌成一团,墓室太小,无处藏身,看来要被抓个现形了。 第六章 迷境 头顶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接着有人开始掀石板。秦昀急中生智,一头钻进禅座,又探出头来招手:“快!快进来!带上铁铲。”壮实的黑蝙蝠关掉手电,先塞进去铁铲和背包,再像刨土的公鸡拼命往里钻,好不容易才挤进去。他紧压在秦昀身上,鼻尖贴着脚尖,来了个“乾坤颠倒式”,让外人见到,难免产生误会。 在保安跳进墓穴前,秦昀关闭了石门。石门十分精密,没有留下任何门隙,禅座顿时黑糊糊一片,又闷又热,散发出衰败的霉味,而且把外界的声音全部挡住了。 秦昀不知道保安是否离开,不敢开门,只能苦捱下去。一小时后,秦昀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决定开启一条门缝看看情况,谁知用手一拉,石门纹丝不动。难道锁住了?他惊出一身汗来,拼命用力,却始终打不开,他沿着门缝摸索,也找不到锁闭装置,一定是门内设有暗卡卡死了石门,或者被保安从外面锁住了。这样再过半小时,两人必定窒息而死。 他慌乱地说:“门打不开,我们出不去了。” 黑蝙蝠头在内侧,无法转身,只能急促地说:“试试用铁铲撬开它。” 秦昀顿悟,他抓住铁铲将铲尖用力塞进门缝,无奈门缝太小,只能一点点塞,一点点撬,幸亏石质脆硬,一撬就会裂开。又忙了半个小时,黑蝙蝠已经大汗淋漓,在里面大叫:“快点!老子快憋死了。”身体在秦昀身上磨来磨去。秦昀也是满头大汗,他边撬边说:“你老实点,不要乱动。快了!快了!啊——”他兴奋地大叫,石门终于被他撬开。一股湿冷的风钻进来,舒畅至极。 两人钻出禅室,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姿式实在暧昧,都有点难堪。墓室里黑成一团,寂静无声,显然保安已经离开。黑蝙蝠拧亮手电筒,大吃一惊。他们发现自己不在墓室,而是来到一个不规则的水洞里。地面铺满淤泥,湿滑得很;一旁是一条狭窄的地下河,河水深不见底,流往黑暗深处;土质洞壁极不规整。这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 两人明明是在墓室内,怎么突然到了这里?秦昀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回头看见王圆箓的尸骨、禅座都不翼而飞,换成一块厚实的岩石,他们正是从岩石底部一个空洞里爬出来的。秦昀扑过去,仔细察看空洞,内部与禅座一模一样,改变的只是空洞之外的景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惊疑地望着黑蝙蝠,但他也是一脸茫然。难道是电梯?在两人钻进禅座后下降到了地底,如果这样,两人一定会有感觉,除非下降速度极其平缓。但王圆箓墓建于八十年前,那时的电梯十分粗糙,震动大,运行时会有“轧轧”声,不可能不被发觉。而且秦昀在空洞内也找不到任何与现代工业相关的材料,更不会有启动装置了。 他们回不去了。 “怎么办?”初次面临如此困境的秦昀问。 “既然能下来,就一定可以出去。”恢复镇定的黑蝙蝠回答,“我们顺地下河走走看。”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但问题是水道狭窄,宽仅两米左右,而且往前十多米后就没有陆路了,只能趟水前进。在黑漆漆的水洞里,水呈黑色,让人恐惧。 黑蝙蝠探险经验丰富,他将LED防水手电筒探入水中,可
以看到水深仅半米,非常清澈,偶尔有鱼蟹穿行;河底铺满鹅卵石,与地表浅河几乎相同。秦昀说:“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大泉河底,几年前,这里多半发生过地质沉降,导致大泉河水源流向地底,进而干涸的。”他这样讲时,又隐隐觉得不对,因为自王圆箓墓跌入此地的通道八十年前就已经设下,而大泉河六年前才干涸,时间差距太大。不过这些并不重要,当务之急是逃命。 由于事先毫无准备,秦昀穿着浅蓝色格子衬衫和黑色西裤,脚蹬皮鞋。他脱下皮鞋串起来挂在脖子上,挽起裤管跟着黑蝙蝠跳进了地下河。水深过膝,河水冰冷,如果在冬季,估计能夺人性命。两人顺着河水流向走,黑蝙蝠的GPS定位器还有微弱信号,显示移动方位为西南向,说明此处离地表很近,但水流向下,越往前离得就越远了。 秦昀对突然现身的黑蝙蝠一无所知,对他自然满腹疑忌。很难排除黑蝙蝠故意设下迷局,诱引自己走向绝境的嫌疑。他清清嗓子问:“你为什么要找藏经洞?” 黑蝙蝠停住脚,回过头来笑了笑,脸上写满了狡猾与自负。他摸出一根软中华递给秦昀:“找藏经洞的是你,不是我。” 秦昀不解地摇摇头,接过烟点燃,他是研究人员,生活清苦,平时能抽芙蓉王就不错了。软中华就是不一样,他狠劲吸一口,说:“那你找什么?” “钱!”黑蝙蝠将两把铁铲扛在肩上继续前行,“你是文物保护者,我是文物贩子,咱们算是对头,哈哈……” 秦昀停下脚步,将软中华丢99lib?进水中,不悦地说:“你觊觎藏经洞里的文物?就是你们这种人,将敦煌国宝流失到海外。” 黑蝙蝠又大笑起来,“盗亦有道,我只盗珠宝,不盗经卷,那些破烂在我眼里一文不值。”他转过身来,边退边说,“我一直在追踪一千年前失踪的一批和田玉,它们被于阗李氏王朝皇族带到敦煌,从此音讯全无,关于李氏王朝皇族的下落,史书也没有记载。” “哦?”这激起了秦昀的兴趣,“你说的是黑汗王朝对于阗国发起的圣战吗?”黑蝙蝠点了点头。这段历史秦昀早有研究。公元10世纪左右,中亚回鹘人在中亚、新疆西南部建立了一个黑汗王朝,它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接受伊斯兰教的国家。随后黑汗王朝对位于今新疆和田县的佛教国家于阗发动了长达30年的圣战,最终联合西夏于11世纪初灭亡于阗李氏王朝,于阗李圣天是驻兵敦煌的归义军节度使曹氏家族姻亲,他兵败后带领高僧和大批和田出产的最珍贵的玉器投奔归义军,随后销声匿迹。99lib. “你认为藏经洞跟那批和田玉器有关?”秦昀问。 “不错,藏经洞封闭时间与李圣天流亡敦煌的时间基本一致,都在11世纪初,而且……”黑蝙蝠话没落音,突然一脚踩空,掉进水中,原来前方河水突然加深了。他虽然深谙水性,但陡然落水,又是在恐怖的地下河道里,被吓得脸色发白,在水中拼命挣扎,激得水花四溅,肩上的铁铲也掉入深水。秦昀急忙去拉黑蝙蝠,两人手刚一接触,黑蝙蝠一声惊呼,突然被什么东西拖入深水。秦昀吓得魂飞魄散,他见到黑蝙蝠手里的LED手电筒在深水里拼命舞动,光点零乱,越来越细。秦昀意识到没有黑蝙蝠,也就没有了光源和工具,自己必死无疑。他一头栽进深水区,向光点追去,越往下,浮力越强,下潜难度就越大。不过秦昀是游泳好手,终于抓住正在拼命挣扎的黑蝙蝠,拖着他要向上浮,却受阻于一股巨大拉力,也被拖着向下。他抢过黑蝙蝠的手电筒,照向他的脸,看见他张开的大口正在咕咕冒泡,脸上写满了死亡恐惧。气泡太多,看不见他的腿。两人继续下沉,黑蝙蝠的挣扎越来越弱,绝望的他取下背包递给秦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放开我吧”。秦昀明白,如果还不放手,自己将必死无疑,这是一个无奈却又不得不做的选择。他痛苦地放开了手,看着黑蝙蝠慢慢沉入黑暗。 秦昀快速上浮,就在他跃出水面前,蓦然看见一张白刷刷的女人脸挂在水中,长发正随着水波荡漾,他吓得大叫,连吞了几大口水。秦昀迅速游回到浅水区,佝偻着身子喘气。 此刻,幽暗空洞的水道里,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第七章 骨殖窟 阴暗的水道里,洞壁不时有水珠滴落水面,发出“咚”的脆响。 秦昀在发抖,当黑蝙蝠还在时,可以依靠他,但现在处于这个孤立无援的世界,他不得不独自面对一切。 黑蝙蝠临死前说的话使秦昀的推测得到了进一步拓展。首先黑汗王灭亡于阗国之后,又欲率兵攻打敦煌。这个伊斯兰教国家发动的圣战仅仅是为了争夺土地和子民吗?一定有更重要的东西,而且这个东西决不仅仅是黑蝙蝠所追索的和田玉器;其次,于阗王和一应僧侣为保全自我和重要之物需要择地隐藏以逃避战乱,那么藏经洞就成了保全重要经文的场所,所以他们才封闭了藏经洞。但是追随于阗王的大量僧侣又会躲藏在何处?在莫高窟北区除了那70座隐秘洞窟,还有25座瘗窟,经古分析,有相当部分尸骨葬于11世纪初,莫非于阗的僧侣全部自杀并葬在瘗窟?似乎不太可能,于阗国的僧侣数量庞大,决非25座瘗窟所能埋葬的。那么,其他人又去了哪里?秦昀联系早晨经常在洞窟发现新鲜泥土的事实,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莫高窟的许多洞窟是通往于阗国流亡者藏匿地的通道。假如真的如此,国家于1996年对莫高窟进行的大规模考察活动一定已经找出通道位置。难道这便是国家封闭隐秘洞窟的原因吗?一定是的!秦昀想。那么现在他所处之地应当也是通道之一了,如果这样,也必定可以通过它返回地面。99lib? 秦昀又恢复了信心。 但是前路茫茫,深水区似乎又藏着什么古怪生物,尤其是那张突然出现的白脸,太骇人了,可它偏偏却是返回地面的必经之地。怎么办? 秦昀明白手电筒支撑时间有限,但他惧怕黑暗,不敢关闭它。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冰冷的水让双腿渐渐失去了知觉,而无穷无尽的孤寂与黑暗正在挤压几乎炸裂的心脏。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行动,反正横竖是个死!他把手电筒探入深水区,漂浮白脸的地方一无所有,也许刚才只是幻觉。他背上背包,将手电筒咬住,一头栽进深水区,向前游去。 水道似乎没有尽头,他游了两个小时都没有找到一块可以落脚的地方。每当累了,秦昀就抓住洞壁休息一阵,接着继续前游。他害怕将黑蝙蝠拖入深水的东西也来拖自己,也害怕手电筒电池耗光,所以咬牙坚持着。终于,水道突然变宽,流速也骤然加快,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糟了,前方一定存在断层,有跌水!”秦昀没命地向岸边游,但水流推力极大,将他快速冲向跌水。从声音判断,跌水至少有五米高,人要是掉下去,非死即残。 就在掉入跌水的前一刻,秦昀撞击在一块突出水面的大岩石上,筋骨几欲断裂。在这个生死关头,他强忍疼痛,快速抓住石块爬了上去。 站在岩石上,可以看见一片宽达三十米的河水奔涌而过,跌进前方不远处一个高逾十米的断层,接着又流向更加宽阔的河道,水位也因此降低了不少。 这里十分宽阔,洞顶也高了很多。 河道里有不少岩石露出水面,每块相距不远。秦昀一个接一个地跳向岸边,他突然发现晃荡的手电光里闪过一片恐怖的灰白色。他的心一缩,小心奕奕地将光再次打向灰白色所在的区域。他惊恐地看见洞壁上有一个巨大的浅层洞窟,洞窟里或坐或立几十尊骷髅。 难道此地就是于阗僧侣坐化圆寂之地? 秦昀好奇地跳过去,登上洞窟。洞窟高逾六米,深仅两米,宽约十米,远看就像一个小型陈列厅。这里临水,尸骨腐烂得格外厉害,秦昀依据经验推断它们至少有一千年历史,但依然保持坐化前的形态,前后两排,前方端坐六人,后面直立十人,均双手合十。但有两具骷髅除外,他们倒在地面,紧紧搂抱在一起。秦昀走过去仔细察看,发现每人手中都紧握一把匕首,刺进对方腹部。他们是一对正在打斗的对手,还是一对殉情的情侣呢? 秦昀想到了防水背包,他取下来打开,里面塞得满满的,有三盒压缩食品;一个GPS定位仪,但已没有信号;一副登山用的缓降绳;一把瑞士军刀;四个打火机;一套野炊用具,包括户外酒精炉和套锅等。秦昀还意外找到一把QSZ92式9毫米手枪,里面有15发子弹。QSZ92式手枪是1999年12月才正式装备驻澳部队,在黑市少有销售,黑蝙蝠怎么会有的? 秦昀在背包里发现了一张纸条,展开看,上面写着:“往前走,不要相信任何人!”没有落款,不知道是黑蝙蝠留下来的,还是别人留给黑蝙蝠的。这张纸条让秦昀陷入困惑之中,假如是黑蝙蝠留下来的,那就意味着正是他将秦昀引入今天的困局,只是有苦衷,不能明说,只好暗藏纸条提醒。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假如是别人留给黑蝙蝠的,就说明他也是被人利用才带着秦昀进到王圆箓墓。那么“不要相信任何人”指的又是谁呢?秦昀无法找到答案,暗想也许纸条只是黑蝙蝠一次无意的涂鸦,根本没有含意。 秦昀还找到了自己最想找的东西——尸骨测算尺。他用它仔细测量了两具骷髅的骨骼,基本可推断他们是一男一女,男性约二十岁,身高一米七四;女性仅十六岁,正处于豆寇年华,身高约一米六五。可以想象,他们是一对殉情的情侣。奇怪地是,在僧侣圆寂之地为什么会有一对世俗情侣? 秦昀又测量了僧侣的尸骨,他们大多三四十岁,正值盛年,显然不是自然死亡,从各人安详的形态来看,他们多半是自杀。一千年前,这群僧侣为什么要自杀?是因为逃亡到此地后见无去路,才萌生死意?还是经历了极度恐怖之事,进而求死? 秦昀想不出所以然,只好收起背包,又走入洞窟深处查看散落一地的物品,它们多是些木刻经文,足有五六十块。木料是上佳的黄花梨木,虽经千年,依然完好无损。经文都是佛教经典,秦昀得不到更多的提示。 秦昀叹一声,站起身来,他是考古学家,不怕骷髅,怕的是地下溶洞无尽的黑暗与孤寂。有这些骷髅陪伴,他反而平静了许多。他伸个懒腰,从骷髅中走出来,站在洞窟边缘,看着滔滔河水出神。 这时,地下河突然起了一阵微风,吹得水淋淋的秦昀抖了一下。风来得太诡异了,在密闭的地下水系统里,怎么会有风呢?而且,风已吹过,但仍有一缕冰凉的风在他的脖颈处盘桓不去,有人贴在后背上!这是秦昀的第一感觉,恐慌立即像一个巨大黑洞开始噬咬他的身体。 这里没有其他人,除了一堆骷髅,难道……秦昀不敢想象,他颤抖着转过身来。 灯光下,一张白刷刷的女人脸正对着他。 秦昀大叫一声,从洞窟摔落到地下河,水流一推,迅速漂向跌水。 第八章 漂流筏 白脸身形矫健,也一头栽入河中,迅速赶上秦昀,将他拖上岩石。 这次秦昀看得明白,白脸的主人是一个约二十多岁的女人,头发又长又乱,衣衫破烂不堪,丝丝缕缕挂在瘦削的身体上。不过湿身后却显露出饱满的胸和臀部,说明她之前的身材应该比现在丰满。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惊魂不定的秦昀问。 女子眼睛很大,直勾勾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出去?”秦昀再问。 女子依然不做回应。 难道是个哑巴?秦昀暗想,从外表看,她多半陷身此地很长时间了,只是一个女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秦昀联想起黑蝙蝠淹死时见到的白脸,估计就是她了。当时她为什么见死不救?而且早就见到自己,为什么现在才现身?对了,一定也在疑虑他是坏人,才故意躲在暗中观察,直到现在才确认秦昀没有敌意。 两人找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坐下来。女子长得眉清目秀,不像坏人;秦昀还借拉她跳过岩石的机会摸了她的手,有温度,不是鬼,她只是长期待在没有阳光的水道里,脸色显露出不自然的白而已。女子已经适应下水道里的生活,她再次跳入水中,不过几分钟就摸上来一条鱼。她从秦昀背包里找出刀和炊具,将鱼杀了去鳞,用酒精炉煮了。秦昀在里面加了些调味品,河道顿时香气四溢。秦昀这才察觉到饥饿,两人各取一半,吃得“嘬嘬”响。从女子陶醉的表情看,她显然很久没有吃到熟食了。 填饱肚子后,历经磨难的秦昀感到前所未有的困乏,现在有人相伴,他的警惕心也下降了,便躺下来说:“哎,我睡一会儿,你别走开。”女子却过来扒他的衣服,似乎是要帮他晾干。秦昀不安地脱下衬衫和长裤,女子又要扒他的内裤,秦昀慌忙死死护住。女子并不强求,将湿衣服拧干,晾晒在岩石上。 秦昀长吁一口气,将手枕在头下,立即沉睡过去。 至少睡了有七八个小时,秦昀才醒过来。他睁开眼,看见一片火光中,女子拿着一把雪亮的匕首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秦昀慌忙爬起身。女子把匕首还给他,指了指岩石下她刚刚制成的漂流筏。那是她截取一小段缓降绳,将它打散成一缕缕细线,再将一块块木板扎起来制成的简易筏子。女子还在石上生了一堆火,映得整个洞穴红
通通的,非常舒服。不过,秦昀马上就大跳大叫起来,他发现筏子的木板和烧火的木柴都是骨殖窟里的木版经文,那可都是一千多年前的文化瑰宝,敦煌研究院无数人穷尽一生在保护的文物,价值连城,竟然就这样被付之一炬了。他发疯似地踩灭火堆,但已经晚了,木版经文早化成一堆木炭。秦昀怒吼:“你这个白痴,你知道自己在烧什么吗?你烧掉了一千年的历史!”女子拧亮手电筒,撇撇嘴,满脸的不在乎。她背起缓降绳,跳入河中解开了系住木筏的绳子,指了指不远处的跌水,意思很明确,她准备下到跌水往河道更深处漂流。秦昀害怕一个人,急忙气鼓鼓地穿上衣服,背起背包跟着女子游到跌水的边缘,这里水量少,可以通过绳子滑下去。女子先将木筏丢进跌水下的一个河湾,再将绳子抛下去,快速滑下跌水。秦昀如法炮制。两人从河湾里拖出木筏,坐在上面,顺着湍急的河水向下游漂去。 跌水下方河道更加宽阔,而且分出五六个支系水道,水深降到半米左右。LED手电筒亮度有限,无法映出河道全貌,两人只能随波逐流,漂进右侧向西的水道,这条支系水道约五米宽,水流缓慢,洞壁都是岩石,头顶挂满了钟乳石,部分石面上镶嵌着许多石英,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这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 木筏很小,秦昀和女子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却又不可能沟通,非常尴尬。他刚才又想了一想,现在身处绝地,对求生而言,什么千年经书、国家瑰宝都毫无价值,女子的做法似乎也无可厚非。他便对女子说:“刚才不该对你发火,对不起啊!我们还没有彼此认识,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秦昀,本来是敦煌研究院的初级研究员,误入此地,进得来却出不去,郁闷呐!”一抹异样突然从女子脸上
九九藏书
闪过。 秦昀察觉到了,这说明女子听得懂他的话。他兴奋地说:“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写出来,来,将你的名字写在我的手心。” 女子却又摇了摇头,她竟然不会写字。 秦昀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你不能说又不能写,我只帮你取一个新名字了,”他想了想,又说,“就叫小白吧,脸白,脑子也白,这个名字最合适不过了。”说完他就笑了起来。 女子也破天荒地露出一抹微笑,这让秦昀很得意。 水道弯弯曲曲,一路向下流淌,转了二三个小时,也没有找到新的出路。秦昀虽然可通过GPS定位仪附带的指南针知道大概方位,但已经估算不出自己所处位置相对于地面的位置了。他越来越焦虑,因为水道一直向下,这意味着两人离地面越来越远,这看起来不像在寻找出路,而是一步步走向绝境。 水道一直比较狭窄,直到尽头才突然变宽,足有十多米。 秦昀到达尽头就绝望了,水道是个死胡同,前方已被石壁阻挡,没有了去路。 筏子撞上石壁,在水面滴溜溜旋转,一圈圈波纹在LED灯光下跳跃着阴冷的光点。秦昀和小白沮丧地对坐着,一言不发,内心却如虫咬一般难受。也许,游回去是唯一的出路,但漂流了三个小时,游回去至少也得大半天,还要忍受沿途无尽的黑暗和潜伏在水中的可怕东西。 秦昀意识到自己选择了错误的方向。当他与黑蝙蝠爬出禅座时,应该逆流而上,而不是顺水而下,那样才能一步步靠近地面。当时黑蝙蝠毫不犹豫地往下游走,秦昀因他而先入为主,又见上游河道低矮,不足一人高,便也一根筋地往下游走,现在悔之晚矣。 正当秦昀心烦意乱之时,他蓦然发现远处微光里,一条暗黑色的蛇正向他们游了过来。秦昀大叫一声,弄得筏子翻侧,两人掉落水中。秦昀这才发现水深早已超过半米,脚已探不到水底了。他尖叫着抓住筏子,想要爬上去,却因为害怕,将它弄得像水车一样快速翻转,就是爬不上去。小白相对镇定,她一把推开秦昀,用手先按压住筏子一侧,示意秦昀再往上爬。秦昀小时候曾被五步蛇咬过,差点死去,所以他对蛇这类阴冷的爬行动物有着非同寻常的恐惧。此时,他已完全顾不上女士优先的风度,四肢并举总算爬了上去。小白也爬上来,两人再将亮光打过去,蛇却突然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但是,秦昀感觉它正向自己游过来。 第九章 神秘生物 等待未知的攻击是件令人煎熬的事情。 秦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十多分钟过去了,水道里寂静无声,蛇始终没有再现身。而手电筒的电池快要耗尽,光线越来越暗,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这是一个悲剧,两人要被困在一个漆黑的,有毒蛇游弋的死胡同里了99lib?。他无法想象小白孤身一人,在没有亮光的地下水道里如何生存下来,且别说环境的可怕,就单那种恐惧和孤独感就足以致人于死地。也许人真的陷身绝境时,一切不可能自然也变成可能了。 秦昀在发抖,他望向小白,这个女人的眸子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超然,仿佛这一切本就是她生命的一部分。秦昀甚至还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觅到一丝满足,在她孤独的世界里,突然降临一位年轻男子,从此再不必独自一人,的确是件令人满足的事。 “唉——”秦昀关闭了手电筒,他要将仅剩的一点电能留到最需要的时候。这一个动作让水道变得喧闹起来,秦昀听到了水波荡漾的声音,也听到了水珠滴落水面的声音,还听到了小虫子掠过耳际的声音。 达摩祖师闭关修行九年,蚂蚁爬行的声音在他耳中就如电闪雷鸣。秦昀暗想,如果自己在这里生活几年,看看佛经,估计也能修成菩提。只是没有光亮,也没有佛经,不过,秦昀马上想到了骨殖窟里的木版经文,它们都是雕刻上去的,用手触摸就能阅览。 秦昀心抖了一下,难道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这时,秦昀听到水波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就像工厂开动大机器,99lib.地面积水会跳跃起数不清的水珠一样。水波震动越来越剧烈,难道要发生地震?小白也害怕起来,抓住了秦昀的手臂。这个动作让一直依靠小白的秦昀意识到他才是男人,他有责任保护身边的女人。 孤弱无助的美丽女人是让男人冒傻气的活性酶,这是一条永恒的定律。 果然,秦昀拍拍小白肩膀,说:“不要怕,我下去看看。”他拧亮手电筒,一头栽进深水。与此同时,河水翻滚起来,形成一个小漩涡,将他吸向水底,他大惊失色,但很快又有一股水波冲上来,将秦昀掀到水面。 他看见小白正焦急地盯着他看。傻气浓度再次提高,秦昀重新没入水中,拼命往下潜。水深让人吃惊,秦昀下潜了五六米都没有看见河底,这说明水深至少在十米以上。秦昀转了一圈,突然发现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悄悄退隐到前方的黑暗中。原来水道并非是死胡同,在岩石底部有一个巨大的出口。 秦昀想追过去,LED手电筒却不合时宜地灭了。 恐惧源于对环境的未知,被冷水和黑暗包围的秦昀疾速上浮。刚才的庞然大物没有看清楚,轮廓像一头巨大的鲸,但在这种地下水道又怎会出现鲸呢?一定是别的什么东西,希望不会攻击人类。这里的一切都透出一股诡谲,让人捉摸不透。 他浮到水面时,看不见小白和筏子,大声喊:“小白!小白!” 然而,四周除了哗.99lib.哗的水声,没有任何回应。秦昀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越来越粗重急促,他突然想到GPS定位仪在启动状态时,屏幕会发出微弱亮光。他急忙从背包翻找出它,按亮屏幕,水面在一片暗淡的蓝光里显露出来。秦昀还看见小白发蓝的脸紧贴着自己,眼神暗淡无神,这让他吓了一大跳,咽了口口水说:“你——为什么不说话……”他意识到小白是个哑巴,但她至少可以触碰一下自己啊,真是怪人!秦昀将水底的情况跟小白讲述一遍,小白拉住他的手,用拇指指了指水底,意思是要潜过出口,到达挡住去路的石壁后方。 秦昀不是没想过,但他担心出口水下部分太长,两人还没有游到外部就淹死了。但如果不冒这个险,两人就只能逆流回去,似乎也没什么前途。小白容不得他思考,拖着他再次潜入水底,他们依靠GPS定位仪发出的微弱蓝光向水底出口游去。小白久居地底,水性非常好,游泳时就像一条美人鱼,洁白的大腿十分诱人。但秦昀无心观赏,他在担心消失不见的蛇和那个庞然大物,但光线实在太暗,他除了能看到小白,什么也看不见。 一直游了五六分钟,仍然没有到达水面,秦昀窒息得厉害,他想要返回,但小白却执意向前。又游了一分钟,秦昀明白已无法返回,但前方还是不见出路,他终于憋不住气,连吞几口水,身体软了下去,往水底沉去。 这时,小白的身体贴过来,咬住了他的嘴巴,一口气吹进去。秦昀吸一口,接着剧烈咳嗽起来。他抱着小白疾速摆动双腿,又向前十多米,头顶的石壁突然消失,两人快速浮出水面。 秦昀死里逃生,抱着小白就要大叫,小白慌忙捂住他的嘴巴,指了指右方远处一片淡淡的白光,那里像是有一个建筑群。 有建筑有灯光,就意味着有人,有人就意味着有外出的通道。 秦昀将小白紧紧抱住,压低声音说:“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在这时,他是绝不会去想地底为什么会有建筑和灯光的。 在蓝光里,小白的脸上却充满了恐惧。 秦昀两人处在一片更加宽广的湖面上,湖有多大未知,水深未知,他们只能向着灯光游去,划水声十分低沉,像湖水冲刷石壁。灯火看似很近,但游了半个小时都没有到达,仿佛灯光长了腿正在逃离他们。不过,他们总算游到了岸边,岸堤竟然由水泥浇铸。秦昀不敢大意,按灭GPS定位仪荧屏,从背包里摸索出手枪以防万一。他突然又摸到了纸条,上面写的“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内容钻进脑海,他立即想到了小白。纸条也许是在说她,但她早就被困地底,黑蝙蝠是无法预知她的存在的。那么,不要相信的人就是指前方亮灯处的人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往灯光处跑,这是一块极为宽广的地底世界,快到达前方建筑群落时,秦昀终于能看到一些巨大黑影的轮廓,在右侧不远处有一排火车铁轨,通往黑暗深处,回头看,隐约还见到一个巨大的“A”字形黑影,料想该是一个起吊机。前方九九藏书建筑群由一座两层白色建筑和一排一层铁皮矮房组成,有几个房间亮着灯。秦昀赶到时才发现它们被一圈铁丝网包围,想要进去并非易事。两人不敢贸然行动,便悄悄绕铁丝网走了几百米,没有发现门。 这时,头顶传来“滋滋”的声音,秦昀抬头,看见铁丝网上挂着一个红外线摄像头,正转动脑袋,快速对准了两人。 他想隐藏已经来不及了。 随即,黑暗中传来尖锐的“呜呜”警报声,“叭叭叭”三道强劲的探照灯亮起,快速聚焦两人所处的位置。在强光照射下,几乎不能睁眼的秦昀看见五六个人影向他们冲过来,接着是密集的枪声。秦昀感到胸口、背部和手臂传来剧痛,他举起枪欲要还击,“砰!”一枚子弹打在额头,他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第十章 末法时代 秦昀醒过来时,一名士兵正在拍打他的脸。他惊呼一声,跳起身,又被粗暴地按压在椅子上。秦昀发现自己正戴着手铐,手腕被卡得红肿了。他惊慌地四处望了望,这是一间白色小房,铁门紧闭,只有一个很小的通风口,排风扇正呼呼地开着,左上角有个球形摄像头。秦昀面前坐着两名身着武装部队迷彩服的士兵,年龄都在二十岁上下,一脸肃穆地坐在方桌后面。小白得到的待遇稍高,没有戴手铐,正坐在墙角一张蓝色椅子上,瞪着大眼睛超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是根本没把现在的处境当回事,还是吓傻了。 秦昀中的是橡胶子弹,现在额头还有一大块淤青,他清清嗓子,问面前紧绷着脸一言不发的士兵:“这是哪儿?可以给我一杯水么?” “老实交待,你们是什么人?”左边长相清秀的士兵突然斥责,他们压根不打算善待秦昀。不过,看得出来,士兵在故作严肃,他们不是公安,对审讯不擅长。 秦昀第一次被当成犯人审,脸都气红了,他说:“都是文明人,讲话能不能客气点?” 右侧士兵一拍桌子,大叫:“你杀了我们多少人,还敢讲文明?” 秦昀吃了一惊,慌忙说:“杀、杀人?我什么时候杀人了?我是敦煌研究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秦昀,不信你们去查,长这么大,我唯一杀过的就是鸡。” 右侧士兵性格粗暴,他一把揪住秦昀衣领,举起拳头说:“老实点,再敢瞎编胡造,老子对你不客气。”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 这时,自动铁门开启,一位老者走了进来,接着铁门自动关闭。 “啊!你是——”秦昀惊讶得大叫,眼前的老者正是前不久夜访藏经洞的老人袁真和教授。 袁真和也很惊奇,连忙示意士兵放开秦昀,又亲自为他打开手铐,问:“你怎么到了这里?”士兵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 秦昀将连日来的离奇遭遇说了一遍,又说:“唉——当初悔不改不听您的话,不然也不至于经历这么多磨难了。” 袁真和和蔼地说:“给人生长长见识也好,我也是刚刚进来,这个地方邪门得很!唉——我们严格审查外来人员也是迫不得已,秦老弟请别介意啊。” “哦?”秦昀问,“您为什么要进来呢?” 袁真和摇了摇头:“说来话长啊,我二十岁留学英国,长期在大英博物馆从事研究工作,也有幸接触过藏于馆内的藏经洞经书原稿,隐隐感觉这些散落各国的经卷暗藏了一个秘密。所以,我辗转英国、法国、俄国查阅藏经洞古物,始终没有找到头绪。十多年前归国后,我在国家图书馆工作,得以更加全面?99lib.地接触到藏在图书馆的经书,经过长期研究、比对,终于触摸到了秘密的一角。” “比对?我国已经拿回流失国外的敦煌文物了么?”秦昀奇道。 “强盗夺了东西,又岂会主动送还?”袁真和摇头叹息,“我回国后曾以国家名义向英法等国申请回购敦煌文物,当年期坦因、伯希和等人以百两银子骗去的文物,我以数万倍的价格回购,结果还是遭到拒绝。唉——” 袁真和接着说:“后来,胡主席当年访问欧洲时,再度向英法俄三国提出共享敦煌文物影印件的要求,三国考虑到中国日益强大的影响力,先后同意了。随后各国拍摄收藏的藏经洞文物于1995年转交中国。我的比对研究就是以影印件为基础进行的,很多细节无法深究。” 秦昀感慨地说:“国强,才能文化盛,败家子不断丢失传家之宝,而强大之国则又会让失落的传家宝逐渐归来啊!那么,您发现的秘密又是什么?” 袁真和说:“编号第8932号文件是一本残破不堪的经卷,用古印度语记载了许多菩提、佛祖修行的故事,最后几页则用悲愤的调记录着印度那烂陀衰亡的历史,可惜它破得太厉害,被撕成五份,有四份分别藏于中国、英国、法国和俄国,但第五份却不知所终。” “那烂陀?你说的是印度佛教鼎盛时期,在位于今印度比哈尔邦巴腊贡地方建成的寺庙?”秦昀问。 “不错!”袁真和回答,“那烂陀始建于5世纪,7世纪时已成为全印度瞩目的大乘佛学中心,也是当时全世界最大的学术中心。极盛时僧众上万,兼弘大小乘及五明佛法,同时还教授因明、声明、医学、天文历算、工巧学、农学,吸引数十国学者前去留学。当时世界最有名望的佛学大师、瑜珈大师大多曾在此住持弘法。世上但凡有的佛学典籍都能在寺内藏书中找到。可惜啊,伊斯兰世界发动的一场持续数百年的圣战将它毁灭了。” 秦昀点头说:“是啊,伊斯兰教兴起于7世纪,他们相信安拉世界唯一的主,因此发动圣战扫荡当时最为兴盛的佛教中心——印度,所到之处,杀戮所有不肯改变信仰的佛教徒,摧毁全部佛教寺庙。” 袁真和沉重地说:“那烂陀在佛教世界的地位至高无上,因为它存放着佛祖的顶真骨,传说只要顶真骨尚存,佛则不灭。所以,伊斯兰教圣战的主要目标是攻占那烂陀,毁灭顶真骨。面对伊斯兰教的咄咄攻势,佛教盛行末法时代的消极思想。他们认为世界即将进入末法时代,信仰佛教的人数渐渐稀少,修行的人更少,修行而证圣道的人则已没有了,到最后佛法也将被世间的邪说和物欲所淹没,纵然尚有佛经存在,也没有人去信受奉行。因此,为了保全佛学,在伊斯兰教攻入那烂陀前,他们提前将最精妙的佛典和佛祖的顶真骨转移到了中国于阗国,等待进入更加辉煌的正法时代,届时佛学将重现光辉,修行者将遍布全世界。谁知不久后,伊斯兰教国家黑汗王朝获知秘密,向于阗国发动了长达三十年的圣战,终于灭亡于阗国。僧侣们不得不再将佛典与佛的顶真骨转移到敦煌,为了永世保存它们,又将它们转移到了这个地底世界。所以,曾轰动全世界的莫高窟第17窟的藏经与这个地底世界的藏经相比,根本不足道哉。也正因为顶真骨仍在,伊斯兰发动的圣战虽然抹掉了印度、印度尼西亚等国的佛教,却抹不去中国的佛教。” 秦昀惊讶得嘴巴大张,他意识到黑蝙蝠的推测是正确的,信奉伊斯兰教的突厥人灭亡于阗国决不仅仅为了争夺土地和财富,而是有更大目标:消灭佛教!幸亏有这个地下世界的庇佑,佛才得以不灭。他说:“你既然已得知秘密,为什么不尽快取得顶真骨,封存起来?” 袁真和摇摇头:“我们没有得到第8932号文件的最后一页,所以也找不到通往顶真骨藏地的道路,只得在1996年通过地毯式搜查,才在莫高窟一些隐秘洞窟里找到几个小入口,它们只能供人和小物品出入。从这里的情况来看,肯定存在其它更大入口,否则铁轨、吊车、建筑材料就无法运进来。我猜想,一定是日本人拿走了最后一页,他们早在20世纪初就开始经营这块区域。所以,你之前在藏经洞跟我讲的推测对了一部分,但并不全对,藏经洞确实只有一个,国家并未刻意隐瞒。” “啊?”秦昀惊呼,“难怪在上世纪初,日本的敦煌学如此发达,他们一定拿走顶真骨和佛典了。” 袁真和摇摇头:“不一定,假如日本人已经得手,早该撤出,但国安局最近还查到有日本间谍出没敦煌,说明这里还有他们急于得手的东西。自新中国成立,日本人在这里的活动就受到很大限制,他们想要在中国国土上再取走任何东西都异常困难,所以,他们的行动也减缓了很多。即便如此,日本人穷一个世纪都得不到的东西,我们想要取得也决非易事。我相信,在一千年前,逃入这里的僧侣一定设下了万分可怕的陷阱,甚至——诅咒。” 秦昀打了个寒颤。 正在这时,室外又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第十一章 密室 袁真和停下话头,拿出对讲机喊:“怎么回事?” 对讲机里传出刺耳的咝咝声,接着是一阵惊恐万状的呼救:“……救命!黑色……天啊……恶魔!啊——”随着一声惨叫,对讲机里只剩下咝咝声了。审讯室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良久,袁真和才意识到什么,对着对讲机大叫:“开门!快开门!” 但始终无人应答。 一名士兵不安地说:“他们不会全部遇难了吧?” 另一名士兵说:“这样就惨了,这扇门只能从外面开启,我们出不去了!” 袁真和颓丧地坐在椅子上,对满脸疑惑的秦昀说:“这个审讯室是日本人修建的,非常坚固,自动钢门由控制台控制开关……唉——希望他们一切安好。” 秦昀环顾四壁,目前这间审讯室只有一个开口,那就是头顶的通风口,但开口太小,就算取下还在呼呼转动的排风扇,人头也很难挤进去。在后墙有两个插座,可能是为电刑提供电源的。正面的钢门闭合得严严实实,一点撬开它的希望都没有,而且钢门上无锁,也无法用枪击碎锁扣开启室门。看来,大家唯一的希望只能是等待了。 时间在艰难流逝,袁真和一次次呼叫对讲机,但除了咝咝电磁声,没有任何回应。几个小时过去了,袁真和彻底放弃希望,他悲痛地说:“队友一定全部遇难或被捕了,相信前面四支考察队都是这样失踪的。唉——”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我们得尽快想到逃出审讯室的办法。”秦昀说,他扫了一眼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的小白,她也正在抬眼望他,眼神中竟有一抹羞涩的喜悦。这让秦昀心一动,但转念一想又释怀了。小白久处地底,遇到秦昀之后自然将他视为唯一依靠,在审讯室内她一直饱受冷落,自然对他突然投送过去的目光会感到欣喜。 正在这时,室外突然传来剧烈撞击声,厚实的钢门竟然被撞得有了轻微了凸痕。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一次接着一次地撞击,拉动秦昀眼角的皮肤也在跟着跳动,钢门变形得越来越厉害了,原本密闭的钢门与地板也出现了细小的缝隙。所有人都明白,钢门一旦打开,他们就得死。士兵掏出枪紧张地对准钢门。袁真和急得冷汗直冒,他跳上桌子,用对讲机敲掉呼呼作响的排风扇,从斜角看进去,里面有一条通风管道。袁真和想将头挤进去,但开口实在太小,根本不可能实现。 正在这时,他看见通风管道里涌过来一股黑雾,大吃一惊。它一定是对讲机传来的惊呼声中提到的黑色的可怕东西。袁真和大叫:“衣服,快把衣给我!”说着自己脱下衬衫堵住了排风口。士兵和秦昀也慌慌张张地脱下上衣递给袁真和,他将衣服紧紧按压住风口,焦虑地说:“外面不仅有敌人99lib?,还有毒气,我们凶多吉少啊!” 秦昀脑筋急转,大声说:“不,门外没有毒气,不然早通过门缝灌进来了。”大家点头认同。秦昀暗想,与毒气相比,门外的敌人更容易对付,所以,冲破面前这道门是求生的唯一办法。但两名士兵的枪加上秦昀的手枪无法对抗成群敌人。秦昀看了看墙角的摄像头,又出了一身冷汗,敌人在控制室能将审讯室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当然也知道有三支枪正对准钢门,那么钢门外的敌人自然也做好了防护准备,一旦钢门被冲破,室内五人就将陷入绝境,一定得另想办法! 秦昀也跳上桌子,将摄像头的半圆形玻璃罩取下来,用枪敲掉了摄像头。看着圆罩,他立即有了办法。 他让士兵留下五颗子弹防身,剩余子弹全部交给他,又将黑蝙蝠留下的子弹全部拿出来,自己也只留了五颗,然后让士兵和小白帮忙快速敲开子弹,将弹药倒进玻璃圆罩。他准备制作一枚简易炸弹。 撞击声一次比一次猛烈,整个审讯室都在抖动。 大家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敲击弹头时的失误越来越多。但每颗子弹里的弹药非常少,要想制成一枚有足够杀伤力的炸弹,至少得有五六十颗子弹的弹药。 门缝越来越大,密闭钢门看起来摇摇欲坠。 大家终于敲开了足够的子弹。秦昀将弹药压入玻璃罩,为了加强杀伤力,又放进去一些小铁片。他想了想,又砸碎一名士兵随身携带的对讲机,取出里面的无线电系统,在两条电线裸露部缠上一小段钢丝,造成短路。秦昀将无线电系统塞进炸弹,用强力胶布封住开口。 钢门已被撞击得严重变形,底部门缝已足够推出一只自制炸弹。秦昀又取来另一名士兵的对讲机,将炸弹丢到了门外。室外传来“克咯克咯”的滚动声,撞击立即结束,敌人似乎在观察摄像头的玻璃外罩。秦昀让所有人紧贴在门边的墙壁上,摁下对讲机通话键,“轰隆!”炸弹引爆,强大冲击波让钢门剧烈摇动,但还是没能撞开它。室内的桌椅都向内移动了几寸,站在桌子上的袁真和几乎飘起来。 当回响彻底平息,室外静得可怕,没有呼叫声,也无人再撞击钢门。 秦昀趴在门缝竭力向外看,地板焦黑一片,不见任何尸体。敌人死了?还是.99lib.依然活着呢?等了十几分钟,门外始终毫无动静,秦昀宣布危险解除。他们再次回到了起初的问题:如何开启钢门。它虽被撞击得严重变形,但厚实的钢板和严密的锁死装置,让这个问题非常严峻。秦昀又皱起了眉头。 小白走过来拿走秦昀手上的对讲机,躲在角落反反复复地摆弄,她已被它刚才遥控炸弹的功能强烈吸引住了。秦昀用强力胶布将封堵排风口的衣服粘贴在天花板上,终于让袁真和恢复了自由。他们决定仿效敌人的方式撞开钢门。然藏书网而,敌人是向内撞击,而他们是向外撞击,必须经历将门恢复原状,再向外变形的过程。这个过程将非常艰难而漫长,但为了求生,必须这样做。 “咣!咣!”撞了一个多小时后,桌子彻底散架,而钢门甚至没能恢复到原状。四人沮丧地跌坐在地板上,他们已经筋疲力尽。正在这时,头顶传来“滋滋”的声响,秦昀抬头一看,发现排风口正在漏气,一缕缕黑气钻进来,速度越来越快,想要再去封堵已经来不及了。四人大叫起来,想用衣服堵住口鼻,可上衣都已拿去封堵排风口。正无计可施时,钢门突然传来“咔嗒”细响,接着徐徐开启。五人万分惊喜,旋风般地冲了出去,只希望离黑气越远越好。 室外地上躺着一把大冲锤,地面、墙壁已被炸得焦黑,还有铁片擦伤痕迹,却不见任何尸体。只有两种解释:一是撞门人提前逃走了;二是撞门者不是人!第一种解释有些牵强,因为从秦昀丢出炸弹到炸弹爆炸只间隔几秒钟时间,而且当时也没有听见有人奔逃的声音;第二种解释则过于荒唐了。五人来不及仔细思考,在袁真和带领下向外逃跑。审讯室位于地下,爬上一个狭窄的铁梯就到了一楼。窗外探照灯还在来回照射,地面没有尸体,室内也没有。袁真和稍稍安心,带领五人又爬上二楼,来到东头的监控室,它是一间塞满监控设备、控制台和计算机的房间,半圆弧形的墙中间嵌有透明玻璃,可以看到整个营区。监控室里没有任何人,其它设备仍在正常运行。地面有一个对讲机,多半就是之前跟袁真和通话的对讲机。袁真和来到监控屏前,通过它可以看见除审讯室外的所有房间和营区情况,它们全部正常,唯一不正常地是:不见任何人。 秦昀记得士兵提过,前面派入这里的四支考察队全部失踪了,那么袁真和这一支就是第五考察队了,队员们也都神秘失踪。看来正是审讯室那一道钢门保护了他们,否则五人也会被杀死或掳走。 那么,是谁干下了这一切? 突然,监控室里传来一声轻响,接着是粗重地喘息声。 第十二章 逃亡 两名士兵找准声响传来的方位冲过去,拉开了一个钢柜,里面原本是堆放杂物的,但现在却塞进去了一个漂亮的白衣女孩。她蜷曲着身体,正在瑟瑟发抖,瓜子脸苍白得可怕,嘴唇也被咬破了皮,一抹血迹还残留在嘴角。 “孙雪丽!”袁真和吃惊地大叫,急忙跑过去将女孩拉出来,她穿一身医生服,是第五考察队的队医,“发生什么事了?其他队员在哪里?”袁真和连珠炮发问。 孙雪丽无力地靠在袁真和身上,只是摇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想必是被吓坏了。小白走过去,将她扶到一张椅子上坐好,紧紧抱住她的肩膀。 袁真和立即调出六小时前的监控录相,大家惊恐地看见一团黑雾快速穿过探照灯光,像一头狰狞的魔鬼扑进了营区。接着监控视频像受到了电磁干扰,全部变成了雪花片,十多分钟后才恢复正常,但整个营区的队员都消失不见了。袁真和又调出一个多小时前地下室的监控录相,大家终于看见四个黑袍人正抱着大冲锤撞击钢门,他们都裹着白色头巾,再加上摄像头距离钢门太远,无法看清他们的容貌。当秦昀推出自制炸弹时,四个黑袍人迅速放下铁锤,像在施展武侠片里的轻功一样飘进黑暗中,接着发生了剧烈爆炸。当炸药的黑烟消褪后,四个黑袍人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是谁?既然逃脱了炸弹,为什么不返回继续撞击钢门呢?难道是他们进入监控室开启的钢门?袁真和又调出监控室的录相,在炸弹爆炸到钢门打开这段时间,不见任何人进来。不启动开关,谁又能打开钢门?除非还存在其它开关,但据袁真和所知,监控室里的钢门开关是唯一的。 袁真和与秦昀越想越迷惑不解。他们回转身望着已渐渐平复下来的孙雪丽,她是当前唯一有可能解开谜团的人了。 孙雪丽抬起头说:“99lib.黑雾来后,我因为害怕立即躲进了钢柜,只听见外面不时传来惨叫声,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重新打开钢门时就见到了你们。” 秦昀长叹一声,看来她知道的比大家更少。他望向袁真和问:“现在怎么办?” 袁真和沉思良久,沮丧地说:“这里太邪门,太危险了,我们人手不够,必须尽早离开。” 大家都点头称是,在袁真和带领下又进到装备室,打开密码门,现出一个约三十平方米的长形房间来,两排柜子靠墙而立,上面堆满了衣服、武器,照明设备、户外用品等。秦昀还在枪械架上发现了AK47,只是太过笨重,不然他真想扛一把走。除了孙雪丽,现在大家最需要的便是衣服了,都挑选了一套换上。小白背对着大家,将褴褛不堪的衣服脱得精光,纤细的背部、丰满的臀部和修长的腿在日光.99lib.灯下发出冷艳的光,令人眩目。两名小兵慌忙背过身去。秦昀忍不住偷瞄了几眼,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灯光下认真打量她的身体,真是太迷人了。他咽一口口水,也许是声音太大,吸引孙雪丽向他投来奇怪的目光。他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再也不敢偷看,挑了一件紧身牛仔裤,一件深蓝格子无领短袖T恤套在身上,又挑了一副头灯,五十发子弹,背上黑蝙蝠留给他的背包。秦昀整理完毕,转过身来发现小白已经换好衣服,正站在她面前。她上身穿浅色碎花衬衫,下身穿一条黑色紧身长裤,腰间束了一条花绳,在腰际还垂挂了一条花穗,看起来又清爽又精神,整个人也因此显得容光焕发,比之前更加清丽动人了。秦昀一直很难抵挡穿浅色轻薄衬衣的女人的诱惑,这种装束会让女人的胸部更加高挺迷人,也总是让男人产生奇妙的联想,以为这个女人刚从他的床上爬起来,随便套上他的衣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大家换装完毕,跟随袁真和走出营区,又进入到了黑暗。大家打开头灯往东北方向走去。地面都是与莫高窟一样的砂岩,这种岩石质地松软、易碎,用力一踩就散成了泥土。地下世界非常宽广,大家走了半小时都没有到达出口。 秦昀走在第二位,他一直很警惕地注意周边环境,在离开险境前,他可不想再出差错。这时,他感觉有人在拉他的裤子,偏头一看,却是小白正挤在他身旁轻拉他,显然是有悄悄话要说。秦昀故意减慢速度,落到最后。他停下来望着小白清丽的脸,可她却不能说话,对着他只是摇头。 秦昀轻声问:“你怎么了?” 小白指了指东北方,又竖起食指摇了摇,好像是说不要离开。 秦昀笑起来,他想一定是小白久居地底,对外界产生恐惧心理了,便安慰她说:“有我呢,不要怕。”拉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小白的脸上却仍然充满恐惧,小跑着不停对他摇头。秦昀可不管她的恐惧,他想,等到了外面,总会有办法让她恢复勇气的。 终于,六人走到了尽头,前方现出一个窄小的洞穴,再往里十多米就没有了去路,但头顶却有一个又高又窄的垂直通道,直通莫高窟的某个封闭洞窟。袁真和正想踏入洞穴,却被长相粗犷的士兵一把抓住。他指着洞穴旁边的石壁说:“有警示语!”石壁上有血字,因为时间太久,几乎辨认不出来。第五考察队进来时,因为背对石壁,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袁真和欺近看了看,不安地念:“危险,不要离开!” 大家面面相觑。 “不要离开?”秦昀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出口,没有任何存在危险的迹象,“你们进来时有没有遇到危险?” 袁真和、孙雪丽、两名士兵全都摇头。 袁真和大声说:“血字是多年前留下来的,想必当年的危险已经解除了,不管它,走吧!”说着就要钻进洞穴。 长相粗犷的士兵又抓住他,说:“袁教授,你是政委要求重点保护的国宝级人物,我不能让你冒险,还是让我先进吧!”说完抢在前面钻了进去。 没有异象,他转过身来慢慢往后退。秦昀突然感觉他像在穿过一片像门帘一样倾泄而下的光,急忙大叫:“停下来!”但已经晚了,士兵越过了那一帘黯淡得跟周围几乎没有分别的光,整个人就像一股烟尘,被风一刮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发出惊呼声。敏感脆弱的孙雪丽更是大哭起来:“袁教授,他去哪里了?” 袁真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迷惑地说:“他就像进了时光机器,被瞬间转移了,但时光机器只存在于霍金(英国剑桥大学应用数学及理论物理学系教授)的幻想中,太离奇了!” 留下来的这名士兵失去了战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袁真和拍拍他的肩膀又说:“刘虎,不要伤心了,他也许还活着呢!”这似乎是安慰生者最好的假设了。 刘虎果然抹去眼泪,大声说:“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救出他,这个邪恶的杀人关口一定是日本人留下来的!” 秦昀也是万分困惑,他说:“一千年前,众多法力高深的僧侣逃亡地底,为了保全顶真骨和佛典,一定会设下机关禁止入内的人外逃,这个关卡很可能是他们设下的。它太难用科学来解释了,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诅咒?”外界流传佛学大师大多都能知天地,通阴阳,利用诅咒杀死侵犯佛祖的人。诅咒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不可能去查证它是否真实存在,但数千年来关于诅咒的传说却经久不衰,这些传说必然有其存在的道理,所以,当秦昀面对眼前无法解释的事实时,首先将它归结在诅咒上。 袁真和搞了一辈子科学研究,自然不信诅这套鬼话。他摇了摇头,低沉地说:“返回吧,我们从长计议!” 所有人都情绪低落地跟随袁真和往回走。秦昀突然想起小白的警示,转头看她,小白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对秦昀投来的目光也是视而不见。 她一定知道什么。 第十三章 米轨距 返回营地后,五人清空几个铁柜改造成特殊环境下的安全床,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后,袁真和又有了新的逃生计划。他告诉大家,地底存在的铁轨一定通往一个更大的出口,否则它的存在将毫无意义。秦昀点头同意,五人立即收拾行李,各带一个对讲机出了营地。 铁轨多年没有使用,已经锈迹斑斑,秦昀踩了踩,感觉还很结实,在上面跑火车是没有问题的。袁真和取出尺精确测量了轨距,1.067米,他抬起头说:“这是日本人留下来的。” 刘虎问:“你怎么知道?” “世界上存在很多种铁路轨距,直线轨距为1.435米的称为标准轨距;大于1.435米的叫宽轨距,小于1.435米的叫窄轨距。窄轨距又分为1.067米、1米、0.762米和0.6米等几种。中国铁路主要采用标准轨距,只有台湾采用1.067米,昆明至河口铁路采用1米的窄轨距。在亚洲只有印度尼西亚、日本采用1.067米的窄轨,从地底的种种情况来看,这条铁路是日本人所建无疑了。只是他们为什么要建这条铁路呢?” 秦昀也陷入沉思,铁路一般用来运输大宗货物,佛教经典、顶真骨、于阗国的珠玉等文物都犯不着使用火车运输,难道地底还有日本人想要得到的更大的东西?大家怀着疑问沿着铁轨一路向北方走去。往前走了一里多地,地势开始缓慢向下。这时,孙雪丽突然惊叫:“有人跟踪!” 大家吃了一惊,顺着孙雪丽的手指方向望过去,除了茫茫黑暗,一无所有。 “没有啊?”刘虎拔出枪将孙雪丽挡在身后说。 孙雪丽坚定地说:“一定有,穿着白衣服,像幽灵一样晃来晃去。” 大家摇摇头,笑了起来。袁真和将她拉到身边说:“没有人会像幽灵一样晃来晃去的,你看花眼了,别怕,有我们在呢!” 孙雪丽脸胀得通红,想要辩解,却知道没人会信,只得叹气。大家虽不信她的话,但警惕心却提高了,在这个地底,什么古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秦昀并非无神论者,他相信世间存在神秘力量在左右着一切,像佛祖一样,所以他相信孙雪丽的话。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大家看见前方停着一辆黑糊糊的火车。 火车有五节车厢,机车头位于车厢末端,动力来自老式烧煤的内燃机,已经锈迹斑斑,用手一摸,褐土色的锈铁尘纷纷掉落。秦昀爬上去,机车完好无损,里面还堆放着大量黑煤,驾驶位空空如也。驾驶盘上的仪表看起来没有损坏,秦昀用手触摸一个红色按钮,它控制喇叭,不过现在火车没有启动,无法鸣笛。秦昀跳下车说:“要是有人会开火车就好了,我们就能运出文物,直接送到中国国家图书馆,哈哈……” “我会!”刘虎跳出来说,他是兰州军区工程部队的士兵,曾学习过火车驾驶。秦昀没想到自己的玩笑话真有人响应,很高兴,立即让他去检查火车内燃机、电路和控制系统是否完好。 其他四人走过五节车厢,惊异地发现在前方还有小半截机车头,它就像被利刃切割过一样,只剩下一小部分。切口非常整齐,似乎有高温燃烧痕迹。大家惊奇不已,什么巨无霸机器能将钢铁制成的火车头瞬间切割下来? 大家抬头看前方,铁路形成一个30度左右的坡度,像通天梯似的一路向上,通向头灯光线也无法到达的黑暗深处,它的尽头一定就是出口。秦昀推测出口处可能存在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当这列火车行驶到那里时,前车头突然被切断,而后车头已经停机,火车失去动力,顺着斜坡一直滑到坡底。惊觉变故的后车头司机和随车押运人员吓得魂飞魄散,立即弃车而逃。不过,也许这辆火车是从外部开进来的,但是这样就没必要拖拉一个半截车头了。 这时,刘虎跳下后车头,边往这边走边大声说:“真奇怪,如果是爬坡,一般会用双车头牵引火车,就算是单车头,也会放在火车前方牵引,而不是放在后方推送,啊——”他猛然看见被切割掉的前车头,大叫起藏书网来。 刘虎的话基本印证了秦昀的推测,后车头的方位说明这辆车是要驶出地底,而不是驶入地底。大家都猜想前方出口也存在像吞噬刘虎战友的白光,就是白光将前车头瞬间吸走。他们再也不敢往前走,刚才的轻松劲荡然无存,换成了彻骨的绝望。 良久,秦昀才说:“看来所有出口都被堵死了,要想出去,只能先找到地底世界隐藏的秘密的答案了。” 袁真和点头认可。 大家强打起精神来检查各节车厢,刘虎则继续检查机车头。第一、二、三节是敞开式载货车厢,里面堆满了各类矿石,这令袁真和很感兴趣,他分拣出一些,拿出放大镜仔细察看起来。秦昀、小白、孙雪丽来到第四节车厢,它是封闭式多功能车厢。秦昀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旋开锈蚀严重的门栓,打开门,一股衰败的霉味扑鼻而来,大家直给鼻子扇风。车厢里塞满了各式杂物,大多是小型检测设备,也有一些个人杂物,估计是随车人员的行李。小白翻开一堆包裹,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玻璃盒子,严格来讲,该称它为玻璃房子,占去了三分之一节车厢。三人很好奇,围在一边察看,玻璃盒子没有开口,顶部有一个铁环,侧面贴有两张成“X”字形的封条,写有日文。孙雪丽曾赴日本留学,懂得日文的意思是“绝密”! 往玻璃盒子内部看,三人惊异地发现了几具骷髅,其中两具是无头人骨架,还有一具像是鱼骨架。鱼骨架腹部位置有两颗人头骨和一个黑色的小机器,小机器被挡住了,看不清楚是什么。看起来像是他们被封闭在玻璃盒子,经过一场恶斗后,鱼吞下了两个人的人头,最后可能.99lib.是因为缺氧全部死在里面。 “日本人到底在干什么?把人和鱼关在一起,太变态了!”秦昀忍不住大骂。 小白对新奇的东西特别感兴趣,她蹲在玻璃盒子前,眼睛里闪烁着欣喜的光芒,秦昀拉都拉不走她。 秦昀又去开第五节车厢的门栓,这一节也是封闭式多功能车厢,孙雪藏书网丽见他忙得满头大汗,就说:“我帮你吧!” 见美女就丧失理智的秦昀扬扬左手,大义凛然地说:“不用,我能行,你站在一边看就好了!”话刚落音,门栓旋开,一股力传来,厢门自动打开,只听“轰隆”一响,数百具尸骨滚落出来,将秦昀埋在了下面。 所有人急忙冲过去,快速翻开狰狞恐怖的人骨,将秦昀拉了出来。他全身沾满了尸尘,双手撑在大腿上拼命咳嗽,心里总觉得刚才吞进去了很多尸尘,恶心至极。孙雪丽帮他扑打干净尸尘,安慰说:“没事了,只是一些死人骨头,不碍事。” 秦昀抬起头愁眉苦脸地说:“以后没有女孩子肯跟我亲嘴了。” 小白噗哧笑出声来。这还是秦昀第一次见到她笑,他仿佛看见一圈红晕突然在她白晰的脸上荡漾开去,美得眩目,一时竟忘记了咳嗽。小白从背包里翻找出一套男士衣服递给秦昀,这让秦昀很感动,她的包里除了带上自己的物品,还特别为秦昀多准备了一套衣服,真是心细如发。秦昀躲进车厢换上衣服,走出来时形象大变,白色金扣衬衫,黑色窄筒西裤,让他显得又颀长又英俊,女人就是会挑衣服,只是这套衣服适合参加晚宴,而不是逃亡。 袁真和仔细查看了第五节车厢,窄小的空间里竟密密匝匝挤满了几千具尸骨,他们多半是中国劳工,火车陡遭变故时被惊慌逃命的日本人丢弃在这里,或被饿死或窒息而死。日本人真是丧尽天良啊! 这时,火车突然震动起来,原来是刘虎检修完毕,在炉中烧旺燃煤,蒸汽式发动机启动了。他按了一下红色按钮,“呜——”火车很拉风地鸣叫起来。大家都很振奋,全部挤进机车头,看见刘虎满脸油污,正咧开嘴自得地傻笑。孙雪丽大声说:“你真厉害,几十年前的老火车都能修好。” 刘虎更加得意,熟练地合上机车控制键,把工况手柄扳到“后牵”位,缓解机车制动,提主手柄,火车发出“咔嗒咔嗒”声响,缓慢启动,速度越来越快。小白兴奋地不停按喇叭键,火车发出轰鸣声往地下湖方向开去。 秦昀问:“袁教授在车厢里有什么发现么?” “前99lib?三节车厢装的都是稀土矿,种类繁多,全是国家战略性物资,军事价值极高,部分加以提炼后可用来制造原子弹。”袁真和回答。 “啊!”秦昀大惊,“小日本资源匮乏,竟然悄悄在中国盗挖稀土矿,难怪他们要建这条铁路了。据此推测,日本人应该在几十年前就有原子弹研究计划了,太可怕了。” 袁真和点点头,又提醒说:“这类矿石大多有强烈放射性,你们不要靠得太近。” 大家都点了点头。 第十四章 白影 现代工具就是快捷,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十多分钟就到了。 刘虎将火车停在地下湖边的吊车下,秦昀刚跳下车,就见到一个白影像一块白布挂在远处的黑暗中。孙雪丽又大叫起来,白影一闪消失不见。 “它又来了,”孙雪丽惊恐不安地说,“它总盯住我不放!” 这次秦昀也有见到,大家终于信了她的话,在刘虎的带领下散开成扇形向白影方向追去,但追出一里地,都没有见到任何蛛丝马迹。大家空手而归,只觉得这个地底世界处处透出诡异。不过生活还得继续,大家返回营地,开始做长期驻扎的准备。他们将监控室内的几个铁柜拼合起来,改造成长期铁床,他们准备全部住在监控室内,这样可以彼此照应,一遇黑雾来袭还能迅速藏身铁柜。每天睡觉时,五人都会派人在监控屏前值班,防范危险潜入。唯一受过军事训练的刘虎几乎将军火库内的武器弹药全部搬入监控室,他又检查了门窗,发现密封得非常好,就算黑雾也难以侵入,这才放心。 营地生活正式拉开序幕,这里食品储备充足,淡水丰富,基本不愁吃喝,就算食品耗尽,凭借小白的捕鱼技艺,大家也不至于饿死。 为避免危险,五人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监控室,只在取水时才会外出。 这样的生活枯燥乏味至极。 考察队都是半军事化,专业程度非常高的组织,所以带进地底的都是必需品,没有任何娱乐用品,GPS导航仪便成了大孩子小白唯一的玩具。刘虎不擅言辞,总是在盯住监控屏,随时关注上面的变化。孙雪丽对窗外充满好奇心,喜欢趴在窗前,目光跟随探照灯转来转去。 秦昀和袁真和成了团队中的思想家,总是在一起分析眼前的处境和种种谜团的答案,譬如白影会不会是留在地底的日本人或他们的后裔?如果是,那他们为什么逃离几十年前建造的营地?因为黑雾或其他危险么?那么黑雾又是谁释放的?或者,它仅仅是一种险恶的地质现象?地底各种设施很久没有维护了,是不是代表日本人早离开?但显然又不可.99lib.能,因为所有出口都被堵死了。那他们去了哪里?会不会也像中国派出的五支考察队一样全部遇难或被囚禁?唉——真是一团乱麻。两人争辩了几天,都无法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只好彻底放弃。 一天,秦昀突然意识到他一直忽略了一个人,那就是小白。他记得初见他时,她也是穿一身白衣,难道她跟白影是一路人?这个猜测让他感到害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小白。她仍在痴迷地摆弄GPS导航仪,不停按键,仪器也反复发出“请向南1580米转左!请向南1580米转左……”这个失去卫星导航信号的仪器发疯了,往南1580米就是地下湖,它是想淹死大家吧。 小白纯净的目光让秦昀怎么都不忍心怀疑,不过,她的身份的确太神秘,其他人都以为她跟秦昀一起进入地底,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秦昀也不想让她受到质疑,所以只是将自己的疑问藏在心底。 几天来,地下世界风平浪静,直到第五天,大家睡醒过来时,发现值守监视屏的小白正趴在桌子上酣睡,而孙雪丽不见了。 愤怒的刘虎发出“虎啸”:“小白,你怎么可以睡觉?孙雪99lib?丽呢?她在哪里?” 小白被惊得跳起来,抹抹睡意惺忪的双眼,一脸的愧疚和担扰。秦昀急忙说:“不要怪她了,找人要紧。”他打开监控录相,发现半小时前孙雪丽就起了床,她看见小白正在睡觉,就摸了摸她的头,又去倒水喝,却发现水喝光了,她就提了一个水桶,带上手电,独自出门往地下湖方向走去,慢慢走出了监视范围。“她打水去了,我们快去湖边。” 四人急忙戴上头灯、带上手枪冲出了营区。 营区离地下湖不远,他们很快赶到湖边,但四周寂静无声,不见孙雪丽踪影。刘虎受政委委派保护第五考察队,谁知进入地底不久就失去了大部分战友,现在又要失去孙雪丽,自然焦急万分。他拉开嗓子大喊:“孙雪丽!孙雪丽……”声音很快被空旷的地底世界吸收殆尽,没有任何回应。 刘虎转过身来又要责骂小白,小白低下头,眼中带泪,他的骂声刚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秦昀不安地说:“会不会被白影人抓走了?” 袁真和点点头:“我们分头去找,我带小白,秦昀跟刘虎一组。”他身为长者,意欲保护晚辈,所以将小白留在身边,将受过军事训练的刘虎留给秦昀。 谁知小白紧紧拉住秦昀手臂不放。秦昀只好说:“袁教授,让刘虎保护你吧,我跟小白一组,你们沿湖岸往东南方向找,我们往西方找,找到后鸣一枪示意,遇到危险鸣多99lib?枪示警。” 袁教授点头,两组分手,往各自的方向奔去。 大家都曾去过东、北方向,那边除了铁路一无所有,但西方却是个未知区域。小白因为内疚,急欲将功补过,一路奔在前面,秦昀气喘吁吁地追赶,连声说:“慢一点!慢一点!”在这时,他很后悔上学时总在体育课上投机取巧,蒙混过关。小白回转身,拉住他的手继续往前跑。 西方照例很空旷,地下湖一直在两人脚边,无风无浪,静得让人发疹。 跑出三四里地,前方终于出现一座人工建筑,这是一个水泥浇铸的大型船坞,从湖中引水进入一个约30米宽的大水道,一直延伸进一个巨大的钢结构厂房。两人减缓脚步,顺着水道往厂房内走,厂房足有五六十米宽,钢架上有日文,从锈蚀程度看,应该有四五十年历史了。里面有几座中小型码头吊车和造船设备,包括钢板校直设备、弯管机、压机、加热炉、切割机等,还有一间很大的喷漆房。 喷漆房房门紧闭,里面不时传来“咚咚”声。 两人关掉头灯,悄悄摸了过去。“咚咚”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踢碰墙壁。小白救人心切,不顾危险猛力撞开房门,“吱吱”声顿时响成一片,无数毛茸茸的小东西爬到小白身上,让人毛骨悚然,她吓得尖叫起来。秦昀急忙打开头灯,只见上千只黑毛耗子爬满小白全身,她正高举双手,闭着眼睛大喊大叫。秦昀跳过去一顿扑打,耗子全部逃进了船坞的缝隙。小白扑进秦昀怀中,哭得泪花翻滚,好不伤心。没想到这个在地底独自生活了数年的女孩竟然被耗子吓成这样,秦昀觉得不可思99lib?议,拍拍她的肩膀说:“没事了!没事了!有了这一群耗子,晚上可以吃耗子烤肉,换换口味,啧啧……” 小白嫌恶地推开秦昀,又想哭又想笑。 两人继续向前,船坞中有一艘似乎刚完工的大船和一艘才铺完龙骨的小型船舶。大船船尾有一根粗大的钢桅,上面有几个滑轮和一套牵引装置,船体上还有一个凹槽,像是铁链行走的槽路。在大船附近台基上堆放着几百桶柴油,秦昀敲了敲,全部是满的。他惊异地说:“小鬼子的储备真充足。”他发现小白的脸色很不好,想必是担心孙雪丽所致。 越往里,蜘蛛网越多,不时粘在脸上,让人难受。 秦昀将小白挡在身后,边为她扫除蜘蛛网边说:“你不要难过,这件事不完全怪你,孙雪丽也有错,她不该未经通报就独自外出。” 小白突然停下来,为秦昀扫去头顶的蜘蛛网,泪眼中溢满感激。 秦昀露出微笑,说:“快走,我们越早找到孙雪丽,她遇到的危险就越小。” 小白点点头,抓秦昀的手更紧了。 又走了十多米,船厂就到了尽头。 这时,什么东西拍了拍秦昀的后脑勺,他笑呵呵地说:“小白,别闹!”回过头来,看见一个白影悬在半空荡来荡去,双脚不时触碰过来。 “幽灵?”秦昀被吓得叫出声来,慌忙跳开。 离得远了,他终于看清白影的全貌,它只是一具吊在梁架上穿着白袍的干尸,全身缠满了蜘蛛网,脖子被绳子勒得变了形,头颈只剩下一层黑皮,露出白色的牙帮,骇人至极。它的白袍破烂不堪,像是阿拉伯服装,跟秦昀曾在监控屏上见到的砸撞审讯室钢门的白袍人的服装有几分相似,说不定就是同伙。 秦昀嗓子干得厉害,急忙把小白拖出船厂,他隐隐觉得白影的据点就在附近。 第十五章 矿洞 船厂外仍是一团漆黑,空旷无物。 两人继续前行,由于船厂是西北向,所以两人现在行走的方位也是西北方。地面出现越来越多的碎渣,又走了约一里地,前方出现碎渣堆成的斜坡,两人.99lib.t>吃力地爬上去,发现了一个幽黑的洞穴。洞穴开在岩壁下方,前方已无去路。 秦昀走到洞前,它宽约五米,高不过三米,水平向内,像是人工开凿,但壁面极不平整。他望向小白,小白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秦昀害怕这种深不可测的黑洞,但美女一马当先,一个大老爷们不好退缩,只得跟了进去。往前走了十来米,洞穴面积陡然变大,足有一个蓝球场大小,高约十多米,里面堆满了牵引装置、挖掘工具以及矿车,这个洞穴果然是一个矿洞。看来日本人在这里不仅偷盗经书,还在偷挖矿石,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矿石,难道就是火车上装载的稀土么?秦昀暗想,那可得小心点了。 走过这里,洞穴收窄,开始一路倾斜向下,洞底还铺设了铁轨。这些铁轨轨距很窄,是供矿车行走的轨道。两人走进去,感觉四壁传来一股沉重的压迫感,越往下,越是闷热,两人很快就满头大汗了。矿道狭窄,部分地方甚至需要低头钻过去,洞壁上镶嵌着大量各式矿石,有的颜色发黑,像煤;有的呈土褐色,像铁矿石;有的呈绿色,像绿松石,但大部分都是灰不拉叽,无法辨识。秦昀对矿石很白痴,他只担心这些玩意儿别辐射到他,落下什么疾病。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自然矿石即便有辐射,对人体伤害也十分有限。像核武器用到的铀之所以伤人,是因为它是经过提纯后的高浓缩物质,辐射强度是自然状态下的铀矿石的数万倍。 两人向下走了一千多米,发现了三个分叉道,洞口有大有小,但都没有铁轨伸入。小白、秦昀不敢贸然进去,便沿着主矿道继续前进。地底开始变得潮湿起来,之前的闷热一扫而空,隐隐透出些阴冷。秦昀越来越害怕,他走在后面,总觉得什么东西跟在身后,几次回头却又什么也看不见。 他紧赶几步,几乎贴在小白后背往前走。 正在这时,一个什么东西爬上了他的后背,双“腿”搭在他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脖子不住哈气。秦昀吓得魂飞魄散,站住脚,手轻轻扯了一下小白。小白转过身来,大叫一声,她看见一头瘦骨嶙峋的狼正趴在秦昀背上,绿莹莹的眼睛闪烁着凶光,张开的大嘴歪吊一条乌红的舌头,流出的涎水打湿了他的肩膀。秦昀已吓得脸色发白,全身抖如筛糠,他不知道身后是什么,越是因为不知道,才更加害怕。小白将头灯直射在狼眼上,狼闭上了眼睛,小白抓住机会,猛然拔刀穿过秦昀腋窝刺向狼腹。狼的反应极为敏捷,迅速跳开,夹着尾巴逃进黑暗。 秦昀这才敢回头,他拍了拍额头,连声说:“吓死我了!这里怎么会有狼?我听西北人讲,狼最爱悄悄爬上人背,人一回头,它就会咬断他的脖子,太险了!太险了!”秦昀想要返回,他担心越到底部危险越大,他期望小白主动提出来,可小白只是望着他笑,似乎在等他做决定。 正踌躇间,上方突然传来“轰隆轰隆”巨响,头灯扫过去,两人看见一辆矿车正向他们疾冲过来。矿道十分狭小,避无可避,两人大叫着朝地底飞奔,但矿车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贴上秦昀屁股。秦昀急中生智,一把抱住小白,跳起来,双脚撑在洞壁上。谁知矿车过高,还是碰在秦昀腿上,他惨叫一声,摔进矿车,将小白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在两人的喊叫声中,矿车颠簸着朝地底狂冲,两人不时要躲避飞扑而来的矿壁,就像在坐过山车,快到地底时,洞穴突然开阔,铁轨已到尽头,矿车“嘭”地飞起来,将两人甩出去,“嘭嚓”摔进一个污水坑里。 秦昀和小白爬出来时,都变成了“黑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过,两人的笑很快就嘎然而止,他们发现孙雪丽正全身赤裸躺在污水坑边,下体还有鲜血溢出,显然是被强奸了。秦昀腾地跳起,扑过去摇晃她,“孙雪丽,醒醒!醒醒!”她却毫无反应。秦昀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比较平稳。他脱下自己的衬衣为她穿上,将她背起来,说:“走,快回去!” 两人火速往矿洞外跑,下坡容易上坡难,到达摆放工具的开阔地时,他们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秦昀一刻不敢停留,快速朝洞口跑去,刚到洞口,一旁突然闪出一个身披破烂袈裟的和尚来,吓得秦昀大叫起来。小白急忙拔出手枪,抵在和尚胸口。和尚却不以为然,双手合什,微闭双眼,在念诵艰涩难懂的佛经。 “你是什么人?”秦昀喝道。 和尚抬起眉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点,只是不说话。秦昀示意小白对天开了一枪,枪声在寂静的地底世界恍若惊雷,吓得和尚抱住头大声哀号起来。 秦昀再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和尚拼命摇头,脸上尽是惶恐神情,看来是个疯子。 秦昀无奈地说:“跟我们走!”说完与小白继续向营地赶,和尚在后?99lib?面亦步亦趋。穿过船厂后,秦昀见到袁真和和刘虎赶了过来。 袁真和惊呼:“你们被朝鲜送去挖煤了?” 秦昀将孙雪丽换给刘虎,苦笑着说:“先坐过山车,然后游了会儿泳,水质不太好。”他押着疯和尚一边走一边讲述了他们的经历,很快就回到了营地。 大家都怀疑正是疯和尚强奸了孙雪丽,刘虎一放下孙雪丽,.99lib?就怒不可遏地揪住疯和尚逼问:“是不是你干的?” 疯和尚已经恢复平静,又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低声说:“佛云,佛恒不灭,生灭佛之心者必自灭。”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刘虎暴跳如雷。 “佛云,佛于末法之世存于滨,于正法之世存于庙……”疯和尚自顾自地念叨。气得刘虎将拳头举在头顶挥来挥去。 秦昀挡住他说:“他是个疯子,别问了,对佛祖如此虔诚的人,应该不会干出辱没佛祖的事来。” 刘虎气乎乎地丢开和尚,又去为孙雪丽擦脸。 秦昀和小白先一起去地下湖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顿觉舒坦无比。 第十六章 钢铁堡垒 秦昀返回监控室时,孙雪丽已经苏醒。她说早上见大家睡得太熟,不忍心打扰,又见这些天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敌情,所以壮着胆子独自外出打水。谁知她刚从湖中提上一桶水,就感觉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立即不醒人事了,醒过来发现回到了监控室。秦昀本不想告诉她已被强奸,但孙雪丽感觉到下体隐隐作痛,悄悄用手摸了一下,再回想起晕睡之时,似乎有人在亲薄她的感觉,立即明白了。她躲进铁柜抽泣起来,无论秦昀、袁真和、刘虎如何劝慰都没用。 四人无奈,只好走到一边。 “一定是白袍人干的,这说明这些天他跟踪我们,不是意欲加害我们,而是在打孙雪丽的主意。”秦昀说。 袁真和点头赞同,“这伙白袍人行踪诡异,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一定是留下来的鬼子!”刘虎愤恨地说,“我抓到他一定要将他扒皮抽筋。” 袁真和和秦昀也猜测是日本人,只是,假如他们真是日本人,为什么不住在自己兴建的营地,也不使用已经建成的大船和铁路,却要装神弄鬼,在黑暗中飘来飘去。这些毫无提示的谜题让人心烦意乱。 秦昀不愿多想,便问他们往东方走时有什么新发现。袁真和开始讲述他们的奇怪经历。 东、南方比较空旷,除了铁路一无所有,他和刘虎沿着湖堤向东走了几里地,湖堤折向东南方,两人又走了二里地,在地下世界的尽头发现了一片很奇怪的钢铁建筑群,几十座铁塔围绕着一座形似堡垒的钢铁建筑,像暮霭中若隐若现的古老城堡,透出阴森恐怖气息。两人走近铁塔,发现铁架锈蚀得厉害,顶部线缆密布,绝缘皮老化得很严重,但传来很细微的嗡嗡声,似乎还在通电。 他们小心奕奕地朝里走去,越往里,嗡嗡声越大,两人的头发也根根竖立起来,扯得皮肤有细微的麻痒感,有种要将人吸起来,带往某个未知世界的感觉。刘虎害怕起来,就说:“这里会不会也有时光隧道?”他是指瞬间吞噬掉战友的那种白光。 袁真和也感到恐惧,但为了尽快找到孙雪丽,也只能冒死朝前走,他相信铁塔群中心的“堡垒”极可能有人,便拿出一副红外光眼镜递给刘虎,说:“戴上它,随时注意周边光线变化。” 刘虎正要去接,眼镜突然飞走,消失在黑暗中。两人大惊,背靠背搜寻,却怎么也找不到眼镜。袁真和思维急转,就算是自己手抖,不小心弹飞眼镜,它也飞不远,那么,是什么东西,或力量盗走了他的眼镜呢?他了口口水,说:“算了,不要找了,我们小心点就是。” 刘虎应了一声,掏出枪,走在前面,两人很顺利地来到钢铁堡垒前。这座堡垒通体漆黑,高逾十米,长达四五十米,上面写着几个斑驳的日文大字,可惜两人都不认识。半圆形墙体十分光滑,没有门窗,也没有设置梯子,无可攀沿。两人猜不出它到底是什么,便沿着墙体走。刚转过墙角,刘虎突然惊慌地大99lib?叫:“什么人?什么人?” 袁真和急忙也拔出枪,跳过去,顿时大吃一惊。他看见前方铁塔之间,站着十多个人,他们低着头,披头散发,全都两脚并拢,双手下垂,衣服像鼓了风,似乎要飞升到空中去。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摇摇晃晃。 “什么人?快说!”刘虎的喊话带有哭音了。 袁真和却压下他的枪,沉痛地说:“他们是我国第一支敦煌考察队队员。” 刘虎诧异地望着袁真和。袁真和又说:“你看他们上衣口袋上有‘CDE’字样,这是中国敦煌考察队的英文简称。” “那他们怎么了,一个个像鬼一样99lib.,不肯说话?”刘虎心口还在怦怦直跳。 袁真和向第一考察队员走去,刘虎慌忙拖住他,袁真和叹一声说:“他们全都牺牲啦。”他用手指戳一下面前的一个队员,他“扑嗵”摔倒在地,头骨断裂,轱辘轱辘滚到刘虎脚边,身体也立即摔成了碎片。 刘虎恐惧地说:“太可怕了,死后还能直立,这个地方真邪门。” 看见这么多同胞尸骨,令袁真和心里非常难受,他突然感到有些头晕,用手扶住刘虎说:“孙雪丽不在,我们尽快赶回去吧。” 刘虎搀扶着他往铁塔外走,袁真和的脚越来越沉重,他突然看见几道白光拖着长尾巴在铁塔里快速穿梭。时而合并,时而分开,还发出细长妖媚的声响,像孩童在追逐打闹,他惊恐地大叫:“刘虎!刘虎!我们要死了,出不去了!” 刘虎被他的叫声吓得更加害怕九九藏书,急忙背起他向外面奔跑,谁知,前方地面突然翻动起来,五个黑色的死人拱了出来,他们全身赤裸,身体像干尸一样焦黑,头部没有头皮和毛发,只有头骨和几块裸露的肌肉,黑糊糊的嘴巴不时开合,摇摇晃晃向刘虎冲过来。刘虎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谁知前方又钻出几个死人挡住了去路。这时,越来越多的死人钻出来,他们露出狰狞的黑色虫牙,将整个铁塔群挤得密密匝匝。刘虎去无可去,也跟着袁真和大叫起来。死人你挤我,我挤你,摇摇晃晃走向刘虎,到得跟前,突然发出恐怖难听的笑声,向刘虎扑了过来。 “啊——”刘虎大叫,闭上了眼睛。 良久,却无人抓咬他。他睁开眼,所有死人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团若有若无的雾气。 袁真和还在他背上大喊大叫,神情、声音无不显露出极度恐慌。刘虎一刻也不敢停留,快速冲出铁塔群,一口气跑了两里地。 这时,袁真和才恢复平静。刘虎放下他,发现他已是满头大汗,一副疲惫不堪的神情,便问:“袁教授,你是不是也看见从地底钻出来的死人了?” “死人?”袁真和有气无力地反问,“没有,我只看见几束诡异的白光追着我跑。” “白光?真奇怪,为什么我没有看见?”刘虎问。 袁真和闭目思考了一番说:“可能只是幻觉吧,那群铁塔真邪门,唉——” 这时,他们听见西北方传来一声枪响,知道秦昀已经找到孙雪丽,立即向西北方赶去,很快就跟秦昀相遇了。 他们的经历听得秦昀唏嘘不已,这个地底世界的一切都让人捉摸不透。秦昀说:“那些钢铁建筑会不会也是日本人建的?” 袁真和点头说:“应该是的,我看见墙体上有日文,但日本人为什么要建这么一座奇怪的建筑?” 秦昀摇摇头,说:“日本人在这里的经营可谓用心良苦,我还在西方船厂发现了一艘刚完工的大船,他们似乎有意要驶进地下湖,这是不是表明他们在地下湖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袁真和点点头,说:“矿石应该是日本人的意外收获,他们最大的目标还是敦煌经卷和佛祖的顶真骨,我猜测,他们仔细搜索了这片陆地却一无所获,于是才想入湖搜寻,佛经和顶真骨也许就在湖中,也许在湖的另一边。” 秦昀说:“我们也可以借船去地下湖转一圈,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袁真和踌躇起来,他说:“日本人的大船刚刚完工,就突然撤离,这其中一定有原因。我担心他们遭遇到了难以承受的死亡威胁,如果我们贸然入湖,会不会也招来灾祸?” 这一番话让秦昀脊背发寒,日本人在地底经营数年,投资巨大,若不是遇到了极大危险,决不会轻易离去。这个危险是什么呢?黑雾?还是像幽灵一样的白影人? 袁真和又说:“我们先去矿洞看看,听你说已经挖掘了很深,日本人从中一定得了不少好处。” 秦昀点头。 五人先睡了一觉,待孙雪丽恢复过来,带上武器、头灯,背上背包,带上疯和尚,再次向西北方位的矿洞走去。 第十七章 圆寂 一行人按秦昀行经的原路来到船坞,袁真和望着大船久久不语。大船长约五十米,宽约七八米,吃水五米,船身写着两个日文大字。孙雪丽翻译说是“慈航”二字。 刘虎问:“这是什么船?” “考察船,船后的牵引装置叫缆绳绞车,供水文物理、水化学、水声、地质、地磁、生物试验以及拖网作业用,只是这个绞车有些特别,而且只有缆绳、滑轮,而没有车了,可能被日本人带走了。” 刘虎艳羡地说:“小日本的科考设备真是先进。” 袁真和不屑一顾地说:“几十年前你可以这样讲,现在则不必羡慕他们了,我们国家的雪龙号极地科考船总长167米,宽22.6米,是这艘船的几倍大,随船还有一架直升机。” 刘虎闻言大为振奋:“哇!中国越来越强盛了!” 看完慈航号考察船,袁真和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六人穿过船厂,向矿洞走去,这时,疯和尚突然离开大家,向西南方向走去。刘虎急忙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大喝:“想逃?回来!” 疯和尚挣扎了几下,无奈地又走了回来,刘虎拔出枪紧跟在后面。 六人很快赶到矿洞,为防万一,秦昀等人都拔出了枪。 袁真和走进去,拿去放大镜仔细查看起各类矿石来。为了降低风险,他没有深入内部,但即便只看到矿洞上部的矿石,他依然兴奋异常,脸上不时露出微笑。袁真和如痴如醉地查看了一个多小时,才站起身,拍打酸疼的双腿,大声说:“真是个聚宝盆啊!” 秦昀高兴地问:“袁教授一定有惊人发现了。” 袁真和点点头说:“在新疆准噶尔盆地的东北边缘,阿尔泰山脉的东端南麓,中国唯一的外流河――额尔齐斯河的源头有一个名叫可可托海三号矿坑,它深100多米,长宽数百米,坑内有76种矿共生。其规模之大,矿种之多,品位之高,成带性之分明为国内独有、国外罕见,蕴藏着有锂、铍、铖、钼、铷、铯、铪、铀、钍等多种稀有及放射性元素。这些矿石十分稀有,军事价值极高,在上世纪60年代国家用这个矿的少量矿石偿还了前苏联47%的债务。这个矿不仅为中国第一颗核弹提供了必须的稀有金属,而且更为核弹的成功爆炸、航空航天事业以及相关尖端科技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和资金后盾。可以这么说,可可托海三号矿坑为我国第一颗原子弹、氢弹的爆炸立下了不朽功勋,当年,国家在成功爆炸核弹之后,国防科工委还特别向矿区发了一份贺电和感谢信。包括现在正在进行的‘神舟’、‘嫦娥’系列航天工程,所用材料有相当一部分来自这个矿坑。” “哦?”秦昀说,“可可托海三号矿坑跟这个矿洞有什么关系?” 袁真和喜不自禁地说:“这个矿的矿石种类比可可托海三号矿坑更加丰富,更加珍贵,贮量显然也比它大几十倍,甚至几百倍,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大家都兴奋起来,刘虎说:“有了它,中国搞几十个‘神舟’、‘嫦娥’工程都没问题了。” 袁真和却又皱起了眉头,长叹一声说:“是啊,可是我们出不去,不然,带进中国采矿队,这个宝矿就能为国所用了。” 秦昀说:“矿洞深入地底一千多米,说明日本人已开采了很大一部分,我听说日本人很早前就开始购买别国战略物资沉入日本近海,以备不时之需,这个国家的远见和贪婪让人害怕。最近,国家开始限制稀土出口,我觉得应完全限制稀土出口到存在敌意的国家。” “是啊,国家是时候建立起清晰的矿产资源战略,对这些难以再生的稀缺资源做好长远规划了。温总理是地质学家出身,他已经看到了这一点。”袁真和说。 说到这里,大家想要逃离地底的愿望更加强烈起来。 曾经出现过的瘦狼和白袍人都没有再出现,大家感叹一阵,便打道回府。 刘虎因为沉浸在发现重大矿洞的兴奋之中,放松了对疯和尚的监视,大家走了一段,突然发现疯和尚又不见了。大家急忙散开寻找,很快发现疯和尚正急匆匆向西南方走。刘虎追上他,将他一脚踹倒在地,大骂:“马勒戈壁,又想逃!老子毙了你!” 袁真和却想到了什么,大声制止:“刘虎,让他去吧!” 大家都诧异地看着他,袁真和解释说:“他总是向西南方走,那边可能有他什么东西,我们跟过去看看。” 四人点头,远远跟在疯和尚后面,见他又走到了地下湖边,顺着堤岸一直走到地底尽头,接着竟跳下了水。水深不过膝,五人也跳下去,沿着石壁走向南方。走了约两百多米,石壁突然内凹,形成了一个略高出湖面,长达一百米,深约五米的平台,疯和尚爬了上去。 秦昀五人跟着爬上去,顿时大吃一惊,平台上或坐或立或卧数百个和尚,他们一动不动,一律眼望长湖。 刘虎奇道:“哪来这么多和尚!” 秦昀很快发现有异,这些和尚全部静止不动,一人维持不动,或多人维持不动说得过去,但数百人都保持不动,就太不可思议了。他说:“不,他们都已圆寂,说不定都是于阗国的僧侣。” 大家走近一个和尚,发现他双目紧闭,面色呈暗色,早已死去,但他的皮肤、神态、衣饰却保存完好,远看就如还活着一样。真是太神奇了!死人为什么不会腐烂?袁真和取出放大镜仔细察看死者的头发,得出结论:“他已去世一千多年,肯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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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阗国僧侣,唉——想不到他们都圆寂于此。” 刘虎感叹道:“尸体保存千年而不腐,真是离奇!这是不是说,于阗僧侣转移进来的佛经和顶真骨也藏在这里呢?” 秦昀摇摇头说:“这里很容易找到,如果藏在这里,日本人早就得手了。” 这时,疯和尚走到平台中间靠水的一个石台上,坐了下来。他双手合什,闭目观心,不一会儿,一圈绚烂的佛光在他头顶升腾起来,疯和尚立即就多了几分高僧的详和与圆润,让五人大为惊奇,都走过去观看。 疯和尚抬起头,佛光褪去,他伸出手说:“众位施主请坐!”疯态一扫而光。大家更加惊讶,便围坐在石台下,跟一堆死和尚凑在一起,就像在聆听佛法的小沙弥。疯和尚说:“欢迎诸位施主来到那烂陀寺。” “那烂陀?”众人大奇,环顾四周,一面湖水,三面嶙峋石壁,实在没有半点寺庙的样子,刘虎说,“这里只有一堆死和尚。” 疯和尚不以为忤,微笑着说:“那烂陀不在俗人眼中。” 刘虎当兵久了,性子直,追着问:“那怎样才能看见它?” 疯和尚闭上双目:“涅盘!” 秦昀原藏书网以为疯和尚说的“不在俗人眼中”是指那烂陀在他内心深处,他将此处当成那烂陀,它便就是了,谁知疯和尚还煞有介事回答了见到那烂陀寺的方法,只是这个方法实在太可笑,看来他还是个疯子,忍不住说:“涅盘就是圆寂,就是死亡,死后到了阴间,的确可以见到早被烧毁的那烂陀,呵呵……” 疯和尚微抬眉头,摇头说:“施主将涅盘误认为死的意思,实在大错特错!涅盘,是万德圆满,功德庄严,是由动乱归于寂静的意思,没有生死、没有烦恼,完完全全解脱才是涅盘!” “一样的道理。”秦昀说。 疯和尚的头摇得更加厉害,朗声说“佛法云,生死即为此岸,不生不死的涅盘则为彼岸。在此岸受生死的众生,无常苦迫,忧悲烦恼;在彼岸涅盘的圣者,常乐我净,安稳自在。涅盘的境界让人向往、追求,众生若能驾上佛法的慈航,就可以到达涅盘的彼岸了。” 袁真和心思一动,大声问:“既然涅盘境界如此让人向往,为什么人间还留有许多菩萨、圣者?” 疯和尚点头微笑:“‘发大乘心,普济一切,愿代众生,受无量苦’的佛菩萨们,虽然进入寂静极乐的涅盘,享受真常的快乐。可是回顾众生,仍然沉溺生死苦海,被烦恼恶魔所包围,于心不忍,感同身受,因而倒驾慈航,乘愿再来,‘复还生死,度脱众生’,以启发迷惘愚痴的大众,令众生都能够真真实实的觉悟到‘生与死’是人生最凄‘苦’的事;更令众生知道,生死疲劳,从贪欲起;而能舍离五欲、不再沉迷声色犬马,进而修学佛法,专心于佛所开示的圣道,最后也和自己一样,远离生死苦海,登陆涅盘彼岸。”他边说边做各种手势,时而双手手指全部向内弯曲组合;时而食指、拇指直立,其他手指于指甲处交合;时而左手食指和拇指圈起,其他手指轻轻握拳,右手将左手包覆;时而左手和右手的拇指与食指圈成圆心;时而两手食指直立,指尖轻触.99lib?,使中指重叠其上,小指和无名指弯曲组合,拇指直立,看得大家眼花缭乱。 “什么乱七八糟的,”刘虎听得头都发蒙了,“我们是唯物主义者,不信你这些歪门邪道。” 疯和尚摇摇头,再度双手合什,闭目观心,不再说话。他的头顶又升腾起一圈佛光,就像雨后的彩虹,散发出详和与尊崇,约过了十多分钟,佛光突然消失,疯和尚头微低,自此圆寂。原本波平如镜的湖面骤然起了一层波浪,冲刷在石壁上,发出咕咕声响,就像一句句开心明智的偈语。 第十八章 慈航 在回去的路上,大家争论不休,有说疯和尚是个疯子,有说他是个得道高僧,秦昀最后总结:“得道者,往往跟常人不同,也就成了常人眼中的疯子。” 孙雪丽刚遭大难,一直郁郁寡欢,但却对佛法多了几分感悟,她说:“我总觉得和尚的话暗藏玄机。” 这时,五人又走到了船厂,袁真和指着大船说:“和尚刚才多次提到‘慈航’,我在想他是不是在暗示这艘‘慈航号’。” 这句话一瞬间洞开了秦昀的心门,他激动地说:“和尚还提到了‘此岸、彼岸、涅盘、那烂陀’,难道在暗示我们驾乘这艘‘慈航号’从此岸驶到彼岸就能找到常乐净土,也就是当年于阗国僧侣藏经之所?” 袁真和点头说:“如果这种推测正确,当年日本人也必定得到启示,才要造船的。” 秦昀又说:“之前刘虎盘问疯和尚时,他曾说过一句偈语‘佛于末法之世存于滨,于正法之世存于庙’,滨指水,是不是也暗指佛经藏于湖中?” “一定是的!看来这个疯和尚只是在装疯!”刘虎大声说,“我们上船去看看吧!” “末法之世存于滨,现在佛教再度兴盛,已到正法之世,该脱藏书网离水滨,回归庙堂了。”袁真和说,“走!我们上船!” 五人兴高采烈地通过绳索爬上了慈航号,它虽是几十年前所建,但一直没有投入使用,所以吹拂掉甲板上的灰尘,就显露出崭新的面貌来。主甲板上堆满了绳索,和一台牵引机,前、后、中左侧各有一个舱室,分别是首楼、尾楼和桥楼,首楼是驾驶舱所在地。秦昀推开驾驶舱舱门,由于封闭性非常好,.99lib.里面没有多少灰尘。大家走到舱首,这里的操控台上布满了机械仪表,上方还有许多舱柜,刘虎好奇地打开一个,发现里面有一本航行日志,便拿出来翻看,它前面几页已被扯掉,后面部分全是空白,只好又塞了回去。 秦昀却有了重大发现,他看见里程表显示18006海里,“这艘船有航行过么?”他问袁真和。 袁真和也纳闷地说:“从里程表看,它不仅航行过,而且航程非常远,可这艘船却像新的一样,奇怪?” “会不会是返航后,又有人将它刷了新漆?”秦昀推测。 “极有可能!如果这样,这艘船也许不叫慈航,也许也不是日本人的船,只是日本人事后在船体上刷上新油漆,再标上‘慈航’两个日文,只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秦昀摇摇头,“日本人行事诡异,实在难以推断,我们先试试船还能不能开动吧。” 开船这件差事自然要落到刘虎头上,但他在内陆的兰州军区从军,能开汽车、火车,但对水里的东西却一窍不通,只能硬着头皮将所有能动的按钮按来按去,指望运气好,正好组合好开动键,不过,他鼓捣得满头大汗,也毫无成果。刘虎出身西北农村,没读过多少书,但天生喜欢摆弄机械,遇到摆不平的轮船,自然要钻研一番。大家见他一副不启动誓不罢休的样子,只好让他继续试,其他人离开驾驶舱,再去查看桥楼和尾楼。 桥楼就是一个工具房,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大家急忙捂住鼻子,里面横七竖八堆满了各式工具,没什么特别;尾楼则是了望室,四面都有玻璃窗,一张台上摆放着几个望远镜,用于察看船尾情况,还有一台旧式电话,估计是用于船内通讯的。在尾楼后方竖了一根高大的船尾柱,旁边是自藏书网动牵引装置,铁链已经收上来,缠绕在一个大滑轮上,铁链末端有一个铁勾。秦昀突然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回头想问小白,她却不见了。 “袁教授,你还记得我们在火车上找到的玻璃盒子吗?”秦昀说,“它的顶部有挂环,似乎与这个铁钩很吻合,它会不会就来自这里?” 袁真和脑中灵光一现,“对,玻璃盒中有副鱼骨架,显然跟地下湖有关联,难道日本人将人送进玻璃盒再沉入水中来观察水底情况?” “一定是的,我们得将它再运上轮船。”秦昀又说,“小白去哪儿了?” 袁真和、孙雪丽都摇头,三人立即察觉到了危险,慌忙四处寻找。 驾驶舱内,刘虎又鼓捣了大半个小时,还是没有成功,他明白自己对付不了这头大机器兽,决定放弃。他擦了把汗,刚回过头来,就见到一张白刷刷的脸正贴着自己,吓得大叫一声,摔倒在驾驶台上。 “小白,是你?”刘虎拍拍胸口,“你进来怎么也不出声?” 小白将刘虎拉下驾驶台,在引水椅上坐下,看来她打算来试试了。 舱外,秦昀还在焦急的大喊,但小白却面带微笑,不做回应,她在享受秦昀紧张带给她的快乐。秦昀急得方寸大乱,在这一刻,他察觉到小白对他是如此重要。他想下船去看看,正在这时,轮船尾部传来“嗵嗵”的声响,轮船剧烈震动起来,“昂——”随着一声巨大的汽笛声,轮船缓缓启动,撞在船坞右侧岸堤上,擦出一片火花,又歪向左侧,将挡在前方的铁链撞断,顺带将船厂内的.99lib.很多铁架扯进了河道,船厂顿时大乱。秦昀、袁真和、孙雪丽被晃得东倒西歪,等秦昀好不容易站稳时,他看见小白跑出驾驶室望着他,笑得面若桃花。 秦昀突然很想抱住她。 “你去哪里了?”他压制住内心的渴望,强装愠怒地说,可小白还是笑,眼睛里的喜悦和柔情溢出来,淌得甲板到处都是。 四人走进驾驶舱,看见刘虎正在满头大汗地掌舵,轮船在狭窄的船坞里不时碰撞岸堤,“小白,快来!你怎么突然跑走了?”在他惊惶失措的大叫声里,轮船终于驶出船坞,进入到广阔的地下湖。小白摁亮全舱照明灯和外部航行灯,在茫茫地下湖面,灯光显得如此渺小,愈加让人感昧出孤寂来。小白站在刘虎身边,手把手教他操舵,在宽阔湖面驾驶轮船并非难事,刘虎很快就掌握了基本方法。他们将轮船驶回到火车停放的岸边,先用人力推出玻璃盒子,再用堤上的吊车将它吊到船尾,吊钩和拉环恰好相配,玻璃盒子果然来自轮船。 秦昀围绕玻璃盒子转了几圈,撕掉封条,终于看见一个内嵌式按钮,正要去摁,小白却一把抓住他,摇了摇头。秦昀迟疑地缩回了手,他想起来,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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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将盒子从轮船运到火车,再往地底世界之外运送过程中,始终没有开启它,一定是有原因的。最直观的可能是,玻璃盒子藏有巨大危险。但从外面看,里面除了三具尸骸和一个黑色设备外,不见任何可能带来危险的东西。秦昀望着小白问:“怎么办?”小白摇了摇头。之前他们打算逃离地底世界时,因为秦昀忽略小白的提示,导致一个士兵牺牲,现在,秦昀再也不敢一意孤行。他对袁真和说:“袁教授,这个玻璃盒子很邪门,还是先放着吧,我们先进湖看看。” 袁真和点点头,大家重回驾驶舱,由刘虎驾船,向着地下湖深处驶去。地下湖宽广无比,这个在地底形成的巨大空洞,让敦煌的大量地表水流向地底,使得原本有祁连山冰雪融水滋润的敦煌草场日益沙化。近50年来,敦煌至少有22个地表湖消失不见,大泉河也是这段时间断流的。往前行驶了五六个小时,都不见任何异样,也没有见到岸堤,整个黑暗世界唯一有变化的便是头顶的石壁,时而高不可见,时而距水面不足三十米,刘虎担心撞碰顶壁,强打精神注视着前方情况,航速极慢。 最近秦昀心中疑窦丛生,他原以为小白可能出生在地底世界,但现在看起来显然不是这么简单,他有着纯净得让人毫无邪念的面孔,却又披满了让人困惑不解的神秘。趁大家在船舱昏睡,他悄悄将小白拉到船侧一个斜壁上坐了下来,他计划好好盘问一番小白。 第十九章 照相机 秦昀躺在舱板上,将双手枕在头后,说:“我们在这个神秘莫测的地底世界遇到了很多奇怪的人,像来无影去无踪的白袍人,精通佛法的疯和尚,强奸犯,以及中国莫高窟科考队员,你之前有认识他们么?”他眼角扫向身旁正抱膝凝视黑暗的白,她恍若未闻,一动不动。这让秦昀有些不快,他知道小白在隐瞒着什么秘密,这些秘密或许能解答大家所经历的种种难解之谜,但她似乎准备继续隐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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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昀坐起身,用双手将小白的脸扳过来,柔声问:“难道你连我也信不过吗?” 小白眼睛扑闪扑闪,流淌着喜悦,就像初恋少女在凝视情人一般,这让秦昀既享受,又不快。他越来越无法抗拒这个神秘女生的吸引力,但也必然不能接受一个不信任自己,装无知,隐瞒一切的女孩。“你有听我说话么?你认为你瞒得下去吗?”秦昀的语气加重。 小白愕然地望着他,从秦昀双手中挣脱,手指着自己的口摇了摇,示意她不能发声。秦昀说:“那好,我来问,如果是你就点头,不是你就摇头,可以吗?” 小白迟疑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在我们之前,你就曾见过白袍人,是不是?”秦昀问。 小白点点头。 “他们是日本人对不对?” 小白摇头。 “你认识疯和尚,对不对?” 小白摇头。 “你在地底世界多久了?我说数字,如果对了,你就点头,不对就摇头。”秦昀说。 小白点头。 “一年?” 小白摇头。 “二年?” 小白又摇头,秦昀一直问到三十五年,小白还在摇头,秦昀不悦地说:“难道你超过三十五岁了?” 小白拼命摇头,显得焦躁不安。秦昀想了想,也许是女孩子不愿透露自己的真实年龄,便换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走出地底世界的办法,对不对?” 小白点了点头,这让秦昀很意外,也很振奋,他激动地问:“怎么出去?”蓦然意识到她不会讲话,马上改口:“出口在哪里?” 小白伸出手,对着地下湖画了一个圆圈。秦昀问:“在地下湖?” 小白点头,秦昀越来越兴奋,“你能开船帮我们找到出口么?” 小白却拼命摇头。这让秦昀感到疑惑:“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出去?” 小白还是摇头,自此,不论秦昀问什么,她都是一律摇头。正在秦昀抓耳挠腮,无计可施时,身后传来异响,他转头去看。只见船尾灯摇摇晃晃的白光下,一个白影正站在玻璃盒子前一动不动,身后拉了一道又细又长,凌乱诡谲的影子。他暗呼不好,站起身大叫:“孙雪丽,你干什么?” 白影正是她,她回过头来,脸上闪过一抹凄美的笑容,伸出手按下了玻璃盒子上方的按钮,只听“咔嚓”轻响,一扇半人高的小门打开,里面飘出一缕淡淡的烟雾来,也许没有烟雾,只是暗淡灯光产生的迷幻效应。这时,刘虎冲出舱门,向孙雪丽跑去,秦昀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刘虎惊惶冲到孙雪丽身旁时,看见她正紧闭双目,两颗豆大泪珠从脸颊滑落。“这个玻璃盒子很危99lib.险,你不要命了?”刘虎责备她。 “不要你管!”孙雪丽迅.99lib.速擦去泪水,回到了驾驶舱,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说明那个盒子并不危险,同时也说明日本人封闭它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内藏高度机密信息,以至于要运出地底,交由高级官员开启。秦昀拉着小白也走过去,三人钻进盒子,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四人。鱼骸体形很大,长约一米五,头部很大,尤其是颌骨大,所以才能直接吞下人的头颅。三人将尸骸搬出去,秦昀捡起鱼腹中的黑色设备,它是一台产自日本的老式照相机,机身厚实,外面虽受鱼齿咬噬,食道挤压,胃酸腐蚀,依然完好无损。 “找到什么有用信息没?”这时,袁真和也走了过来。 秦昀回将照相机递给他说:“除了三具尸骨,这是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了。” “这是一部1935年至1945年出产的美能达皮腔折叠风琴式相机,也是侵华日军惯常使用的机器。”袁真和边说边打开暗盒,取出胶卷,展开一部分对着灯光观看,“唉,年代太久,胶片失真很严重啊。” “有办法冲印出来么?”秦昀问。 袁真和摇摇头:“现在大多使用数码相机,我们没有冲印药水和设备,营区也没有,除非走出地底才行。” 大家失望地回到驾驶舱,轮船正在波澜不惊的湖面上平稳行驶,这个开阔水面勿须船员值守。袁真和取出手电筒、放大镜接着仔细辨99lib.认胶片,他希望能在模糊的黑白画面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秦昀走到独自埋头靠在墙角的孙雪丽身旁,他知道她按下玻璃盒子的按钮是要寻死。她被强奸后,表现得并不是很痛苦,大家以为她留过洋,对这类事情的承受力强,所以都没有太在意她,谁知她只是将痛苦深埋心底。秦昀蹲下来说:“有时我真的感觉世事很无奈,像我只是说了真话,就被无缘无故地辞退,接着又糊里糊涂陷身到这个古怪的地底世界,进退无门。我反复在想,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才要受到这样的惩罚。后来听了疯和尚的一番话,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佛降下来的磨难,如果我们承受下来,就会变得更强大,如果我们因此被打倒,并且自暴自弃,那隐藏在暗处的魔就要大笑了。” 孙雪丽还是一动不动。秦昀接着说:“你所经历的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你该得到保护,你该理直气壮地咒骂伤害你的人,而不是去伤害自己。孙雪丽,你要振作起来,我们都会帮你找到那个禽兽,到时你想怎么复仇都可以。” 孙雪丽的肩膀耸动起来,突然抱住秦昀的脖子痛哭起来。“我会杀了他!”孙雪丽咬牙切齿地说。 “好!杀了他!” 秦昀话间刚落,甲板上突然传来一声响,刘虎急忙冲出去,甲板暗淡的灯光下刚刚倒了一个拖把,不见有人或动物,应该是轮船震倒了拖把。他回转身说:“我们还没有检查过轮船的底层舱室呢?会不会藏有东西?” 秦昀闻言,将孙雪丽扶起身,点头说:“走!我们去看看,袁教授就在驾驶室值守吧!”袁真和正认真察看胶卷,虽然只有三十多张,但由于内容失真,再加上以前的胶卷都是黑白的,又是反色的,所以要找到有用信息非常困难。他扬扬手,示意大家去吧。 秦昀四人带上手枪和头灯,来到上层甲板。在首楼左方有一个盖板,掀开它,爬下一个舷梯,就进入到了中层舱室。 第二十章 第六人 中层船舱通道很狭窄,双人并行时还得稍稍侧身,四人向船尾走去。多年无人打扫,里面布满了灰尘、蛛网和一些小动物留下的粪便,这里是仪器设备舱室,包括检验室、水文地理分析室、生物研究室等,在尽头,大家惊喜地发现了一个暗房,也就是冲洗照片的房间。秦昀兴奋地推开门,灰尘扑簌簌往下掉,他打掉蛛网,走了进去。暗房不大,五六平方,堆满了放大设备和冲洗设备,还拉了几条绳子,上面晾晒了几十张照片。 秦昀取下一张,它表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尘,用手一抹,灰尘和画面同时不见了。秦昀改用口吹,但灰尘沉积时间过长,部分粘得很结实,吹不掉,但这样也能看到些模糊画面了。它似乎是一张水底照片,本身就不清晰,沾了灰尘就更加看不清楚了。秦昀让孙雪丽收好全部照片,又去查看冲洗液,经过半个多世纪,它们要么已蒸发干净,要么严重变质,无法使用了。 “唉——空欢喜一场。”秦昀失望地走出来,与大家往回走,向中层船头走去,越过舷梯,秦昀就察觉到了异样,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船头这边大多是船员舱室,大家一一打开察看,里面的床、船员用品一应俱全,但都落满了灰尘,被子轻轻一扯就烂成了筋条。尽头是船长的生活舱,刘虎打开它99lib?,低声嘀咕:“还是船长讲卫生。” 秦昀探进头去,脑袋嗡地一声响,大叫:“不好!船中还有其他人!” 大家都惊愕地望着他,秦昀解释:“这个舱室太干净了,显然有人清扫过,而且,这一边的通道也明显干净很多,没有蛛网。” 大家都意识到了,倒抽一口凉气。这时,孙雪丽也惊呼:“糟糕,袁教授一个人留在驾驶舱!”大家慌作一团,你挤我,我挤你,跑向上层甲板。他们刚跳上甲板,就听见袁教授惊惧的嘶吼声:“谁?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大家慌忙冲进去,只见袁教授紧紧抱住胶卷,跌靠在控制台上,正惶恐不安地四处张望,他的头发凌乱,脑门浸出一层汗珠。孙雪丽看见袁教授背后的玻璃窗外倒挂着半张脸,两颗阴鸷的睛珠射出可怖的光,让她打了个寒颤。孙雪丽伸出手指向它,袁教授快速转身,脸倏地缩了回去。 袁真和放下胶卷,掏出枪带领五人冲出驾驶室,分两路从两边船舷绕到船头。 在船头,探照灯发出“嘎叽嘎叽”的晃动声,将冰冷的灯光搅得支离破碎,却不见任何人。“人呢?”秦昀疑惑地问,这里只能通过船舷逃到甲板上,但五人快速冲出驾驶室,从两边包抄,他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遁,除非他跳入深湖,但跳湖就必然产生水声,但刚才除了轮船的破浪声,没有其它异响。 刘虎不安地说:“不会是鬼吧?或者是我们看花眼了?” 秦昀在他后背来了一拳,嘲讽地说:“对,是鬼!”然后和大家回到了驾驶舱,袁真和大叫:“胶卷?不见了!”他刚才放在控制台上的胶卷不翼而飞,现在,大家终于可以确定船上的确存在第六人……也许“人”字还得加上引号。 “轮船空间不大,他想藏也藏不住,我们去找!”秦昀大声说。 五人带上武器、头灯和几把大锁,仔细搜查了上层甲板的几个房间,不见任何人。大家通过舷梯进入中层甲板,刘虎垫后,锁死舷梯入口,再次逐一搜查了中层全部房间,仍然没有人。秦昀站在底层入口,轻声说:“他一定就在底层,大家小心点。”他领先钻进舷梯,里面传来一股霉味和柴油味,灰尘、蛛网更多。刘虎最后一个进去,为防止对手偷偷逃跑,也锁死了入口盖,底层有轮机室、物料室、工具房、锅炉房、厨房和轮机部海员房间等舱室,船尾轮机房里的柴油机正在“嗵嗵”轰鸣,震得人脚底发麻。五人小心弈弈地走向船尾,通道地面积聚了一层浅浅的油渍,舱壁缝隙里还长有一层白色霉菌,这里大部分处于水下,要潮湿得多。轮机室室门洞开,里面一台黑糊糊的轮机正在转动,发出让人恐惧的轰鸣,地面油渍斑斑,不见人的脚印。秦昀闪进去,搜索了一遍,确定没有人。大家又退到第二个舱室,它是锅炉房,没有启动,里面也没有人。 五人继续向船首搜索,突然,船首一个舱室传来响动,很细微,在轮机的轰鸣声中几乎无法察觉,不过秦昀和小白都听见了,他们将枪举在胸前,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迅速掩过去。这是一个储藏室,门上挂着一个骷髅头,警示里面贮藏有危险品。秦昀和刘虎将耳朵贴在门上,可以清晰听见悉碎响声。刘虎让大家避到舱门两侧,用手轻推舱门,里面已经反锁,推不开。刘虎的蛮劲上来,将手枪对准锁眼。袁真和大叫:“不要开枪!”但已经晚了,刘虎连开三枪,一脚踹开舱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接着一个枯黑的骷髅张开双臂扑向刘虎,刘虎大惊,举起枪对准它连开六枪,骷髅“扑簌簌”倒地,断成碎片。它并非是一具懂得攻击人类的活骷髅。刘虎被吓得冷汗直冒,这时,室内的响动突然停止,他慢慢走进去,看见舱室后面堆着几十个罐子,无一例外贴有骷髅头,用日文标识了“危险气体”四个字。有几个罐子已被子弹打穿,正哧哧溢出黑色气体。里面不见有人,地面躺着几只老鼠,它们抽搐了几下,立即四脚朝天,咽了气,刚才的响动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袁真和挤过来,一见黑色气体,大惊失色:“不好,毒气泄露了,大家快跑!”五人慌忙退出舱室,向底层舷梯出口跑去。正在这时,室内传来强劲的爆炸声,随即一团黑雾扑出房间,像幽灵一样贴着脚后跟追向五人。舷梯狭窄,高不过两米五,五人没命地挤上去,挂在上面,秦昀将小白紧紧抱住,孙雪丽则像章鱼一样挂在刘虎背上,坐在秦昀头顶。秦昀被压得大叫:“孙雪丽,你斯文点!” “大哥,我也不想啊!”孙雪丽早已羞红了脸。 袁真和在最下面,抓住舷梯的手被踩得青紫了。他痛苦地说:“你们只管英雄救美,丢下我这个糟老头子不管不顾啦?” 秦昀羞愧地说:“对不住了,袁老,下次让你先上。” “还想有下次?”孙雪丽不满地喊。 黑雾跟他们曾在营区经历的恐怖黑烟一样,一定剧毒无比,不然储藏室内的老鼠也不会迅速毙命。
“快打开舱盖!”大家惊恐地大叫。 黑雾比空气略重,慢慢在地面积聚,像涨潮一样,越来越高。刘虎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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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他被孙雪丽、秦昀、小白紧紧挤住,躬着身体,艰难地从口袋掏出钥匙,慌慌张张地往锁里塞。这时,储藏室再次发生大爆炸,冲击波在光火中冲刷过来,正在开锁的刘虎失去平衡,大叫一声,向下掉去。孙雪丽就势倒骑在秦昀肩膀上,将他的头紧紧挤压在怀中。刘虎慌乱之下,抓住秦昀右腿,重重在砸在袁真和身上,手里的钥匙也掉进毒气里。 秦昀一人承受了三人重量,口鼻又几乎被孙雪丽挤压死,他呜呜大叫:“快下来,我要掉下去啦!” 黑雾积聚得更快,迅速漫到袁真和腰部,他感到一阵阵恐怖的麻痒感,他大声说:“钥匙掉了,快开枪打掉铁锁。” 刘虎艰难地爬到舷梯上,他的左手臂已被严重扭伤。枪击铁锁的重任落在最上面的孙雪丽肩上,她从没有开过枪,举起手枪,闭上双眼,对着舱盖“砰砰”射击,子弹根本没有射中铁锁,急得刘虎大叫:“睁开眼射击,对准铁锁锁孔!” 孙雪丽拼命点头,一手捏住铁锁,一手拿枪对准,扣下扳机才发现没有子弹了。她焦急地喊:“秦昀,给我手枪!快!”秦昀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枪递给孙雪丽。 这一耽搁,黑雾又上涨了一尺,已到了袁真和脖子下方。他拼命往上面爬,无奈上面人太多,根本爬不上去,除非往秦昀身上爬,但他一人承受二三人重量,再加一个人,必定掉下去。他急促地喊:“快开舱盖!快开!” 孙雪丽大叫:“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几乎哭出声来,手抖得愈加厉害。终于将枪口对准锁孔,“砰!”子弹射进去,谁知铁锁太大,竟将子弹卡在锁孔中,没有爆裂。孙雪丽连开数枪,子弹大多反弹回来,一颗还擦伤了她的手背。“打不开它!”孙雪丽终于哭出声来。 黑雾很快到达袁真和嘴巴处,他努力仰起头,低沉地说:“你们好好分析得到的几张胶片,我认为它跟于阗国藏经有巨大关联,我先走一步了……” 孙雪丽哭叫:“不要放弃!不要放弃!”她又开数枪,依然没能打开舱盖,子弹再次用完。她绝望地抽泣起来。 黑雾继续上涨,袁真和闭上眼睛,准备跃入毒雾中。 正在这时,舱盖上传来一次强劲撞击,几乎震晕孙雪丽,舱盖发出闷响,似乎被震开了。她试探着推了推舱盖,“咣当”它竟然应声开启。“我们得救啦!”她惊喜地大叫,快速爬了上去。中层通道没有任何人。刘虎抓住袁真和,跟在秦昀和小白身后也爬了出去。从上面往下看,毒气就像一层诡异的黑水潭,不时翻99lib.腾起细浪,缓缓向上涨潮。 “嘭!”秦昀盖上舱盖,锁死,又检查了结合部,没有空隙,这才长吁一口气。 第二十一章 水底阴影 五人返回驾驶室,袁真和头部以下皮肤都变得红肿起来,像被无数蚊虫叮咬了一样,带有轻微的麻痒感,他边挠边说:“毒气真是厉害,跟营区出现的黑雾一模一样,这说明营区的黑雾就是日本人搞的鬼,也说明地底还存在不少日本人。” “不错!白袍人一定是日本人,”秦昀又记想自己曾问过小白白袍人是不是日本人,小白当时在摇头。他望向小白,发现她正蹲在墙角瑟瑟发抖,刚才的经历一定吓坏她了。他走过去,竟然发现小白眼中噙了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脸上的悲伤让人肝肠寸断。秦昀感到心痛,将他揽在怀中,轻声问:“你怎么了?” 小白摇头,两颗泪珠飞出眼眶,砸在秦昀手臂上,冰凉。 秦昀蓦然意识到,小白摇头不仅能表示“不是”的意思,还可能表示她不肯讲,或不知道。从种种现象推断,秦昀问白袍人是不是日本人时,小白摇头只是表明她不知道。他待小白情绪稳定下来,扶她上床躺下,回转身问孙雪丽:“你怎么打开铁锁的?” 孙雪丽摇摇头:“锁没开,是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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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顶部突然发生的撞击震断了扣环。” 秦昀不安地说:“船上的确存在第六人,他既害我们,又救我们,令人费解。” “现在底层储满了毒气,中上层又藏有一个危险的敌人,我们要处处小心啊。”袁真和说。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盗走胶卷?”刘虎问。 秦昀被他的话提醒,大声说:“玻璃盒子上的封条一定是为了保护胶卷而贴的,胶卷一定记录着某个重大秘密,说不定跟于阗国佛经有关。” 袁真和点点头:“他已经得到佛经,为什么还要救我们呢?” “会不会……是守护佛经的和尚?”孙雪丽迟疑地说,“和尚盗走胶卷是为了防止我们找到佛经,但他又不忍心杀生,所以才出手相救。” 这不失为一个合理解释。 “不管怎样,有一点很明确,要想找到佛经,就必须先找到胶卷,要找到胶卷,就必须先找到盗走它的家伙。”秦昀说。 刘虎拔出手枪,大声说:“轮船空间有限,他又是孤身一人,我们总会找出他来!” 袁真和制止:“他有备而来,又在暗处,我们不可妄动,不然将他逼急了,掀开底层舱盖释放毒气,大家都得死。” “袁教授说得有理,轮船靠岸前,他也逃不掉,我们就以逸待劳,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秦昀说。 大家点点头,将驾驶室门关严实,加强了向甲板和船头的了望,继续驾船向湖心驶去。 地底世界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点是,当大家经历危险,并做好迎接更大危险的准备时,它却往往恢复了平静和安全;但一旦你放松警惕,准备适应这里的生活时,危险却又不期而至。现在就是危险之后的平静,轮船行驶了六七天,都没有发生任何新情况,袁真和皮肤的红肿现象也渐渐消失了。然而,正当大家习惯了在湖面漂游的生活时,轮船却靠岸了。 这一刻的到来几乎令轮船沸腾,五人欢呼着跑到船头,却又大失所望。所谓的涅盘彼岸除了一堵阴冷潮湿的石壁,什么都没有。唯一值得庆幸地是,靠近石壁的湖水也足够深,不至于令轮船搁浅。不甘心的刘虎调转船头,沿湖岸绕行,指望能找到像北方一样广阔的陆地。每天航行约六个小时,从北方直线驶到这里耗时六七天,要绕湖一圈可想而知将是99lib?一段多么漫长的航行了。 在黑暗、压抑的地下湖面航行跟在风和日丽的海面航行不可同日而语,这里充满了寂寞与惶恐,而且轮船也不是充满美丽幻想的游轮,而是一颗隐藏在大家脚底,载满毒气和一个神秘敌人的生化炸弹,五人就在这种奇异的环境中接受煎熬。开开停停,很快两个月过去了,他们终于完成了绕湖航行,整个地下湖除了北方,都是无尽的石壁。当然也有其他发现,石壁存在许多地下水入口,包括秦昀进入这里的那条水道的另外几条支流。这些地下水道入口有明显人口开凿痕迹,这说明在很多年前,地下水道并不连接地下湖,它是后来被人为引导到这里的,那么这是谁干的?为什么要这样干呢?这些水道狭窄、阴暗,他们不敢深入查探,只好将疑惑藏在心底。 五人郁闷地聚在一起,秦昀说:“我们曲解疯和尚的疯言疯语啦,地下湖根本不存在涅盘彼岸。”他这样讲时,又想起小白曾指出地底世界的出口就在地下湖,与疯和尚的话有相通之处,似乎与他刚才的结论相冲突,这令他有些心烦意乱。 袁真和长叹一声:“于阗国僧侣到底将佛经藏在哪里呢?”他也变得急躁起来了。 “日本人找了一个世纪没有得到的东西,自然不会轻易被我们找到。”刘虎高中毕业后就去当了兵,但他很仰慕有文化的人,总觉得袁、秦两人分析问题时特别有魅力,忍不住也参与进来。 秦昀点头说:“我们一定忽略了什么。” 袁教授望着窗外茫茫黑暗,陷入到了沉思。 地下湖没有任何发现,刘虎只好驾船返回。 秦昀又将他的注意力投放到相片上来。他们在中层暗房找到的几十张照片还存放在孙雪丽背包里,他曾查看过几次,用吹气橡胶球尽可能吹掉沉积在表面的灰尘,但还是得不到清晰画面,只能推断它们都拍摄自水底,水泡和鱼影很多。有十多张都出现过一片很大的黑影,但很遥远,光线黯淡,就算相片清晰也分辨不出它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日本人对水底这么感兴趣?难道于阗国佛经藏在水底.99lib.?秦昀早就有这种想法,他之前认为佛经大多是纸帛,浸泡在水中很快就会腐烂,不大可能藏在这种地方,现在湖面的希望破灭,湖底自然重新进入他的视野。秦昀想,记录下重要信息的玻璃盒子中的胶卷已经被盗,而在暗房中得到的相片多半价值不大,否则早就封存运送到火车上了,不过,这些相片中经常出现的那片黑影也许预示着什么。 返航路上十分平静,秦昀却在平静中察觉出越来越浓烈的诡异来。 孙雪丽越来越孤僻,她不是独自盘腿坐在控制台上凝视窗外,就是在舱内焦躁不安地游走,而且进出洗手间的次数越来越多。袁真和似乎也变得孤僻起来,白天睡觉,晚上却总是趁大家熟睡后,爬起身来察看什么东西,看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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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如醉,他一定在隐瞒什么,这令秦昀十分不解。他又想起黑蝙蝠背包里的纸条来,“不要相信任何人!”事实上,秦昀不了解眼前的每个人,刘虎憨厚老实,心思容易捉摸;袁真和智商奇高,心思缜密,若想要隐藏什么太容易了。孙雪丽曾留学日本,跟日本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她进入地底后的经历尤其悲惨,先是遭遇黑雾未死,又遭强奸凌辱,接着开启玻璃盒子寻死未果,然后在危险关头突然神秘开启底层舱盖,让大家死里逃生,她经历最为悲惨,但也最为幸运;小白一路上都神秘莫测,更加令人生疑了。眼前的人除了刘虎外,的确都不值得相信,秦昀得出这个结论让自己很痛苦。 第二十二章 电缆 轮船返航的第三天,按航程推算,应该位于湖心。秦昀深夜被白光刺醒,他咕哝着揉了揉眼,白光却消失不见了。秦昀打了个激凌,意识顿时清晰。 为了防范危险,他们在柜台铺上棉被做床,一直睡在一起,秦昀感觉身边的床位又空了,那是袁真和的床。他偏过头来,看见袁真和坐在远处控制台前,用手捂住台灯,正向这边张望,他确认无人醒转,才慢慢放开手,柔和的灯光再次铺满舱室。袁真和从口袋掏出几张黑色的“纸片”放在灯光下,又取出放大镜仔细察看,不时停下来在笔记本记录下什么。 秦昀悄悄爬起身,走到他的身后,看见袁真和正在辨认几张胶卷,他认出胶卷都来自玻璃盒子,它们不是被盗走了么?怎么还在这里?秦昀意识到大家都被袁真和骗了,不禁怒上心头。他一把抢过胶片,惊得袁真和大叫,急于防护的手几乎打翻台灯。刘虎三人都被惊醒,坐起身来。 “这是什么,袁教授?”秦昀扬了扬抢到手的胶片,他尊敬袁真和,尽管心存不满,但语气还是尽量缓和。 袁真和摘下眼镜,长叹一声,“既然大家都看到了,我就不隐瞒了。”他拿回胶片,又说,“胶卷被盗之前,为方便研究,我都是剪下来一张,研究一张,可惜才剪下三张,整个胶卷就被盗了,但这三张还留在我的口袋里。” 秦昀哦一声,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你们知道得越少,危险就越少。”袁真和说。 秦昀明白自己错怪了他,歉意地说:“其实你该告诉大家,有什么危险,大家分担总好过一个人承担。” 袁真和笑了笑,拉秦昀坐在身边,指着胶片说:“我在它们身上发现了很多疑点,看这里,”他将一张胶片放在灯光下,凑近看,隐约见到相片左上角有一片极不整齐的白色轮廓,跟秦昀在暗房相片中看到的黑色阴影有些相似,“胶片是反色的,白色部分的实景其实是深色的,我对比了三张胶片的白影,发现它们很像一个东西。” “什么?”秦昀好奇地问。 “一张狰狞的人脸!” 秦昀打了个寒颤,他拿出孙雪丽背包中的相片,与胶片一一对照,发现相片上的黑影与胶片上的白影十分吻合,只是相片上的黑影离得更远罢了。他仔细查看,心里有了影像,黑影就真的越来越像一张硕大无比的恐怖人脸。水底为什么存在一张人脸?太不可思议,也太可怕了。 其他三人倒下去接着睡,袁真和继续研究胶片,秦昀则被万千思绪纠缠得睡不着,望着窗外,湖水在白色灯光下闪着光,像密谋者的眼睛。答案就在湖中,湖中有张巨大的人脸,还有一条蛇和一个巨大的黑色生物,他又想起刚进入地下湖时的情形来。船头的射灯在“哐当哐当”99lib.摇晃,搅得灯光也颤抖起来,突然一条细长的阴影扑过来,迅速消失在玻璃窗上。秦昀吃了一惊,站起身叫:“有东西!”他拉着袁真和跑到甲板,看见在十多米高的顶壁上悬挂着一条粗似手腕的电缆,足有七八米长。 轮船很快驶离它,秦昀急忙跑回驾驶舱,将刘虎拖下床,大声说:“快让船掉头,快!” 刘虎不满地咕哝:“你一整夜叫个不停,还让不让人睡觉?”尽管很不满,他还是跳下床,操纵轮船掉头,按秦昀的提示停泊在电缆下方。 小白和孙雪丽都起了床,五人聚到甲板,仰头看着倒悬的电缆。“为什么将电缆铺设到这里?这里有什么设施需要供电么?”秦昀边说边看四?周,这里除了茫茫湖水,一无所有。 “我上去看看!”刘虎说,他返回驾驶舱启动轮船,让船尾柱靠近电缆,这样,只需爬到电缆柱顶就能抓住电缆了。他停好船,勒紧皮带,就要往船尾柱上爬。 孙雪丽制止他:“电缆可能带电,这么粗的电缆带的必定是高压电。”说着跑回驾驶舱,不一会儿提着一个仪器走了出来。她将仪器递给刘虎又说,“这是电缆识别仪,让它靠近电缆,如果指示灯亮红光,证明有电,红光越强证明电压越高……小心点!” 刘虎“嗯”一声,望向孙雪丽的眼睛,她避开,走回到袁真和身旁。 刘虎名字带虎,但爬柱子像猫,几个扑腾就到了柱顶,这里距电缆不足一米,跳起来就能抓住它了。他举起电缆识别仪,指示灯闪烁起来,但灯光十分微弱。孙雪丽在下面喊:“只有弱电,很安全,你可以上去了。”刘虎将识别仪挂在柱顶,跳起身,抓住了电缆,继续攀沿而上。大家担心他的安危,从甲板室找出几张鱼网拉在电缆下,防止刘虎失手掉下来。 刘虎不愧是兵哥哥出身,矫健地爬到电缆根部,它被一个金属扣碗固定在顶壁岩石上,就像普通房间里的吊灯一样。刘虎用刀子挖开扣碗旁边的石块,可以看见电缆伸入岩石深处,无法继续追踪起点。刘虎很难理解这根电缆存在的必要性,将粗大的电缆从顶壁岩石穿进来,却没有接入仪器设备上,也只带有弱电,实在奇怪。更奇怪地是,洞顶岩石绵延数十里,怎样才能将电缆通过钻孔方式从北方陆地铺设到这里来呢?他突然灵光一闪,意识到也许顶壁上方不远处还有空洞!有人在上层钻孔并放下来一根电缆。这个想法几乎令刘虎疯狂,假如真的如此,佛祖顶真骨和于阗国佛经也多半存放在那里,而且,逃离地底世界的出口也会在那里。他很兴奋,正要往下滑,却又发现不远处的石壁中有一截朽蚀严重的木板。他好奇地用匕首顶了顶它,似乎很松。刘虎加大手劲,只听“轰喇喇”一声巨响,一大块碎石连同木板掉了下去,甲板上的秦昀四人大惊,急忙丢下手里的渔网,快速避开。碎石和木块掉在甲板上,砸得更碎,浮起一大团烟尘。四人围过去,看见掉下来的碎石中有大量朽蚀严重的棺材断木块,木块中还躺着一具四分五裂的人骸骨。 刘虎迅速滑下来,看着眼前这具尸骸,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他将想法说出来。大家都兴奋得直点头。孙雪丽说:“太好啦!我们只要找到通往上层洞穴的通道,就能走出这个鬼地方了。” 秦昀望着电缆却摇了摇头,“电缆是电力被人类利用后才出现的电力传输工具,在一千年前显然不可能存在,如果真的存在上层洞穴,并且有人从上面钻孔放下电缆,说明有现代人早就找到它了,那么,他们为什么没有带走顶真骨和佛经,还要留在这里受尽折磨?”他的话又将大家打入冰窟。 “也许……也许有人先找到上层洞穴,又发现还存在下一层地底世界,才钻孔放下电缆探测,结果遇到什么危险,连命都送了。”刘虎不甘心地说。 这不失为一种可能性,这个藏匿了一千年的文化宝藏,会吸引无数人铤而走险,这里不论发生什么都是合理的。而且顶壁出现了棺材,说明上方有人掘墓埋葬逝者,却几乎挖穿地层。袁真和认同刘虎的推测,他点头说:“按中国埋葬死者的传统习俗,一般墓地挖掘深度不超过三米,也就是说,上层洞穴与地底世界的中间层不超过三米。” “对,我们可以从棺材掉下来的地方往上挖,就能轻易找到上层洞穴的入口了。”刘虎兴奋地说。 秦昀总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也没什么理由阻止99lib.他们,只好沉默。刘虎、袁真和、孙雪丽开始思考挖掘顶壁的方法来。 秦昀取出一块头骨,带着小白来到中层一间生化测试室,他上次进入时曾见到过一台同位素测试仪,通过它可以运用放射性碳测定年代法查明尸骸所处的年代。这种测定方法的原理很简单,我们所处的地球,每天都有大量宇宙射线从太空不断轰击大气层,这种轰击会使大气层中部分普通的碳原子形成放射性碳原子。当植物活着的时候,由于不断进行光合作用,二氧化碳(包括碳12和碳14)会不断进入植物体内,植物被动物吃掉,碳14又进入动物体内。因此动植物体内的碳14的含量是不断变化的。但是,一旦植物或动物死亡了,植物不再吸收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动物也不再吃植物了。于是,动植物在死亡以后的年代里,由于碳14是放射性同位素,仍在继续不断地进行衰变,因此死亡动植物体内的碳14的含量会一天天减少。碳14的量是可以通过测量其放射性确定下来的。碳14的半衰期为5730年,即经过5730年以后,碳14的量只剩下一半。这样,通过测量尸骨中的碳14的放射性就能测算出碳含量,通过碳含量就能推算出尸骸的死亡年代了。放射性碳测定年代法是最常用的考古方法,它所能断定的年份最久可达到50000年前。 同位素测试仪运行正常,秦昀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这具尸骸有将近二千年历史,可能是西汉时期的人,跟于阗国僧侣相差十个世纪。”他返回上层甲板,将结论告诉了大家。 大家再度迷惑起来,若他是西汉人,那么他就既不是于阗国僧侣,也不是现代人葬在这里的,这就与刘虎的推测相矛盾了。孙雪丽思索片刻,迟疑地问:“这种测算方法的准确性有多高?” “这个……”秦昀说,“碳14断代是最准确的测算年代方法,但误差也是存在的,尤其是当样品被污染时。” 孙雪丽耸耸肩。 袁真和还是决定挖掘顶壁,因为它是一种可能性,他们不能错过。 第二十三章 铜镜 挖掘顶壁并非难事。 刘虎放下轮船前后..t>铁锚,将船舱中的木条、铁架全部找出来,用绳子绑,或用焊枪焊接起来,只用了三天就成功搭建起一个直达顶壁的施工台。袁真和、秦昀、刘虎戴上小白折的尖顶纸帽,负责挖掘泥土,小白、孙雪丽当拉拉队,不时送水,加油打气。 棺材掉落后,露出一个较大的空洞,里面没有岩石,挖掘难度不大。 “考古学家、盗墓贼开墓都是从上往下挖,这次倒了个个儿,希望有所收获。”袁真和边说边将铁镐扎进泥土,往下一扒拉,大块大块的泥土掉下来,弄得全身都是。 “上层空洞的人见我们戴着这种‘无常帽’从泥土中爬出来,非得吓死!”秦昀想象那种情形,自己都觉得好笑。 墓坑不大,乃是普通人家的墓地。在棺材掉落位置附近有两个小墓坑,摆放着铜镜、大型细嘴瓮、陶壶、陶钫等陪葬品。秦昀被铜镜吸引住了,拿出它来擦干净,仔细辨认。它呈椭圆形,边缘雕刻着黑红色的复杂花纹,十分精美。镜面因埋葬年代太久远,生了一层铜绿,已经照不出人影来了。从颜色、做工来看,铜镜显然出自西汉或唐代,这证明秦昀的碳14放射性测量结论是准确的。 秦昀用力擦去铜绿,总算能照出些人影来,他就着船尾灯光,照了照自己,戴着纸帽、沾满泥土的他显得十分滑稽,他不禁好笑起来。正在这时,他看见铜镜里,自己身后现出一张狰狞的面孔来,就像曾在驾驶舱玻璃窗顶倒挂的那张脸。他抖了一下,迅速回身,身后无人,只有上方湿漉漉的石壁和下方“咣当咣当”晃动的船尾灯。一定产生幻觉了,秦昀暗想,他再次举起铜镜,里面只有自己绷紧的脸,他知道这是被吓的。自进入地底,小白的脸、船厂死人的脸、疯和尚的脸、相片里的脸都给过他极度恐惧的心理感受,仿佛他就跟脸过不去了。秦昀突然产生一个极度不唯物主义的想法,所有的脸都在暗示答案,关于佛祖顶真骨和佛经存放地的答案。 秦昀爬下施工台,举起铜镜说:“西汉文物,价值不下十万,谁想要?” 孙雪丽一把抢过来,说:“我正需要一面镜子。” 秦昀双手叉腰,抬头望着忙得满头大汗的袁真和与刘虎,他已几乎肯定他们将劳而无功。他将目光转向船尾的牵引装置,以及落满灰尘的玻璃盒子,心里明白答案就在湖底,只是日本人在拍摄到答案后,为什么不去解开谜团,反而要大规模撤离呢?难道湖底存在可怕威胁?还是他们在得到答案后,受到了某种攻击?不管怎样,秦昀都想去湖底看看,西方有一句谚语“好奇心杀死猫”,猫明知有危险,还是按压不住好奇心要去尝试,这是猫的天性,也是秦昀的天性。 果然,刘虎不断加高施工台,往上挖了七八米,碰到了巨石,再也无法往上挖掘,他和袁真和只得放弃,跳下来对秦昀说:“你是对的,答案可能在湖底,但问题是既然在湖底,日本人也去探查了,为什么依然没有找到?” “是啊,不管怎样,我们都得逐一排除各种可能性。”袁真和说。 秦昀说:“我仔细观察过这套下潜装置,玻璃盒子有电源和语音线接口,牵引装置有复杂的机械控制系统,应该由驾驶舱内的控制台控制入水深度;牵引索链长达上千米,说明湖水极深。” “湖水越深,压强越大,今年五月我国‘蛟龙’号载人潜水器曾在南海下潜到3000多米深度,据说当时舱壁每一平米要承受370万公斤的压力,稍有不慎,舱壁爆裂,里面的人将会被压扁。这个玻璃盒子显得很单薄,顶多下潜三四百米,我们操作时一定要小心谨慎。”袁真和说。 秦昀点点头,沉思片刻说:“袁教授知识丰富,为人稳重,就由你来操纵下潜装置吧,我和刘虎随玻璃盒子下潜。”这是唯一合理的方案,大家都没有意见。 方案一定,便是做准备工作了,包括将玻璃盒子连上索链,在盒子底部安装压铁,为牵引装置上润滑油,检查控制系统,准备数码摄像机、氧气瓶、手枪、照明设备等等。所幸科考船一应俱全,牵引装置虽然锈蚀严重,但足堪使用,氧气已过期多年,但还能应付,大家用了十多个小时,终于全部准备妥当。为了确保安全,袁真和反复试验驾驶舱右侧控制台上的操控系统,确认已熟练掌握后,才决定正式下潜。 秦昀穿上潜水衣,背上氧气瓶,不住搓手跺脚,他在排解心中的恐惧,自地下河道进入地下湖所经历的一切让他对这一片水域充满恐惧。这时,小白走过来,为他戴上防水镜,不住用手比划,秦昀不懂手语,但能猜出她在叫他小心点,不禁心里一暖,说:“我不会有事的,你在上面照顾好袁教授和孙雪丽,>?99lib?知道吗?” 小白点点头,她乖巧听话的样子几乎洞穿秦昀的心,“要命,我太经不起邻家小妹妹的温柔攻势,真是没用!”秦昀在心里暗暗自责。袁教授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遇到危险立即给我示警,如果线路出现故障,可以通过晃动玻璃盒子摇响挂在索链上方的警铃。” 秦昀“嗯”一声,跟刘虎钻进玻璃盒子,关上了玻璃门,这是气密门,双层防护,液体和气体都无法灌入。 玻璃盒子十分狭窄,高度不足二米,但站在里面可以无障碍观察四周。袁真和、孙雪丽返回驾驶舱操纵下潜。小白担心秦昀,站在玻璃盒子外面眼巴巴地盯着他。这让秦昀很苦恼,他越来越抵制不住这位纯净的,心事总写在脸上的神秘女子对他毫无遮掩的喜爱,但是,他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参加工作,从没设想有朝一日会爱上一个哑巴,还是个身世诡异,生存在原始环境中的哑巴,要让他从心里完全接受她需要时间。正想着,索链“呛呛”响了起来,玻璃盒子缓缓被吊起来,机械手臂转向甲板外侧,小白的脸色愈加苍白起来。秦昀将自己的脸贴紧玻璃,做了一个鬼脸,小白噗哧笑出声来。 当压铁也被吊到船外侧后,索链开始下放,玻璃盒子摇摇晃晃贴.向幽深的湖面,带有丝丝寒意的水气立即让玻璃生了一层白雾,但很快,只听“嘭”的入水声,玻璃盒子沉入湖水,四周顿时一片黑暗。 第二十四章 GPS定位仪 玻璃潜水器重量不大,但受底部压铁牵引,笔直下潜。秦昀、刘虎拧亮高强度射灯,透射出去,舱外景像一览无余。没有灯光时,湖水像一潭黑水,但其实很清澈,秦昀可以清晰看到方圆50米的水域。水中没有水草,也不见鱼类,但漂浮着许多皮屑状的小东西,可能是泥土,也可能是微生物。由于潜水器有一个很厚的非透明底座,无法看见下方景象。 潜水器持续下沉,湖水温度也在下降,寒气透进玻璃,冻得秦昀、刘虎直搓手。由于舱内本来就有氧气,所以氧气瓶暂不需使用。这时,舱内对讲器亮起了红灯,传来袁真和的声音:“下潜深度50米,有什么发现?” “没有!”秦昀回答。 “注意舱壁状况,如果出现裂痕或轻响,立即示警。”.袁真和很不放心日本人造的这个简易玻璃潜水器。 “是!”秦昀回答,又转向刘虎说,“注意情况,我估摸快到底了。” 刘虎掏出手枪,紧张地对准舱外,却被秦昀狠狠地打了一拳:“你想害死我们?在舱内开枪,会击穿舱壁的!” 刘虎“哦”一声,窘迫地塞回手枪,扛起数码摄像机,开启,顶部一个红色指示灯亮起,对准外侧随时准备拍摄。 然而,事情远非秦昀想象的那么简单,潜水器下沉了五六分钟,依然没有到底,舱外也依然没有任何活物。“袁教授,报告现在下潜深度?” “240米,注意警戒。”袁真和紧张的声音传来。 这个数字让秦昀倒吸一口凉气,想不到地下湖这么深。他仔细检查了舱壁,完好无损,小鬼子造的这个玻璃潜水器很好用。 潜水器继续下潜,秦昀庆幸自己穿了潜水衣,可以挡挡越来越强的寒气,不然早就冻成冰人了。 袁真和还在不停报告下潜深度:“280米……300米……350米……” 秦昀却越来越感觉不到寒冷,额头反而渗出了冷汗。 到了360米深度后,潜水器突然停止下潜,但袁真和还在报出更大的下潜数字。秦昀明白压铁已经接触到湖底,拉力消失,潜水器无法下潜,半浮在水中,但袁真和不知道,仍在下放索链。秦昀提醒:“袁教授,潜水器已沉到湖底,停止下潜!” 袁真和这才停下手来。 从潜水器看向斜下方,就能见到湖底,全是浅灰色的淤泥,没有任何水草,但是,淤泥地里有大量尸骸,从贝壳、到体形巨大的鱼类骸骨,种类繁多,这说明湖水中还是存在很多生物的。 这时,刘虎拉了拉他,秦昀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远方40多米处,似乎有一个黑糊糊的大洞,洞口边缘缠绕着大量铁丝,“它会不会是藏匿佛经的地方?”刘虎说。 秦昀点头:“有可能!”话刚落音,洞口游出一条长达五米的大头鱼来,双目发出红通通的亮光,骇人至极。 “袁教授,请启动轮船,向左前方开50米。”秦昀对着对讲器说,他打算靠近洞口看看。 很快,湖水振动起来,轮船已经启动,拉动潜水器向前运动,沉到湖底的压铁搅得湖水浑浊起来,遮蔽了两人视线,他们焦虑不安地喊:“慢点!慢点!” 袁真和的声音传来:“已完成向前。”轮船再度停泊,浊流却久久没有消散。秦昀不安地盯紧外部,在浊流中似乎有无数红色光点在闪烁,随着湖水逐渐还原清澈,红光越来越强烈,就像城市深夜迷离的霓虹灯。正当秦昀惊奇不已时,玻璃顶部突然垂下来一大绺黑色头发,他将强光打过去,没错,的确是一绺头发!这令秦昀和刘虎感到不可思议。垂下的头发越来越多,越来越长,突然,一只干枯的人手贴着玻璃滑下来,它瘦骨嶙峋,青筋和血管爬行在手臂上,清晰可见,指甲又尖又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显然,有人正贴紧玻璃顶部滑下来,这在近400米的深水中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鬼!刘虎吓得大叫起来,拔 51fa." >出手枪,瞄准上方。终于,一张狰狞可怖的女人脸从头发中露了出来,她面皮焦黑,双眼翻进上眼皮,只露出一小点在白眼球上方,塌陷的鼻子,大张的嘴巴,森森白牙后面不见舌头。 “砰砰……” 被惊吓得失去理智的刘虎开了枪,秦昀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然而,子弹竟然没有击穿舱壁,而是反弹回来,有一颗子弹因此擦伤了秦昀手臂。潜水器舱壁显然是防弹玻璃。 秦昀扑过去一把按住刘虎大叫:“你不要命了?击穿玻璃,我们都得死!” 刘虎望着秦昀瑟瑟发抖,已经说不出话来。 秦昀回过头,却发现女人脸消失不见了,他揉揉眼睛再看,确认她真的消失了,难道又是幻觉?秦昀将手放在胸口,心脏“嘭嘭”响,像在演奏摇滚乐。此时,浊水已经完全消退,湖水再度清澈,秦昀将强光打向前方,下方湖底却不见了深洞,他正在奇怪,却听见刘虎又大喊起来。 秦昀回过头,只见后方玻璃外面挤满了大鱼鱼头,红通通的眼睛像一炉炉烧红的铁水。黑洞就在潜水器斜下方,原来轮船开过了它。黑洞被铁丝网环绕,铁丝网似乎原本用来封锁洞口的,现在被冲破了。严格来讲,它不叫黑洞,而该叫一炉熔浆,因为它被大鱼塞得满满的,看不到底,大鱼脊背有一抹红色,眼睛放射出红光,将它映得红似熔浆。秦昀从没有见过这种鱼,更没有见过如此盛况,吓得大叫:“上浮!上浮!上浮潜水器!” 袁真和以为他们遇到危险,火速收起索链,潜水器急速上浮,秦昀见到无数红眼鱼像一束龙卷风跟着冲了上来,直到潜水器跃出水面时,它们才掉头消失在黑暗中。 潜水器很快被吊回甲板,袁真和、小白、孙雪丽紧张地跑出驾驶舱来迎接。秦昀和刘虎钻出潜水器舱门时,腿在发颤,踩在甲板上就像踩在棉花上。秦昀将右手搭在小白脖子上,惊魂未定地问:“这是人间么?” 小白对他的幽默不感兴趣,而是指着他手臂上的伤口急得又蹦又跳,鲜血还在流,已经淋湿了他半边身体,之前因为恐慌,秦昀竟然没有察觉到疼痛,现在看见,身体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大家急忙将他扶到驾驶舱,孙雪丽找出急救箱,为他清理创口,止血包扎。 小白找出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抽出一套干净男式服装,谁知“叭”的一声,将藏在里面的GPS定位仪也带出来,掉在地板上。她捡起来放回去,将衣服递给秦昀。秦昀笑着说:“小白,你一定有异装癖,包里老是存放男人的衣服。” 小白的脸刷地通红。 这次服装风格大变,上衣是军绿色工装,皱巴巴的棉质材料,口袋盖上有一颗铆钉,别有风味;下身是黑色紧身昵裤,时尚得让土老帽秦昀几乎不敢穿。秦昀小心奕奕地换上衣服,又将鞋子换成白色胶底鞋,显得又高挑又威武又明朗,看得孙雪丽直咽口水。刘虎走过来,将他拉到一旁,轻声问:“我也常穿军装,为什么……哥们,你有什么绝招让女孩子爱上自己吗?” 秦昀笑出声来,问:“你想吸引谁?” 刘虎脸也红了,支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口。 秦昀拍拍他的肩膀,说:“有空再教你。”他转回去,跟大家说了一遍水底见闻。 袁真和沉思不语,孙雪丽说:“红眼鱼聚集的坑洞很可能藏有秘密。” “嗯,”秦昀点头,“它外围有毁坏的铁丝网,说明有其他人发现过它,并进行了封锁,说不定就是藏匿佛经的入口。” “不对,”袁真和摇头,“如果是入口,发现它的人早就深入,并找出佛经了,就算暂时无力找出来,也会经常光顾,这样就不会出现破旧的铁丝网了。” “那铁丝网是用来干什么的?”秦昀问。 “也许——是用来封锁红眼鱼这种极具攻击性的鱼群。”袁真和不确定地说。 “你是说那个坑洞其实是红眼鱼的繁殖地?”孙雪丽问。 袁真和点头,继续推测:“封锁之后,这种鱼还是冲破了铁丝网,不停攻击其他生物,最终占领了整个地下湖,这也是水底布满骸骨的原因。” 秦昀说:“有道理,只是铁丝网出现年代并不久远,说明是近现代人铺设下的,那么在很久前,红眼鱼为什么没有出现呢?” 大家都沉思不语,这个谜团只能留待以后再揭开了。 讨论结束后,大家都感到很疲倦,全部上床睡觉。 秦昀却辗转难眠,地下湖宽广异常,用这种定点下潜的方式寻找佛经藏匿地无异于大海捞针,要想事半功倍,必须得先行定位。 当“定位”.这个词冒出来时,秦昀被刺了一下。他想到了GPS定位仪,那个由黑蝙蝠留下,失去信号,沦落成小白玩物的仪器。他兴奋起来,爬起身,几个起跳,扑上了小白的床。孙雪丽和小白睡在一起,她吃惊地坐起身,扯住毛毯大叫:“色狼!”顺手抄起一把扳手,砸在秦昀头上。 “啊!”秦昀的惨叫惊醒了所有人。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但秦昀却顾不上去擦,扯出小白的背包,从里面找出GPS定位仪,大声说:“小白,你曾经让它发出过提示音,你再试一次。” 小白忐忑不安地按了一下自动提示键,GPS果然发出声音:“请向东540米转右,请向东540米转右……” “哈哈……我知道啦!我知道啦!”秦昀兴奋得大叫。 第二十五章 定位下潜 大家都穿上衣服围过来。 秦昀举起GPS定位仪说:“大家还记得吗?我们在营地时,它曾总是发出同样的提示音,我记得当时是说‘请向南1580米转左’,按当时的方位,向南1580米就是地下湖,它早就在提示我们进藏书网入地下湖,我们却忽略了。” 袁真和拿过GPS定位仪,上面显示无信号,纳闷地说:“没有信号,就算标识了目的地,也无法提示啊?” “GPS定位仪不仅有即时导航功能,也有路线存贮功能,它会将曾经行经的路线存起来,需要时,调出来就成了。”秦昀说。 袁真和还是摇头:“存贮下来的路线是不会根据持有者的移动而改变提示语的,除非有人输入了我们现在的方位。”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小白,小白像受惊的兔子,挺直上身,紧张地望着秦昀。 秦昀明白袁真和说的非常有道理,小白是输入大家现在所处方位的最大嫌疑人,如果这样,说明小白早就知道目的地,但是她为什么不直接告知大家,而要通过这种隐晦的方式来传达?“小白,是——你——么?”秦昀艰难地问。 小白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对,小白没有必要这样做。”秦昀说,“我一直怀疑黑蝙蝠将我引入地下水道.的用心,这极可能是他设下的迷局。”小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事实上,驾驶舱内的每个人都比秦昀更不愿怀疑小白,袁真和点头说:“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黑蝙蝠在GPS定位仪暗藏了某种智能定位程序;二是船上存在第六人。” “第六人!”大家都叫出声来,船上的确存在第六人,他藏身在这艘大船不为人知的某个角落,日夜窥探五人的行踪,五人却毫无反制办法。刘虎说:“再强的智能程序也无法提前预设我们的行经地点,我觉得第二种的可能性比较大。” 孙雪丽抖了一下,怯怯地说:“GPS定位仪一直在小白背包里,背包一直放在驾驶舱,最近我们从未全部离开过舱室,第六人怎么进来输入位置?” “坏了!”秦昀大叫,“小白,你平时将背包放在哪里?” 小白指了指床尾,它位于舱室角落,上方是玻璃窗,下方是储物柜。秦昀跳过去,仔细检查玻璃窗,它设计成密闭型,无法开启;再看舱壁,虽然有些陈旧,但并没有裂缝,更没有暗门;他又打开储物柜,里面同样没有暗门。秦昀奇怪地说:“第六人从哪里进来呢?整个舱室只有舱门一个入口,但他只要推开门就会进入所有人的视野,根本无法藏身,除非——趁大家都熟睡的时候。”大家想象一个神秘诡异的家伙趁黑摸到自己床头的情形,寒意立生。 秦昀说:“我们自进入地底,就受到白袍人监视,他们抓捕了考察队十多人,独独留下我们,一定含有深意,就像现在为我们导航一样,既然无法摆脱,干脆就顺应他们的意图走下去吧!” 袁真和、刘虎、孙雪丽、小白都点头。 “向东540米转右,开船!”刘虎坐上引水椅,开动大船折向东方驶去。 孙雪丽为秦昀包扎额头伤口,歉意地说:“对不起啊,晚上别离我太近,本小姐很危险。” 秦昀理解她被强奸后提防心理很强,原本就没有生气,笑呵呵地说:“下次我会先戴头盔的。” 大约到达540米位置后,刘虎点了点GPS定位仪触摸屏上的对应点,它又发出新的提示:“请向南1820米,前往目的地。”刘虎按照提示行进,经过反复调整,总算到达指定地点,抛锚停泊。 秦昀仔细检查了潜水器,刘虎开了三枪,在舱壁留下三处擦痕,有一处造成了细小的裂纹,幸好不深,但这些纹路还是让他惴惴不安。当第二次下潜准备妥当后,袁真和说:“假如这里就是相片拍摄到人脸的地方,我担心会有危险,你们要小心。” 秦昀穿上一件棉外套和潜水服,搓搓手,自我安慰:“日本人近距离拍了几十张大脸照片也没事,我想我们也不会有事的。” 袁真和点点头。 为了避免湖水像上次一样被压铁搅浑,刘虎、秦昀将压铁与潜水器相连的索链距离缩短到半米,这才钻进潜水器。关门前,秦昀探出头来搜索小白的目光,她却没有出来送行,想必是担心过度,不肯再次经历“生离死别”吧。 “咣当!”秦昀关上了水密门。 袁真和返回驾驶舱看见小白正蜷缩在床上,神情黯然,便说:“不会有事的。”小白感激地看他一眼,但眼神依然充满担扰。袁真和按下缆绳绞车启动按钮,绞车启动,潜水器再次沉入黑暗的湖水。 有了第一次的经历,秦昀反而更加惶恐,他严肃地说:“切记不可开枪!” 刘虎拔出枪想交给秦昀保管,想了想,还是塞了回去,毕竟枪是一个士兵的生命与尊严,不能随便交给别人。“我一定不开枪。”他保证。 潜水器在轧轧下沉,袁真和不停报告下潜深度:“110米、120米……” 秦昀不时望向顶部,他害怕那个深湖女人再次出现,他相信神秘学,神秘缘于人类的无知,但他从来都不相信鬼魂,无论佛教如何宣扬六道轮回,都消除不了十多年唯物主义教育给他留下的根深蒂固的观念,即便是亲眼目睹,他也相信另有原由。 “280米、290米……” 还没有到底,刘虎已经准备好数码摄像机,秦昀将强光到处扫射,湖水中除了泥皮一无所有,这里远离红眼鱼巢穴,它们应该不会出现了。 “350米、360米……380米” 潜水器压铁接触湖 5e95." >底,秦昀报告情况,袁真和关闭了缆绳绞车。 湖底灰茫茫一片,只有一些小鱼小虾和一堆堆骸骨。秦昀再次检查舱壁,被子弹擦伤的地方没有异样,还能承受外部水压。 藏书网“注意摄像!”秦昀边说,边将强光对准远方,缓慢移动,南方没有情况;秦昀转过身体继续照射,西方依然没有情况。当秦昀转向北方时,他看见远处密密麻麻挤满了红眼鱼,正警惕地望着他们。“又是这帮怪物!”秦昀咕哝着转向东方,依然没有情况。不过,秦昀却察觉到一丝诡异,他感觉东方的远处似乎更加黑暗。射灯光线以射线形式扩散到水中,正常情况下亮度会随着距离的加长逐渐消减,但东方的光线似乎被黑洞吸收了,骤然变暗。他取出望远镜再看,依然只见到无穷无尽的黑暗,没有大脸,也没有物体轮廓,只是一片黑。“奇怪!”秦昀说了一句。 这时,对讲器传来袁真和急促地喊话:“有情况,控制台发出警报,但不知道警报原因。”秦昀两人都听见了“滴滴”的声响,“有一个绿色显示屏突然亮了,上面有很多圆圈,还有一个红点正快速向中心靠近。”袁真和的声调越来越焦急,“我必须升起潜水器了!” 突然,潜水器外侧传来“嘭”的剧响,潜水器受到不明撞击,向前漂移了数米,接着,“嘭!”又是一下。“快升起!”秦昀和刘虎大叫。缆绳绞车再次启动,潜水器摇晃着向上急升,但撞击并未因此结束,反而力度更强、频率更高。最可怕地是,秦昀看见舱壁上的细小裂纹正在扩大。 当潜水器上升约五十多米时,一次更加猛烈的撞击发生,只听“咔嗒”一声响,潜水器上方的索链断裂,潜水器在秦昀、刘虎的惊呼声中,急速下沉,砸进了湖底淤泥。 第二十六章 那烂陀 直到压铁陷进淤泥,被翻滚的潜水器弄得晕头转向的秦昀和刘虎才得到喘息之机,他们躺在舱壁上,看见玻璃外面数以百计的红眼鱼正虎视眈眈,刚才正是它们在撞击潜水器。刘虎哎唷直叫,他从背后抽出压在下面的摄像机,看见红色指示灯依然亮着,庆幸地说:“幸好没有摔坏。” 谁知话没落音,红眼鱼再次发动攻击,一只接着一只撞击玻璃,又将压铁拉出了淤泥,带动潜水器向南方滚去。秦昀被撞得满头是包,两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他大叫:“快关闭摄像机!” “为什么?哎哟,我的娘啊!”刘虎叫。 “我怀疑就是红灯在吸引红眼鱼。”秦昀回答。 刘虎立即关闭摄像机,红眼鱼果然停止了攻击,将头转向秦昀手里拿的白光射灯,“白光也不行啊?”秦昀不满地叫,急忙去关它,就在灯光被拧灭的前一刻,红眼鱼群后方突然冒出大量水泡,一股激流冲过来,潜水器剧烈摇晃起来。接着,他们看见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游了过来,红眼鱼受到惊吓,全部向潜水器冲来。秦昀慌忙拧灭灯光,世界顿时一片黑暗,他们抱住头准备迎接更强烈的撞击,但却久久没有发生。秦昀认出庞然大物正是他由地下水道进入地下湖时见到过的神秘生物,它会不会攻击潜水器呢?秦昀不安地想,他感觉额头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血水还是汗水。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湖水逐渐恢复平静,世界静悄悄的。秦昀尝试着拧亮射灯,潜水器外一无所有,红眼鱼和庞然大物都消失不见了。 “它是什么?”刘虎惊魂未定地问。 秦昀摇摇头,说:“也许是尼斯湖水怪。” 刘虎笑起来,“水怪从欧洲游到中国了。”他仿佛忘记他们已身陷困境,如果半小时内得不到救援,就得动用氧气瓶,而12升氧?99lib?气瓶只能维持两人坚持一个多小时。 秦昀眉头紧蹙,他知道索链断裂后,袁真和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新的潜水器深入近400米的湖底提供救援,现在他们只能自救,但他们被关在潜水器中,在强大水压下无法开启玻璃门,就算能开,到时水冲进来,绝不亚于一枚炸弹的爆炸威力。他望向压铁,如果能松开它,潜水器就会迅速>藏书网浮出水面了,只是他们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压铁。 正无计可施时,红眼鱼群再次出现在西方。 如果能吸引红眼鱼撞断压铁索链就好了,秦昀萌生奇想,他抢过摄像机,放在舱底边缘,开启,红色指示灯亮了起来。红眼鱼受到刺激,接二连三像离弦利箭疾冲过来,撞在底座上,将潜水器撞飞十多米远。秦昀和刘虎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全身是伤。 秦昀蓦然意识到,他们正被红眼鱼带向东方“黑洞”! 好奇心是人类的天性,但恐惧也是。 秦昀担心“黑洞”正是吞噬刘虎战友的可怕光帘,或者是种种地底离奇事物的发源地。正思索间,强烈撞击再次发生,潜水器上的裂纹更深了,这令秦昀忧心忡忡,现在的难题是,如果不撞击,他们永远也逃不出去;如果继续撞击,有可能陷身恐惧的“黑洞”,也可能立即毁坏潜水器,GAME OVER。 为了一线生机,似乎没有选择。 秦昀继续吸引红眼鱼撞向相对坚固的底座,他们渐渐掌握了红眼鱼的撞击规律,两人蜷缩在潜水器底部,贴紧四壁,这样就能有效保护身体免受伤害了。 “黑洞”越来越近。 秦昀渐渐发现它并一个“洞”,而是一堵黑糊糊的墙,墙身挂满黑色的“毛发”,像蜘蛛网,或臭鸡蛋身上长出来的霉菌,在水中轻轻摇曳。“墙?水底怎么会有墙?”他不解地说。 刘虎抬起头看了看,“只是更高一些湖底的山岭吧。” 秦昀摇摇头,又是一次强烈撞击,潜水器被几百条红眼鱼顶得飞起来,漂向高逾十米的墙体,强烈的水流冲刷得墙上的“毛发”掉了一些,露出些砖石来,“是墙!的确是墙!”他大叫,又发现墙体南侧有个真正的“洞”,它是进入墙内的通道。 红眼鱼追过来,在墙体上来回游动,将上千年沉积在墙体上的泥尘,也就是“毛发”搅得纷纷掉落,慢慢露出一张巨大的人脸来,他生得浓眉大眼,鼻子又长又尖,耳长数米,戴有两枚圆形耳环,头顶凸起,像受了重击长出来的大包。秦昀认出它是舍利弗粗犷凶恶的头像,琢雕在高大的墙体上。舍利弗是释迦牟尼的十大弟子之一,有“智慧第一”的美誉,出身婆罗门家庭,父亲是当时很有名的论师,母亲怀胎时就有异于常人的智慧,据说这是受胎儿的影响。舍利弗八岁的时候便升上论师宝座,语惊四座,受到诸大论师的佩服及国王的赞叹欢喜。 舍利弗因为受到阿说示威仪的感化,从听闻“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的缘起道理,间接知道了佛陀,因此与好友目犍连相约,共同率领二百五十名弟子,一同到竹林精舍皈投佛陀座下。 北方憍萨罗国舍卫城中的须达长者,到南方亲睹佛陀圣颜,受感召而皈依佛陀,并发心率先在北方建立精舍,奉献给佛陀,普洒甘露法水。这时,舍利弗奉派前往监督工程的进行,并降伏外道,顺利完成只园精舍的建筑。 佛陀在只园精舍的时候,因怜悯众生漂泊生死大海之苦,轮回在六道中没有一个幸福快乐的归宿,佛陀悟出得救的法门,又怕小根小机的人不能信受,最后决定以大智的舍利弗一定知道极乐国土的庄严和清净,一定能接受阿弥陀佛的信仰,而作为当机众,宣讲极乐佛国的净土法门。这就是 href='134/im'>《佛说阿弥陀经》的讲说因缘。 佛陀在毘舍离城附近竹芳村的森林中说法后,告诉大家一个惊人的消息,就是佛陀三个月后要进入涅盘。当舍利弗听说佛陀即将入灭,特地来到毘舍离,向佛陀请求先佛进入涅盘,并 5f97." >得到允许,向大众做最后的赠言,随后回到自己的故乡迦罗臂拏迦村庄,告别老母,安住禅定,右胁而卧,进入涅盘。 随后,信徒们在舍利弗诞生和入灭之地建成舍利弗塔,安放舍利弗法体,并围绕它建成那烂陀寺,用以纪念舍利弗,后经数百年的扩建,遂成世界最大的寺院。 可以这样推测,几十年前,日本人大约在秦昀下潜的方位远距离拍摄到这张大脸,因为心生恐惧和疑虑,他们却不敢靠近它。 秦昀决定进到墙内看看。他将摄像机放在东侧,红眼鱼齐刷刷地冲撞过来,潜水器漂移向南侧入口,离得近了,秦昀清晰地看到门顶上写着几个梵文,他不认识。门高五米,宽逾六米,深达十余米,处于门外,看不见门内光景。门边墙体上雕刻了大量莲花和释迦牟尼、舍利弗弘法的图画,虽经千年,又受湖水侵蚀,依然清晰可辨。秦昀意识到这里也许就是那烂陀,那烂陀英文称Nalanda,古代梵文中“Nalan”有莲花的意思,像征知识和智慧,“da”则是给予的意思,全称则是“知识给予者”的意思。墙体上的舍利弗和莲花不正暗示了这一点吗?只是那烂陀远在印度,而且已经焚毁,怎么会出现在敦煌? 第二十七章 舍利弗塔 刘虎对深达十余米的城门门洞感到畏惧,他说:“如果红眼鱼将潜水器推到门洞中间后停下来,或者门洞里的建筑都是有穹盖的,我们一旦进入将很难再出来,那时就算压铁被撞断,也不可能浮出水面了。” 这确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正当秦昀犹豫不决时,一次强烈撞击突然发生,将潜水器快速顶进墙洞,接着,红眼鱼像一阵龙卷风冲过来,将潜水器继续带往前方,这个过程根本容不得思考。当潜水器穿越墙洞后,秦昀和刘虎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墙内是一片宏伟壮丽的砖石建筑群,数不清的寺庙、佛塔、医院、僧房、讲经台、殿阁、佛像、畜牧场星罗其中,它们的墙体上染满了泥尘,如同一部五十年前的经典老电影,透出岁月沟壑与醇香,不仅没有掩蔽它原有的风姿,反而让佛的意境更加传神。这里有许多鱼虾,它们自由穿梭于墙隙间,如同悠长的梵乐,正在演奏一千年前的佛教盛况。 秦昀已经忘记了危险,也忘记了引导红眼鱼,他将摄像机丢在底部,任由红眼鱼冲撞潜水器,他们就在这片迷宫般的历史殿堂里漫游。慢慢地,他发现这片建筑群落竟然宽达一百多万平方米,要想参观完毕是不太可能了。但有一点他已经确认,这里就是那烂陀。 在敦煌从事考古工作的学者几乎都会通读《慈恩寺三藏法师传》,秦昀也不例外,这本书的卷三记载过那烂陀的建筑式样:“庭序别开,中分八院,宝台星列,琼楼岳峙,观竦烟中,殿飞霞上,生风云于户牖,交日月于轩檐……,羯尼花树,晖焕其间,森竦其中,印度伽蓝数乃千万,壮丽崇高,此为其极”这个水底建筑群与《慈恩寺三藏法师传》里的记载完全吻合。它一定是一千年前逃入地底的于阗国僧侣按一比一的比例兴建的仿那烂陀建筑。令人费解地是,以一千年前的建筑水平,他们又如何在水底建成如此宏大的建筑群?就算有这样的建筑水准,他们又为何要将它建在水底?是为了隐藏佛祖顶真骨和佛经么?但佛经大多写在纸卷上,遇水就会腐烂,藏于水底一千年,只怕早就化为污泥了。 想到这里,秦昀决定去图书馆看看。据史书记载,那烂陀有三个图书馆,分立东部、南部和中部,秦昀无法辨识南北,决定前往易于寻找的中部图书馆,它也是那烂陀最大的图书馆。 红眼鱼对红色灯光的热情丝毫不减,继续在秦昀的指引下撞击潜水器底座,将它推向中部。时间在缓缓流逝,舱内氧气终于全部耗尽,两人不得不启用氧气瓶。由于氧气瓶存放时间太长,已经带有异味,而且内部气压也低了很多,储气量只怕用不了一个小时了。最可怕地是,潜水器舱壁的裂纹越来越长,越来越深,偶尔还能听到咔嚓细响,这令秦、刘二人惶恐不安。 不过,能在临死前发现一千年前世界上最宏伟的寺庙,也知足了,这必将成为21世纪人类最伟大的考古成就。秦昀正在这样安慰自己时,他看见前方现出一座气势恢宏的高大建筑来,从式样来看,那一定就是那烂陀最大的图书馆了。 这是一座高大的砖石建筑,四平八稳地矗立在一片开阔地,外围由数十根石柱支撑,顶部平整,雕梁画栋,檐上挂满了小铜钟,显得庄严肃穆。图书馆正中有一扇高大石门,不时有鱼虾穿行而过。秦昀说:“我们入内看看吧?说不定佛祖顶真骨和佛经都藏在里面。” 刘虎不安地说:“图书馆只有一道门和几扇窗,进去容易,出来难啊!” 秦昀沉思片刻,果断地说:“过门不入,就算逃出生天,也会后悔一辈子的,进!”他引导红眼鱼将潜水器推向大门。大门上泥垢厚重,门边的水也掺杂了大量泥沙,显得比较浑浊,而门内漆黑一团,就像一张洞开的大嘴,等着猎物上钩。红眼鱼似乎也害怕起来,推动潜水器的速度明显降低了许多。 当潜水器终于到达大门口时,图书馆里突然传来一片“嘭嘭”声,一波水流冲刷出来,吓得红眼鱼像炸弹爆炸一般四散而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秦昀、刘虎被这一变故惊得目瞪口呆。没有了红眼鱼,就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双腿,也失去了生还的最后一线生机。 秦昀战战兢兢地将射灯照进大门,里面同样积满泥垢,泥垢间有数百个倾塌、断裂的书架,在这些书架之间,散落着无数卷轴和木版,它们全都快腐烂成黑泥了。可以肯定,这些卷轴、木版一定是于阗国僧侣带入地底的佛经,经一千年湖水浸泡,缠在卷轴上的纸张早已烂尽,徒留下这一堆烂木头仍在诉说一千年前那场席卷中亚、西亚、南亚的佛教悲剧。 看着眼前的一切,秦昀感到无尽惋惜,他甚至想哭,时间湮灭了历史,湮灭了灿烂的文化,也湮灭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现在又将湮灭他和刘虎的生命。他疲倦地躺下去,喃喃地说:“在船上时,你曾问我怎么吸引女生,现在你还想知道吗?” 刘虎也躺下来,“想!”秦昀的话题让他暂时消除了死亡的恐惧。 “其实.我也不知道。”秦昀辛酸地说,“在地面,像我这样的,没钱没才没地位没房没车,根本没有女生正眼看我……” “在地底,你有小白。”刘虎打断他。 秦昀苦笑:“小白根本不是尘世中的人。” “什么?”刘虎撑起上半身,吃惊地问,“你是说她不是人,是——鬼?” 秦昀无奈地笑出声来,但笑容突然僵硬,他的眼睛越张越大,恐惧如同一片阴影迅速笼罩住了整张脸,仿佛此刻,一把尖刀正慢慢刺进他的脖子。刘虎不安地转过头去,他惊恐地看见半张人脸正贴在图书馆大门门框上,死鱼眼放射出诡异的亮光,头顶浓密的长发正随着水波轻轻飘荡。 这时,图书馆里又传出一声沉闷的“嘭”声,人脸突然冲出石门,向潜水器扑来。秦昀和刘虎吓得大叫,他们看到人脸的主人是一个身披黑袍的女人,跟他们第一次下潜时见到的女人一模一样。她有一张巨..t>大的嘴巴,红唇大口里没有牙齿和舌头,却有一个十分光滑,让人恶心的东西。女人有纤长的脖子和细长的身材,袖子和裤管都长过手脚,在水中飘荡,像是莫高窟壁画上的长袖女妖。 她没有攻击潜水器,而是迅速越过它,消失在黑暗中。 刘虎张开的大口终于合上后,失声大叫起来:“鬼!鬼!看到没有,有鬼!” 秦昀用力按压住“嘭嘭”狂跳的胸口,也惶恐不安地说:“原来世间真有鬼?你有没有感觉到,当她游过潜水器时有一股清凉的风扫过全身?” 刘虎回想了一下,点头说:“好像有,会不会——她掠走了我们的灵魂?” 秦昀打了个寒颤,半响,才自我安慰地说:“反正我们也是要死的,假如世间没有鬼,闭上眼就万事皆空了,那太可怕了。有了鬼,我们至少还能做鬼,能继续游荡在人世间,看我们眷恋不舍的人,了却未了的心愿。” 刘虎却“呜呜”哭了起来:“我当兵两年,从没回过家,我想爹娘。我死了,他们一定会伤心的。” 秦昀被他哭得心慌意乱,低头看了看气压表,氧气已坚持不了多久了,死亡幽灵正慢慢从脚底向他的心窝攀爬。虽然穿了棉衣,秦昀却感到异常寒冷,在这一刻,他想起了父母,想到了敦煌各个佛窟里的神奇壁画,也想到了小白。小白很奇怪,但也很迷人,她是个哑巴,却能将内心准确传递给秦昀。秦昀突然明白,所有的束绊,跟生命相比是如此不值一提,当人还能享受生命时,就该遵从自己的内心,大胆去做 81ea." >自己该做,并喜欢做的事情,毕竟生命的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都不应当浪费。现在,他万分后悔没有更直接、更热切地向小白展露心扉。.. 秦昀痛苦地蜷缩在舱底,一言不发,不知过了多久,潜水器突然又动了起来,他被惊醒,往外看,见到红眼鱼去而复返,正推动潜水器在水流中漂游。秦昀想,这必是上天赠送给他的最后礼物,但是,他已经没有心情观赏他曾梦想奉献终生的历史文物。 潜水器在漫无目的漂游,直到压铁索链被一个塔尖缠住,才停了下来。 秦昀感到氧气瓶里的氧气越来越少,每吸一口都要费很大的劲。他明白大限将至,便坐起身,想最后看一眼这个宏伟的地底世界。缠住索链的是一座三层佛塔,佛塔是存放僧侣法体的地方,是他们的坟墓。这里佛塔林立,射灯都照不到尽头,缠住索链的佛塔最为高大,塔身的每一层都有四个小门,从小门可以看见塔内景象。秦昀看见在佛塔第三层角楼的壁龛中雕刻着佛陀在菩提伽耶、王舍城和鹿野苑弘法的故事。他兴奋起来,根据史书记载,这座塔一定是真身舍利弗塔了,也就是舍利弗的坟墓。它是那烂陀的中心,也是那烂陀精神的源头,能死在这里,是多么的荣耀啊!秦昀丢开吸氧器,在半漂在空中的潜水器中坐直身体,决定安然赴死。 第二十八章 漂浮的女人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秦昀鲫鱼一样张开嘴拼命喘息。 刘虎还在艰难地吸氧,额头、脖子青筋突现,他的眼神越来越灰暗,眼角滚出的泪珠越来越大颗。 头晕得越来越厉害,慢慢地,秦昀耳朵也失聪了,他看见刘虎松开吸氧器,正对着他大喊大叫,可他什么都听不见。濒死状态让他安宁,眼前出现一幅幅图画,他想它们一定都是幻觉,他看见潜水器外的塔林里缓缓升起几十个女人,身周被许许多多小水泡围绕,她们与秦昀在图书馆见到的女人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她们没有扑过来,而是远远地围绕在潜水器四周,大口里的古怪东西在不停摆动,就像一条见到美食垂涎三尺的胖舌头。被团团包围的红眼鱼受到惊吓,慌乱地聚集到潜水器底部,像一团燃烧的火球,拼命冲撞底座。 秦昀的喘息更加艰难,口里传来血腥味,一定是肺部出血了,他明白再有一分钟,他的生命就结束了。这时,底座突然传来一股强劲冲击力,舱底一块盖板突然打开,一条体形足有半人高的红眼鱼跳了进来。刘虎吓得大叫,他抢过秦昀的吸氧器塞进他的口中,秦昀条件反射式地吸了一口,少量氧气吞进肺部,窒息感顿时消减了许多,求生意志再度回到大脑,他拼命吸起来,但氧气瓶却十分吝啬,每次只吐出一点点。 红眼鱼一离开水就变得暴躁起来,它张开大嘴,扑向只顾吸氧的秦昀。刘虎慌忙用背部撞过来,将红眼鱼挤在舱壁上,但它的身体非常滑溜,尾巴一甩,就滑了出去,快速回头咬住刘虎腰部,大头一摆,生生扯下一块肉来,痛得刘虎捂住血流如注的伤口在地面一边打滚一边大声嚎叫。红眼鱼弹跳起来,压在刘虎身上,张开大口咬向他的头部。终于恢复意识的秦昀见状,急忙扑过去推开红眼鱼。“嘭!”红眼鱼撞在舱壁上,立即反弹回来,又将秦昀挤压在舱壁上,它张开大口咬向秦昀脖子。秦昀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用双手抓住鱼头后侧的两片鱼鳍,可它太滑,而且红眼鱼力道很大,鱼鳍慢慢要滑出秦昀双手,他惊恐地大叫:“刘虎,开枪!快开枪!” 刘虎挣扎着坐起身来,将枪捧在手心,大叫:“我承诺过决不开枪的!” “白痴!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狗屁承诺?快开枪!”秦昀怒喝。 刘虎惶恐地握住枪瞄准红眼鱼头,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急得秦昀大声骂娘。终于,红眼鱼挣脱秦昀双手,冰凉的鱼嘴卡住了他的脖子,“砰!砰!”刘虎终于开枪,子弹贯穿鱼头,擦过秦昀的脖子击打在舱壁上,只听见“咔咔”数声脆响,舱壁的裂纹迅速蔓延,如同一张蜘蛛网布满整个舱壁。 秦昀、刘虎捡起吸氧器,狠吸几口,氧气终于耗尽。 “舱壁就要爆裂了,也没有了氧气,我们还是要死!”刘虎绝望地说。 秦昀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声说:“为什么红眼鱼能从外部进入内舱?潜水器一定有如同潜水艇一样的双层水密结构!”他掀开红眼鱼刚刚闯进来的盖板,这是一道水密门,门下果然有暗层,里面积满了海水。秦昀在还发现了三个红色按钮,它们都有日文标识,可他不识日文,无法确定各个按钮的用途。但他能猜到这些按钮中有控制进入内舱水密门的开关,有控制逃生水密门的按钮,也有控制压铁的按钮。如果按错,开启了逃生水密门,舱外海水冲进来,两人必死无疑。但当此生死关头,秦昀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赌一把,他的手在三个按钮间来回移动,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刘虎已经喘不过气来,发出嘶哑的声音:“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秦昀闭上双眼,把心一横,用力按下一个按钮,只听见“轧轧”数响,压铁索链脱落,潜水器失去下牵力,迅速浮向湖面。秦昀欣喜若狂,睁开眼,双手合什,大声向佛祖祷谢。在潜水器下方,几十个可怕女人围成的圆圈仍在,正快速远离迅速上浮的潜水器,秦昀心里一惊,难道她们并非幻觉? 潜水器飞出湖面的同时,秦昀扣动了扳机,“叭!叭!叭!”三声枪响过后,上方舱壁被击碎,空气在潜水器重新落回湖面的同时灌入舱室,秦昀和刘虎贪婪地吸吮起来,充足,微甜,潮湿的空气让人沉醉。他们竭力保持平衡,使潜水器缺损处朝向上方,这样,它就能漂在湖面,不致沉没了。 枪声在寂静的湖面久久回荡,让秦昀的心揪了起来,他感觉枪声似乎吸引过来无数地底生灵,藏在黑暗处窥视他们。 潜水器在水底做了一次长途漫游,早已远离下潜点,考察船已看不见了。秦昀两人将射灯灯光打向上空,不时开枪,希望引起袁真和注意。这就像在一个晚自习教室,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看书,却有人突然大喊大叫一样。秦昀和刘虎就是那个令人讨厌的喧哗者,但可怕地是,无论他们怎么喊叫,同学们都恍若未闻,继续安静地看着书,没有人抗议或迎和他们,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潜水器如同一叶扁舟,随着湖水缓缓移动,直到两人子弹和射灯电力耗尽,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秦昀这才意识到前景艰难,偌大一个地下湖,湖面只有细小波浪在推动潜水器漂移,照这个速度,就是漂上一百年,也未必靠得了岸。他们没有能源动力,也没有船桨,用手拍水,潜水器移动速度也快不了多少,没有十天半个月,肯定靠不了岸。就算十天能靠岸,他们也早就饿死了。 但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世界暗如黑夜,让人恐惧得绝望。 两人小心奕奕地扩大破损口,再探出头来,用双手拍打水面,让潜水器向北方漂移。一晃五六天过去了,他们只能靠喝水维持生命,秦昀饿得肚皮贴后背,虚弱得连拍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胡子刺得手生疼。他想起小白来,要是她在,就能下湖摸鱼,那怕吃生的,也一定味道鲜美,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努力吞咽下一口口水。 秦昀用膝盖顶了一下刘虎,说:“你在想什么?” 刘虎虚弱地声音传来:“我在想我背包里的一本好书,叫《平凡的世界》,它是我最喜欢的书了,要是……有一条鱼,这本书正好可以用来烤鱼……”他的话刚落音,湖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一条鱼跃出水面,砸在刘虎嘴巴上。他一个激凌,立马恢复了活力,手忙脚乱地将鱼抓住,大叫:“有鱼了!有鱼了!” 秦昀扑过来,一把抢过去,张开大口撕下一块生鱼肉,直接吞进肚子。刘虎生气地抢回去说:“是我抓住的!你……”边说边去咬,吃得满嘴是血,连话都顾不上讲了。 鱼不大,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只用了几分钟就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肚子里有了货,真是舒坦无比,秦昀斜躺在舱壁上说:“天不亡我啊!有了这一口,我们漂到湖岸将不成问题了。”刘虎连连点头,仿佛已经望到了家门口。两人休息了十多分钟,又有了力气,冒出头来继续拍水。 又过了五天,当他们即将放弃希望时,终于看见了北方湖岸上的灯火。那是营区亮起的灯光,说明袁真和三人已经返回。两人万分振奋,身体又充满了能量,奋力拍水靠近堤岸。 当潜水器终于停靠在湖岸时,历经千难万险却大难不死的秦昀蓦然看见岸堤上笔直地站着一个黑影。 第二十九章 偷窥者 秦昀和刘虎吃力地爬上湖岸,黑影扑过来,几乎陷进秦昀怀中。 “小白,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白兴奋地打着手势,秦昀明白她在说她是在湖边等他,这让秦昀心里一热,抓住她的双臂,轻声责备:“这里太危险,下次别再这样干!” 小白点点头,让秦昀的右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往营区走,看得刘虎心里不是个滋味。 他们刚进入营区,就看见袁真和、孙雪丽欢呼着迎了上来。“我以为你们都……”袁真和欲言又止,急忙扶住接近虚脱的刘虎,将两人领进控制室。这里灯火通明,将连日来的恐惧清扫得干干净净。 “我也以为我们再也回不来了,多谢上天开眼。”秦昀说。 孙雪丽说:“虽然希望渺茫,但这些天里小白仍然天天守在湖岸边等你回来。”秦昀望向小白,见到她的眼眶湿漉漉的,却又盛满了快乐欣喜。 “这些天有人关心我吗?”刘虎酸溜溜地问。 “大家都很关心你。”孙雪丽抚慰他。这句话虽然避重就轻,但还是让刘虎很开心。 孙雪丽一边说话,一边为两人热了些速食食品。两人狼吞虎咽,以风卷残云之势将它吃得精光,然后抱着大肚子舒服地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袁真和、孙雪丽、小白打开刘虎的摄像机,将图像下载到电脑,播放起来。由于在潜水器浮出水面前,摄像机一直处于开启状态,所以全程记录下了两人的经历,这些神秘诡异的经历让三人大为惊异。袁真和反复播放它,由于在红眼鱼撞击潜水器时,摄像机不停翻滚,所以画面也异常凌乱,但却也拍到了许多被秦昀、刘虎忽略到的信息。 袁真和发现那烂陀建筑并未采用防水建材,因此,墙体被水侵蚀得厉害,而古代普通建材很难在有水环境中建成如此宏大的建筑群,这让他产生了新的联想:那烂陀最初并非建在水中!假如这个推测是正确的,就说明这个仿那烂陀建筑建成后,或许因为人力因素,也或许因为地>..质灾害原因,突遭浩劫,被洪水淹没,致使佛教最瑰丽的佛经宝典尽数被毁。 这个结论令三人叹息不已,想不到一堆早已遭到毁坏的文物竟然吸引日本人不惜竞百年之功苦心经营,令我国五支考察队成员失踪,太不值得了。 袁真和再一次播放视频,当潜水器即将漂到那烂陀中心图书馆时,孙雪丽突然按下暂停键,指着射灯光线尽?t>头的一个弧扇形的黑影说:“它会是什么?” 袁真和将它放大,但由于扇形黑影过小,放大后失真得厉害,更加看不出它是什么了。小白突然激动起来,不时用手在空中画一个不规则的弧线,然后平摊左手掌向前伸去。袁真和、孙雪丽反复看了几次,都没有理解她的意思,急得小白又蹦又跳。 袁真和找来纸笔,说:“把你的想法画出来。” 小白接过来,只用了曲曲数笔,就准确勾勒出一艘船的轮廓。“你的意思是船?”袁真和对着照片仔细看,扇形弧线虽然有几分船头的模样,但不完全符合船的特征,它更像一枚放大版的子弹头。他摇摇头说:“不对,不是船!不管了,也许只是一截即将腐烂的木头。”袁真和跳过这个画面,继续往前看。 孙雪丽望着小白问:“你不会写字?” 小白点点头。 “你的笔用得很熟练。”孙雪丽说,她的话提醒了袁真和,刚才小白画画时,持笔方式十分规范,笔画线条十分工整,不像是不会写字的人。 小白微笑着打各种手势,孙雪丽大致明白她在讲她曾练习过画画,她正要再问,突然觉得一阵反胃,急忙捂住嘴巴跑进了卫生间。等她走出洗手间时,看见.小白正对着她发出古怪的笑,急忙避开她的眼神,不再追问。 秦昀和刘虎这一觉是他们人生中最漫长、最彻底、最舒坦的一觉,足足睡了24个小时才醒来。两人跳下床就喊饿,孙雪丽早为他们准备好牛肉罐头。又是一次“风卷残云”,秦昀拍着肚皮说:“孙医生的厨艺真不赖。” 孙雪丽说:“我只是帮你打开罐头盖,你们觉得好吃只是因为你们太饿了。” 这句话让秦昀有了新的感悟,好吃不一定因为食品好,那么离奇也不一定全因为某件事真的离奇,而只是在特定环境中给人造成的心理感受,换一个环境,或许它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物。秦昀说:“我们下潜后,袁教授有提到控制台突然出现了一块绿屏,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真和说:“我后来才弄明白,那是声呐显示屏,当有异物接近考察船时,它就会自动报警,我怀疑就是你们见到的庞然大物撞断索链,并杀害船上第六人的。” “杀人!怎么回事?”刘虎吃惊地问。 袁真和开始讲述定位下潜当天的事情来。 那天,声呐仪不停发出警报,他们正准备回收潜水器,却突然与秦昀、刘虎失去电话联系。当缆绳回收完毕,三人紧张地冲到甲板,却发现缆绳已经断裂,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然而,潜水器是他们唯一可深入湖底的设备,三人没有任何办法营救秦昀和刘虎。小白急得大哭起来,让袁真和更加心烦意乱,他焦虑地返回驾驶舱,对着声呐仪苦思对策。警报声越来越急促,袁真和摇头叹息:“只能听天由命了!”孙雪丽也流下泪来。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声响,三人回头,看见一团白影99lib?t>飘出了舱门,“不好!刚才有人进来过!”袁真和大叫。他们拔出枪追出去,看见白影倏地钻进了中层舱口,三人急忙跟进去,又见到白影闪进了中层最后一间船员舱。三人快速追进去,却发现白影神秘消失了。 袁真和感到奇怪,莫非这个白影是幽灵?来无影去无踪,会隐形?他感到脊背发凉,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来望向舱门。袁真和有强烈心理暗示,白影就隐藏在门后,他将小白、孙雪丽拨到身后,伸出左手向舱门探去。 “呼!”他拉开舱门,门后除了墙空无一物。 他又往墙壁探去……突然,一阵凉风吹过,身后舱壁上贴的一张油画发出“啪啪”轻响。 袁真和打了个寒颤,左手快速前伸,依然没有触摸到人体。他蓦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扯掉舱壁上的油画,它后面现出一条暗道来。 小白和孙雪丽大吃一惊。 袁真和将灯光照进去,暗道仅能容一人,由下向上延伸,前方拐弯处有一双鞋子迅速消失。“你们在这里等着!”他快速钻进去,往上爬了十多米,听见前方传来巨大的“嘭嚓”声,急忙快速追过去,又向前爬了几米,却被一个盖板挡住了去路。袁真和推开它,探出头向上看,发现暗道尽头就位于船头的船舷下方;他又往下看,下方是湖,湖面还有圈圈波纹,一定是白影无路可逃,跳进地下湖了。 袁真和终于明白,他们第一次在船头围堵白影时,他就是越过船舷钻入暗道逃跑的,由于船头到船底的外壳有一个向内的斜角,暗道又有盖板遮挡,他们没有发现它的存在,还以为白影具有某种神秘力量,会瞬间飘移呢。“唉——”袁真和暗暗婉惜,要是能抓住白影,就能解开很多谜团了。这时,他发现湖面渐渐归于平静的波纹突然又多了起来,而且不住往外冒气泡。不一会儿,一颗满头短卷发的人头冒了出来,他慢慢抬起脸,面目狰狞,大张着口,突然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在湖面描下一抹艳红,如同妖谲的灵魂,在湖水中轻轻舞动。接着,湖底也开始往上涌血水,迅速染红了他身周五六平米宽的湖面。 人头又向湖底沉去,他拼命挣扎,发出的嘶吼声在湖水中显得格外沉闷。当人头终于沉入湖中时,一只青筋毕现的右手突然伸了出来,它五指曲张,带着仇恨,似乎在控诉,又像在向袁真和求救,但依然不可避免地被拖入暗湖。 袁真和看得惊心动魄,他抹一把额头的冷汗,退回到舱室,领着两女回到了驾驶舱。声呐探测仪还在发出尖利的警报声,威胁物停在显示屏正中,说明它正潜伏在船底,随时可能发动攻击。 “返航!”袁真和斩钉截铁地说。 小白急了眼,一把将袁真和推开,霸住控制台,又蹦又跳,发出嘶哑的叫声,眼中噙满泪水。袁真和摇摇头,向孙雪丽使一个眼色,突然出手将小白按在台面上,厉声说:“没人救得了秦昀和刘虎,但我们还得活下去!”他命孙雪丽找来绳子将小白绑起来丢在床上,开动考察船向营区开去。 一路上,威胁物始终尾随考察船,直到靠岸,它才离开。 第三十章 阴孕 听完袁真和的叙述,秦昀陷入了沉思。考察船上的第六人显得扑朔迷离,似友非友,似乎具备某种神秘力量,结果却被一条湖底生物吃了。这个人又让他想起了黑蝙蝠——那个神秘出现在他生活中的中年人,又离奇地被拖入深水。他会不会也是被那个庞然大物杀害的? 一个接一个的谜题,越来越令人恐惧的现实在折磨他,秦昀意识到,要打破目?前的固局,必须变被动为主动! 只是契机又在哪里呢? 沉闷、枯燥、令人不安的日子还得持续,大家没有取乐的方式,只好将全部心思放在研究水底视频上。他们慢慢从中找出越来越多的线索来,譬如水底女人的衣袖和裤管里根本没有手脚,她们是残疾人,而且长得一模一样;仿那烂陀也有牧场,这个地底世界根本没有阳光,不可能长出草来,自然也无法放牧了,建设如此宽广的牧场毫无意义,难道仅仅是对印度bbr>藏书网那烂陀的简单复制,而没有考虑它的实际功用?这个解说似乎很合乎情理,但袁真和又发现湖底那烂陀里的佛塔排列方式明显不同于原印度那烂陀,它极不齐整,但又似乎暗藏规律。在佛教世界,佛塔这一安放高僧法体的建筑都是圣物,是最有必要完整复制的建筑,可偏偏是它与原建筑出现巨大差异,这令秦昀感到疑惑不解。他隐隐觉得,虽然佛经俱被毁灭,但佛祖的顶真骨可能还完整保存在这些佛塔内。不过,就算这样,他们也无力重返那烂陀了。 当线索越来越多时,大家感觉一种奇异的危险也越来越近,这种感觉不停折磨着他们本来就很脆弱的神经。为保安全,刘虎再一次检查、维修了警报系统.。结果就在当天,“呜呜”警报声突然响起,控制室里的人吓得乱成一团,急忙摸出手枪,趴伏在玻璃窗台上向外了望,秦昀看见不停移动的探照灯光里闪过一片白影,他的心被揪了一下。当他控制灯光重返白影出现的地方时,它却又消失不见了。 警报很快停止,没有敌人进攻,也没有出现毒烟。 “会不会是船上第六人的同伙来寻仇了?”刘虎不安地说。他的担心不无道理,第六人虽不是他们所杀,但是是在船上出的事,他的同伙怪在他们头上也很正常。 “不!”秦昀摇头说,“他们是来盗水底视频的。” 大家都发出恍然大悟的叫声,之前潜伏在考察船上的第六人就曾趁人不备盗走了水底照片,现在他的同伙过来盗取水底视频也合乎逻辑,只是营区保安系统严密,他们很难轻易得手。 “如果这样,白袍人应该不会对我们下毒手,”袁真和说,“在船上时,第六人还曾砸开中层甲板的盖板,救了我们一命呢。” 秦昀说:“还是小心为妙,船上第六人救我们,是为了从我们手中得到更多信息,如今我们已经丧失利用价值了,他们就未必肯再仁慈了。” 刘虎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声说:“我们被困营区审讯室时,有一群白衣人试图砸开钢门,也许,他们当时不是要追杀我们,而是想救出我们……” “对!”大家大声赞同。这个推理一下解开了很多谜题,现在的问题是,白袍人到底想干什么? 大家正讨论得热火朝天时,孙雪丽突然捂住肚子和嘴巴,冲进了洗手间,里面传来她痛苦的干呕声。当她重新走出来时,看见刘虎堵在门口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孙雪丽闪过他,说:“只是有些不舒服。”她走出控制室,来到走廊尽头,在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刘虎跟过去,“你一定有事瞒着我们,是不是……” “这跟你有关系么?”孙雪丽发怒地说,“你别来烦我行不行?” 刘虎愕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我只是……关心你。” “关心?哈哈……”孙雪丽笑得眼角湿润了,好不容易才停下来,认真地说,“刘虎,一个被奸污,还怀下野种的女人,不值得你这样做。” “啊!你真的怀……”刘虎惊呼,脸上充满痛苦。 “哼!”孙雪丽发出一声冷笑,偏过头去。 良久,刘虎才走近孙雪丽,激动地说:“我不在乎,你说的那些根本不重要,重要地是你平安。” 孙雪丽意外地转过头,紧盯着刘虎的眼睛,他的眼神坚定而不掺丝毫杂质,孙雪丽的脸色慢慢融化,但也只是一瞬间,马上又凝固了。她露出轻篾的笑容,说:“我是中国协和医科大学护理学本科毕业,又赴日本获得东京大学医学硕士学位,进入地底前,我的年薪超过三十万元,你顶多高中毕业,只是一个小兵,除了拿到驾驶证,还有什么?你配吗?” 刘虎脸色“刷”的苍白,全身发颤,他原本就有些自卑,现在被当面打击,更加难堪、悲伤,愤怒地喊了一声:“学历和金钱不会让人更高贵!”转身回到了控制室。孙雪丽双手捧脸,..将头埋进大腿,剧烈抽泣起来。 几个小时后,孙雪丽才平静地回到控制室,眼睛有些红肿,她迎着大家关切的目光,说:“我怀孕了。” 大家面面相觑。 这里只有小白是女性,却是个哑巴;袁真和是唯一有过子女的人,却是男性,似乎没有人可以帮到孙雪丽,都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不过,她看起来很平静,进到物资库,给自己换了一身宽大的裙子,安心当起孕妇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孙雪丽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但她却日渐消瘦,也许跟地底营养跟不上有关。她的妊娠反应也越来越激烈,有时痛得满床打滚,吓得大家不知所措。这天,医学硕士孙雪丽捧着大肚子说:“我怀的可能不是人。” 她的话将大家吓了一大跳。 “胡说!”秦昀握住她的手,“你安心养胎,别胡思乱想。” 孙雪丽的脸布满悲戚,“我是医生,我知道,人胎不可能长得这么快。从我被……到现在,不过才三四个月时间,但你看我的肚子,却像怀了十个月似的。” 秦昀不懂这些,一时无语。 “要是有B超机,就能打消你的想法了。”袁真和说。 “船上有。”远远站在一旁的刘虎突然说。 大家都望向他,他却偏头望向窗外。船停在湖岸边,要上船必须先走出营区,这些天来,白影虽然只出现过一次,但大家能感受到他们一直潜伏在营区外面寻找机会。不过,为了孙雪丽和孩子,这个险必须冒。 第三十一章 B超 当孙雪丽妊娠反应的频率由几天一次慢慢变成一天三次,而且越来越厉害时,大家决定重返考察船。大家再次全副武装,刘虎还背上了孙雪丽的笔记本电脑,小白为孙雪丽披上一件外套,簇拥着她向考察船走去。营区外面静悄悄的,直到大家登船,都不见白袍人现身,这才长吁一口气。 大家顺利进入到了控制室。 “B超机在哪里?”秦昀环顾四周说。 刘虎放下背包,显得信心满满,跟之前的小兵形象大相径庭。“我们还得下一次水。”他拉着秦昀进入到已经破损的潜水器中,让袁真和操纵绞车又将他们下放到湖面。 秦 6600." >昀对湖水心有余悸,不安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将声呐改造成B超机,船底有声呐发射器和接收器,我要将它们拆卸下来吊到甲板上去。” “啊?”秦昀感觉像是天方夜谭,“这怎么可能?” “声呐和B超机的原理相似,都是通过发射器定向发射超声波,再由接收器接收返回的超声波,然后通过换能器将声波信号转化成高频电信号,再传输到显示器显示成图像的。我只要将声呐略加改动,接入笔记本电脑,运行视频处理程序,就能获得比声呐显示器更加清晰的画面了。”刘虎说得头头是道。 秦昀这个考古专业毕业生听得满头雾水,问:“向一个物体发射超声波,再接收到回波,就能显示出该物体的图像?为什么我闭上眼睛对着大山喊话,却不能在我心中显示出大山的轮廓?” “哈哈……因为你不是蝙蝠。”刘虎大笑起来,“这是由超声波的特性决定的,超声波的频率高于20000赫兹,超出了人耳的辨听频率范围,所以人耳是听不见它的。超声波方向性好,穿透能力强,在水中传播距离远,所以成为声呐的首选声波。它的原理跟B超机一模一样,如果将超声波发射到水中或者发射到人体内,当它在遇到界面时会发生反射及折射,并且在水中或人体组织中可能被吸收而衰减。由于水中各种物体和人体各种组织的形态与结构是不相同的,因此其反射与折射以及吸收超声波的程度也就不同。仪器设计师们正是通过接收器对回波所反映出的波型、曲线,或影象的特征来辨别它们,再通过特定的软件将它显示成图像。所以,将声呐改造成B超机并不难。” 秦昀还是没有听明白,但却相信了刘虎,也不免对他刮目相看。 两人脱掉衣裤,99lib.戴紧头灯,一头扎进了湖水。 湖水冰凉,两人潜游到船底,很快就找到了声呐发接装置,它是几十年前的设备,看起来十分笨重。刘虎先为声呐套上索链,才开始拆卸。装置连接紧密,又长期浸泡在水中,锈蚀严重,拆卸非常困难。两人轮流换人,不时浮出水面换气,足足费了一个多小时才将笨重的声呐拆卸下来。两人挂在声呐上,呼叫袁真和回收索链,当声呐跃出水面时,几条红眼鱼突然冲过来,几乎咬掉秦昀的双脚。秦昀吓得直拍胸口:“地下湖太危险了!”他想起之前曾跟小白在湖中游了一个多小时,当时幸亏手电筒没了电力,不然光线会吸引过来红眼鱼,后果将不..堪设想。 声呐被吊上甲板后,刘虎又将它拖运进控制室,他拆开控制台上的声呐显示屏,里面有大量接口和连接线,刘虎将连接线再次连上声呐,再连上笔记本电脑,运行程序将声呐的频率调整成2.5M-7.5MHz宽频。接下来就是最为关键的环节,声呐的显示要求低,信号分析系统简单,但B超机面对的人体组织的复杂程度远远高于水下,成像要求也高,信息处理量大,原有的连接线能否承担起这一功能令人怀疑。不过,刘虎胸有成竹,他是工程兵出身,对军事设备了若指掌,而且孙雪丽的电脑里恰好有B超机成像程序,只需要略加修改,就能应付了。 这时,孙雪丽的妊娠反应又开始了,她压着肚子大叫,恨不得用点力,将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孩子挤出身体。小白不时为她擦汗,按摩腹部,但并不能减轻她多少痛苦。孙雪丽叫得越来越大声,看阵势就像要临盆了。 秦昀大声催促刘虎:“快点!快点!” 刘虎却将笔记本合上,慢吞吞地喝了口水说:“我不过高中毕业,只有这么快。” 正在惨叫的孙雪丽听见,偏头看了他一眼,大声说:“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就算B超机照出来孩子正常,我也会打掉他,哎哟……”她又痛得大叫起来。 刘虎的眉角随着她的惨叫声微微扯动,他重新打开电脑,运指如飞,快速修改程序。又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孙雪丽痛得已是筋疲力尽,只能发出低沉嘶哑的叫声。这时,刘虎“叭”的一声将手指敲击在键盘上,大声说:“完成!” “现在怎么办?”秦昀焦急地问。 刘虎一边将超声波的发、接收器的关键部分拉出来,放到孙雪丽肚皮上作有规律的来回运动,一边紧盯住电脑屏幕,上面显示出黑糊糊的一团来。“太好了!有反应!”他高兴地大叫,现在虽然没有显示出预期图像,但只要有视频输入,就证明大方向对了,只要略加调试就一定能成功。他又看了看孙雪丽,她微闭着双眼,一动不动,鬓发挂满汗水,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似地紧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变成了灰白色。他心疼起来,嗫嚅着说:“其实,就算是个怪物,我……我们也不会介意,我们可以帮你养。”他说的是我们,其实是在说他自己。孙雪丽的眼珠动了动,一缕光飘过刘虎,又迅速消失了。 为了保护胎儿,刘虎拿秦昀的肚皮当试验品,仔细调较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让改装B超机显示出一片较清晰的黑白图像来。他抹一把汗,说:“成了!但为了保证成像质量,必须掀开衣服。” 这时,孙雪丽已虚弱得几乎不能动了,喊叫声也停了下来。她挣扎着说:“让秦昀照,袁教授和刘虎对不住了,请出去一下。”刘虎一怔,不快地将探头塞给秦昀,与袁真和走出了驾驶舱。 秦昀感到气氛极不利于自己,但又无法推脱,小白是唯一的女生,为孙雪丽做B超比较方便,但却是哑巴,无法表达她所看见的。秦昀将手按在孙雪丽高高隆起的肚皮上,轻声说:“可以开始了么?” 孙雪丽眼睛朝上望,充满了迟疑与恐惧,终于眼角滚落下两颗泪珠,点了点头。秦昀将她的长裙掀到胸口,露出颀长洁白的双腿和因为肚子隆起而几乎滑落到大腿根部的内裤来,秦昀感bbr>到脸烧得厉害。他慌忙移开目光,却看见小白在一旁撅着嘴巴,不满地盯着他。秦昀正正心神,将探头放在孙雪丽的肚皮上,缓缓移动。显示屏慢慢映现出黑白画面,开始很模糊,慢慢地越来越清晰,里面有一个小东西盘成一团在轻轻蠕动。秦昀不懂医,暗想,他一定就是胎儿了吧?但跟他曾在网上见到的胎儿图很不像,难道真的不是人?是个怪物?秦昀抖了一下,急忙用身体挡住孙雪丽的视线,继续照,画面越来越清晰,突然,画面出现了两颗像獠牙的东西,他吓了一大跳,再看,的确很像獠牙,但胎儿怎么可能长牙齿?秦昀还发现“獠牙”旁边还有一块黑色区域,极不清晰,隐约可见到一些奇怪的线条和符号,有点像用异域文字标注的地图。 小白被这奇怪的一幕吸引,也凑过来看。 “看到了什么吗?”孙雪丽问。 秦昀抹一把汗,强装笑颜说:“嗯,胎儿很正常。” 孙雪丽狐疑地盯住秦昀,高声说:“让我看看!” 秦昀用左手悄悄拔掉电源,电脑顿时关闭,他大叫:“坏了,B超机坏了。”他对着孙雪丽苦笑。孙雪丽脸上的疑惑却更多了起来。 小白立即为她拉上了长裙。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声响,“咣当!”驾驶舱门被撞开,袁真和、刘虎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大叫:“来人了!来人了!” 秦昀冲过去,看见“吱嘎吱嘎”不停摆动的船尾灯光下,八名头扎白色头巾,身披短布,手持马刀的粗壮汉子,各骑一匹披挂战甲的黑马沿着舰桥缓缓走了上来。黑马喷着响鼻,厚重的铁蹄踩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挟裹一片杀气,如同来自一千年前的幽灵。 第三十二章 长波台 壮汉不像汉人,他们身材高大,一身白衣,鼻梁高挺,眼窝深、头发微卷,脸上沾满了坚硬的胡子碴,像是西亚人。秦昀大叫:“快拿枪!”大家乱成一团,从包里翻找出手枪,两人一组藏身在舱室门两边。孙雪丽躺的位置正对着舱门,她一手抱着肚子,一手奋力撑起身子,惊疑不定地望着门外的神秘来客。 秦昀将手枪伸到门外,大叫:“你们是什么人?停止前进,我们有枪!” 骑马人停下来,沉默不语。黑马喷着响鼻,四蹄不安地踩踏地面。考察船在轻轻摇晃,时间仿佛在船尾灯“咣当咣当”声里凝固了。 “快点后退,不然我们开枪了!”秦昀再次发出警告。 骑马人恍若未闻,依然一动不动。 这时,甲板上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秦昀探出头,发现一个圆形金属物正向舱门滚来,他小声嘀咕:“这是什么?”蹲下身就要去检。 藏在他身后的小白探头一看,大吃一惊,大叫:“不要!是炸弹!快趴下!”她拼力将秦昀拖到舱壁后,紧接着,外面传来“轰隆”巨响,一股强劲冲击波奔涌而来,舱门脱离门扣,向孙雪丽砸去,吓得她花容失色,张开口,却叫不出声来。又是一声巨响,舱门贴着孙雪丽砸穿了控制台前的玻璃,她也被冲击波掀飞起来,撞在玻璃上,衣服瞬间烂成碎条,又“嘭”地砸在控制台上,滚落到地面,双手捧着大肚子惨叫。不一会儿,她的下体缓缓流出一滩暗红色的鲜血来,孙雪丽张开双腿,叫声更加惶恐。 秦昀、袁真和、小白、刘虎跳到门前,对着骑马人射击,他们不仅不避让,反而驱马前冲,由于黑马高大,只几秒钟就到达舱门,子弹全部射中黑马,它们发出哀鸣声,有两匹马摔倒在地,拼命挣扎,可就是站不起来。骑马人跳下来,手上竟然多了几把AK47。秦昀四人大惊,慌忙后退。小白扶起孙雪丽,大声问:“孙姐姐,你还能走路么?” 孙雪丽惊讶地望着她,摇摇头:“……你,你怎么会说话?我不能走了,你们快逃!” 这时,秦昀、刘虎也冲过来,强行抬起孙雪丽,欲跳窗逃跑,孙雪丽却大声惨叫起来,下体血流如注。 两人慌忙放下她,“怎么办?”秦昀焦急地问袁真和。 他艰难地说:“雪丽,你保重!我们走!”说着带头跳窗?滑到船头。 八名骑马人气势汹汹地闯进驾驶室,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大家,不过没有射击。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秦昀正左右为难间,小白拖住他往控制台上爬,大声喊:“快走,我们以后再想办法救回孙姐姐!”秦昀回过神来,一把拖住六神无主的刘虎跳出窗台,滑到船头舷栏处,跟着袁真和从船头外侧的开口进入通道,火速爬到了中层海员舱室。 危险暂时清除,秦昀才意识到异样,他抓住小白质问:“你会说话?为什么要假装哑巴?为什么要骗我?”他的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小白用力挣脱他的双手,带着哭音大叫:“我也不想的,我是被逼的!现在来不及说这些了,这个逃生通道是白袍人开设的,他们很快就会追过来,我们快跑!不然来不及了。”她的声音有些生硬,不像是汉人口音。 袁真和拉开秦昀说:“这件事以后再说,先找到逃生办法吧。”他们现在被困中层甲板,上层有骑马人,下层有毒气,只能通过通道跳入湖水逃出考察船,但地下湖比骑马?人更加可怕。袁真和正因为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显得焦躁不安。 “我有办法!”小白说完,带头走出舱室,来到过道尽头,在尽头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钢盘,以及一个很长的铁扳手。小白吊在扳手上,用尽吃奶的力气将它扳下来,再扭动钢盘,船尾传来“咔咔”闷响,原本密闭的舱壁慢慢由上向下打开,变成一座桥梯。四人快速冲上去,再跳上船边的堤岸,跟着小白向东南方向疾奔。 骑马人似乎没有发现,并没有追上来。 “我们去哪里?”秦昀边跑边问。 “一个唯一能抵挡骑马人的地方,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看似没有追上来,但却往往会瞬间出现在身后,我们不能停。”小白气喘吁吁地说。 “他们是什么人?没有向我们开枪,看起来似乎没有恶意。”袁真和插嘴。 “他们自称玉素甫社,都是古突厥人后裔,是一个有严密组织的宗教社团。一千年前,黑汗王朝卡迪尔汗玉素甫率大军灭亡于阗国,结束了长达30多年的圣战。但是,黑汗王朝的使命还没有全部完成,佛教徒继续保存着佛祖顶真骨和最精深的佛经,一旦末法时代结束,佛教必将再度兴盛。于是卡迪尔汗玉素甫抽调全国最忠诚勇猛的武士组成一支小队,并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他们为玉素甫社。社团成员在阿里之子候赛因殉难日,即伊斯兰教历1月10日,接受玉素甫亲自主持的火狱礼,获得神秘力量,他们发誓不销毁佛祖顶真骨和佛经决不罢休。第二天,玉素甫社受命秘密潜入敦煌,一路追杀于阗和印度佛教徒,并最终发现这个地底世界。他们费尽心机进入地底,穷尽千年之力,都未能找出佛祖顶真骨的藏匿地。玉素甫社在这一千年中,依然尊奉阿拉为唯一神,信奉古兰经,他们的教义源自突厥伊斯兰教,具有游牧民族的强悍与狂热,十分好战,为捍卫信仰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再加上他们与外界正统伊斯兰教失去交流,经一千年的发展,教义与行为早与 href='115/im'>《古兰经》教义相悖离,他们已不是真正的穆斯林了。” 刘虎不解地问:“他们可以活一千年?” “当然不是,玉素甫社获得的可汗勋章是可以传承的,他们的神秘力量也能伴随可汗勋章传递给新的佩戴者,继任者可以是他们的儿女,也可以是别的信奉伊斯兰教的纯种突厥人。”小白说。 “这么说,他们已经控制住了整个地底世界?”秦昀问。 “不错!”小白回答。 “神秘大撤退的日本人也是为了逃避他们的追杀么?”秦昀追问。 小白顿了顿,摇摇头说:“不清楚,这个地底世界因为玉素甫的存在而变得诡异、离奇,日本人的逃离原因有很多种可能。” 秦昀追上小白,沉声问:“那你是什么人?” 小白偏头看了看他,她的脸因为奔跑而变得潮红,回忆说:“大约在三年前,我与同伴同游敦煌,因为好奇,钻进一个土洞,却突然滑落进了这个只能进入,却无法逃离的可怕世界,同伴……尝试外出时,突然被白光吞噬了……” 这时,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钢铁建筑,它就是袁真和与刘虎曾见到过的钢铁堡垒。堡垒外围矗立着大量钢架,上面挂着密密麻麻的电缆。站在电缆下,头发立即变得蓬松起来,用衣袖一擦,就迸发出火花来。 秦昀突然想起湖中的庞然大物和悬吊在地下湖顶壁上的电缆来,一束灵感射进大脑,他脱口而出:“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是长波台!” 袁真和诧异地望着他,藏书网“什么是长波台?” 秦昀说:“长波台是用于远程水底对潜通讯的大型军事设施,是从300千赫兹至30千赫兹,波长为1000米~10000米的无线电波电台,主要用于对潜艇的通信和远洋航行的舰艇通信。我国在1965年8月才建成第一座长波台,从此,中国的潜艇才得以离开海岸线深入大洋。在进入地底前,我正好在一部中国海军电视记录片上见到过它的介绍,我在想,我和刘虎曾在湖中见到的庞然大物就是潜艇,而悬挂在地下湖顶壁上的电缆则是长波台的天线。” 袁真和、刘虎听得瞠目结舌。 第三十三章 电磁辐射 “秦昀说得没错,这就是长波台。”小白说。 大家都感到不可思议,这个地底世界虽大,但也不必使用如此庞大、先进的军事设施啊,日本人要得到顶真骨和佛经的决心之大远远超出大家的想象。 袁真和与刘虎深知长波台的诡异,都不敢进去。 小白说:“你们以前见到的都是幻觉,这座长波台建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建造得非常仓促,且当时的技术存在很多瑕疵,所以,它的周边带有强烈电磁辐射,处于这样的环境久了,就会让人产生幻觉,对人体产生严重伤害。不过,它也有一个好处,一旦进入电磁辐射区,所有通讯、电子产品全部失效,玉素甫也就无法追踪我们了。” “原来如此,你刚才提到‘追踪’是什么意思?”袁真和吃惊地问。 小白“嘿嘿”笑了起来:“据我猜测,秦昀和孙雪丽体内都被植入了追踪芯片,这是玉素甫的一贯做法。” “啊!”秦昀大叫,“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跟玉素甫有过近距离接触。” 小白摇头:“你回忆一下你是怎么进入地底的吧。” 她的话让秦昀迷惑不解,他回想进入地底前突然受到黑蝙蝠的邀请,夜访王圆箓墓,后被人发现,被迫藏身于逼仄的石门内的往事来。“难道……黑蝙蝠是玉素甫?” 小白点头。 秦昀顿时陷入极度恐慌,这太可怕了,从一开始,他就处于重重迷局之中,只是,他只是敦煌研究院一名初级研究员,技无所长,也没有惊世骇俗的大发现,玉素甫为什么要将他拖入这个困局呢?不可能!不可能!他厉声问小白:“你在说谎,玉素甫没有必要这样做。” “唉——”小白抓住秦昀的手臂,“在进入地底前,你曾试图发表一篇关于藏经洞的论文,你凭借极少的,看似毫无关联的现象就几乎洞悉真相,单凭这一点,你就是玉素甫要找的不二人选。他们相信,以你的推理能力,一定能发现他们穷尽千年都未能找出的佛祖顶真骨与佛经。” 正说着,大家身后传来令人不安的马蹄声,一团白影正快速向这边靠近。 “他们追上来了,我们快走!”小白带头闯进了长波台,陷入慌乱之中的秦昀、袁真和、刘虎已完全丧失主见,只得跟着她跑。 长波台铁塔阵里,嗡嗡声震得耳膜生疼,第一莫高窟考察队干枯的尸骸仍在,透出一股阴森恐怖bbr>藏书网之气。袁真和和刘虎的手心冒出湿津津的冷汗。 小白来到钢铁堡垒,先用起子打开一个小 94c1." >铁盖,里面有一个红色按钮,她用力按下去,钢铁堡垒传来粗重的“咔咔”声,一个铁门缓缓开启。 这时,玉素甫到达长波台外围,他们骑着黑马,将强光打在秦昀四人身上,沉默不语,却又透出不容侵犯的威严与令人生畏的神秘。 这让秦昀不寒而栗,他隐?99lib.隐觉得事情远非小白讲的那样简单,一个命令竟让一个族群世世代代守候一千余年,他虽然听过穆斯林对信仰的虔诚到了令人可怕的地步,但真的见到,却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三人跟随小白走进铁门,里面是一个五十平方左右的无尘防静电操控室,东南西遍布电脑挂屏,显示出各种数据,还有许多操纵杆,从陈设来看,堪比一个重点计算机实验室。“这是20世纪40年代所建?”秦昀疑惑地问。 小白一直在试图逃避秦昀的眼神,她说:“长波台始建于上世纪40年代,后经多次改造,你们现在看到的设施是90年代运进来的。” “90年代!?”秦昀叫出声来,“日本人明知地底世界有来无回,还在不断往里面输送人员和设备?” “为了未解之谜,为了国家利益,日本人向来不惧生死!”小白大声说。 这让秦昀产生了一丝异样,正要再问,小白突然转过身正对着他说:“你的体内有追踪器,跟我来,我帮你取出来。”她的声音既有不容拒绝的严肃,也有一抹只有秦昀才能察觉到的伤感。 秦昀转头看了看袁真和与刘虎,他们刚刚经历孙雪丽的悲剧,神情萎靡,正面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出神。“袁教授,我们现在身处日本建筑内,切记别乱动,免得触发警报。”他打了个眼色,意图引起袁真和的警惕心,让他在小白为自己取出追踪芯片时,迅速检视一遍长波台控制室。秦昀越来越不信任眼前曾让他动心的纯净女孩——小白。袁真和单薄的身体动了动,神情却没有改变,只用眼角余光回应了秦昀的提示。 小白走进一道狭窄的通道,关上钢门,引导秦昀来到另一间仅四五平方米的白色小房间,里面有一张医疗床和一些检查设备。 “躺上去!”小白边说边关上门。 秦昀爬上床,“咔!”房顶的一盏大灯亮起,强光眩花了他的眼睛,他慌忙抬手遮住光线。 小白将她柔软却清凉的手掌搭在秦昀胸口,轻声说:“秦昀,你会不会恨我?” 秦昀诧异地偏..过头,看见白花花的灯光下,小白的眼眶滚动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出什么事了?小白,我为什么要恨你?”他正要坐起身,小白却按下他,双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她的手沾满泪水,湿润、柔软,散发出阵阵处子香气,但却并不能让秦昀感到安宁,反而让他愈加焦躁不安起来。 “小白,到底出什么事了?可以告诉我么?”秦昀近乎哀求地说。 小白摇了摇头,右手突然举起一支大针筒。秦昀大惊:“小白,你想干什么?”但针筒疾速扎进他的颈部动脉,一线冰凉感钻进脖子,迅速向脑部扩散.。秦昀大惊失色,一把推开小白,挣扎着跳下医疗床,却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他紧紧捂住脖子,睁大双眼,脸部因为恐惧和痛苦而变得狰狞。他看见远处飘来一朵巨大的乌云,像吞噬一切的魔雾,向他压将过来,秦昀转身就逃,却“扑嗵”掉进一个无边无际,散发出腥臭味的沼泽地,身周“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滑过皮肤,就像有数不清的虫子在上面爬行。 乌云终于吞没了世界,秦昀明白他的生命已经终结…… 第三十四章 阿鼻地狱 秦昀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他感觉自己正躺在潮湿阴冷的地面上,他挣扎着坐起身,沉重的黑幕压得他透不过气来,难道这就是地狱?除了黑暗,一无所有?恐惧让他眩晕,他尝试着发出声音,干涩嘶哑,像怯懦的小孩,但却飘出很远很远,良久才传回来几乎跟原声一样大小的回声。这里旷渺得令人失重。 秦昀站起身朝前走去,他什么也看不见,但这是个虚无的世界,是毋须担心撞上东西的。谁知才走十多步,秦昀一脚踏空,掉了下去,他吓得大叫。这次的叫声如同一声惊雷,彻底打破了地狱的宁静,它突然变得喧嚣起来,嗡嗡声不绝于耳。秦昀掉进了一个散发出一股恶臭的水潭,他无法知道水潭里有什么,但总觉得水一定像污黑的石油,里面沉淀着几万年来掉入的死物,水面漂浮着许多动物或人的内脏。他几乎呕吐起来,求生本能让他奋力向前游去。 地狱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强烈,不一会儿,竟然变成万马齐鸣,在秦昀的头顶,仿佛一支万人大军吹响号角,擂动战鼓,驱赶战马在浴血鏊战,地面剧烈震动,就连水面也激起根根水柱。秦昀吓得全身发抖,在这个关键时刻,他的右腿竟然抽起筋来,剧痛和恐惧让他接近绝望,他竭斯底里地大叫:“你们杀了我吧!” “秦昀——”在喧嚣的战鼓声中突然传来一声轻细的呼唤,喧嚣声像得到命令一下迅速消褪,地狱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秦昀在水面转来转去,但四周漆黑如墨,他什么也看不见。右腿还在抽筋,他钻进水中,用双手紧紧扳住脚板,经过一阵剧痛后,抽筋终于结束。他探出头来,又向前游了五六十米终于到达岸边,他隐隐听见远处有水声传来。秦昀爬上岸,又湿又冷的衣服让人异常难受,他将衣服全部脱掉,赤身裸体地在黑暗里继续前行。曾呼唤过秦昀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也许它根本不存在,只是幻觉。 秦昀突然感觉脚底的硬石路面变得..泥泞起来,泥地粘住脚板,每走一步都非常吃力。又向前一百多米,秦昀脚底突然传来“咔嚓”轻响,他暗呼不好,果然,四周传来“蓬蓬”剧响,突然燃起数百个火炉,强烈的火光刺得秦昀双眼生疼。他慌忙遮住强光,等到终于适应亮光,才放开手,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数十个面目狰狞的壮汉团团围住。 世界没有因为光亮而变得慈善,这里是个迥然不同的地底世界,在他身周或站或坐或卧数千尊佛像,他们无序散落在一块数千平米的地穴中,大多面目狰狞,曲身虬臂,手持各类凶猛兵器,全身落满了灰尘和蛛网。佛像之间有两排整齐的火坛,秦昀刚才踩中机关,令它们全部烧了起来,将这个巨大地穴映得红艳似血,它们笔直地伸向远处,尽头有一个宝座,座上有两付枯骨;座前有一座祭坛;座后则立着一尊硕大无朋的释迦牟尼塑像,他厚实的手掌足有两人高,由于头部所处位置过高,火光难以达到,只能隐隐见到黑色的轮廓。秦昀头顶岩壁上悬吊各种兵器,刀斧剑枪,都是真家伙,全都锈迹斑斑,挂得密密麻麻,就像一片倒长的剑麻地,数量不少十万柄。地面潮湿,泥土被浸泡得很粘稠,偶尔还散落了些朽破木板,踩上去“嘭嘭”响,刚将佛像当成敌人的秦昀心想,这里必定是地狱阎罗殿,前面的宝座便是阎王审判之地,只是阎罗..和判官们仍未上班,所以空无一人。他决定在阎罗上班前悄悄逃离,转身就走,先是掂着脚尖慢走,走出十多米就变成了疯跑。经过他曾掉入的水潭时,他发现潭水并没有想象中可怕,只是有些发黑发臭,有一道小河正无声无息地往里面注入活水。 秦昀跑得越快,越有一股冷风往脖颈上吹,也越是觉得身后有人在追赶他,心里更加害怕,当他跑回碎石路面时,一脚不慎摔倒在地,下巴磕在石块上,顿时血流如注。秦昀顾不得疼痛,跳起身继续前冲。这时,他看见前方出现一扇高大的门,门外一片眩白,在细长的门洞下站着一个人影,因为背光的原因看不清脸面,在他身前有一道细长且诡谲的阴影。 秦昀停下来,下巴的鲜血不时滴落在赤裸的胸口,再沿着胸腹流下去,划出一道道诡异的红线。他突然有种难以言说的奇怪感觉,很熟悉,很熟悉,如同见到前世,又像重返业已经历过的童年,或者至少是在重游故地,但这里,和前方的人,不可能曾经出现过。 人影晃了晃,慢慢向秦昀走过来,脚步声轻细,像一片空灵的乐曲碎片跌落在心底某个没有支撑的角落。 “秦昀——”人影开了口。 秦昀放声大哭起来,他忘记了自己一丝不挂,也忘了成年人该有的基本矜持,更忘了仇恨与猜忌,狂奔向前,将人影紧紧揽在怀中。 人影是小白,她被秦昀抱得喘不过气来,但却感到万分满足,她原以为秦昀醒过来会对她刀枪相向,谁知事情远比预想的好得多。她没有想到,秦昀此刻对她的亲近是基于刚才藏书网遭遇到的极度恐慌,相比而言,曾在他心中留下美好记忆的小白是多么友善,多么值得拥抱!不过,当秦昀终于从恐惧中找回理智时,猛然将她推倒在地。小白发出惊呼,仰起头看着眼前毫无遮蔽的男人,既有不解和惊恐,又有难堪。秦昀也意识到了,慌忙捂住下体,背转身冷冷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待,我会——杀了你!” 小白咬咬嘴唇,站起身,眼泪情不自禁地滑下面庞。她抽泣着说:“假如我告诉你,你更会杀了我!”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递到秦昀跟前,“我一直都在欺骗你,利用你,而且又将袁教授和刘虎交给了日本人,我罪无可赦,你杀了我吧!” “日本人!?”秦昀大吃一惊,他抢过匕首,转身逼视小白,“你将他们交给了日本人?为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做?啊!?” 小白已是泪流满面,她突然放声大叫:“我也是日本人!”接着嚎啕大哭起来。 秦昀如受重击,一直以来,他就觉得小白有问题,但却从未将她想象成外国间谍,想象成为掳取中国文物和矿产资源而不择手段的奸佞小人,“这么说,我国派往地底的考察队员都是在你的帮助下杀死的?”秦昀咬牙切齿地喊,双手抓住她纤弱的肩膀拼命摇晃。小白如同一朵在狂风中挣扎的梨花,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走全部花瓣,她拼命摇头,哭得越来越大声。 秦昀将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厉声问:“你将袁教授和刘虎怎么样了?快说!” “他们很好!他们很好!”小白大叫,她哭得全身发软,身体往下缩。 秦昀将她挤在胸口,继续逼问:“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不怕我杀了你么?” 小白突然停止哭泣,抬起头望着秦昀:“不怕,死在你面前才会赎清我的罪。” 秦昀一愣,良久才问:“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他的语气明显低缓了许多,声音中甚至还夹杂着渴望,他太想听到小白的辩解,哪怕是谎言,他也愿意相信,也愿意因此放下手中的刀。 “秦昀,我也不想这样,我是被逼的。”她果然开始辩解,眼里充满了悔恨、内疚和深情,这已足够冷却秦昀这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秦昀的心一阵绞痛,他急切地问:“谁逼你?” 小白挣脱他的双手,背转身。秦昀看见她的肩膀仍在微微颤抖。良久,她才幽幽地说:“黑泽治也副队长,他是日本派驻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军衔是一佐,相当于你们中国军队的上校,级别很高,我的父亲在他们手里。” 秦昀疑惑地问:“你不是日本人么?他为什么要抓你的父亲?” “因为……”小白迟疑地说,“父亲洞悉整个地底世界的秘密,却守口如瓶。” “啊?”秦昀叫出声来。 第三十五章 伊藤司原 小白拉秦昀返回大门,靠坐在墙上。这是一道中世纪欧洲风格的古典石门,宽仅两米,却高达六七米,顶端呈桃尖形。门外是一段约二十多米高的石崖,崖下有一条黑漆漆的地下河,秦昀猜测河水也是灌入地下湖的。这里有电源,几个大高压钠灯发出的强光令人眩目。 小白开始介绍他的父亲。 她的父亲名叫伊藤司原,出生于日本北海道一个渔民家庭,本科毕业于早稻田大学基干理工专业,后又赴英国剑桥大学考古与人类学系 5b66." >学习,获得了硕士和博士学位。他长期从事敦煌文化研究,归国后就成了日本敦煌学的领袖人物。二十年前,他与小白的母亲结婚,两年后生下小白,但好景不长,三年后,他们全家被征召加入异国敦煌考古研究队,伊藤司原任队长。他们被日本军方秘密送入这个地底世界,开始了漫长、恐怖、痛苦的考古之旅。 “你那时才三岁,为什么也让你加入?”秦昀不解地问。 小白痛苦地说:“军方担心涉密,而且带上家属可以稳定考察人员的情绪……最重要地是,这是一项艰苦、危险,且违背道义的工作,带上亲人可以要挟考察人员完全遵从军方的命令99lib?。” 秦昀从小白的话中听出她对日本军方的强烈不满,对她的猜忌又少了几分。 小白接着讲。 伊藤司原很爱他的妻子和女儿,三人虽处地底,但却亲密异常,日子照样过得甜蜜幸福。他为女儿取了个“公主”的小名,每次返回基地,第一件事就是叫:“公主!公主!快让王子爸爸亲一口。”这时,小白就会飞扑进他的怀中。 在考古队中,伊藤虽为队长,其实却受制于副队长黑泽治也,黑泽是军方派来的一佐,掌管着地底多达两百人的武装部队,负责保安工作的同时也负责监视考察队的各种异动。伊藤司原知识渊博,具有非凡的钻研精神,他在前人近一个世纪的研究基础上展开了卓有成效的工作,他几乎仔细分析过地底的每一寸土地,终于在1996年找到一些线索,但也是从那时起,他突然变得痴傻起来,整天对着基地面前那片地下湖发笑,黑泽治也想知道他有什么发现,可伊藤却哑巴了,怎么也不开口。 有一天,伊藤司原突然冲到科考船上,动手为船体刷上新油漆,写上“慈航”二字,令全体考察人员万分不解。完工后,他又带上几个亲近的人驾船进了地下湖。也就在这时,中国第一支敦煌考察队闯进了地底世界,与日方发生激烈交火,黑泽治也全歼中国人。 不久,伊藤司原返航,他的船刚抵达码头,一支神秘组织突然现身,疯狂攻击他们。关键时刻,黑泽治也驾驶潜艇赶到,救回了伊藤司原,但是他的头部中弹,从此成了植物人,只能靠食管维持生命。然而神秘组织的攻击并没有停止,他们躲在暗处,猎杀所有走出基地的日本人。恐怖阴云笼罩着整个地底地界,惊恐的日本人决定逃离,他们用火车将地下发现的矿石、文物、考察成果装上火车,包括被密封的玻璃潜水器,向出口驶去,谁知火车到达出口时车头突然被强光削去一半,随即失去牵引力,滑到了长坡底部,也就是我们曾见到的那列火车。后他们发现其他出口也已经被封堵,大家已无路可逃。日本人被迫返回基地,与神秘组织展开了近一年的苦战,地底的日本人几乎被灭绝,最终只有黑泽治也带着伊藤司原、小白和十多名日本考察队队员逃入长波台才得以保全性命。 秦昀听到这里,忍不住问:“这支神秘组织就是你曾说过的玉素甫么?” 小白点点头:“他们来无影去无踪,为了抵抗他们,我们多次动用毒气,却没有伤到他们分毫,十多年来,我们甚至还不知道他们的人数。” “真神秘!玉素甫为什么要攻击你的父亲?”秦昀问。 小白摇摇头说:“不知道,我们猜测父亲一定找到了地底秘密,所以,玉素甫才不惜一切代价想抢走他。为了保护这个可能存在的‘秘密’,黑泽副队长将他运到这个水道的秘密基地严密看管了起来,就连我,都不能随便去看望他。” 秦昀没想到小白心中藏有如此之多的苦难,暗暗自责之前竟然不信任她。“你的母亲呢?” “她——被玉素甫杀害了!”小白痛哭起来。秦昀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良久,小白才再次平静下来。 秦昀小心奕奕地问:“你曾说你是被逼的,那是什么意思?” “你在进入地下水道的第一刻,黑泽治也就侦察到了,他认为你是玉素甫一伙的,所以命我监视你,并趁机混入玉素甫内部,他的条件是成功后,允许我探视父亲一次。谁知,黑蝙蝠刚进入水道不久就遭遇不测,而你竟然与中国敦煌考察队关系密切。我只好先成为你们中的一员,期望得到一些中国掌握的地底世界的机密,并伺机诱引出玉素甫。” “你成功了,你可以见到你的父亲了。”秦昀说。 “不!”小白抬起头,深情地望着秦昀,“黑泽治也想要你,但我决不会将你交出去的。” 秦昀被感动得稀里哗啦,捧起小白泪脸,用自己温热的唇拭去她的眼泪。小白由悲戚慢慢变得娇羞起来,她动了动头,用牙齿轻咬住了秦昀的嘴唇。秦昀深吸一口气,将她挤进怀中,嘴巴霸道地包裹住了她的口。小白香滑的舌头探过秦昀的牙齿,仿佛一线清泉,可两人却立即像点燃的稻草熊熊燃烧起来。秦昀站起身来,抓住她的衬衣往上一掀,小白白鸽般的乳房飞跃而出,在高压钠灯的强光里轻轻颤栗,闪烁着玉的光泽。秦昀呼吸紧促起来,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渴望一个女人,但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始,只是小心奕奕地弯腰去亲吻这个女人光滑圆润的肩膀,谁知那里带有的乳香和闪电让他彻底晕眩,丧失掉残存的一丁点迟疑,双手情不自禁地压在了小白的乳房上,柔软得令人绝望。小白发出嘤咛声,这就像一把密钥,洞开了秦昀心底难以止遏的欲望,他的身体压了过去,两人的身体严密地接触在一起,彼此融化在对方的身体里。海啸与火山奔涌而至,秦昀喘了口气,重重地将小白挤推倒在石壁上。“啊——”小白因疼痛大叫起来。 这时,洞穴里再次传来山崩海啸般地巨响,吓得秦昀几乎摔倒在地,他放开汗如雨下的小白,惊恐不安地望着洞穴。“我们被发现了!” 小白还在娇喘,她蹲下身,直到脸上的红晕渐渐消褪,才捡起地上的衬衣穿上。“这只是一千年前,于阗国僧侣留下的机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水流或外部声波的带动下,发出这种声响,过一会儿就会自动平息。”小白恢复了平静。 “哦?世上还有这么精妙的机关?这是哪里?”秦昀不解地问。 小白指着崖下的地下河说:“这是你和我乘坐木筏进入地下湖的水道,当时因为这个石门高出水道几十米,你没有注意到,而这个洞穴的顶部就是敦煌赫赫有名的鸣沙山了。” “啊?原来鸣沙山经常听到的战鼓声、厮杀声来自这里!”秦昀因为这一发现变得兴奋起来,“于阗国僧侣为什么要在此大兴土木藏书网?” 小白迷惑地摇了摇头:“当我们发现这里时,每个人都万分振奋,都以为找到了佛祖顶真骨和佛经的藏身地,然而结果却令人沮丧,这里除了一大堆破烂兵器、佛像和各种只会呜呜叫却毫无实际用处的机关外,一无所有。” “里面没有危险?”秦昀问,直到小白重重地点头确认,他才拉住她的手往里走,“我的衣服还在里面。” 小白偷瞄了一眼秦昀的下半身,“噗哧”笑出声来,这让秦昀窘迫得无地自容。 秦昀捡回自己仍bbr>在滴水的衣服,迫不及待地穿上,这才变得从容起来。直觉告诉秦昀,这个佛洞与水底那烂陀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偏头问:“黑泽治也知道水底城堡吗?他在里面有什么发现?” 小白点点头:“六十年前,我国就发现了那烂陀寺,为了全方位清查它,才费尽周折拆装一艘潜艇运到地底,然后组装起来,并兴建了长波台,但是——”小白的瞳孔骤然放大,脸色变得苍白无神,仿佛回忆起了某种曾亲身经历的恐怖场景。“那烂陀宽广无比,内部建筑形如迷宫,许多墙体间隔太窄,潜艇无法深入,只能在建筑上方俯瞰。他们发现那片沉寂的建筑远比想象中喧哗。” “啊?里面还有其他人?”秦昀惊问。 小白睁大眼睛说:“不,他们不是人!” 秦昀心一缩,回想起在潜水器中见到过的漂浮长发女子来,“不是人?太不可思议了!” 小白接着说:“黑泽治也派出过数名深海潜水员,全部死于非命。” “是谁害死他们的?” “没有人。” 她的话让秦昀又恐惧又困惑。 小白不安地说:“所有潜水员都没有受到攻击,却离奇窒息而死,黑泽治也始终没有查出答案,唯一与之相关的线索是,他们临死前都曾见到过一个长发女人。” 秦昀抖了一下,他问:“这个女人是谁?” 小白摇摇头:“父亲曾观看过关于这个女人的水底黑白视频,查阅了大量佛教典籍,想找出她跟佛教人物的关系,直到痴傻都一无所获。” “哦?她会不会跟伊斯兰教有关,是玉素甫留在水下的人?”秦昀脑中灵光一现。 小白停下脚步,惊愕地望着秦昀,良久才兴奋地说:“你的思维跳跃、开阔,玉素甫将你诱引入地底是对的,你一定会成为追查出地底秘密的人。” 秦昀有些自得,不过,他不是一个受到夸赞就飘飘然不知所以然的人。他立即沉静下来,暗想,自进入地底,他就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就像被关进玻璃瓶的苍蝇,在瓶中横冲直撞,却无法突围,反而撞得鼻青脸肿。他不能让这种事情一直持续下去,他要抓住小白带给他的机会,主动出击,超越日本人和玉素甫找到秘密的答案。 第三十六章 日本营地 两人很快走到祭坛前,这是一座直径超过三米的九足鎏金雕龙圆形祭坛,坛顶有一滩滩令人生疑的暗红色痕迹,像凝固发黑的血水。祭坛后面的宝座上坐着两具枯骨,一具头颅已经掉落地面。秦昀捡起来,用骨尺测量之后得出结论:该人三十多岁,身高约一米七八。从他们坐的位置来看,一定地位崇高,说不定是于阗国国王或者佛教大宗师。 秦昀环顾整个洞穴,左侧河道上有一块块挡板,流水冲刷在上面,带动它们来回摆动,慢慢积聚能量,当水流偶尔变大时,这些挡板就会触发机关,引发一通山崩海啸般的金鼓声。这个设置实在精妙,可于阗人费尽心机建设它的目的又是什么呢?秦昀抬起右手,不时握拳又张开,在地穴中来回走动,他冥思苦想,期望在佛洞与那烂陀之间建立起某种联系。 这个佛洞占地极宽,建筑精细,机关巧妙,必定自有功用,但它的用处是什么呢?难道就像小白说的,只会呜呜叫?秦昀抬头看,头顶挂满了锈迹斑斑的兵器,或许是于阗逃亡将士的武器,为什么要挂在这里?是要纪念他们保家卫国,血染山河的功绩,还是因为这里是他们解甲归隐之所?从祭坛与佛像来看,这里更像是前者。如果这样,那不时响起的金鼓声便是对将士亡魂最好的凭悼了,而满洞的佛像则是将士亡魂的超度者了。这个推论非常合理,但秦昀总觉得事情绝非如此简单。他来到河边,看见河道里档板层叠,在水流平稳的情况下很难触动机关,但这条地下河道可能连接着某个间歇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涨潮一次触发机关。最精妙的设计在于声波对机关的触发,声波蕴含的能量微弱,无法带动满洞机关运行,但它达到一定分贝,就会触发地下河道上方一个独立的水泉,这个水泉就如同安徽寿县以北约5公里处的喊泉,当有人大声叫喊时,泉水就会大股涌出,冲入地下河道,从而触发机关。 秦昀仔细检查了洞内机关后,做出总结:除了触发炉火的机关外,其他机关几乎都是围绕制造金鼓声而设计。 “小白,假如你为了逃避追杀,进入到一个隐秘的地方,你会怎么做?”秦昀问。 小白想了想,说:“将自己隐藏起来。” “所以,正常情况下,你会尽量屏住呼吸,藏匿自己,不让敌人发现。”秦昀说,“但你需要休息,为了防止敌人在你熟睡时悄然靠近,你会怎么做?” 小白抓抓头,“唔……如果有同伴,我们会一人警戒,一人休息。” “假如只有你一个人呢?”秦昀追问。 “这个……我也许会制造些警报装置,一旦敌人靠近,它就会警示我……秦昀,你的意思是说佛洞里的金鼓声是……” “不错!这里的机关极有可能是预警装置,但那烂陀是在地下湖中心位置,离这里十分遥远,就算机关发出警报,远在那烂陀的逃亡者也未必能听到。”秦昀说。 小白思索片刻,说:“会不会存在其它途径将这里的警报传送至那烂陀?但那烂陀占地广,目标大,且处于开阔地带,在被洪水淹没前,相比这个隐秘的佛洞更容易被发现,这些预警装置的用处仍然不大。” “唉——”秦昀点了点头,长叹一声,再度陷入沉思,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抬起头大声说,“也许这些警报装置并非用来防范敌人,而是用来预警洪水的?” 小白闻言几乎跳起来:“太有可能了,当年这个河道的水量可能更大,经常涌出洪水,给那烂陀带来困扰……不过,洪水是间歇性的,并不会给那烂陀带来灭顶之灾,冲刷过后,就会马上消退,流亡者只要避开洪水就能幸免于难。” “嗯,后来,洪水再次来袭,这次它不再停歇,一直将那烂陀淹没,并形成方圆数百平方公里的巨大地下湖。可怕地是,这次灾难也许并非地质灾害引发,而是人为造成!”秦昀大胆推测。 “啊?你的意思是玉素甫淹没了那烂陀,让佛祖顶真骨、佛经连同无数生灵惨遭劫难?”小白失声叫。 秦昀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佛经与顶真骨真的被洪水毁灭了!”小白不无惋惜地说。 秦昀用双手挤压因为思考而发热发胀的头,“这都是我们的猜测,真相如何还有待查证。”他转过身,面对小白又说,“袁教授与刘虎在哪里?” 小白立即变了脸,支支吾吾地说:“秦昀……他们现在在……营地。” “营地?”秦昀大声问,“你是指湖岸边的基地么?” 小白摇摇头,脸色更加难看,“他们在日本营地。” 秦昀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的思维急转,顿时明白了,低沉痛苦地说:“你还是将他们交给黑泽治也了,说吧,他有什么条件?” 小白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你想的这样,秦昀,黑泽副队长想要你们所有人,我失去了孙雪丽,又给你注射安眠药,悄悄将你带到这里藏了起来。如果我再不交出袁教授和刘虎,我和爸爸……就会被杀,但……我还想再见爸爸最后一面。”说着她的眼泪又簌簌而下。 秦昀逼视她的双眸,虽然它盛落泪水,却依然澄澈无比。良久,秦昀背转过身,抬起右手不停握紧张开。“如果将我送给黑泽..治也,你就能见到父亲么?”他头也不回地说。 小白站在他身后,“嗯”了一声,“但是,我不会交出你的,宁死不交!” “不!”秦昀猛然转过身,不容置疑地说,“带我去见黑泽治也!” “为什么?他会囚禁你的。” “我必须救出袁教授和刘虎,还有孙雪丽,我需要黑泽治也,带我去见他吧!”秦昀恳求。 他的举动令小白万分诧异,“可是……我不能送你进虎穴,我不能!” 秦昀嘴角露出一缕微笑,“黑泽治也需要我,他不会为难我的。” 小白还是疑惑不解,但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只得点了点头。满腹疑窦地带着秦昀重回石门,石门外沿的崖壁左侧有一个内嵌的石梯,小白小心弈弈地走下去,慢慢来到靠近地下河面的位置,她停下来,指着河道尽头说:“记得那里么?它是我们潜游进入地下湖的地方,那里也是黑泽治也停泊潜艇的秘密基地,你那天见到的‘蛇’其实是潜艇伸到水面的探测器,见到的黑色庞然大物就是潜艇了。” 秦昀失声笑了起来:“很多事其实很简单,人类的想象力却因为不明真相而将它想象得复杂了。” 小白转身往里走去,石壁里有一条狭窄的通道,由于通道口被一座大石遮挡,秦昀进来当天才没有发现。日本人为逃..避玉素甫追杀,躲在这里不失为上策。 往前走了一公里左右,通道突然变大,但路却被一道厚实的铁门挡住了,小白走进地面一个圆圈里,一分钟后,头顶传来一串日语,小白回答了一句,铁门在“咔咔”声中徐徐打开。铁门内,四名手持施泰尔战术冲锋手枪的日本士兵警惕地盯着秦昀。小白说了一句,四名士兵疾速冲上来,将秦昀扑倒在地,上了手铐。小白用日语大喊大叫起来,秦昀并不反抗,当他被拉起来时,对小白说:“不用争辩,我不会有事的。” 小白心情稍稍平静,不满地说:“黑泽要是伤害你,我会杀了他!” 秦昀摇摇头:“事情会好转的,先别往坏处想。” 小白点了点头。 士兵将秦昀押往营地大厅,日军营地不大,除了这道铁门和后方一条紧急逃生通道外,四面都是石壁.99lib?。从铁门往里走,要经过一条横跨约十米宽断裂带的铁索桥,再过一道带铁丝电网。每道关卡都有重兵把守。进入铁丝网,就见到一片灰色水泥平房,位于正中间的是办公大厅,其他平房则是营房、仓库、实验室、监室等功能性建筑。营地内部管理松弛,没有执勤的士兵身穿便服,慵懒地四处游逛,但这块地方实在太小,不足40万平方米,躲在这里,无异于被关在牢笼,他们被限制在这块狭小区域多年,渴求突破之心一定极度旺盛。秦昀粗略估算了一下,日本考察队总人数应该低于50人。他还观察到一些细节:士兵脸色苍白,大多比较瘦弱,吃的食物只有生鱼片,据此推测,可以知道他们已很久没有得到补给,灰败情绪蔓延,日本士兵战斗力一定下降严重。 秦昀被粗暴地推进办公大厅,大厅约50平方米,两侧靠墙摆放着两列座位,坐着六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军官,他们正襟危坐,面色凝重,一言不发;最后方挂着日本天皇和皇后挂像,下面摆放着一张榻榻米,榻榻米上有一张茶几和一副茶具,旁边坐着一位面容冷峻,身材高大,全身戎装的军官,想必就是黑泽治也。他偏头看见小白,用中文说:“伊藤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小白指着秦昀冷冷地说:“他来了,我可以见父亲了么?” “当然可以,不过我得先确认一些信息。”黑泽治也逼视秦昀,迎来的却是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哈哈……”黑泽治也大笑起来,“玉素甫就把宝押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来人!拖出去毙啦!” 四名士兵拖着秦昀往外走。 小白大惊失色,对着黑泽治也大叫:“你说过不杀他的!你说过不杀他的!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她紧紧抱住秦昀的腰,阻止士兵执法,可一个女人的力气又如何拼得过四个大男人。秦昀很快被拖到厅口,他突然大吼一声:“黑泽,你想不想得到顶真骨和佛经?” 黑泽治也不屑一顾地说:“你什么都给不了我!” “我知道那烂陀的秘密入口,你想要的东西都在里面。”秦昀大声说。 第三十七章 心电图 在生死关头,秦昀吹了一个大牛皮,捡回来一条命。 他的牛皮给日军营地带来了生机,所有日>99lib.本考察队员奔走相告,很多人甚至抱头痛哭,他们脱去上衣,手搭手,站在一堵石壁下高唱日本国歌《君之代》: “我皇御统传千代一直传到八千代直到细石变岩石直到岩石长青苔……” 秦昀没有经历过抗日战争,对日本人没有刻骨铭心的仇恨,他甚至还很欣赏日本人勤勉、严谨、谦恭的品质,但他很讨厌亢奋的日本人,他们就像从靖国神社爬出来的幽灵,让人恐惧、憎厌。 黑泽治也与秦昀互换了条件:黑泽治也释放袁真和、刘虎,并允许小白随时探访她的父亲伊藤司原;秦昀用自己及袁真和、刘虎的性命做担保,带领日本人找到佛祖顶真骨和佛经。秦昀的赌注很大,但这是救出袁真和、刘虎,并让小白得尝所愿的唯一办法,而且,跟日本人一道,还能获得潜艇深入那烂陀探访,秦昀坚信答案就藏在那烂陀。 成交后,小白拉住秦昀就往关押伊藤司原的病房跑。 “小白,你的真名叫什么?” “我叫伊藤凌子,请多多关照!”小白顽皮地回答,马上就能见到父亲令她的心情无比欢快。 秦藏书网昀念了几句,摇头说:“真拗口,还是叫你小白好了。” “是,秦昀君,你叫我什么都行。”小白气喘吁吁地说。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座密闭的白色小屋前,这是一座独门独户的房子,无窗,白色的木门,门前站着一个警卫。他将一把钥匙递给小白,说了一句日文,示意她开门进去。小白的手却颤抖起来,她已记不起有多久没有见到过父亲,也记不清为此流淌过多少滴眼泪,但终于得见时,她却害怕了起来。 秦昀握住她的手,拿过钥匙,为她开启木门。 “吱嘎——”一股浓烈的药水和腐臭味扑鼻而来。 房间只有六七平方米,被两盏日光灯映照得白花花晃眼,病床摆放在中间,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位骨瘦如柴的老人;床头挂着吊瓶和胃管;左侧有一张木桌,桌上的心电图仪器正发出微弱,但规律的“滴滴”声;床尾被子里伸出一根尿管,与床下的夜壶相连;地板布满各种可疑的污渍,散发出一股恶臭。 小白顿时泪如雨下,却发不出哭声,她缓缓走进去,床头老人的头慢慢呈现出来,一头又长又乱的灰白头发,满脸胡须,颧骨奇高,黝黑干枯的面皮紧贴在头骨上。小白依稀还能辨认,这张不成人形的脸正是她的父亲——伊藤司原。“爸爸!”她走到床头,轻声叫。 伊藤司原纹丝不动。 “爸——” 伊藤司原依然一动不动。 小白蹲下去,紧紧握住伊藤司原干巴巴的手,嚎陶大哭起来。秦昀走到她身后,将手放在她的头顶,这是他所能提供的唯一的安慰了。 伊藤司原在这张病床已经躺了十三年,这个唯一洞悉地底世界秘密的老人选择用这种方式守口如瓶,他早该上天堂,但他依然艰难地活着,一定还有未了的心愿在维系着他的生命。黑泽治也无数次想从这个植物人身上挖掘出线索,却劳而无功,他也曾无数次动过杀死他的念头,终因一丝期望而未能下手。植物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这一点所有人都明白,但在这个绝望的地底,哪怕是一丝微弱得接近不可能的希望,也足够让人孜孜以求。 “爸,你的公主来看你了,王子爸爸,我是伊藤凌子,你的公主,我来看你了呐……”小白反反复复地呼叫,泪水淋湿了伊藤司原的手和手下的棉被,可他毫无回应。 不过,秦昀注意到伊藤司原的心电图正在发生变化,规律的滴滴声变得越来越杂乱急促。秦昀轻拍小白的头说:“你的父亲听到你的话了,他能听见。” 小白抬头看心电图,上面闪烁着波纹和直线,那就是父亲对她的回应,她欣喜若狂,大声喊:“爸,你听见我了吗?你一定听见我了,对不对?” 心电图变化突然又变得平稳起来,小白感到失落,她意识到刚才的心电图变化不过是伊藤司原身体机能的偶尔波动,并非是对她的回应。 6ef4." >滴滴声灌满整个房间,这令秦昀越来越烦躁不安,他隐隐察觉到某种规律,这促使他竭力想把病房中的每一个信息连结起来,企求获得答案,就像在玩迷宫游戏的小孩,找到出路前,他会一直焦虑不安,难以罢手。他抬头看,木门上方有一个摄像头正对着病床,门外的守卫站得笔直,一定在凝神监听房间里的动静,为了找到答案,黑泽治也不会放过任何细节。 秦昀环顾房间,地面遍布污渍,在人的踩踏下变成了一副古怪的图案;床头桌上有很多可疑的划痕;铁床边沿的油漆剥落得非常厉害,尤其是伊藤司原右手附近的位置;伊藤司原头顶的白墙上有很多手指擦过的印痕……但是,答案在哪里? 秦昀踱到门边,“吱嘎”关上木门,又倒了一杯水递给小白,“喝口水吧!”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摄像头。小白正要接过水杯,秦昀却将它倒在了伊藤司原的手背上。小白大惊,秦昀伸出左手食指放在嘴边,轻“嘘”了一声,他望向心电图仪,但是,上面的波纹并未产生异常。秦昀非常失望,他刚才想,也许是小白的泪水淋湿伊藤司原的手背,才导致心电图异常,如果这一点成立,就说明伊藤司原的手背还有触觉,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那么,带给秦昀异样感的点到底在哪里?秦昀不安地来回踱步,右手不时张开握紧。 小白停止哭泣,站起身来为父亲整理头发和被子,伊藤司原受到的护理非常业余,以至于现在满头乱发,满脸胡须。小白找出剃刀轻轻为他刮脸,每一刀下去,她的眼前就闪过一幕儿时的回忆。 “滴滴”声无休无止地响着,时断时续,时长时短。 秦昀蓦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下脚步,静听心电图仪的声音。他渐渐发现一个规律,滴滴声每隔96声循环一次,这让秦昀联想到了莫尔斯密码。莫尔斯密码是国际最常见的密码,用长短音和间隔的不同组合来代表数字或字母,而中文则用4个数字来代表一个汉字。秦昀暗想,伊藤司原脑部中弹,因此丧失了身体机能与表达能力,但极可能还存在意识。他学识渊博,心思慎密,一定知道莫尔斯密码,失去行动能力后,为了向同伴传达他在地底找到的答案,通过调节心跳影响心电图来表达想法,就成了他唯一可以选择的方式了。也许正因为他的心电密码十多年来都无人破译,心愿难了,处于濒死状态的他才顽强存活至今? 但是,伊藤司原曾留学英国,又是中国通,他通晓日文、英文和中文,假如他真的通过这种方式传达信息,会使用哪种语言呢?不同国家的文字对应不同的莫尔斯密码表,而且无一不非常复杂,秦昀虽对莫尔斯密码有所了解,也不可能记住三种文字的莫尔斯密码表。 为了一丝希望,秦昀决定记录下伊藤司原心电图的变化规律。他从抽屉里翻找出纸张和笔,背对着摄像头,用点代表一次波纹起伏,用横线代表一次平稳的长音,全部记录在纸上。 小白终于为父亲剃干净胡须,然而,失去胡须的脸看起来更加瘦削、黝黑,上面挤满了皱纹和皮屑,更加难看。小白心痛得厉害,泪珠又涌了出来,“叭嗒叭嗒”掉在伊藤司原的脸上,她趴在父亲胸口大哭起来。 这时,心电图再次发生激烈变化,波纹频率更快,直线则变得短促起来。秦昀看见伊藤司原的脸色似乎也红润了起来,他一定听见女儿的哭声了!秦昀暗想,这又提高了他的猜测的准确性,秦昀运笔如飞,疾速记录下此刻心电图的每一个变化。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片急促的脚步声。bbr> “砰!”木门被猛然推开,黑泽治也黑着脸站在门口,身后还跟了四个全副武装的军官。 秦昀吓得手一抖,铅笔掉落地面,他慌忙将纸抓在手心。 黑泽治也厉喝:“你在写什么?交出来!” 秦昀战战兢兢地交出手里的白纸,脸色难看得要命。 第三十八章 藏经 黑泽治也急不可耐地展开纸团,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猪头。 “巴嘎!”黑泽治也大骂,将纸片丢在地上,狠狠瞪了一眼秦昀,气冲冲地走了。 “秦昀,刚才……”小白疑惑地问。 秦昀露出狡黠的笑,背着摄像头从口袋中掏出另一个纸团来,原来他在听到脚步声后,迅速藏好心电图记录纸,在另一张纸上画了一个猪头应付黑泽治也的盘问。 小白会心一笑,为父亲掖好被子,深情地亲吻他的额头,起身.说:“我们去找袁教授和刘虎吧。”两人走出病房,远远看见刚被释放的袁真和与刘虎正飞奔而来,秦昀急忙迎上去,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你们没有受苦吧?”秦昀关切地问。 “除了天天吃生鱼肉片外,其他都还好,小鬼子有求于我们,不敢乱来。”袁真和说。 “这就好!这就好!”秦昀又压低声音说,“我有一些新发现,走,去房间!” 黑泽治也已经为他们安排好房间,小白单独一间,秦昀三人一间,四人来到秦昀的房间,非常默契地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果然发现了三个窃听器。刘虎小心弈弈地将三个窃听器移到同一个位置,拉住小白大声说:“我当兵时学会了很多军歌,我唱给你听吧!” 小白愕然,正要拒绝,却见刘虎正对她挤眉弄眼,顿时明白,大声说:“好,我最爱听中国歌曲了。”小白答应了,刘虎却腼腆起来,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对着窃听器大声高歌:“咱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把小白逗得大笑。 另一边,秦昀拿出伊藤司原心电图记录纸,向袁真和轻声讲述他的猜测,袁真和长期从事机密工作,对莫尔斯密码可谓了若指掌,而且他精通中文和英文,比秦昀更容易破译密码。他仔细浏览了一遍,摇头说:“前面像是中文电码,后面又不像,也许你的猜测是错误的。” 秦昀很失望,不甘心地说:“前面是在伊藤司原平静时记录下来的,后面是在他受到女儿刺激,激动不安的情况下记录的,会不会,前面是电码,而后面却不是?” 袁真和点点头,他用铅笔将圆点、横线每四个为一组,画线区隔开来,再试图破译,事情异常顺利,他很快得出一组数字来:459427140961196453005714。十个数字对应的莫尔斯密码比较简单,是情报人员必须记忆的内容,袁真和还记得住,但数字所对应的文字千变万化,已非人脑所能记忆了,必须依赖电脑,且这台电脑存放有各种语言的电码表。他抬起头,看见小白和刘虎正在玩“小蜜蜂”游戏,小白笑得前仰后合,似乎忘记了父亲带给他的悲伤。他将小白拉过来,轻声问:“日军营地有电脑么?” 小白点头:“有,长波台里也有几台。” “电脑中有没有莫尔斯密码表?” 小白思索片刻,轻声回答:“他们有一台情报接收发送车,停放在长波台,地底世界虽然阻止我们出去,但无法阻断电波,他们经常用情报车收集中国的电波,并与外界日本间谍联系。我想,情报车内应该会存放莫尔斯密码表吧!” 袁真和一拍大腿,说:“肯定有!我们要设法进入情报车。” 三人都兴奋起来,也跳起身来高唱军歌,唱得喉咙嘶哑的刘虎这才得到解脱,蹲在地上拼命咳嗽。 当天,疲惫不堪的秦昀四人在日军大营睡了一觉,对于长期处于劳累、恐惧、逃亡之中的他们来说,在敌人的巢穴了无牵挂地睡觉已是一份殿堂级的奢侈享受了。20个小时后,四人被鬼子兵叫醒,齐聚办事大厅商讨寻访佛经与顶真骨的细节。照例是昨天的阵容,日本考察队除了副队长黑泽治也外,还有四名高级军官和一名翻译官,坐在左列首位的满脸短须,身材矮小,小眉小眼,一副猥琐的样子,他名叫太田日川,曾是日本自卫队海军副舰长,二佐军衔,现在负责指挥潜艇;年轻的翻译官就站在他身边,名叫渡边雄;其他三人拥有军衔,但其实是科研人员,坐在右侧首位的名叫内田峻,五十多岁,满头灰白发,戴一副黑边眼镜,眼睛总是毛毛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另两人分别叫河野承平和宫本次北。五人中,只有黑泽治也和翻译官懂中文。 秦昀四人在大厅中间的椅子上坐好。黑泽治也微笑着说:“我已兑现承诺,现在该你们有所表示了。” 秦昀一边打哈欠,一边思考应付之道,“黑泽先生,我虽然确定佛经与顶骨骨就存放在那烂陀,但还不能确定具体方位,需要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秦先生,请说。”黑泽治也在要求得到满足时,性情温和,彬彬有礼。 “首先我需要一份敦煌藏经洞经卷,中国编号为8932号,主要记录那烂陀历史,据我所知,最后一页藏于日本。” 黑泽治也望向内田峻,他点了点头。 “可以提供复印件供你研究,但必须在我方陪同下进行,还有什么要求?”黑泽治也问。 “那烂陀位于湖底,需要黑泽先生派遣潜艇、潜水器与我们一道前往。” 太田日川一拍大腿,大声咕哝了一句,翻译官同声翻译:“这算什么要求,我方潜艇自然会去。” “潜艇能去就好,但我担心湖底藏有玉素甫的监听器、电波发射器等设备,因此还需要情报车上潜艇。”秦昀说。 太田日川用日语不解地说;“陆地情报车在水底就是一坨废铁,带它做什么?而且它体积太大,无法运上潜艇。” 秦昀故作不满:“我自有用处,要想找到藏经,就按我的要求去办,如果情报车运不上去,可以把情报接收系统拆卸,连同控制电脑运上去。” 太田日川还要争辩,黑泽治也扬手制止:“就这样办吧,24小时后正式行动,大家明白?” 五个日本人站起身,大叫>.99lib?一声“哈依!” 会议结束后,内田峻、渡边雄等人带领秦昀四人来到资料室,它是一个一百多平方米的大房间,无窗,只有一扇铁门,由四人守卫,室内有十个书架和两张长桌,书架上堆满了各类资料,其中大部分是藏经洞文物的影印件。袁真和激动不已,他见过藏于世界各地的大部分藏经洞文书,唯独藏于日本的未能得见,今天终于如愿以偿,这对于一个敦煌学者来说,是天大的幸运。 袁真和迫不及待翻找出被中国编号为8932号,日本编号为S78T号的藏经洞文书残片影印件,它是一张扩印照片,可以看见,残片破损严重,被手工拼合而成,已经发黄发黑,不过字迹图案还算清晰。这卷文书前几十页藏于中国,中间数十页流散英法俄三国,之后全部影印后汇集到了中国,唯有最后一页藏于日本,也就是袁真和拿到的这张残片,中国未能回收,也正因为这一页,带给中国敦煌考古队员许多遐想,他们都猜测这一页记录有于阗国僧侣、经卷藏身之地。然而,当袁真和终于看到它时,却大失所望,这张残片只是前面数页所记述的那烂陀历史的扩展,它以悲愤的语调简述黑汗王朝对于阗国的圣战,以及于阗僧侣、贵族、军队仓皇败逃敦煌,并通过莫高窟秘道藏身地底的历史,残片还记载了公元9世纪,那烂陀派出百余僧侣前往释迦牟尼佛入灭之地,希拉尼耶伐底河边的娑罗林迎回佛祖顶真骨,供奉于那烂陀佛塔之内的故事,最后以一行印度语小字结束:“普渡众生,共驾慈航,同往涅盘”。整页纸对于阗流亡者进入地底之后的事,以及佛祖顶真骨与佛经藏身地只字未提。 袁真和不死心,翻来覆去看了数遍,都没能找出明确的线索来。他摘下眼镜,对围在一边,不敢吱声的秦昀等人简单介绍了残片上的内容,长叹一声,说:“没有有用的信息。” 秦昀心凉了半截,这意味着佛祖顶真骨与佛经藏身地仍然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如果不能带给黑泽治也实质性进展,他和袁真和、刘虎必死无疑。他抢过残片,想亲自查看,但上面都是印度语,他完全看不懂,只得放弃。秦昀抬头看见内田峻、渡边雄等人正冷漠地站在一边,暗想,这个结果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不然日本人早就找到顶真骨与佛经了,他早该想到的。但是,于阗流亡者费尽心机在莫高窟第17窟秘密留下这卷文书的用意又是什么呢?仅仅只是要告诉世人他们已经逃亡地底?这不合逻辑,他们必定是想指引后人找回佛经与顶真骨,在正法时代来临之时,供奉于庙堂,令佛教重焕异彩,如果这样,他们就应当留下更多暗示,让后人能够在神秘莫测的地底世界找到它们,但暗示在哪里?秦昀在资料室来回游走了几个小时,直到小白、刘虎两人沉沉睡去,才拍了拍因为思考而发麻发胀的脑袋,放弃了寻找暗示的希望。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内田峻说话了,渡边雄翻译:“中国敦煌学者不可能超越日本学者。” 秦昀和袁真和被气得脸都绿了。 第三十九章 莫尔斯电码 小时后,日本异国敦煌考古研究队准备妥当,集结待命。 黑泽治也挑选十名士兵,连同太田日川、渡边雄、内田峻、河野承平、宫本次北实施本次行动,其他人员留守日军营地。小白与父亲告别后,与秦昀三人跟随黑泽治也来到地下水道,庞大的黑色潜艇已经等候多时。这是一艘二战时期日本建造的潜艇,早过了服役期,日本人废物再利用,将它拆装后运到这里组装起来,开展地底探索任务。潜艇水面排水量1475吨,水下排水量1830吨,长约75米,宽6.5米,水面航速15节,水底航速12节,潜深可达到350米,载有8具533mm鱼雷发射管,还装载有20枚水雷。众人走上船舷,打开顶部一道水密门,通过直梯进入潜艇内部,士兵快速进入岗位。太田日川负责指挥潜艇航行。 这还是秦昀第一次进入潜艇内部,他好奇地四处看,潜艇过道狭窄,两人并行时必须侧着身体,舱壁上布满了管路、线路和各类机械装置,从入口往前走,首先进入指挥舱,这里的设备更多,舱壁上挂满了转盘,还有雷达和声纳显示仪、潜望镜、航迹自绘仪、电罗经、水压计程仪、地下湖海图、航海系统和长波、短波、超短波通信系统,再往前是前蓄电池舱、首鱼雷舱。往回走,经过指挥舱后,就能看见后蓄电池舱、柴油机舱、推进电机舱和尾鱼雷舱,各舱由水密门区隔。黑泽治也、太田日川在前蓄电池舱有相对舒适宽敞的.99lib?床位,秦昀与其他人的床位则位于后蓄电池舱,床都是用铁链悬吊在舱壁,每组分上中下三个铺位,非常拥挤、脏乱。 情报车通信监测系统和控制电脑已按秦昀要求搬运上艇,堆放在指挥舱控制台上,秦昀暗自琢磨如何在日本人不注意的时候查99lib?看到莫尔斯电码。 随着太田日川一声令下,主压载水舱注水,潜艇缓缓下沉,然后以5节速度驶出隐秘基地,进入到地下湖。它的第一目标便是那烂陀,日本人在地底经营数十年,已绘成详尽地下图,潜艇虽在水底航行,但根据航迹自绘仪、电罗经、潜望镜等观通设备,可精确测算航行地点。地下湖广阔,要抵达目的地需二三天时间,也就是说,秦昀只剩下二三天时间去寻找答案,他决定尽快破译密码,可日本人对他们进行了严密监视,只要运行电脑,就必然会被发现。秦昀苦思良久,终于想到办法。 他让袁真和将数字每4个一组,将顺序打乱,做下暗记,再在中间插入大量无序数字,这才大大方方地来到指挥舱控制台,对黑泽治也说:“我在黑蝙蝠背包里发现了一组数字,怀疑它们是莫尔斯密码,因此想用情报车控制电脑查一查。” 黑泽治也欣然同意,立即命人安装电脑,几乎所有日方研究人员围拢过来查看,袁真和将几千个数字一一输入莫尔斯密码查询系统,它们要么是错误的,要么产生前后毫无逻辑关系的汉字,他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完成查询,内田峻一把抢过破译稿,令翻译官翻译成日文。翻译官精通中文,但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毫无办法,抓耳挠腮半天,才译出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句子,不过日方考古学者如获至宝,将它捧在手心,日夜钻研。袁真和却已掌握核心信息,它果真是伊藤司原传出的中文心电密码,共六个字: 答案在慈航号! 趁日本人在专心研读文稿,袁真和将秦昀三人拉到一边,轻声说:“这是第三次出现‘慈航’二字了,看来,地底谜题与它有莫大关联。” 刘虎迷惑地问:“有三次么?疯和尚圆寂前说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袁真和回答:“藏经洞8932号文件最后一页有一句话‘普渡众生,共驾慈航,同往涅盘’,跟疯和尚的话如出一辙,我想它所说的‘慈航’就是通往佛经和佛祖顶真骨藏身地的暗语。” 秦昀一拍大腿,“一定是的!慈航!慈航号!它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他来回走了几圈,坚定地说,“我们必须重返慈航号。” “可是——父亲曾亲驾慈航深入地下湖,也没能找到藏经;我们也曾仔细搜查过慈航号,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现在回去,会有用吗?”小白不安地说,“而且,王素甫可能会再次攻击我们……” 秦昀沉吟片刻,大胆推测:“你父亲留下这句电码一定含有深义,也许——他已经找到藏经位置图,甚至已经得到藏经,并将它存放在慈航号上,正因为这样,他返回船坞时才遭到玉素甫攻击,最终——受伤不起。”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假如这是对的,玉素甫在占领慈航号后,一定会全力搜查它,如果有藏经或藏经地图,早落入他们之手。”袁真和说。 “这就是疑点所在,我想以伊藤司原的睿智,它藏的东西,一般人很难找得到。还有一点,我们在驾驶慈航号进入地下湖时,有玉素甫跟踪监视,返回基地后,又受到了攻击,这是不是说明玉素甫还在试图寻找慈航号里的答案呢?”秦昀继续推理。 刘虎不认同这种说法:“慈航号再大,也不过是艘考察船,在里面找不到,玉素甫完全可以将它拆散,一块木板、一颗铆钉的找,就算藏一根头发也会被揪出来。” 这不失为一个办法,虽然粗暴,但很有效。秦昀思忖片刻,说:“如果轻易拆毁慈航号,很容易破坏内部结构,损坏可能以任何方式存放的秘密,造成难以修复的灾难,玉素甫不可能不顾虑这一点。” 大家点点头,小白又问:“玉素甫怎么知道地底秘密跟慈航号有关?” 这也是令秦昀迷惑的问题,他推测说:“玉素甫祖祖辈辈在地底世界搜查了一千多年,总会有超越我们的发现,而且,疯和尚能对我们说到慈航,也自然会对玉素甫说起,玉素甫知道慈航号也合情合理。” “那疯和尚又是怎么知道的?于阗国流亡者既然将秘密隐藏得如此深,又怎么会让一个疯子洞悉答案,并且逢人就说?而且,疯和尚怎么进入地底的?”小白追问。 刘虎插话:“疯和尚会不会是于阗流亡者留在地底的后裔?” 袁真和惊问:“你的意思是说于阗流亡者还在地底繁衍生息?”这个想法太不可思议,也只有说话不经大脑的刘虎才会想到。 秦昀摇摇头:“玉素甫可以自由出入地底,才能生存下来,而于阗人一千年来都住在这个没有阳光的地方就太可怕了,除非他们也能自由出入地底。”他用力拍拍发热的脑袋,“唉——算了,别管疯和尚的来历了,先到慈航号再说。”这个神秘的地底世界远远超出普通人的常识与想象力,企图立即找到答案必将徒劳无功,秦昀决定放弃。 这也是无奈的选择,大家都点头。 第四十章 遗言 秦昀前往前蓄电池舱找到黑泽治也,大声说:“黑泽先生,我们必须暂停行动。” 黑泽治也从沙发上站起来。 秦昀将他曾见到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出来,“我想起一件事来,我们曾在慈航号上受到玉素甫攻击,当时我正为一名女队员做B超,发现她腹中有一张奇怪的地图,我猜测它一定跟那烂陀有关,就在我准备仔细辨认时,玉素甫突然登船打伤了女队员,唉——现在,她可能已经去世了。我计划先去一趟慈航号,找到她的遗体和她体内的地图,这样有利于我们尽快找到藏经。”他这样讲一方面想促成黑泽治也同意前往慈航号,一方面也能提升孙雪丽的价值,假如她还活着,日本人就愿意营救她了。 黑泽治也听得目瞪口呆,他迟疑地说:“肚子里有地图,你在讲童话么?” 秦昀心里暗笑,他知道自己说得越玄乎,黑泽治也就越有兴趣,这个日本佬已经被吸引住了。“黑泽先生,这不是童话!我的女队员之前曾被玉素甫抓捕,并被做了手术,我怀疑她体内的地图是玉素甫放进去的。”这么多天,秦昀一直在回想为孙雪丽做B超时出现的怪异图像,直觉告诉他,所有这一切都跟地底秘密有关,因此,他现在向黑泽治也说的话并非信口胡扯。 “玉素甫为什么这样做?”黑泽治也惊疑地问。 秦昀摇了摇头,他越是这样,黑泽治也越是好奇,也越是相信他的话。他偏头用日语跟太田日川商议了许久,终于做出决定:全艇进入战斗状态,调整航向,向慈航号位置进发。 秦昀对这一趟行程充满忧虑,他害怕看见孙雪丽的死尸,也担心在慈航号一无所获,那样他就将陷入困境。返回到指挥舱,秦昀看见喜欢钻牛角尖的袁真和正在电脑上继续查询莫尔斯密码,他想破译伊藤司原情绪激动时的心电符号所蕴含的意思,他明白那些心电符号极有可能毫无意义,但他不想因为大意错失任何信息,而,这段密码零乱无序,根本无法破译。袁真和忙碌了很久,摘下眼镜,垂头丧气地说:“假如伊藤司原要留下提示,为什么只有一句没有多大价值的‘答案在慈航号’呢?他忍受病痛数年,就为了保守这样一个秘密么?我总觉得,不会如此简单。” 他的话又令秦昀陷入沉思,伊藤司原的心电密码确实存有疑点,他是日本人,按理说应该留下日文电..码,可他为什么却用了中文电码?秦昀望向围坐在不远处的日本人,他们正用日语在讨论“绝密电码文稿”的内容,“哈依,梭嘎,呜哩叽哇……”秦昀一句都听不懂,他猛然意识到,伊藤司原使用中文电码是为了防止内田峻等日方考察队员破译,因为这群日本人中,只有黑泽治也和翻译官渡边雄懂得中文,但他们却不是研究人员,其他研究人员都不懂中文,那么,伊藤司原使用中文电码的用意是让懂得中文的女儿伊藤凌子理解他的话,然而,黑泽治也却长期隔离他与女儿,为防止自己昏睡后,女儿突然来到,与绝密信息失之交臂,伊藤司原在有意识时,不断练习控制心跳,久而久之,终于成为条件反射,即使在无意识状态下,他的心电图仍然依照一定规律显示。数年后,当伊藤凌子用眼泪和呼叫唤醒他的意识时,他万分激动,必定有很多话要对女儿说,按常理,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会自然而然地选择自己的母语。 “袁教授,你试试日文电码。”秦昀兴奋地说。 袁真和戴上眼镜,盯着秦昀看,脸上渐渐露出了微笑。 不过,袁真和不懂日文,他教会小白查询方法,由小白担当重任。有了日文电码对照表和密码,破译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小白逐条破译,很快发现除了个别符号存在错误外,基本能译成合乎逻辑的语句,她激动地叫出声来:“是密码,是爸爸的遗言……”她急不可耐地破译剩余密文,越往下看,她越是伤感,泪水哗哗流淌,淋湿了胸衣。 秦昀急忙问:“伊藤先生说了什么?” “爸爸说,我的公主,爸爸就要死去,请您不要害怕,也不要悲痛,几年前,我在慈航号最底层就曾与死神相逢,但我依恋这个世界,还热爱小公主,所以,我用一柄长剑刺向死神,他输了,才让我活到了现在。这几年,我为公主而活,为了今天告诉你这一切而活,现在心愿已了,王子爸爸要走了,请珍重,我的公主!”小白趴在控制台失声痛哭。秦昀轻抚她的秀发,也是一阵难过,他转过身,看见渡边雄正阴森森地站在面前,显然,他已听见小白刚才的话。不过,伊藤司原的话都是为小白准备的遗言,对科考毫无价值,被渡边雄听见也无妨,秦昀庆幸地想,伊藤司原在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立即死去,想必是怕临终前没有机会说出来,才提前告诉小白的吧。 “渡边先生,你在看什么?”秦昀问。 渡边雄鼻子喷出一股气流,走回到内田峻身边,将刚才听到的话复述给他们,那帮老学究再次如获至宝,逐字逐句钻研起来。 慈航号停靠点很近,潜艇很快到达附近,太田日川命令升起潜望镜,通过夜视镜观察湖面和堤岸环境,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命令潜艇浮出水面。黑泽治也率领太田日川、内田峻、渡边雄、河野承平和宫本次北爬出潜艇,秦昀四人急忙跟上去,其他士兵全部留在艇内待命。这里位于中国敦煌科考队基地附近,除了湖水轻拍堤岸的咕咕声,以及慈航号甲板上的白灯晃动声外,听不见任何其他声音。大家拧开头灯,十柱光线在空廓的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狐独。他们登上堤岸,小心弈弈地来到慈航号前,它仍然停靠在老地方,小白打开的中层末端逃生门依然开启,上面还留有几抹暗红色的血迹。 大家登船。玉素甫已经离开,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有时会毫无征兆地攻击别人,但事后又会悄然遁去,他们从不占领任何据点,永远藏身暗处,敌人无法找到他们,自然就无法攻击他们。 自从上次受到玉素甫攻击后,刘虎就变得沉默寡言,他一上船就直奔控制室,控制室内一片狼籍,地面到处是火药灼烧的黑色痕迹,被炸飞的舱门四分五裂,掉落在控制台和地面上,破碎的玻璃窗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格外刺眼,那是孙雪丽的血,但她却不见了。刘虎失魂落魄地走过去,他感到胸口一阵阵刺痛,就像心被尖利的刀子搅碎了一样。 秦昀四人赶到时,看见刘虎正对着他们捶胸顿足地说:“我一定要找到玉素甫,将他们碎尸万段。” 秦昀拍拍他的肩,望着地面的血迹,说:“孙雪丽也许还活着。” 刘虎苦笑:“落在玉素甫手里,就算活着,也一定生不如死。”他的脸在抽搐。 小白安慰他:“玉素甫动用重武力抓捕雪丽姐,说明雪丽姐有很大的价值,他们一定不会伤害她的,你不用太担心。” 这时,刚刚赶到的渡边雄在一旁喊:“快干活,尽快找到你们所说的地图。” 刘虎虎目圆睁,大吼一声:“找什么找?人都不……” 秦昀慌忙拉住他,大声说:“好的,你们在这里等候,给我一个小时。” 黑泽治也点了点头,示意渡边雄和宫本次北跟随秦昀四人去寻找所谓的“地图”。 第四十一章 杂物间 慈航号大家都熟悉,除了底层,秦昀四人至少都搜查过三次以上,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但为了一线机会,他们还是再次仔细搜索了一遍。秦昀不想放过任何细节,他敲打每一处舱壁,检查是否暗藏夹层;查看船上每一处涂鸦和擦痕,辨认是否留有暗示。他们翻箱倒柜,将慈航号上、中层揭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秦昀垂头丧气地望着底层入口,它仍被舱盖牢牢封闭,里面充满了可怕的毒气。“唉——找不到了,走吧!”秦昀说。 小白走到入口处,在大家惊呼声中,一把掀开底层舱盖。 “小白,你不要命了!快跑!”秦昀冲上来,拉住她就跑。 小白却挣脱他的手,大声说:“底层毒气早就失效了!不要怕!” 大家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底层毒气是有机化学物,接触空气后,会在五六个小时内被空气中的氮气中和,从而失去毒性。你们还记得吗?我们曾被毒气围困在基地审讯室,几个小时后,我们逃出来时,毒气就不见了,其实是它们失效了。”小白解释。 秦昀慢慢走近底层入口,将灯光打进去,发现舱底果然没有了浓墨般的毒气,但地板上有一层浅浅的黑尘,想必是毒气与氮气中和后的残留物。 “走!我们下去!”他招招手,带头走下舷梯。渡边雄与宫本次北紧跟在后面,他们受命监视这帮中国人。 站在底层甲板上,秦昀惊异地发现地板上有几行杂乱的脚印,“难道有人来过?”他疑惑地问。 袁真和沉吟道:“也许它是我们在地下湖航行时,船上的第六人留下的。” 大家点头,从船尾开始搜查底层。以前秦昀四人也曾搜查过这里,里面到处是机器设备和杂物,轮机室、锅炉房、工具房都没有发现有用的信息。六人很快来到储藏室,里面堆放的毒气罐大多因为爆炸翻倒在地,乱七八糟地挤满舱室;舱壁至今留有烈火焚烧过的痕迹。之前,秦昀几人搜查到这间舱室后,因为爆炸被迫逃离底层,没有继续搜查船首的几间舱室。 秦昀决定分头行动,袁真和与小白搜查储藏室,他跟刘虎向前搜查。两个日本人被迫分开,渡边雄跟着秦昀一队,宫本次北跟随袁真和一队。 船首还有几个舱室,分别为厨房、轮机部船员室、物料舱等,秦昀和刘虎逐个仔细搜查,厨房里还残留有米饭和罐头,不过早就发黑变硬,连臭气都已散发殆尽。里面没有异常。 秦昀、刘虎又进入船员室,推开门,可以见到里面结满了蜘蛛99lib.网,三张上中下铺位的床挤在一起,空间十分狭小。秦昀扫去门后的蛛网,三人鱼贯进去。床铺上的被褥已经烂成筋条,上面还有厚厚一层灰尘。秦昀连床底、床架连接处和马桶都不肯放过,但仍然没有发现。两人有些沮丧,秦昀坐在床上发呆,刘虎双手抱在胸前,靠在舱门上,突然,门后传来“喀嚓”轻响,立即绷紧了三人的神经。渡边雄拔出手枪,将刘虎扒拉到身后,一把拉开舱门,只见一具狰狞的骷髅扑了过来。渡边雄吓得大叫,连续射击六枪,骷髅被打成几截,肩膀以上部分扑啦啦砸在他的脸上。渡边雄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一边扫去身上的断骨,一边像猿猴一样连蹦带跳地逃出了房间。 秦昀与刘虎哈哈大笑起来。 枪声吸引袁真和一队也冲了出来。刘虎走出船员室,拉住渡边雄,向袁真和挥了挥手,示意没有危险,他们才返回毒气舱。 就在这时,刘虎被一片白光吸引住了,他看见船首方向站着一个半透明的白影,是她!孙雪丽,她似真似幻立在过道尽头,露出奇怪的微笑。刘虎震了一下,放下终于安静下来的渡边雄,不由自主地向她走去。孙雪丽却转身走入身旁的舱室,“雪丽!”刘虎低声呼唤,急速来到舱门前,失魂落魄地望着里面。 舱室很大,漆黑一团,刘虎的头灯光线里,孙雪丽正背对着他。“雪丽,是你么?”他轻喊,孙雪丽缓缓转过身来,原本美丽的笑脸突然变得狰狞可怖,如同刘虎曾在湖底那烂陀见到过的女人脸一样,只是这张脸的嘴角还有一线猩红的血迹。孙雪丽伸出双手,向他扑来。刘虎向后急退,轰隆摔倒在地,紧握住自己的脖子,发出恐惧的“哦哦”声。 秦昀见到,大叫:“刘虎你怎么了?”他夺过渡边雄的手枪,冲了过去。 刘虎用力捋了一把脸,再往房间看,孙雪丽早已不见了踪影。他用干巴巴的声音说:“雪丽,我刚才看见她了。” 秦昀望向舱室,这是一间杂物间,里面堆放了大量陈旧、残破的老式箱柜,像海盗的藏宝箱,上面挂满蜘蛛网,地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即便这艘考察船在正常运行时期,也很少人进入这里。秦昀还惊异地发现,在舱室最里侧竟然横摆着一具朽蚀严重的黑棺,显得格外刺眼。 里面没有任何人。秦昀拍拍刘虎的肩膀,“孙雪丽出事不关你的事,别再自责了。”他认定刘虎是因为自责才产生了幻觉。 刘虎吐一口气,最近他总是回想起抛下血流不止的孙雪丽逃生的场景,这让他夜夜失眠,即便入睡,也总是很快在噩梦中醒来,他已经患上严重神经衰弱症,在这个封闭、阴暗的环境中出现幻觉也合乎情理。 这个舱室与考察船其他房间存在明显区隔,存放物也很特别,秦昀直觉他会在这里有所发现。他将刘虎拉起来,缓缓走了进去。渡边雄赶到时,惊呼:“船上哪来的这些东西?” 秦昀被他的话触动,看来日本人不知道慈航号考察船里有这些东西,这说明考察船被伊藤司原最后一次驶往地下湖前,这个舱室里原本没有这些箱子和棺木,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些老古董是伊藤司原从地下湖带回来的;二是它们是慈航号返航后玉素甫存放在这里的。不管是哪种可能,这些箱子和棺木必有其特殊价值。秦昀决定逐个开启,渡边雄吃过一次亏,现在不敢抢着干,只是跟在秦昀、刘虎身后看,箱子里大多装着一些杂物,像锣钉锣帽、小维修工具等,也有些船上的易耗品,看起来里面装的东西与箱子的年代相隔至少几百年,显然是后来才放进去。这些东西都是船上的必备品,这让秦昀基本确定它们都是伊藤司原存放进去的,但这些箱子来自哪里?为什么要用它们来盛装这些杂物?要知道船上有很多质地更加坚固的新箱子,完全可满足装载杂物的需求,难道伊藤司原故意用这些箱子装杂物来掩人耳目,以隐藏箱子上的秘密?秦昀因这个推论而兴奋不已,他带领两人将箱子里的杂物全部倒出来,再将箱子拼凑在一起。它们都是红木箱子,使用铜质簧片结构锁,锁具结满铜绿,朽蚀严重,已失去作用。簧片结构锁又名沟槽锁,是中国明代以前,汉代以后比较盛行的锁具,这说明箱子多半制作于汉代以后,明代以前。箱体表面残留有些许泥土,箱内角落有一些可疑的粉末,秦昀用手指弄了一些出来,搓了搓,多年考古经验告诉他,这都是书卷被虫蛀后的残留物。箱子原本是书箱!秦昀振奋不已,现在只要跟书卷有关联的东西,他都会自然而然将它跟于阗国藏经相关联。 可是,秦昀无法从箱子上得到更多提示。三人忙碌了大半个小时,最终都将目光投向黑棺。 秦昀走过去,用手轻抚棺面,它朽蚀严重,手掌稍稍用力,就会擦掉一层木筋。这令秦昀突然回想起他们驾驶慈航号在地下湖中心发现长波台悬挂天线,进而在湖顶挖出的那具棺材来。会不会来自同一地点?那具棺材里的尸骨经同位素检测,证实来自汉代,而这具棺材极可能跟其他书箱处于同一年代,即汉代以后,当然也包括汉代,时间相吻合。伊藤司原为什么要保存汉代的物品?秦昀突然产生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想法,即他曾经做的同位素检测结论是错误的,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因为尸体埋葬在地底,很容易受到污染,但是陪葬品也是汉代器皿,与同位素检测年代相近,这说明墓主的确是汉代人,对了!墓主喜爱收藏古董,死后,家人用他收藏的汉代器皿为他陪葬,而正是这些陪葬品污染了尸骸,使得同位素检测也出现了偏差,让人误以为墓主是汉代人,秦昀为这个推断感到欣喜。如果这样,他们在悬挂天线处发现的棺木尸骸和船上这堆老古董都可能来源于于阗国僧侣,但于阗人为什么将自己葬 5728." >在湖顶? 这令秦昀陷入痛苦的思考中,他是一个热衷于钻研的人,通俗地讲,就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人,一旦有疑惑,他总是忍不住要去一探究竟,经常让自己陷入抓狂境地。秦昀将刘虎、渡边雄推开,说:“我要打开棺材,你们退后。” 刘虎却将他拉到身后,不容置疑地说:“我来!”如今虽陷身绝境,他依然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是保护科考队员的安危,遇到危险总是挺身而出。 看得出来,黑棺原本用棺钉钉死,后来又被人起开了。刘虎抓住棺盖,用力一翻,因为朽蚀已变得非常轻的棺盖应声翻倒,紧接着,一股黑烟冲了出来,刘虎“啊”的一声惨叫,跌倒在地。 第四十二章 陷阱 秦昀慌忙冲过去,将刘虎拖到舱门外。“你怎么了?刘虎!刘虎!”秦昀拍打他的脸,刘虎睁开双眼,有气无力地说:“有毒,我感到疲软,没有力气。” 秦昀暗松一口气,只要不是致命的毒气就好,“应该是积聚多年的尸气,没事,你看起来很精神。”他故作轻松的说。秦昀抬头再看黑棺,黑烟量不大,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他拉起袖子捂住口鼻,慢慢凑近棺材。里面是一具古怪的骷髅,双腿弯曲,两手高举,仿佛是要用力顶开棺盖。难道这个人是被活埋的?秦昀被自己的结论吓了一跳。棺材里没有其他物品,由于存在有毒气体,秦昀不敢久留,背起刘虎往回走。 这时,三人听见毒气舱里宫本次北正用日语哇哇大叫,接着袁真和与小白被他赶了出来。 “刘虎怎么了?”袁真和急步迎上来。 “我没事,只是吸入了少量秽气,全身发软。”刘虎说。 袁真和还是不放心,摸了摸他的额头,叹一声说:“要是孙雪丽在就好了,她可以帮你诊一诊。”他的话不免又让大家伤感。 秦昀问:“宫本次北在喊什么?” 小白说:“他发现父亲话中另有深义。” “哦?”所有人都惊异地望着她。 小白继续说:“宫本次北在一个中空的毒气罐表面发现了一个很大的死神图案,他突然认为父亲对我说的话中有一句‘几年前,我在慈航号最底层就曾与死神相逢,但我依恋这个世界,还热爱小公主,所以,我用一柄长剑刺向死神,他输了,才让我活到了现在’中的死神指的就是毒气罐上的死神图案,是父亲留给我的暗示,所以他要用他的佩刀去刺死神,寻找答案,又怕我们偷看了机密,才将我们赶了出来。” 袁真和与秦昀都叫了起来,宫本次北的发现的确很有道理,他们都见过,毒气罐上的图案几乎全是带一把“X”的骷髅,这是惯用的有害警示图,里面偏偏有一个毒气罐使用死神图案,的确值得怀疑,而且,伊藤司原的话也的确有些奇怪,看来,这个喜欢钻牛角尖的日方考察成员宫本次北不简单。 大家考虑刘虎的病情,不敢久留,快速向顶层甲板走去。 毒气舱内,宫本次北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缠在额头上,左右活动一番牙帮,脸上的皮肉跟着颤抖起来。他拔出佩刀举在身前,微微下蹲,大喝一声:“咿——呀!”向前直冲,将佩刀准确无误地刺进了毒气罐。 “轰隆!”毒气罐爆炸,炽烈的火焰与强大的冲击波将宫本次北瞬间撕裂成几十块黑糊糊的焦碳。爆炸继而引发其他毒气罐、锅炉房、机舱爆炸,慈航号底层瞬间沦为火海。 刚刚爬上中层过道的秦昀五人也被震飞起来,重重地摔倒在地。慈航号剧烈晃动,火焰随即蔓卷上中层舱室来。秦昀五人慌忙爬起身,互相搀扶着,在烈火中奔逃。他们通过紧急逃生出口跳上堤岸时,看见整个船体因为底舱进水正缓缓倾斜下沉,顶层控制室里的黑泽治也等人也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刚跳下船,慈航号再次发出一连串剧烈爆炸。大家扑倒在地,感到一股强劲的冲击波刮过背部,不一会儿,又传来“轰隆”巨响,船体彻底沉入湖底,留下一个巨大的旋涡。 秦昀爬起来,看着头灯炫白光线下湖面的圈圈波纹出神。这时,一个硬梆梆的圆管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你!设下陷阱要炸死我们?!”黑泽治也举着手枪对他大声咆哮。其他日本人都将枪拔出来,对准了袁真和、小白和虚弱的刘虎。 “听我说……”秦昀正要解释,一记重拳砸在他的鼻梁上,血流如注,秦昀双手捂住鼻子,急促地说,“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黑泽治也的长腿踢在秦昀小腹,他“咕咚”滚倒在地。 小白在一旁尖声大叫:“黑泽!不是我们干的!你这个疯子!” 黑泽治也冷笑一声,打开手枪安全栓,瞄准秦昀的头部。 袁真和、小白、刘虎都叫了起来。 秦昀颤抖着抬起血淋淋的双掌,大叫:“我们也在藏书网船上,难道我会炸死自己么……” “不要.说了!你们早就计算好逃生时间。”黑泽治也的食指开始发力。 “你不想要佛经与顶真骨了么?只有我知道它们在哪里!”秦昀大叫。 黑泽治也迟疑起来,良久收回手枪,大叫:“绑起来,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我的合伙人,而是我的犯人。” 太田日川、内田峻、渡边雄、河野承平一拥而上,将秦昀四人逐个反绑双手。太田日川每绑一个,就踢上两脚。刘虎有病在身,无力还击,大骂:“老子回到地面,一定带上三排士兵杀到你们东京去!” 太田日川听不懂,要求渡边雄翻译。当他听明白后,又给刘虎两脚,用日语傲慢地说:“一个排?想杀到东京?哈哈……现在,我在你们中国的土地上!” 渡边雄翻译给刘虎,气得他眼眶几乎爆裂。 日本人押送秦昀四人回到潜艇前,秦昀又回望了一眼慈航号所在的方位,那里漆黑一片,这让秦昀的前景也漆黑一片,现在他们最后一条线索也没有了。 秦昀四人被铐在控制舱,负责指引潜艇前进。潜艇调整航向,以潜望镜深度,10节速度向水底那烂陀驶去。 秦昀满脑子都在思索各种疑团,考察船底层毒气罐里显然安放了炸弹,谁安放的?伊藤司原?不太可能,他不会藏书网将自己的女儿置于险境;玉素甫?极有可能,但他们如何知道伊藤司原的心电密码,并提前打开毒气罐取走里面存放的物品,并安放炸弹的?难道日本人中有他们的内鬼?潜艇驶出秘密基地后,一直以潜望镜深度航行,可以进行短波通讯,内鬼向外发送信息是可行的。 那么,伊藤司原藏在毒气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记起小白曾向他讲述过的伊藤司原的怪异举动来,伊藤司原最后一次驶入地下湖,一定有惊人发现,并且玉素甫也提前察觉到了,否则,原本与日本人和平相处的玉素甫不会突然攻击他们。另外,秦昀在考察船底层发现的一堆破烂箱子和一副装了一具古怪尸骸的棺材会不会跟存放在毒气罐里的物品有关?伊藤司原得到箱子后,将里面的重要物品转移到毒气罐中秘密保存是极有可能的,但是,它们都已葬身火海,想要找回来是不可能了。 “黑棺,湖顶墓,箱子,书箱,慈航号,疯和尚,彼岸,千佛洞里的警报……”秦昀竭力想将这些词串联起来,“铜镜,铜镜!”这个词突然跳了出来,刘虎在挖掘湖顶悬挂天线时挖出了一具棺木,也得到了一个铜镜,“铜镜后来给了孙雪丽,孙雪丽被玉素甫抓走……”秦昀脑筋急转,“伊藤司原在地下湖得到了什么东西,返航后受到玉素甫攻击……但他被黑泽治也成功救回……伊藤司原受到攻击跟他得到的东西有关,根据这个逻辑,是不是可以推测孙雪丽被抓跟铜镜有关?”秦昀得出了这个结论,这令他自己都感到吃惊。 可是,汉代的铜镜跟地底秘密又会有什么关联呢? 不过,他的推论也许是错误的,秦昀明白这一点,在真相揭露前,任何偶然信息都可能误导探秘者。 还有一个疑点,玉素甫一直以来虽严密监控秦昀等人,但从未做过危及他们生命的事情,但这一次,他们却在慈航号安置炸弹,差点要了他们的性命。这说明,秦昀等人已失去利用价值。秦昀猛然警醒,黑蝙蝠将他诱引进地底是想借他查找到佛经与佛祖顶真骨,现在放弃他,原因自然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已经得到这两样东西,或者已经得到找寻他们的方法。 这说明伊藤司原藏在慈航号上的东西就是他们现在找到的东西,那么它是佛经和顶真骨呢?还是只是找到这两样东西的方法呢? 显然是后者,一是因为佛经数量繁多,很难在船上隐藏;二是伊藤司原的心电密码“答案在慈航号”中用了“答案”二字,而不是“它们”或“佛经”等明确的指代性字眼,因此,船上藏的可能是一张地图,一卷文案,或一把开启库房大门的钥匙。玉素甫得到它后,首先会干什么? 一个等待了一千年的秘密,一个耗费了几十代人心血与生命的秘密,终于到了揭晓答案的时刻,玉素甫一定欣喜若狂,急不可耐地去查看谜底。从种种线索来看,佛经与顶真骨十有八九存放在水底那烂陀,那么,玉素甫此刻十有八九 6b63." >正驾船在地下湖面航行。 第四十三章 追踪 秦昀大叫:“给我松绑!” 正在忙碌的日本人都停下来瞪着他。 秦昀露出怪异的微笑,黑泽治也哈哈大笑起来,亲自过来为秦昀解开绳索。秦昀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快速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递给黑泽治也: “船上有内鬼或者监听设备。” 黑泽治也凝视良久,突然发出桀桀怪笑,用日语对着太田日川大吼:“泊艇,速命全体舰员集合!” 艇内立时响起紧急警报声,各舱舰员慌慌张张跑过来,挤满了控制室。黑泽治也阴着脸从每个人面前走过,犀利的目光让他们发抖。 “太田日川!” “在!” “渡边雄!” “在” “为每一名艇员搜身,查找信号监听发送设备。”黑泽治也命令,他现在只相信太田日川和渡边雄两个人。 太田日川又大声命令:“全体舰员脱衣接受检查!” 士兵们惊疑不定地卸下枪,开始宽衣解带。小白得了眼福,看得双目熠熠生辉。秦昀不悦地咳嗽两声,小白撅起嘴巴背转过身去。 不一会儿,所有士兵都脱得精光,太田日川和渡边雄仔细搜查衣服,就连衣缝、衣角里的硬块都不放过,但最终一无所获。黑泽治也命令两人将衣服全部塞进污衣瘘,用藏书网金属探测器探测也无异常,他们又利用信号监测设备全面探测潜艇,依然没有找到除潜艇自带,情报车上拆卸下来的通信设备以外的信号发送器。没有人敢用潜艇自带通讯设备向外发送间谍信息,因为每一次操作都会被记录进系统。 黑泽治也对结果很满意,对秦昀说:“秦先生,我的兵经得起考验!” 秦昀陷入沉思,难道推测出了错? 这时,小白又忍不住回头偷看,被秦昀粗暴的大手指狠狠爆了一下头。秦昀自己却盯着士兵的裸体看得出神,他们都是老兵了,大多数人身体上都有伤疤。一丝异样闪过秦昀脑海,令他感到烦燥不安。“发送器可能在他们体内。”秦昀脱口而出。 黑泽治也又沉下了脸。 太田日川和渡边雄用金属探测器逐个探测士兵,刚测到第四人,人群突起骚动,一名士兵抓起一把手枪,用日语大叫:“永别了,父母大人!”他将枪管塞进嘴巴,扣下扳机,“砰!”一线鲜血从他脑后射出,溅了身后士兵一脸。全体士兵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黑泽治也啐一口,大骂一句“巴嘎!”命令大家穿上衣服,将死人抬到后推进机舱,用金属探测器探查,果然在他臀部发现金属,解剖后找出一枚小型信号发送设备,它的小天线和和充电线头露出在肛门处,被毛发遮蔽,平时就是脱光了,也很难发现。 黑泽治也命人将尸体通过逃生口推入湖中,他回到控制室,对秦昀说:“玉素甫果然没有看错你!” 秦昀说:“这件事说明玉素甫早就知道你们的秘密军事基地,并安插了间谍,只是你们有潜艇,火力强大,他们无法有效攻击你们的秘密基地,只能采取暗杀方式限制你们的行动范围。而且他们通过间谍得知伊藤司原已失去知觉,形同废人,就算夺到手,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暂存在你的手里,一旦有线索,间谍就会立即向他们汇报,这比强攻抢夺伊藤司原的方案强多了。” 伊藤司原长叹一声,“玉素甫在地底经营近一千年,真是无孔不入。这名自杀的士兵是我在日本精心挑选的,很难被策反,他沦为内鬼,一定受到玉素甫非同寻常地胁迫了。” 秦昀点点头:“他们能自由出入地底,既然可以将我诱引进来,自然也能去日本绑架这名士兵的家人,或者用其他方式令他屈服。” “我现在很担心基地人员的安危。”黑泽治也忧心忡忡地说。严格地讲,黑泽治也是一名优秀的军人,如果不是在中国执行为人不齿的任务,秦昀也许会跟他成为朋友。 “黑泽先生不必担心。”秦昀讳莫如深地说。 “怎么讲?” 秦昀笑着说:“我们现在还是同伙人么?” 黑泽治也顿时会意,拍了拍手,士兵过去为小白三人松了绑。秦昀满意地说:“玉素甫正忙于另一件更加紧要的事情,无暇攻击你的基地。现在,请黑泽先生指挥潜艇浮出水面,使用雷达搜索湖面船只。” “为什么?”黑泽治也从秦昀脸上看出了不同寻常。 秦昀说:“玉素甫在慈航号得到了通往佛祖顶真骨藏身地的方法,现正驾船赶过去。” 黑泽治也跳起身来,大叫:“上浮!上浮!搜索湖面!” 士兵们急速调整仪表,加压排水,潜艇如同一头黑鲸跃出水面。湖面黑压压一片,但这挡不住雷达无孔不入的电波,很快,雷达发出警报声。声呐员用日语报告:“前方发现不明物,方位030,距离11千米。” 黑泽治也在海图上标识出位置,不明物恰好位于那烂陀上方。“它一定是玉素甫的船!”黑泽治也兴奋地说,“全体注意,以潜望镜深度,方位030,全速前进!”士兵们紧张忙碌起来。黑泽治也对秦昀更加刮目相看,同时也不免多了几分忧虑,毕竟有着强大推理能力的秦昀是他的敌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设下圈套,将他引入绝地。 秦昀现在正兴奋不已,他没有预料事情会陡然发生转机,更没有想到发现通往佛经与顶真骨藏匿地的方法会让他成为追捕者,而曾经的追捕者玉素甫变成了被追捕者,现在秦昀身在暗处,占据主动,玉素甫成了他们追踪猎杀的对象。地位的转换,让秦昀的压力顿时消减了不少。 潜艇接近不明物后,通过夜视潜望镜可以看到,它果然是一艘中型汽艇,在水波中轻轻摇晃,没有灯光,船上也不见任何人影。潜艇缓缓靠近,直到确认是一艘空船才?浮出水面。黑泽治也带领全部士兵,连同秦昀四人出舱登上汽艇。士兵快速搜查全艇,里面空无一人,在甲板上有一堆潜水器具,左右舷上有七八个牵引装置,像慈航号考察船一样,应该是用来投放潜水器和深海潜水员的设备。有四个牵引装置上的绳索已经放入湖中,且在微微颤动,它的末端一定连结着一位潜水员或一台潜水器。 黑泽治也哈哈大笑:“我们先歇会儿,喝杯茶,等鱼儿自动上钩吧。” 秦昀感到奇怪,在进行深水作业时,一般会留人在船上操纵牵引装置,并处理突发事件,玉素甫不至于如此冒险,所有人都潜入湖底了吧?他总觉得危险就潜伏在身边,在甲板上不停来回踱步,右手掌不时摊开握紧。突然,他打了个寒颤,慢慢抬起头看向湖顶。 “哇!哇!哇……”数声尖叫,六个带着头巾的黑影从天而降,分别扑向六名日本士兵,只见手起刀落,日本人来不及反应就被割断了喉咙,鲜血喷溅而出,在甲板上描下几朵艳丽的红花。 “保护黑泽队长!”甲板上顿时乱成一团,日本人举起枪,“叭叭……”枪声响成一片,但黑影如同泥鳅,迅速翻滚进了湖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只用了十秒钟不到,大家连他们的面容都没能见到。日本人冲到船舷,对着湖水一顿扫射,密集的枪声在空旷的湖面上激荡,让原本宁静的地下世界吵成了一锅粥。 玉素甫不见了踪影,大家发现原本绷紧的牵引绳索已经被剪断。这是他们的无奈之举,如果潜水器或潜水员被日本人吊上来,就只能束手就擒,因此,他们明知剪断绳索,如果不能及时采取救援措施,潜水员必定会陷身湖底,窒息而亡,但还是这样做了,因为对他们来说,就义相对于被俘来说是一种荣誉。 黑泽治也啐一口,看着地面六具尸体忧虑地说:“潜艇岗位按一比一配置,现在少了六人,操纵难度就大了。” 渡边雄在一旁献策:“可以让秦昀四人补充岗位。” 小白、刘虎瞪了他一眼,齐声说:“不会开这种大块头。” 黑泽治也一笑置之。 秦昀将强光打上湖顶岩壁,这里距离悬挂长波天线,也就是刘虎在顶壁挖出墓地的地方很近。可以见到,上面有无数不规则的空穴,大小跟棺材差不多,它们的占地面积至少有五千平方米。秦昀意识到那里是于阗国僧侣的墓地,想必伊藤司原就是在这里找到通往藏经之地的途径的。秦昀还注意到一条巨大的长条形岩石,它半嵌在湖顶,与周边岩石颜色一致,但是,它的形状太规则了,不像是天然形成,倒像是人工雕琢而成。秦昀抢过太田日川手里的望远镜,对准长条石看,他发现上面刻满了怪异的文字。秦昀将望远镜塞给袁真和,示意他去辨认。 袁真和看了许久,长叹一声说:“它是一块用梵语刻写的墓碑,边角以重复出现的‘慈航普渡’字样修饰,中间则刻着成百上千人的名字。” “除了名字,没有其他内容了么?”秦昀追问。 袁真和摇摇头:“看不见全文,暂时没有发现。” 秦昀暗想,如果这块长条石存在古怪,以伊藤司原的钻研精神,早就发现无疑了,现在不必把精力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上,当务之急是抓捕玉素甫,找到通往藏经地之路。现在湖底有几个现成的受困者,不可错过。 黑泽早就想到这一点,令士兵集合,大家跳下汽艇,重返潜艇。然而,秦昀总觉得哪里出了错,却找不到答案。 回到控制室,黑泽治也命令:“打开排水管,下潜320米!”士兵们迅速就位,一人负责两个岗位,操纵潜艇向深水潜去。 第四十四章 佛塔 有潜艇这种高科技玩意,下潜到320多米的水底简直是小儿科。为避免惊动水底潜水员,潜艇下潜速度极慢,并命令全体艇员保持静默。水底一片漆黑,声呐发出急促的“滴滴”声,格外刺耳。声呐员不时报出下潜深度:“100米、120米……320米!距离水底建筑12米。” 黑泽治也命令停止下潜,潜艇下方正是那烂陀,从海图看,应该在佛塔附近。秦昀也一直怀疑藏经就存放在这里。上次他与刘虎被困水底时,见到这里的红眼鱼数量格外多,在潜水器飞出水面前,他还看见一队神秘女人出现在佛塔上方,这证明这里的防卫最森严,自然存放的东西也最得要。 日本人利用声呐仪仔细搜索水底,可以见到四个散开的红点正在水底缓慢移动,那一定是玉素甫,虽然他们的牵引绳索已被剪断,但依然没有放弃对藏经地的搜查。从声呐仪显示来看,红眼鱼并没有出现。 这时,一个日本人跑进控制室,用日语说:“潜水服准备完毕,可以实施下潜操作!”黑泽治也嘴角露出一抹诡笑,转头对秦昀说:“劳你跟这位兄弟潜入水底,帮我将猎物拖回来。”他拍了拍刘虎的肩膀。 小白立即抗议:“黑泽队长!秦昀和刘虎没有潜水经验,且以二敌四,太危险了!” 黑泽治也摇摇头,抽出一根雪茄叨在嘴巴上,渡边雄及时凑过去为他点火,“玉素甫在明处,秦先生和刘先生在暗处,二对四不成问题,请伊藤小姐和袁教授稍安勿躁,静候佳音,我们要相信秦兄的能力,嘿嘿……” 小白还要争辩,秦昀制止她,做了一个走的姿式。众人来到逃生舱口前,这里已准备好两套深水抗压潜水服。它们就像是太空服,用高强度铝合金制成,可在600米深水中作业,重达518公斤,拥有推进舵系统,用于在超过1.5节的多变水底流速中保持身体平衡,除此之外,潜水服还有灵活的机械手臂,可以用来取放物品,机械手臂上还配置了一把手枪和一柄能自动伸缩的匕首。 多名日本人帮助秦昀、刘虎穿上潜水服,由于太沉,他们已不能迈步,但一旦进入水底,受浮力影响,移动就会变得容易起来。秦昀在戴上头盔前,深情地望了一眼小白:“如果我回不来,切记保守秘密。” 小白愕然,片刻才明白秦昀的良苦用心。他在担心自己如果不幸遇难,小白和袁真和就失去了利用价值,黑泽治也可能会杀害他们,所以才故意这样说,让黑泽治也误以为小白掌握有十分重要的地底秘密,这样,就不会轻易为难她了。小白眼圈顿时红了,泪水“叭嗒叭嗒”往下掉。 刘虎不屑地说:“女人就会哭,好难看!” 小白顺手抽了他一嘴巴,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日本人抬起头盔套在秦昀头上,拧紧它与颈部的接合 90e8." >部,潜水服就算穿好了,秦昀俨然一名变形金刚。两人被推进逃生舱,内舱门关闭。黑泽治也命令加压注水,冰冷的湖水灌进逃生舱,直到舱内水压与湖底水压一样,外侧逃生口开启,在浮力作用下,笨重的潜水服虽然轻了不少,但行动还是很不方便。秦昀与刘虎为自己挂上牵引绳索,打开头灯,跳出了潜艇。秦昀、刘虎滑过那烂陀一座寺塔尖顶,缓降到湖底,地面积泥较深,上面布满了鱼虾尸骸,它们都是红眼鱼饱餐后留下的纪念品。湖底一片死寂,水中除了悬浮着许多像碎纸片的泥垢和可疑的丝状物外,一无所有。那烂陀就像一座笼罩在夜色里的城堡,透出神秘与恐怖。秦昀通过通讯系统对刘虎说:“这里是红眼鱼的老巢,很危险。” 刘虎咽了口口水..,举起机械手臂说:“这套潜水服十分坚固,但后颈处有一根裸露氧气管,如果受到打击,可能导致潜水服内气压异常,带来致命性后果,我们要格外小心。” 他的话刚落音,秦昀就感觉一股推力自后背传过来,他惶恐地转过身,举起手枪,大叫:“什么人?”刘虎也被吓得跳起来,但后方除了一片泥垢外,一无所有,刚才也许只是一股暗流罢了。两人相视苦笑,继续往佛塔方向走去。佛塔地势较高,先要走上一个十级石阶,这对秦昀、刘虎来说是小儿科,双腿一蹬,人就跳到了石阶顶部,只是这种大动作往往会搅浑身边的湖水,带来短时间的视觉障碍。上了台阶,要穿越一个仅容两人并行的巷道,两边的墙体已被水冲蚀得千疮百孔,孔洞内部一片黑暗。秦昀挑选一个较大的孔洞,将头灯光线投进去,他看见里面是一间大殿,可能是讲经堂,四面墙前排列着许多菩萨,大多面相狰狞,姿态夸张,地面由大理石铺就,异常光亮,地板上整齐摆放着六列长凳,这是和尚们做功课的座位。秦昀感觉到..异样,这座讲经堂处于水底数百年,按理该积满泥沙才对,但它却干干净净,难道是水流冲刷的结果?但湖底水流一般很缓慢,要完全冲洗掉地面、佛像上的泥沙几乎不可能,难道水底有人定期清扫那烂陀。想到这里,秦昀抖了一下,他回过头,看见刘虎正抬头望着上方出神。 “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刘虎不安地说。他头顶上的湖水发出怪异的波纹,似乎受到了搅拌。 秦昀安慰他:“只是牵引绳搅动的水波。” 刘虎“哦”一声,跟着秦昀警惕地继续朝前走。巷道尽头是一道通往一堵高逾三十米的石墙的阶梯。两人一前一后朝上攀登,随着地势增高,他们的视野也越来越开阔,当他们即将到达墙顶时,几乎可以看见墙头这一侧光线所及的任何地方,鳞次栉比的那烂陀就像一座幽深的迷宫。两人关闭头灯,打开夜视镜,通过它能看见远处潜艇像幽灵般半悬在水中。 两人跳上墙头,佛塔林便呈现在眼前。他们发现原本亮着灯的玉素甫全部熄灭了灯光,佛塔林一片漆黑,从夜视镜上看,一座座佛塔闪着绿光密密麻麻地挤在墙后一个大石基上。在印度那烂陀每一座塔里都埋葬着一位佛陀,但在这个仿那烂陀佛塔林里是否存有尸骨就不得而知了。它们形状大同小异,但大小高矮不一,有?的由土石修筑,显得稳重朴实;有的用金银珠宝铸造,显得贵气逼人。佛塔所处的位置、大小、高矮、镶嵌珠宝多少往往代表塔中人的地位高低。 秦昀察觉到了危险,玉素甫潜水员熄灭灯光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受到攻击,已经遇难;二是发现了秦昀和刘虎,正藏在暗处,等两人上钩。他决定改变预定路线,没有立即走下墙头,而是往左走了数百米,绕到佛塔林西侧,才和刘虎跳了下去。受浮力作用,两人下降速度并不快,但墙下积泥极深,两人“噗”地陷了进去,只剩头部冒出在外面,而且双脚还没有接触到坚硬的底部,无处受力,不能借用蹬力跃出泥地。两人的大动作还搅浑了周边的湖水,透过夜视镜,秦昀只看见眼前闪烁着一片绿光。这令两人很意外,莫名的恐惧感涌上心头,秦昀不安地说:“保持不动!” 刘虎“嗯”一声,两人焦虑地等待湖水恢复清澈,但是,泥地却突然蠕动起来,而且越来越厉害,仿佛饲养泥鳅的水塘刚刚被放干水,无数泥鳅在泥地里跳腾挣扎,搅得湖水愈加浑浊。秦昀和刘虎被厚重的潜水服包裹,接触不到蠕动物,但仍然感到毛骨悚然,秦昀甚至恶心得呕吐,幸亏在呕吐物喷出喉咙前就被他强压了下去。 第四十五章 女人 秦昀想起日本人曾说起的潜水悲剧,他们的所有潜水员进入水底后,全部离奇死亡了。他恐惧地说:“我们也要死了。” 刘虎却忧伤地说:“死了也罢,我好去阴间找孙雪丽。” 他的话让秦昀震了一下,直到此刻,他才确认刘虎已经彻头彻尾爱上孙雪丽。“刘虎,其实,我觉得孙雪丽拒绝你,是不想你怜悯她,她受过良好教育,独立,好胜心强,在受到伤害时,反而更会表现出傲气。还有,她也不想拖累你的人生。”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么?”刘虎被一语警醒,大叫起来,幸亏他被密封在潜水服中,他的声音只会通过通讯系统传到潜艇和秦昀耳中。 “嘘——”秦昀甩了甩头,刚才耳膜差点被震破,“泥地没有蠕动了,现在保持安静。” 终于,泥沙回落湖底,湖水慢慢恢复清澈,秦昀发现两只红彤彤的眼睛正凑在脸前瞪着他,它们就像两座燃烧着凶悍与敌意的火炉。他下意识地要挥手去打开它,但他很快发现不仅眼前,周边还潜伏着无数“红火炉”,他们掉进红眼鱼窝了,他淤泥里刚抬到一半的手立即停了下来。 刘虎被吓得够呛,颤声问:“怎么办?” 秦昀强行镇定下来,说:“别动!我们有铝合金头罩保护,不会有事的。” 红眼鱼盯着秦昀和刘虎的头罩看了很久,终于辨认出这两样东西不是有机食品,尾巴一甩,结群游入黑暗中。 秦昀、刘虎长吁一口气,都伸出机械手臂,正好够得着对方,秦昀将刘虎拉到身前,刘虎用力一推,将秦昀推到墙脚,秦昀再将匕首插入墙体,借力跳出了泥地。他走过去将刘虎也拉出来,贴紧佛塔往前摸索。部分佛塔之间又用围墙连结,形成了错综复杂的迷宫,如果在地面,要想穿越它还真不容易,但在水底,秦昀、刘虎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借助浮力跳过围墙,进入内层。不过,由于有墙遮蔽视线,两人很难看见墙后情形,这增加了前行风险。 佛塔数量不下千座,要这样一座座查找,工作量太大,而且漫无目的,几乎不可能找到藏经地。现今当务之急是找出受困的玉素甫。秦昀不敢暴露自己,否则他俩就成了对方的猎杀对象了。不过,他和刘虎有一个优势:他们下水晚,氧气可支撑时间长,只要耗下去,几小时后,玉素甫就会窒息,再不现形就会溺死。因此,秦昀选择守株待兔,他和刘虎跳上一座佛塔,这里位置较高,可以看到佛塔林的大部分地区,他们紧紧趴在塔身上,静观四周。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佛塔林毫无动静,“难道玉素甫的搜查地点不在这里?”秦昀说。 刘虎没有回应?99lib?t>,秦昀偏头去看,刘虎却不见了! 他大惊,站直身子往四周看,这里只>有密密麻麻的塔尖、曲折复杂的迷宫墙和一片片阴影,这个孤寂神秘的水下世界只剩下自己孤零零地站在可能葬有某位佛陀尸骨的佛塔上。 “黑泽先生,刘虎失踪,请回收他的牵引绳。”秦昀焦急地呼叫。他们都系有潜艇放下的牵引绳,潜艇只要回收绳子,就能将失踪的刘虎拉回去了。然而,耳机只传来“滋滋”电波声,没有任何回应。秦昀意识到出大事了! 他回头去看自己的牵引绳,发现它已被剪断,只剩下一小截悬挂在背部吊扣上,他的头嗡的一声响,没有牵引绳,就意味着他将可能无法重返潜艇,只能在耗光氧气后窒息而亡,最可怕地是,秦昀还看见十多个长发无手女人正飘在眼前。 这是他第一次与神秘女人近距离对视,她的长发散乱地漂在水中;脸很奇怪,皮肤发灰发皱,可能泡在水里太久的缘故;眼眶深陷,从不眨眼,但红通通的眼珠却时有时无,这是她唯一显现出活力的地方。 这时,一大群红眼鱼游了过来,它们像平原上骤然刮起的龙卷风,疾冲过来,将秦昀撞得飞起来,砸在一座佛塔塔壁上。他虽有潜水服保护,还是被冲击力震得七荤八素,当秦昀从塔壁即将滑到塔底时,又一股“龙卷风”袭来,将他再次撞向另一座佛塔。秦昀大叫起来,在即将撞到塔壁时,双腿一蹬,顺利化解力道,折向另一个方向飞去,最终掉进一个狭窄的墙体间。他挣扎着抓起来时,看见四个面墙角各站了一名潜水员。 是玉素甫!秦昀刚要逃跑,就见到四支手枪对准了自己。 潜水服虽能抵抗水压,却抵挡不了子弹,他举起了双手。一名玉素甫将机械手臂举到头前,用很笨重的方式作了个“嘘”的动作。这时,神秘女人和红眼鱼游到五人头顶,它们密密麻麻覆盖了上方,显然已经发现他们。玻璃面罩里,玉素甫的眼中迸射出对秦昀的怨恨光芒。 “咔、咔……” 玉素甫的四支头灯几乎同时亮起,他们举枪对准头顶疯狂射击。秦昀也急忙打开头灯,取下夜视镜,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猩红,湖水已被红眼鱼的鲜血染成了血幕。蓦然,一张狰狞的大脸出现在血幕里,它张开血盆大口,向秦昀扑来,秦昀吓得紧闭双眼,大叫起来。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袭来,秦昀被撞在墙上,只觉五脏六腑都要碎了,他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面罩上,挡住了视线。冲击仍未结束,秦昀被一次次撞向石墙,像风中即将被撕裂的纸片,他无力反抗,除了反转双手死死护住后颈处的裸露氧气管。 终于,冲击停止,几乎晕死过去的秦昀掉进一个被三座佛塔三面环绕的石坑中。石坑与其与坑,不如说是墓地,只是它比平常的墓坑更长更大,在上方有三级石阶,石阶下则是笔直向下的坑穴,看起来足有十五米长,三米宽,深逾七八米,不过现在里面堆满了骷髅以及锈迹斑斑的潜水服,它们因为沉在水底时间过长,表面都长出了墨绿色的丝线,像海带一样在水中飘荡。秦昀挣扎着靠墙坐下,运行自动清洗装置冲洗掉面罩上的鲜血,他惊喜地发现刘虎及四名玉素甫都在坑穴中。看来这里是红眼鱼和神秘女人的“冰箱”,猎取的食物都存放在这里。整个佛塔林构造格外复杂,红眼鱼选择在这里作窝,很正常,而坑穴又是密密麻麻的佛塔林中心地带,也是佛塔林中唯一一处便于群体杀死敌人,享用美餐的开阔地,它们将这里99lib.t>选为“冰箱”也就顺理成章了。秦昀爬过去拼命摇晃刘虎,还好他只是昏迷,很快就苏醒过来。刘虎跳起身,恐惧不安地环视坑穴,上方红眼鱼已经散去,看起来逃离并不难,但可以预见,只要他们跳上坑穴,必然招来红眼鱼又一顿冲撞。刘虎开启无线通讯系统,这个系统具有在牵引绳断裂后提供短距离应急通讯的功能。“怎么办?”他问“让我想想!”秦昀脑筋急转,现在他们被困红眼鱼窝,还有一群神秘莫测的长发女人,它们一定会在坑穴四周设下看守,一旦两人企图逃离就会示警,因此逃离的关键是如何骗过看守的眼睛。他又看了看玉素甫,他们也只是昏迷,没有死亡,坑穴上方正北有一座宏伟的佛塔,它的塔壁上虽然积淀了大量泥沙,变色严重,但仍能看出像是镀了一层金,或者就是纯金打造。它分三层,站在坑穴里看不见底座,但可以看到中层上嵌了大量红宝石、绿松石,甚至夜明珠,装饰可谓奢华无比;顶层有一个高逾十米,精雕细琢的塔尖。这座佛塔的规模、高度堪称那烂陀佛塔之首,它的主人一定地位崇高!会是谁呢?释迦牟尼?也可能是舍利弗,因为那烂陀是为纪念舍利弗而建,将他放在中心位置也合情合理。不bbr>藏书网管是谁,这里是佛塔林的中心无疑,那么,于阗国流亡者将佛经与佛祖顶真骨存放在这里的可能性也必定最大。 第四十六章 逃亡 秦昀终于有了逃生办法。 他来到一名玉素甫跟前,这名潜水员鼻梁很高,大约三十五六岁,仍处于昏迷状态。他的潜水服虽与秦昀的潜水服在材料与设计上有区别,但各种功能大同小异。秦昀将玉素甫翻转过来,看见他的后颈也有一道裸露在外的氧气管。秦昀一边说:“刘虎,拿枪指着他!”一边取走玉素甫的枪械。 秦昀用力摇醒玉素甫,他一把撑起身体,想要逃跑,却看见两把枪正指着他。刘虎指了指肩头一根小天线,示意他开启无线通讯系统。玉素甫依令打开,三人进行调频,用了十多分钟,终于让通讯频道保持一致。 “认识我吧?”秦昀问。 玉素甫咕哝了一句。秦昀不满地用刀拍打一下他后颈处的氧气管,这是一根金属管,但受到强力撞击和切削,很容易裂开漏气。玉素甫惊恐地说:“我知道,知道,你本来是我们的人。”他的口音很怪,应该是西域人。 刘虎急促地问:“你们将孙雪丽怎么了?” 玉素甫说:“她很好!” “很好?这么说她还没有死?”刘虎叫出声来。 玉素甫点了点头。 刘虎兴奋地张开双臂,就要扑过去拥抱玉素甫,幸亏及时察觉,转身抱住了秦昀,“雪丽没死!她没死,你听见了吗?哈哈……” “听见了!听见了!”秦昀用力将他推开,继续盘问玉素甫,“你们在水底找什么?” 玉素甫眼中闪一缕寒光,他反问:“你说呢?” 秦昀沉默片刻,追问:“找到没有?” “找到了,就在这里!”玉素甫指着这个坑穴,脸上露出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 “她在哪里?”刘虎又插问。 “就在这里,我们通过伊藤司原藏在慈航号底层的地图中找到这里,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历史跟我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玉素甫痛苦地说,“我们一代又一代人为了它死去,可它却只给我们留下一个空穴,藏经和佛祖顶真骨早被搬运一空。” “说什么呢?我问的是孙雪丽。”此刻,刘虎对藏经毫无兴趣。 玉素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刘虎,不搭理他。 玉素甫的回答令秦昀感震惊和意外,他疑惑地问,“这里?你们在地底找了几百年,必定早就搜索过这块区域,怎么现在才知道藏经被搬空了?” 玉素甫长叹一声:“没有明确的地图指示,我们以前就算搜索到这片区域,又怎么知道它就是藏经地呢?” 秦昀“哦”一声,想了想,又说:“地图会不会是错的?” 玉素甫摇摇头:“不会,我们鉴定过,它是真迹。” “地图除了标识出藏经地点,还有其他提示没有?”秦昀问。 玉素甫自知身处绝地,不出多久,大家都得死,再加上这里根本没有他们想找的东西,所以毫不保留。他回想片刻,摇头说:“没有。” “哦,不!还有四个梵文大字。”玉素甫又说,“慈航普渡!” 秦昀在坑穴中来回走了几圈,肯定地说:“不,这里一定另有玄机。” 玉素甫疑惑地望着秦昀。秦昀抬头望着坑顶说:“红眼鱼和女人走了,你带着你的朋友离开吧。” “女人?”玉素甫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讥笑,“逃?我们终归要死的。”他过去摇晃其他三名玉素甫。 秦昀用手掌擦去坑壁上的沉积物,坑壁并非石头砌成,而是某种金属,壁面锈蚀得异常严重,用手一抠掉一大块。秦昀轻轻抚摸壁面,他能感受到壁面上刻有各种纹路图案,但具体是什么,就无法辨识了。秦昀又搬开脚下堆积的骷髅和潜水服,他发现地面也是金属打造,而且并不平整。一千年前,冶炼铸造术并不发达,于阗流亡者要打造如此之大的金属坑穴,极为艰难,可见他们为了藏经可谓煞费苦心。既然如此严密地储藏它,它又怎么会轻易被人运走?而且几百年前,玉素甫追踪于阗国流亡者进入地底后就封锁了地底,是问有谁可以将汗牛充栋的佛经悄无声息地运出地底?秦昀更加确信这里另有玄机,他开始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绪。 这时,四名玉素甫都苏醒过来,他们没有如秦昀预期的那样立即逃命,而是抱头痛哭起来。看来,这次满怀希望而来,却又失望而归快要击溃他们饱受挫折的意志了。他们虽是狂热的极端宗教分子,却也同样具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秦昀原定的逃生计划是先让四名玉素甫逃跑,吸引红眼鱼追杀,他和刘虎再伺机逃往另一个方向。潜艇离得不远,只要游回去,黑泽治也也许能发现他们,然后采取救援措施。 玉素甫似乎想留在这个曾经的藏经坑等死。 秦昀走过去说:“佛塔林和藏经坑是佛教信徒存放伟大的佛陀遗体和圣物的地方,异教徒不应当将灵魂安放在这里,被它‘玷污’,我们应该设法逃离这里。”玉素甫惊愕地望着他,良久,都点了点头,他们凝重地对视一眼,用力一蹬,跳上坑穴,往北方奔去,谁知才跑出五六米,就被发现了。几百条红眼鱼簇拥着一个神秘女人向他们撞来,如同一张诡异猩红的大鬼脸。训练有素的玉素甫急忙散开,分向四个方位逃亡,但中间一位玉素甫躲避不及,被鱼群撞得倒飞回坑穴,几欲晕厥。秦昀和刘虎急忙扶起他,发力向前跑,借助惯性又将他甩出了坑穴。红眼鱼已经分成三股去追赶其他三名玉素甫,剩下看守坑穴的十多条红眼鱼慌忙前来阻止他,这名玉素甫已受重伤,他刚刚站稳脚跟,背部又受到强力撞击,大叫一声,撞在身前一座佛塔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一命呜呼。秦昀、刘虎利用这个空档跳出坑穴,向南方疾奔,借势跃上矮墙,往前一纵,双脚在佛塔上连点,像两只飞鸟,在密集的佛塔林里穿梭。 三名逃亡的玉素甫很快被红眼鱼追上,被撞得飞出了佛塔林。红眼鱼对他们发动猛烈攻击。三人在一次接一次撞击中,筋骨尽裂,脏腑俱碎,死状惨不忍睹,不过他们也总算逃出了佛教圣地。 红眼鱼发现秦昀和刘虎时,他们已经跳出佛塔林,登上高墙。秦昀换用夜视镜,看见潜艇仍然孤零零地飘浮在不远处的水中,这令他感到安全。取下夜视镜再往回看,成百上千只红眼鱼和几个神秘女人正如一片血雾向他们蔓延而来。两人大叫:“快跑!”在墙头一蹬,向前方低矮建筑扑去。在深水中,他们身轻如燕,只要稍稍借力,就能漂出很远,但即便如此,仍然快不过水中生灵——鱼。 当秦昀与刘虎刚刚穿越城墙下的窄巷时,红眼鱼便追赶到了身后。秦昀明白,再往前跑,就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石阶,无处藏身,这无异于将自己送往死亡之路。他拉住刘虎迅速返回小巷,通过墙上的窟窿钻进讲经堂。刘虎才钻进半个身子,红眼鱼就包围了他,一次接一次的冲撞让他发出连声惨叫。秦昀急忙抱住他的头,将他扯了进去。红眼鱼也从孔洞中钻了进来,但孔洞很小,它们只能二三只一次地往里钻。秦昀和刘虎对准孔洞一顿射击,无数红眼鱼脑袋开花,鲜血顿时染红了湖水。两人换上夜视镜,看见死后的红眼鱼堵塞了孔洞,但后面的红眼鱼将它们顶开,仍然前赴后继地往里钻。秦昀惊叫:“我们死定了!”一边射击一边往后退,但很快就被讲经堂的墙壁堵住了去路。他急中生智,拉着刘虎各跳到一尊大佛像后面,佛像与墙壁间的距离恰好可容纳一个身穿笨重潜水服的人。他们熄灭头灯,换用夜视镜,屏住呼吸,看见扩散得越来越宽广的血水中,红眼鱼一只接一只游出来,渐渐又聚成了一大团。 它们围绕讲经堂游了一圈,最终都停在了秦昀与刘虎藏身的佛像前。 第四十七章 逃生舱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秦昀挤在狭窄的空隙中,一动不能动,十分难受,这一刻真是度日如年。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明明已经发现他们的红眼鱼却毫无动静。他终于忍不住了,便微微探出头来,却看见红眼鱼全都不见了。两人惊奇地跳出来,讲经堂黑糊糊的,四壁除了几十尊狰狞的印度佛像和六列长凳再无它物。秦昀心想,难道有更可怕的生物出现,吓跑了红眼鱼?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吓得秦昀脊背生寒,如果真有其他生物,它能吓跑食人红眼鱼,该有多么强悍凶暴呀。他不安地转动身体环视讲经堂,湖水不时冒出小气泡,寂静得可怕。秦昀走到佛像前,用手敲了敲,发现它们并非泥塑,而是用各种不同金属铸造,内部中空。中空金属制品一般会留有一个开口,用来取放内部的塑形模具,秦昀围绕一尊佛像转了一圈,果然发现一个直径达三十公分的孔洞。他将机械手臂伸进去搅了搅,抽出来一看,手臂上挂满了半透明的粘稠物质,粘稠物包裹着无数灰色的小圆球。这是鱼卵!秦昀大惊,他明白了,这里是红眼鱼的孵化场,它们的产房,每一尊佛像里都装满了它们的后代,红眼鱼担心伤害到后代,所以才选择离开。秦昀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房间没有泥沙了,因为红眼鱼进出格外频繁,它们的游动带走了泥沙。 “我有办法了!”秦昀招呼刘虎,选了一尊最小最轻的佛像,扛起来,从正门堂而皇之地走了出去。 红眼鱼和神秘女人正虎视眈眈地守在门外。两人虽有“护身符”,还 662f." >是不敢造次,战战兢兢地贴墙往南方走,红眼鱼紧跟在后面,却又不敢攻击。秦昀和刘虎的胆子慢慢大起来,扛着佛像快步如飞,走下石阶,很快来到潜艇下方,然而,潜艇离地面还有二三十米高,现在有线通讯系统已经中断,他们无法联系到黑泽治也,看起来潜艇也没有发现他们,一点儿对他们实施救援的迹象都没有。秦昀和刘虎将佛像立在身边,都皱起了眉头。 红眼鱼和神秘女人围聚在两人身边,随时可能取走 4ed6." >他们的性命。 怎么办? 最佳逃生办法是吸引潜艇注意,潜艇发动攻击,驱散红眼鱼,再放下救生绳,将两人拉入潜艇;其次是两人放开佛像,丢弃部分捆绑在脚上的压铁,减轻体重,在浮力作用下快速上升,抓住潜艇逃生门,通过击打潜艇外侧,引发警报,吸引潜艇内部人员注意,放他们入内,但这种方案有一个巨大风险,即他们上浮时,可能偏离逃生门方位,升到更高高度,成为上天不成,入地无门的悬浮人,就算他们成功抓住了逃生门,但在进入潜艇内部之前,必定会受到红眼鱼攻击。 秦昀再一次陷入困境,进入这个地底世界后,他就>?99lib.一次又一次经历各种困境,但他每次都凭借智慧成功化险为夷,但这次看起来没那么好运了,因为他们已经下水六七个小时,氧气即将耗尽。 秦昀发现他和刘虎被红眼鱼咬断的牵引绳就垂吊在不远处的一堵墙下,它的前端连接着潜艇有线通讯系统,将它重新接回到潜水服就能恢复与潜艇正常通讯了。秦昀高兴万分,与刘虎扛着佛像挪到牵引绳下,背靠墙壁,刘虎负责戒备,秦昀则努力将断线连接起来。但是机械手臂十分笨拙,只有两根“手指”,接线活对它来说无疑太细致小巧了。秦昀首先要将被绝缘外皮撕裂,再将里面的两根更细的线与潜水服的断线连接起来,他紧张地忙碌着。 红眼鱼围聚在一旁,包围圈越来越小。 “声呐仪依赖声音辨识物体与方位,你快敲打佛像,或射击,制造声响!”秦昀说。 刘虎用力敲打了一下佛像,吓得红眼鱼立即退了几米,他来了劲,“有用啊!哈哈……”他将佛像当成大鼓,卖力敲打起来。红眼鱼担心佛像体内的鱼卵被击坏,变得烦躁不安起来,不停在他们身边窜动,摆出随时进攻的姿态来。“快点!鱼儿不高兴了。”刘虎刚说完,就见到一条红眼鱼发狂似地冲撞过来,他慌忙开枪,正中红眼鱼鱼头,鱼头爆裂,血水像一朵妖谲的花在湖水中慢慢淡去。红眼鱼群骚动得越来越厉害。刘虎吓得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快点!快点!”他连声大叫。 秦昀急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接好一根细线,又用合金“手指”捏住另一根细线。他尝试着向潜艇发送信号:“我是秦昀,位于潜艇下方,受到攻击,请求支援!请求支援……”但耳机里却只有“滋滋”电流声,没有任何回应。他不安地说:“可能通讯系统出了问题!我们从跳出潜艇到牵引绳被咬断期间,控制台从未向我们发布过任何指令。” 刘虎大叫?99lib?:“是啊!那怎么办?” 秦昀一筹莫展,在水底,如果没有潜艇内部配合操作,他们几乎不可能返回。 秦昀暗想,刚下水时,他曾利用有线通讯系统与刘虎对话,他们俩的通讯必须经过潜艇内部通讯系统中转,这说明通讯系统正常,难道只是潜艇内部的扬声器出了故障?正思考间,牵引绳突然拉动了一下,接着开始回拉。“有回应啦!有回应啦!”秦昀兴奋得大叫。 刘虎bbr>高兴得丢下佛像。然而,牵引绳回拉速度越来越快,迅速抽离秦昀的“合金手指”,两人根本没有时间将它们缚在身上。眼见一线生机就要失去,他大叫:“抱住我!”他往上一跃,抓住了牵引绳,在拉力作用下快速上浮。刘虎扑上来,抱住了他的腰。这时,红眼鱼像一股龙卷风追赶过来。 牵引绳回收速度极快,但红眼鱼速度更快,秦昀和刘虎被拉进紧急逃生外舱门的同时,红眼鱼便撞了进来,将两人狠狠地撞在内舱门上,几乎晕厥过去。逃生舱瞬间被塞成了罐头。在这种情况下,外舱门将无法关闭,内舱门就不能打开。 “砰!砰……”两人猛烈射击,挤在身前的红眼鱼皮开肉绽,鲜血顿时染红了整个舱室。秦昀换上夜视镜,继续射击,所幸舱室不大,闯进来的红眼鱼数量有限。两人强忍疼痛,将死鱼推出舱外,这时,秦昀看见舱门口飘过来一张狰狞恐怖的女人脸,正阴森森地望着他! “啊——”秦昀大叫,连开数枪,他看见女人中弹,丑陋的脸在湖水中拼命扭动,带动长发和空荡荡的衣服在飘扬,像一只垂死挣扎的灰色水母。这时,一阵水流涌过,女人像被剥了皮似的,脸被水流卷走,露出鱼身来。它竟然只是一条披挂着人形皮囊的红眼鱼,并非鬼魅女人,难怪没有四肢。这些人形皮囊一定是玉素甫为它们披挂上去,用以吓阻日本人深入那烂陀,提前得到藏经。 “咣!”秦昀关闭了外舱门。 舱内自动加压排水,当湖水被排尽时,两人受制于笨重的潜水服,一动不动了。接着身后传来“咔嗒”声,内舱门自动开启,然而,却久久无人过来接应。潜水服过于笨重,脱下它需多人协助才行,两人无计可施,只能靠在舱壁上大眼瞪小眼。再耗下去,密封潜水服内氧气耗尽,两人会在逃离水底后,仍因窒息而死,这就太冤了! 刘虎问:“怎么办?” “只能自救了!”秦昀说完,身体努力左倾,“嘭”地倒在刘虎身旁,“用你的刀刺破氧气管。” “啊!”刘虎不解地问,“为什么?刺破它,你会窒息。” 秦昀笑着说:“在湖中,刺破氧气管会令湖水灌入,让潜水员窒息,但在空气中,刺穿它则只会让空气灌入,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窒息了。” “对!对!”刘虎兴奋起来,他努力移动手臂,让自动伸缩刀具抵近氧气管,按下开关,匕首“啪”地刺出,穿透了相比头罩要薄得多的合金氧气管,氧气“哧哧”泄漏,外部空气也灌了进来。秦昀长吁一口气,他贴在地板上努力挪动身体,将头罩顶到内舱门之间,用力举起手臂按下关门按钮,右侧气密门“轰”地砸过来,将头罩紧紧挤压在金属门框上,强烈震动差点闪了秦昀的脖子。头罩与潜水服以螺旋纹连结,他用尽全力转动身体,指望扭开已被舱门固定起来的头罩,但他用尽吃奶的力气都无法转动分毫。 “刘虎,踢我的腰!”秦昀大叫。 刘虎靠在舱壁上,借用臂力将腿移到秦昀腰际,用力一蹬,只听“咔咔”轻响,头罩成功被扭开了少许。两人拼尽全力不断重复这个动作,用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取下秦昀的头罩。这样,脱下潜水服就变得容易了,秦昀很快从笨重的潜水服中解脱出来。他又帮助刘虎脱掉潜水服,两人跳出了逃生舱。 第四十八章 绞刑 狭窄的过道亮着暗红色的灯光,静悄悄的,除了两人凌乱的影子,不见任何人。秦昀“嘘”了一声,掂起脚往控制室走去。潜艇电机还在运行,地板微微震动。一路上没有见到工作人员,两人很快来到控制室门外,它的舱门紧闭,秦昀将耳朵凑上去听,寂静无声。他轻轻推开门,里面灯光尽熄,非常灰暗,只隐隐见到控制屏闪烁着淡蓝色荧光。他意识到在他们下潜后,潜艇一定发生过重大事件,这让他担心起小白的安危来。秦昀走进去,控制室寂静得可怕,暗淡的荧光打在地面,泛起一层可怕的蓝墨色光点,像一潭蓝墨汁。 “有——人——吗?”秦昀颤声问。 没有任何回应,黑泽治也、小白、袁真和等人尽数失踪。 秦昀摸索着去开灯,触到舱壁,感觉湿漉漉的,他抖了一下,将手指放到鼻尖下嗅,“不好!是鲜血!”他的话刚落音,就听到身后传来咕咚倒地声,“刘虎!刘虎!你怎么了?”秦昀惊恐地大叫。他看见刘虎从地板上撑起身,手上捧着一个东西,失神落魄寺看了许久,才颤颤悠悠朝他走来。 秦昀走近他,低声问:“你怎么了?” 刘虎一言不发,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秦昀接住,触手处毛茸茸的,再一摸,竟然是湿滑的牙齿,他惊呼:“人头!”将手里的东西抛了出去,跌跌撞撞冲到开关处摁亮了舱灯。 当暗红色的藏书网灯光倾泄下来时,一个血淋淋的世界呈现在秦昀眼前。地板上躺着六具尸体,被砍下的人头滚落一旁,地板已被鲜血淹没,控制台、舱壁上到处是血迹,这里就像一个屠宰场,只是宰的不是牲口,而是人!秦昀发疯地扑过去,将地上的人头捡起来查看,他们是四名日本士兵、太田日川、河野承平,小白、袁真和不在其中,他如释重负,跪倒在地,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声。 “这是什么?”刘虎指着舱壁上的一个用鲜血绘成的图案问。 秦昀抬头,看见舱壁上用鲜血画着一轮弯亮。秦昀大叫:“不好,这是伊斯兰教的代号新月,这一切是玉素甫干的!”他刚要拔枪,就看见五名身披湿淋淋的黑袍的男子走出来排成一列。正中的人非常高大健壮,显然是玉素甫的首领。他的脸部棱角分明,下巴的短络腮胡像一丛荆棘,鼻梁高挺,肯窝较深,眼神犀利,面部轮廓生硬,面无表情。他头戴黑色阿拉伯头巾,有两个长飘带,头顶由两根白色金属环捆束。其他人都是类似打扮,他左侧人相对矮小,鹰勾鼻,獐头鼠目,一看眼神就知道他肯定一肚子坏水。站在最外侧的两人很强壮,手抱AK47,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秦昀、刘虎两人。秦昀惊奇地发现站在首领右侧的人竟是黑蝙蝠,他惊喜地大叫:“是你!你没有死?” 黑蝙蝠笑了笑,说:“不错,秦老弟别来无恙啊。” 要不是一地鲜血提醒,秦昀差点过去拥抱黑蝙蝠,“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昀语气变得冷竣起来。 “哈哈……你只是我们搜寻到的聪明考古学家之一,数百年来,玉素甫先后将上千人送进地底,但无人取得你今天这么大的成就。”黑蝙蝠微笑着说,“数月前,我在地下水道被拖入深水不过是我抽身离开的方式。” 秦昀愤怒地说:“你无权这样做?你将人骗入地底,无异于杀害他们。” “为了找到文化宝藏,我们不得不这样做。”黑蝙蝠始终笑吟吟的,没有丝毫愧疚之情。 秦昀憎厌这种人,他问:“你将小白、袁教授怎么样了?对了,还有孙雪丽。” 刘虎条件反射式地支楞起了耳朵。 “他们很好,我还需要人将潜艇开到湖面呢!”黑蝙蝠拍拍手,黑泽治也、袁真和、小白、渡边雄、内田竣等人被一根长绳捆绑双手连成一线走了出来。 秦昀冲过去,叫一声:“放开他们!”就欲解开小白手上的绳子。与此同时,又冷又硬的AK47顶在了他的腰际,他被迫举起了双手。玉素甫将他和刘虎也用这根绳子绑了起来。 “秦昀,你该藏起来的!”小白望着秦昀忧伤地说。 原本情绪激动的秦昀见到小白不觉安静下来,他摇摇头说:“谁拉我们上来的?” 小白苦笑,不说话。 秦昀明白一定是她见到声呐仪提示后,趁玉素甫不备,按下了回收牵引绳的按钮。他又问:“你有见到孙雪丽么?” “她在船上!”小白回答。 “真的?她没有死?”刘虎在后面大叫。玉素甫首领回头扫了他一眼,眼神凌厉,让人生寒。 小白努努嘴:“是黑蝙蝠说的。” “他们怎么进入潜艇的?”秦昀问。 小白说:“我们登上玉素甫的汽艇后,他们就逃入到地下湖,趁我们不备,悄悄游到潜艇,从开启的舱门进入,潜伏了起来。” 秦昀终于清楚他在重返潜艇时为什么感到不安了,他当时看到舱门洞开,直觉已让他威受到了威胁。 玉素甫头领很酷,他在一张凳子上坐下,其他人都站在了他身后。 “升到湖面吧!”黑蝙蝠喊。 黑泽治也悲痛地说:“工作人员全被你们杀了,这艘潜艇永远也浮不上去了。” 一名玉素甫冲上前,将AK47的枪柄砸在黑泽治也额头上,“升不上去,我就让你下火狱。” 黑泽治也被打翻在地,额头血流如注,染红了半张脸。他咬牙切齿地站起身,牵着大家来到控制台,开始上浮操作。潜艇开始缓缓上浮,黑泽治也突然转身对秦昀说:“你的‘岳父大人’在我手里,如果我死了,他也会死!” “玉素甫凶残成性,我们都会死的。”秦昀知道他是在说伊藤司原,望一眼小白,她的眼里充满了担忧,秦昀又对小白说,“自进入地底,我就预料到今天了,不过我没有料到临死前还有你相伴。” 小白高兴地笑了起来,大家不再言语。 潜艇浮出水面,秦昀等人被押送出潜艇,他们看见汽艇甲板上正燃烧着熊熊大火,更多玉素甫身披白袍手举火把列队迎接头领归来。 大家全部登上汽艇,四个壮汉抬出一张磨得十分光亮的黑色藤椅摆在第二层甲板上,扶玉素甫头领坐上去。玉素甫大多面容冷峻,不苟言笑,但黑蝙蝠除外,他总是笑容可掬,不像个杀人狂魔,更像和气生财的商人。他和瘦子走到头领身后,弯腰说:“阿嘎哈,怎么处置他们?” 玉素甫头领名叫阿嘎哈,英文写法为agha,这个名字有哥哥,叔叔,部落首领,队伍首领,部群首领的含义。阿嘎哈轻描淡写地回答:“绞死!” 黑蝙蝠一招手,十多名玉素甫走上前,将连结秦昀七人的绳子剪断,将他们押到甲板中心一个临时搭起的木架上,这里有十多根绞索自顶壁垂挂而下,顶端固定在墓碑四周的岩石上,末端是大大的圆形套头,它因为长年使用的缘故已被磨得黑亮,让人不寒而栗。秦昀拼命挣扎,大叫:“黑蝙蝠,你为什么这样对我?”玉素甫不由分地将他的头套上绞索,勒紧,只等黑蝙蝠一声令下,升起吊索,不出十分钟,秦昀七人就会一命呜呼。七人都在挣扎,都在嘶吼,但黑蝙蝠却始终面无表情,仿佛他要处死的不是人,而是七头山羊。 小白含泪望着秦昀说:“再见了,亲爱的。” 秦昀顿时泪流满面,哽咽着说:“再见,小白,伊藤凌子,我的女孩。”两人含泪微笑,指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视线始终落在对方身上。 刘虎却对着黑暗的地下湖嘶喊:“孙雪丽——”他的声音洪亮、悲怆,久久回荡在宽广的地下湖。这时,汽艇舱门被人顶开,里面探出一张脸来。她是孙雪丽!脸色红润,丝毫不见受到虐待的痕迹。孙雪丽跳上甲板,先是怔怔地望着刘虎,接着发疯似地冲到阿嘎哈面前,怒斥:“你想干什么?他们帮助你们找到答案,他们是无罪的!快放了他们!” 阿嘎哈的脸色终于变了,怒气渐渐升起,“不!他们杀害了六名忠诚的玉素甫,主命他们以自己的灵魂赎罪。” 渡边雄大声分辩:“不!是你剪断了他们的牵引绳,你才是凶手。” 阿嘎哈怒气更盛,手一挥,渡边雄脚下的木架被抽走,他“嘭”地被吊挂起来,双手死死抓住绞索,双腿拼命踢腾,脸顿时胀得通红,想要呼喊,却伸出舌头,只能发出痛苦的“哦哦”声。 其他人都吓得不敢吱声。 孙雪丽却喊得更加大声,“是你的错!听到了吗?是你的错!快放下他们!”她边说边用双拳捶打阿嘎哈。 阿嘎哈左右闪躲了一阵,终于发怒,粗壮的右手闪电般探过去,箍住了孙雪丽两只手的手腕,“来人!绑起来!” 两名玉素甫冲上来,将孙雪丽反绑在?一根木柱上。孙雪丽狠狠地喊:“我会杀死你!” 秦昀看见刘虎的脸色时喜时忧,喜大概是看见孙雪丽平安无事,忧则是害怕阿嘎哈加害孙雪丽。秦昀摇摇头,他不像刘虎那样单纯,他感到忧虑,从刚才这一幕可以看出孙雪丽与阿嘎哈关系非同寻常,难道她是玉素甫安插在中国敦煌考察队中的间谍?但这一切已不重要,因为他们马上就要被绞死。秦昀叹一声,抬头望向顶壁,这里就是一千年前于阗流亡者的墓园,他们集体葬在头顶,在一旁用一块巨大的石碑铸刻下所有人的名字,这说明他们是在同一时期去世的,不然不会共用一块石碑。他们一定是在修建好那烂陀,藏好佛祖顶真骨与佛经后,认为自己已完成使命,才集体在此圆寂的,而疯和尚圆寂之地的那些和尚估计便是这处墓园的修建者,当他们埋葬好自己的同胞后,也集体来到湖西石壁上开凿的平台,遥望湖心顶壁,安然坐化。那么湖心顶壁就是疯和尚所说的“彼岸”,所谓“慈航普渡”则是指要坐上大船方能到达这片水域了,根本没有什么名叫“慈航号”的船,那是包括伊藤司原、袁真和、秦昀等人的误解。 至于那烂陀佛塔林里的藏经为什么被搬运一空这个问题,在一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一切 7686." >皆有可能,这已不是秦昀需要深究的了,他已经累了。 秦昀在临死前,为心底的一切谜题做出了看似合理的解释,这样他就能死而无憾了。他望向大家,小白此刻正关切地望着孙雪丽;孙雪丽的泪眼正与刘虎相对;袁真和则悲戚地望着头顶石碑出神;黑泽治也垂头丧气地盯着脚尖;内田竣泪眼婆娑,他一定想到了远在日本的家人;渡边雄还在踢腾,舌头越伸越长,脸胀成了酱紫色。 第四十九章 墓碑 黑蝙蝠终于又说话了:“给你们最后一分钟找出藏经地,否则——嘿嘿……”他的声音阴冷骇人。 刘虎见到一线生机,大声说:“我和秦昀潜入水底,找到了藏经地,但发现藏线早被人搬运一空。bbr>” “那就是你们搬走的!”黑蝙蝠厉声斥责他,“我们数十代人穷尽毕生心血,终于找到藏经地,结果只得到一个空穴,上天太不公平了!你们必须补偿我们!必须!”他们怀抱极大希望而来,结果再次空手而归,这已让他们变得竭思底里,现在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秦昀知道今天必死无疑,不想再浪费口舌,他要将生命的最后的一分钟留给小白。“小白,你还有什么遗憾么?”他问。 小白想摇头,却很快想到了父亲,泪水又滚落下来。“我担心爸爸,没有了我,他一个人一定很寂寞。” 秦昀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一定正在老家等他的电话,他已有几个月没有给他们打过电话了。秦昀突然心乱如麻,他大喊:“我不能死!我不能死!”袁真和、黑泽治也、内田竣也跟着喊叫起来。 阿嘎哈嘴角挤出轻蔑的笑:“留下刘虎,其他人行刑。” 刘虎惊奇地大叫:“为什么?为什么只留下我?”他蓦然意识到了什么,望向孙雪丽,她正含泪感激地望着阿嘎哈。刘虎的心被深深地刺了一下,这比死更加让人痛心。 刽子手走过来,同时>..抽走了秦昀、袁真和、小白、黑泽治也、内田竣脚底的木架,他们被吊挂起来,像纸影人在空中挥舞四肢,发出痛苦的“哦哦”声。秦昀和小白伸出手,想在最后一刻牵住对方的手,但绞索相距太远,他们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做无望的努力。 刘虎和孙雪丽嚎哭起来,却无能为力。 渡边雄终于停止挣扎,双手下垂,像一块破布挂在半空。 秦昀感到自己的肺快要爆炸,他含泪望着小白,小白停止了努力,双手抓紧头顶的绞索,尽力使它保持稳定,不再转动,这样她就能一直望着秦昀。她张开大口,拼命呼吸,却吸不进一丁点空气,她的脸红通通的,眼睛几乎鼓出眼眶,里面布满了血丝与泪花。秦昀不想让她受苦,不忍看她受苦,他望向远处黑糊糊的湖面,他看见黑暗中藏匿着无数双眼睛,它们都是于阗流亡者的眼睛。这些孤魂至今未能实现当初藏经的愿望,未能等到正法时代的到来,让佛法经典走出地底,“藏于庙堂”。“普渡众生,共驾慈航,同往涅盘”,他又想到藏经洞第8932号残片末行的字来,现在他就要死了,死就是涅盘,他终于可以涅盘了。死,真是一个高深的去处,人在生前无论如何鲜活,最终都得埋进坟墓,刻上墓碑,这两样东西就是死亡的去处,就是涅盘的终点吧。秦昀在临死前突然得到一个极富哲理的想法。 这个想法像一束电光“嗖”地穿过他的脑海,秦昀蓦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放开抓住绞索的手,拼命挥舞,失去双手保护的绞索几乎勒断他的脖子。 黑蝙蝠低头向阿嘎哈耳语了一阵,阿嘎哈终于挥了挥手,“嘭!”秦昀被放了下来,跌倒在甲板上,拼命咳喇起来。“你怕死了?”黑蝙蝠走过来问。 “咳……”秦昀几乎将五脏六腑咳出来,“我知道,咳……我知道藏bbr>?经地……咳……” “什么?”所有玉素甫都站起了身,“快说!” 秦昀双手握住脖子,“咳……放开他们,咳……我才会说。” 黑蝙蝠大叫:“放下来!快放下来!” 刽子手跑过来,将全体受刑人放了下来,他们全部倒在甲板上拼命咳喇,除了渡边雄,他们都无大碍。刘虎也被放开,他冲上去为渡边雄按压胸口,做人工呼吸,折腾了十多分钟,忙得满头大汗,终于将渡边雄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渡边雄翻了个身,趴在地上拼命咳嗽,每咳一次就吐出一口鲜血。 大家咳了足足半个小时,才逐渐恢复平静。 现在轮到玉素甫煎熬了,秦昀只顾着照料大家,始终不肯说出他的答案,不过,这次玉素甫特别有耐心,没有任何人再敢斥责他。秦昀终于忙完,扶大家坐在甲板上,抬起头来。所有玉素甫都眼巴巴地望着,谁知秦昀又为小白理了理头发,温柔地说:“脖子还痛吗?” 小白摇摇头,甜美地说:“一点也不疼。” 秦昀轻轻抚摸她脖子上 88ab." >被勒出的暗红色血痕,“还说不疼?”他将小白揽在怀中,“我不会再让你受苦的。” 小白感动得泪花翻滚。 黑蝙蝠不合时宜地推了推秦昀,“嗨,秦老弟,现在您可以告诉我们,藏经在哪里了吗?”他第一次使用了“您”这个尊称。 秦昀扶小白起身,终于说:“我有个条件,你们必须满足我,不然你们永远得不到藏经和佛祖顶真骨。” “快讲!”黑蝙蝠急不可耐地说。 “你们承诺确保小白、袁教授、刘虎、孙雪丽的安全,找到藏经后要将我们安全送回地面。”秦昀说。 “没问题!”黑蝙蝠一掌击打在秦昀肩头,“快说答案吧。” 这时,黑泽治也大叫起来:“秦大哥,不要忘记伊藤司原啊!” 小白抖了一下,恳求地望着秦昀。秦昀沉思片刻,又说:“还有黑泽先生、渡边雄和内田竣,你们也要确保他们的安全。” “他们?他们杀了我们不少兄弟!”黑蝙蝠为难起来,他望向阿嘎哈,阿嘎哈点点头,黑蝙蝠又说,“没问题,全部答应你们,现在可以讲了吧?” “不行,99lib?我不相信你们!”秦昀回答。 黑蝙蝠怒气腾腾地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秦老弟到底想怎样?” “为确保你们兑现承诺,我需要一个人质。”秦昀说。 “人质?”黑蝙蝠突然出手,将身边一名玉素甫抓过来,大声说,“好!他当你们的人质!” 秦昀却微笑着摇了摇头,“我要他!”秦昀的手指指向端坐不语的阿嘎哈。 “放肆!”黑蝙蝠怒喝,拔出腰间的手枪,其他玉素甫也全都端起枪,杀气腾腾。 秦昀毫无惧色,微笑着说:“你可以杀了我,不过你们就得再等上一千年才能找到藏经了。” 汽艇上顿时鸦雀无声。 良久,阿嘎哈站起身,走到秦昀身边,将自己的手枪卸下来交给秦昀说:“我答应你们。” 秦昀将枪递给刘虎,“看好他!” 刘虎检查了手枪弹匣,里面还有十发子弹,他反绑阿嘎哈双手,将手枪顶在他的后腰。 “好吧,在说出答案前。”秦昀不急不慢地说,“我先问几个问题。” 黑蝙蝠极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于阗国在哪一年被黑汗王朝灭亡?”秦昀问。 “公元1006年。”黑蝙蝠回答。 “于阗国僧侣、贵族、少量百姓及部分士兵在同年流亡敦煌,并开始修筑这个神秘地底世界,那么玉素甫是哪一年首次进入这个地底世界?” 黑蝙蝠抓耳挠腮地说:“大约在二百年后,即公元1206年前后。” “是你们放水淹没了那烂陀?” “当然不是!”黑蝙蝠大声否认。 “那时的水就有现在的深度么?” 黑蝙蝠望向曾与他并排站在阿嘎哈身后的瘦矮个,他阴冷地说:“差不多同样深度。” “很好!”秦昀信心十足地说,“现代潜艇是19世纪晚期才被发明,而深水抗压潜水服直到20世纪才被发明,也就是说,如果佛经与佛祖顶真骨被藏在水底那烂陀,在19世纪潜艇发明前,不可能被搬走。” “也许那烂陀被淹没前,也就是我们进入地底前,佛经就已经被搬运一空了。”瘦矮个说。“公元1036年,西夏军打败瓜沙归义军,占领敦煌,他们很可能也进入到这个地底世界。” 秦昀震了一下,他刚才被吊在绞索上,仅仅凭借一个灵感做出结论,没有时间考虑这些细节。这确实是一种可能,秦昀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右手掌不时打开握紧。“不!”他大声说,“不可能!西夏人笃信佛教,他们如果找到这里,一定会将佛经带出,供奉于庙堂,而不会水淹佛教圣地那烂陀。” 瘦矮个点头,问:“你的结论是什么?” 秦昀肯定地说:“佛经根本没有存放在水底!” “啊?”几乎所有人都发出惊呼声。 瘦矮个阴恻恻地问:“那它在哪里?” 秦昀举起右手指着顶壁,说:“那里!” 第五十章 追踪器 汽艇上的人全都抬起头,大声议论。 秦昀走到第二层甲板,在阿嘎哈的座位上大剌剌地坐下,说:“当你们,包括日本人探查到那烂陀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佛经就藏在那里,日本人甚至不惜开进潜艇,你们遍访那烂陀却一无所获,但依然执迷不悟。伊藤司原是唯一的清醒者,他经多年查探,终于意识到经卷可能存放在别处,后来他发现了这处违背常理的墓葬群,并逐一挖开墓穴,终于得到一张藏经地图。” 所有人都望着他,不住点头。 “借你的地图看看。”秦昀向黑蝙蝠伸出手。黑蝙蝠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羊皮递给他。秦昀举起地图又说,“看吧,古代只有平面地图,它只能标识出藏经的大致方位,却不能标识出它是存放在水底、水面或顶壁。” “是啊!是啊!我们怎么没有想到呢?”玉素甫如梦初醒。 “由于在湖心顶壁没有发现藏经,伊藤司原见到地图后,再次做出了错误的结论,以为藏经就在水底,于是派出玻璃潜水器查探,却仍然一无所获。为防止玉素甫捷足先登,伊藤司原就在这里安放了监听设备。”秦昀指向不远处的.那根悬挂长波台天线对黑泽治也说,“它其实不是天线,而是一个经过伪装的监听器,对不对?” 黑泽治也钦佩地点了点头。 “经百般努力后,伊藤司原开始重视地图上的四个梵文大字‘慈航普渡’来,他推测于阗流亡者一定在水底设了机关,只要有慈航号驶到水面,就会触发机关,暴露佛经。”秦昀接着说,“于是,伊藤司原发了疯似地将轮船刷上新漆,将船名改为‘慈航号’,期望骗过于阗人的机关,找到佛经,结果自然又是大失所望。” “原来如此!”袁真和也不禁发出惊叹。 “后来,伊藤先生的怪异举动引起了阿嘎哈先生的警觉,”秦昀面向被刘虎用枪指着的阿嘎哈,“你猜到他已找到线索,为避免日本人捷足先登,你们在地下湖中饲养肉食红眼鱼,并在部分红眼鱼身上披挂女人皮,用以吓阻日本人的行动;另一方面为防止日本人悄悄运走佛经,你们又决定封锁所有地下出口;同时,你们抢夺伊藤司原,屠杀日本人,控制他们的总人数,将他们驱赶到地下水道石壁上的一个狭小洞穴,并安插间谍。你们之所以没有将他们斩草除根,是因为他们还有用,还能帮助你们寻找线索。” 阿嘎哈发出“桀桀”怪笑,默认了秦昀的说法。 “但是,父亲也仔细搜查过顶壁,甚至挖开了全部墓穴。”小白忍不住问。 “不错,这恰是令伊藤先生百思不得其解之处,”秦昀继续推理,“但是,他忽略了一个地方。” “哪里?”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问。 “墓碑!”秦昀说,“你们不觉得这块墓碑实在太大了吗?大家看,它上面刻下了全体于阗流亡者的名单,边缘还写有‘慈航普渡’字样,与藏经洞第8932号残片上的字、这张地图上的字相呼应,它的意思就是要让于阗国流亡者——这批忠实捍卫佛教圣物的圣徒们随同佛教最高深玄妙的佛经与佛祖的遗骨得到超度,升上极乐世界。” 活转过来的渡边雄喊:“你这是瞎猜,它不过是块石头。” 秦昀摇摇头:“我敢肯定它不是块石头,佛经就藏在里面!” “啪!啪!”黑蝙蝠鼓起掌来,他拍拍秦昀的肩膀说,“果然不凡!果然不凡啊!哈哈……不过,假如佛经不在其中,秦老弟可得承担后果。” “我们都是将死之人,何惧后果?”秦昀站起身,牵住小白的手往船舱走,边走边大声说,“我要休息,给我们几张床。”袁真和、刘虎以及日本人都跟了过去。几名玉素甫将他们引导到船舱船员室,里面只有六张床。刘虎负责看守阿嘎哈,其他人每人分得一张床,倒头就睡,他们实在太累了。 但玉素甫却忙成了一团,他们派出数人乘坐小艇返回堤岸,搬运挖掘设备,并又开进一艘汽艇,其他人则在并不宽敞的甲板上搭支架,准备开挖顶壁巨大的墓碑。黑蝙蝠与瘦矮个则躲进密室商议营救阿嘎哈的策略,不过,为免节外生枝,在挖出墓碑确认秦昀的说法前,他们不会轻举妄动,这也是秦昀现在敢蒙头大睡的原因。顶壁墓碑长达15米,宽约3米,高度未知,它与坚硬的岩石连为一体,要想将它取出,还得动用烈性炸药。这是一项大工程,预计需半个月才能完工。完工前,秦昀等人受到严密监视,活动范围仅限于汽艇。潜艇已被玉素甫封闭,新赶来的汽艇也禁止他们登船。 秦昀在推理时看似信心满满,其实心里没底。这天他们将阿嘎哈交由袁真和看管,秦昀、小白和刘虎来到船头坐下休息,从登船到今天已经过去七天,..孙雪丽早被释放,但她从来没有探望过他们。刘虎又变得沉默寡言起来,考虑他的感受,大家都没有提孙雪丽,也没有主动去探望她。不过,孙雪丽终于出现了。 当三人背对着喧嚣的施工人群,聊离开地底世界后的打算时,身后响起一声弱弱的“喂”。刘虎回头,见到体形已恢复如初,光彩照人的孙雪丽正半躬着腰向他打招呼。 刘虎迟疑地举起右手,“嗨!” 孙雪丽在他身边坐下,又跟秦昀和小白打了招呼。 刘虎清清嗓子,“你——还好吧?” “还好,你呢?” “我也还好。”刘虎又清了清嗓子,接着是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 小白拉秦昀站起身,说:“我担心袁教授看不住阿嘎哈,走,去看看!” 秦昀点头,两人手拉手去了船尾。 刘虎终于说:“你的肚子,呃,好了吧?” “好了!” “孩子呢?” “孩子?”孙雪丽先是一怔,然后微笑着说,“没有孩子,它只是一种病。” “你没有被强奸?”刘虎惊喜地叫。 孙雪丽却不悦地说:“你们男人就在乎这个!” 刘虎急忙收敛面部夸张的表情,说:“不是,我是在为你没有受到伤害高兴……呃……这么长时间你经历了什么?” 孙雪丽说:“那天,他们冲进慈航号控制室,将我又带到了稀土矿,在矿洞最深处,有一个他们在日本人开挖基础上加挖的甬道,通过甬道就到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他们也有基地?”刘虎说,“基地是早就有的,还是日本撤退后新建的?” “早就有了,原本有一个出口通往一条地下水道,再通过水道进入地下湖。但日本人盗挖稀土矿,竟一直挖到了他们的基地附近,因此玉素甫才开始大屠杀,阻止他们继续挖掘。”孙雪丽说。 “原来——”刘虎说,“你进到基地后呢?” “进入基地后,玉素甫立即为我进行手术,取出子宫中的跟踪器。” “子宫?跟踪器?”刘虎叫出声来。 孙雪丽点点头:“我肚子变大不是因为怀孕,而是玉素甫植入我子宫的一块追踪器引发的积水肿胀,当时已非常严重,随时有生命危险,他们为了救我,才不惜冲上慈航号抢走我。” 刘虎张开大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之前,秦昀在稀土矿道底部发现孙雪丽时,她全身赤裸,下体流血,就像被强奸一样,而且孙雪丽醒来时也有受辱的感觉,其实她并没有被强奸,而是被玉素甫往子宫里植入了追踪器。将追踪器植入子宫的确很难被发现,非常保险。那么,秦昀和小白用声呐仪改造的B超机在孙雪丽肚子里探到的疑似地图其实只是追踪仪的电路板,而所谓的獠牙只是追踪器上的某个零件。 孙雪丽接着说:“玉素甫立即为我做了手术,取出了子宫内的追踪器,所以,我又恢复了健康。”她说这些时嘴角含笑,很动情的样子。 刘虎疑惑地问:“玉素甫一向残忍,他们为什么要救你?” “也许他们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坏。” “具体是哪一个玉素甫救的你?”刘虎吞吞吐吐地问,“阿嘎哈么?” 孙雪丽点了点头。 刘虎突然感到心如刀绞,他发出沉重的叹息声,面对无穷无尽的黑暗出神。 第五十一章 猩猩吼 秦昀和小白来到船尾,小白问:“如果墓碑里没有藏经怎么办?” 秦昀手扶拦杆长叹一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如果找到藏经,我们就能回到地面了,你有什么打算吗?”小白又问。 秦昀望着她,深情地说:“如果你不愿留在中国,我可以送你回日本。” 小白笑得像海棠花,她低下头,边摆头边说:“送到日本后,你准备住多久?” “这要看主人的安排了。” “可是,如果主人不好意思下逐客令,难道你就一直住下去吗?” “当然!” 小白“哈哈”笑出声来,她搂住秦昀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们东方人一般是女生住在男生家里,对不对?” “对!” “那你不会介意多养一个女人吧?我可以外出工作,实在不行,我可以去接客挣生活费,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好。”小白夸张地说。 秦昀也笑出声来,亲吻她的耳垂,说:“太好了,不过只允许你接待我这个唯一的客人。” 两人忘情地亲吻起来。 开挖工作已进入白热化阶段,施工人员发现墓碑竟然是金属材质的,深嵌进岩石,接口十分紧密,外表与岩石一模一样,不仔细戡探,很难发现。今天他们正在钻孔准备炸开旁边的岩石,电钻声十分刺耳,但这一切在秦昀和小白耳里却如同仙乐,此刻,对他们来说,地底世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当两人依依不舍地回到船舱时,看见刘虎正拿枪指着阿嘎哈大吼:“你这个刽子手,我总有一天会宰了你!” 阿嘎哈面带微笑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嘲弄,这令刘虎更加愤怒,他拉开手枪保险栓,狠狠地顶在阿嘎哈额头,恶狠狠地说:“你笑什么?啊?你笑什么?老子现在就嘣了你!” “刘虎!你干什么?”秦昀冲上去夺下枪,将刘虎推开。 刘虎钢牙紧咬,躺在床上将被子盖在头上一动不动。 “他怎么了?”秦昀问。 在一旁的袁真和摇了摇头:“他一回来就这样了。” 舱室内,黑泽治也、渡边雄、内田竣挤坐在一张床上,神情木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现在生死悬于一线,表现得很谦卑。不过秦昀明白,一旦机会降临,他们就会恢复狼的本性。 这时,船舱外传来喊话声:“准备引爆,驶离船只!驶离船只!”接着汽艇开动,慢慢驶离爆炸点。这一次他们共计安放了六处炸药,威力巨大,但经过特别处理,不会破坏墓碑。汽艇驶出约二千米后,又听到声音:“引爆炸药!”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六包炸药同时爆炸,爆炸令碎石纷飞,在湖面击出无数水花。爆炸声在空旷的地下湖面久久回荡,当它终于要平息时,东北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嘶吼:“呜哦——”如同非洲草原传来的猩猩的叫声。 秦昀惊奇地冲上甲板,看见所有人都惊恐不安地望着东北方,像泥塑人一样一动不动。怪叫声很快消失,秦昀等了很久,它都没有再响起。小白跑过来问:“它是什么?” 秦昀摇摇头,“也许只是某处奇特的地质环境对爆炸声作出的回声。”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在地底经历过无数怪异恐怖之事的玉素甫很快恢复平静,他们将汽艇再次开到墓碑下方。爆破非常成功,墓碑毫发无伤,旁边的岩石却被炸开了一大块,墓碑的大部分已经呈现出来,大家看到新裸露部分仍然被密密麻麻的名字所覆盖。整个墓碑呈下小上粗的U型,做工粗糙,但质感强烈。 从目前进度看,工程预计可在三天结束,越临近答案揭晓时间,秦昀越是忐忑不安,他还发现玉素甫对他们的监视更加严密,他们居住的舱室位于汽艇中部,四面都不靠湖,无窗,想要逃生,只能从狭长的过道先登上甲板,但门外、过道,以及过道出口都有背负强火力武器的玉素甫把守,看起来没有任何逃生机会。如果墓碑被证实没有藏经,秦昀等人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而且,就算有藏经,玉素甫一旦得手,也可能会实施暗杀或强攻,抢走阿嘎哈,杀死他们。 秦昀不能不做两手打算。 这天,小白换了一身清凉装,上衣是半透明露脐装,下身是超短裙,拿着GPS定位仪经过地道玉素甫岗哨时,GPS定位仪突然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检,修长、纤细的腿和若隐若现的圆臀让一旁的玉素甫不觉吞咽了几口口水。小白检回GPS定位仪,它却发出提示:“已到达目的地!已到达目的地!” 小白惊喜地问玉素甫:“这里是我的目的地么?” 这位玉素甫三十多岁,头戴白色头巾,上身穿无袖黑色T恤,露出强壮的臂膀,身上有多处纹身。他将AK47背到肩上,说:“不错,你靠近一点,我就告诉你。” 小白走近他,用手抚摸他手臂上的新月纹身说:“还要再近一点么?” 玉素甫靠在舱壁上,低头看见小白半露的酥胸,身体立即紧绷起来,他说:“这个定位仪其实不是用GPS导航的,而是由我们在地底各处放置的导航热点导航,它初始设定那烂陀所在水域为目的地,也就是这里。” 小白恍然大悟,难怪这个由黑蝙蝠交给秦昀的导航仪在没有GPS信号的地底仍然会发出主动导航信息。“你懂得真多,谢谢你哦!”小白的手又压在了玉素甫的胸肌上,温热和酥麻令玉素甫大脑充血,他一把横抱小白,钻进旁边一间空舱室,将格格娇笑的小白丢在床上,将枪和腰间挂的子弹和五枚炸弹取下来,三下五除二脱下上衣,扑上了床。 小白边娇笑边往床角躲,“你真猴急!快回头看看吧!” “什么?”玉素甫回头,看见秦昀抱着AK47正指着他的头,他这才意识到中计,沮丧地举起了双手。小白跳下床,检起地上的子弹和五枚炸弹扬了扬手,“多谢哦!哈哈……”她与秦昀退出舱室,回到他们的房间,现在有了重火力,再加上五枚炸弹,玉素甫若想强攻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了。 两天后,挖掘工程终于接近尾声,墓碑大部已经呈现出来,挂在顶壁随时都可能崩塌。三十多个施工人员将几根长绳固定在墓碑上,另一端分别固定在潜艇和两艘汽艇上,他们准备将墓碑拉下来,并用三艘船的浮力阻止它沉入水底。一切准备就绪后,黑蝙蝠站在首艘汽艇二层甲板上,扫视眼前的一切,火把正熊熊燃烧,所有玉素甫的脸上都挂满期待,只要找到藏经,也同时意味着找到了于阗国带入敦煌价值连城的珠玉,他们只要分得一丁点,就足够安享终生了。 “各位多斯买(兄弟),”黑蝙蝠将手压在胸口,“一千年前,伟大的卡迪尔汗玉素甫赋予我们强大力量,赠予我们神圣的玉素甫名号,向我们传达了真主的使命,这是玉素甫的无上荣耀。为完成使命,我们数十代人穷尽心血,今天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刻,请让我们共同感谢真主的恩赐吧!”全体玉素甫面朝西方跪倒,虔诚地叩头。 礼毕,玉素甫站起身,摩拳擦掌,个个显得激动不安,跳腾的火焰将他们的脸膛映得红通通。 黑蝙蝠一声令下,两艘汽艇徐徐向两边驶去,玉素甫拉紧绳索,大叫:“一、二、三,嗬嗨!一、二、三,嗬嗨!”号子声震彻地底。秦昀和小白刚跑上甲板,就听见“轰隆”巨响,墓碑连同一片飞石砸了进湖水,如同黑龙入海,激起数米高的水花。所有人都发出欢呼,跑向面朝墓碑一侧的船舷,汽艇因此倾斜。 有人大叫:“大家回来!大家回来!墓碑会拉翻汔艇的!”但没有人当他的话当回事。墓碑由金属制成,沉重无比,然而,大家惊.奇地看见它在没入湖水后不久,再次跃出水面,像潜艇一样半漂在了湖面。全体玉素甫兴奋得又跳又叫,急令船长将汽艇开回到墓碑旁边。 它是一个黑色长条形的墓碑,中间大两侧小,与潜艇形状相似,外表面刻满了梵文。从墓碑入水后没有沉没可以推测它的是中空的,这更让玉素甫相信它的内部藏有佛经与佛祖顶真骨。他们都停止喧闹,静静欣赏这座形状怪异的墓碑。 第五十二章 枪战 三个玉素甫跳上墓碑,用铁锤敲击外表面,发出“当当”脆响,内部的确是中空的。他们仔细检查表面,发现两个嵌进船体的扳手,由于埋藏在泥土中太久远,它们已经锈死。三人用凿..子凿掉锈迹,终于抠出来,用力扳了扳,墓碑纹丝不动。他们将三根绳子分别绑在三个扳手上,回到船上,几十人拉住绳子。大家齐声喊,用力一拉,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一块比墓碑长度略窄二三米的盖板被掀开,里面喷出一股灰雾,迅即消失在黑暗中。玉素甫发疯似地往船舷冲去,盖板下有三列共36个小格子间,每个格子间底部还有座位,座位下似乎还有什么装置,但是唯独没有经书和佛骨。所有人都望着黑蝙蝠,他大声说:“谁愿进去看看?” “我!”“我!”“我!”声音未落,就见三个年轻人跳上墓碑,他们先探头进去看了看,大声说:“什么都没有。”接着各跳上一个小格子间的座位,蹲下去,整个人都隐在了阴影里。座位下一片漆黑,他们小心的用脚往下探,还好,不深,似乎有两个踏板。三人安心地坐在座位上,踩上踏板,脚底用力,底部传来“喀喀”声,但很快就踩不下去,可能是踏板也被锈死了。他们在上面蹦哒了几下,没有异样,便站起身来。格子壁比他们还要高出半米。 “里面的确什么都没有!” 全体玉素甫顿时面如死灰,绝望让他们愤怒,进而化为杀气。秦昀意识到不妙时,他和小白已被十多个玉素甫团团包围。一位胖子拔出一柄雪亮的弯刀,捋了捋衣袖,怒斥:“老子今天非宰了你这个骗子不可!”说罢大踏步走向秦昀。 秦昀吓得脸色发白,急往后退,但很快退路被人墙堵住。胖子冲上前,伸出肥硕的大手疾抓向他,小白却突然跳到他身前,大叫:“不要伤害他!” “走开!”胖子一把抓住小白扔了出去。小白“哎哟”一声摔倒在地。秦昀急忙冲过去扶她,这时,一只大手揪住了他的后领。“受死吧!”弯刀立即架上他的脖子,只要往后一拉,秦昀就要死于非命了。 “你们想让阿嘎哈死吗?”“不要!”秦昀与小白几乎同时大叫。 与此同时,胖子身后传来极度恐怖的叫声:“救命啊!”他慌忙回头,看见一个刚跳出墓碑的玉素甫下体只剩下骨架,血淋淋的经络和少许皮肉挂在上面,上身还完好,但腰部伤口处鲜血如雨飘洒。只听“喀嚓”脆响,玉素甫掉在墓碑上,下身骨骼根根断裂,他发出惨绝人寰的呼救声。这时,无数白壳六足小虫子涌了出来,瞬间覆盖住伤者,爬过之后,伤者就只剩下一副干干净净的骨架了。全体玉素甫骇然,他们丢下秦昀,再次涌到船舷边,只见墓碑内爬满了这种白壳虫,它们伸出两条长须子,行走起来疾如闪电。另两位上碑的玉素甫早就被吃空。 “烧死它们!”玉素甫大叫。他们将火把全部投进石碑,火焰漫卷,所到之处白壳虫立即化为焦土,碑内的白壳虫为了逃命拼命往外爬,前赴后继,但刚逃过大火就被挤得掉入湖水,在水面载浮载沉几分钟,终于一只只被淹死。火把很快烧红了整个墓碑,即便逃到石碑两头的白壳虫也被炙烤成了焦尸。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烧烤味。 当大火熄灭时,湖面上的光线也变暗了许多,两艘汽艇都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光,现在正在荡漾的湖水中轻轻摆动,发出“吱嘎吱嘎”的怪响。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着,茫然不知所措。 秦昀扶起小白,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回到了船舱。 “快点准备,我们逃跑。”他惶急地说。 “逃?怎么逃?逃到哪里去?”刘虎问。 这句话难到了秦昀,他在舱室急促地走动,慌乱的思绪终于慢慢归于平静,“墓碑中没有佛经,玉素甫一定会杀了我们的,我们必须设法逃离!”秦昀说。 “啊?!”舱内的人惊叫。 阿嘎哈更是面如死灰,喃喃地道:“还是没有?还是没有么?怎么会这样?真主,怎么会这样……” “我们只能拼一拼了,用阿嘎哈换一个逃生机会!”秦昀捏紧拳头说。 袁真和叹一声:“只能这样了。”他看起来很疲惫,显然也被墓碑没有佛经的现实打击到了。 “起来!起来!”待大家背好背包,刘虎用枪指着日本人喊,“你们在前面走,出舱!” 黑泽治也不满地站起身,领着内田竣、渡边雄往外走去。刘虎和秦昀押着阿嘎哈走在中间,袁真和、小白垫后。刘虎想起八年抗日战争时,日本人总用枪指着中国人,让他们走在前面踩地雷,今天的情景显然倒了过来。 八人刚走出舱口,就见近三十名玉素甫端着枪堵住了去路。孙雪丽也站在黑蝙蝠身边,焦躁不安地望着他们。“让开!不然我杀阿嘎哈!”刘虎大叫。 “刘虎!你疯了么?快放开他。”孙雪丽大叫。 她不叫还罢,这一叫反而更加燃起刘虎的怨恨,顶在阿嘎哈头顶的枪更重了。“不要说了!你要么过来跟我们一起走,要么就闭嘴!”刘虎大叫,“快让开,听到没有!不然我开枪了!”他扳开了手枪的安全栓。 玉素甫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 孙雪丽却站在原地,她不知道该走过去,还是该退后。 “孙雪丽,我再给你一分钟,要是还不过来,我们从此一刀两断,你是生是死,我刘虎再不关心。” 这时,阿嘎哈突然发出哈哈大笑。他从容地说:“雪丽,过来吧,他们才是你的朋友。” 孙雪丽点了点头,缓步走到袁真和身边。 这更加令刘虎抓狂,他举起枪指向包围他们的玉素甫悲愤地喊:“让开!听到没有!让开!”玉素甫关心阿嘎哈的安危,不敢不让,又不肯走得太远,始终将九人围在中心。 秦昀等人慢慢向甲板中心移动。“本船现在归我们所有,其他人全部离开!”秦昀抓住一枚炸弹的拉环喊。 “听到没有!”刘虎对准黑蝙蝠开了一枪,幸亏黑蝙蝠闪避得快。他大叫:“离开!离开!我们离开!我们上另一艘船。” 玉素甫这才一个接一个翻越船舷跳上墓碑,再通过它走到另一艘汽艇下,从上面放下的绳子爬上去。黑蝙蝠走在最后,他叫一声:“阿嘎哈,保重!”跳下了船舷。黑泽治也、渡边雄急忙往驾驶舱跑,他们负责开船。秦昀、刘虎按在地上,将他的脚也绑了起来。小白负责照看孙雪丽,其实就是监视她,防止她私自释放阿嘎哈。忙完这一切,玉素甫也已全部登上另一艘汽艇。 秦昀站起身,拍拍双手,长吁一口气说:“我们回家吧。” 然而,汽艇迟迟没有启动。袁真和正准备去看,驾驶舱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接着黑泽治也、渡边雄、内田竣跑了出来,黑泽治也左臂中弹,鲜血染红了衣管。“快跑,有埋伏!”黑泽治也话刚落音,“砰砰……”一串子弹向秦昀等人飞来,秦昀手臂、刘虎胸口中弹,他们摔倒在地。这时,驾驶舱里跑出七八个手持手枪的玉素甫。 “快跑!”小白扶起秦昀,袁真和拉起刘虎往船舷边跑,他们已来不及押送躺在甲板上的阿嘎哈。 “砰砰……”又是一片枪声,秦昀后背再中一枪,他吐出一口鲜血,回身丢出一枚炸弹。玉素甫惊慌后退,趴倒在地,炸弹掉在甲板上,“唿噜唿噜”滚到阿嘎哈身边,但迟迟没有爆炸,他们这才发现炸弹根本没有拉开保险栓。玉素甫爬起身,两人过去为阿嘎哈松绑,其他人继续追赶秦昀等人。 大家跑到船舷,已无路可逃,刘虎大叫:“快上墓碑!”举枪还击,一位玉素甫颈部中弹,摔倒在地,一命呜呼。袁真和和小白将秦昀抬起来,丢下船舷,他“哎哟”一声头下脚上掉进墓碑里的格子间。小白急忙也跳进去救秦昀。黑泽治也、渡边雄、内田竣跟着跳上墓碑。玉素甫快速冲过来,刘虎右臂再中一弹,他连开枪的力道都没有了。袁真和爬上船舷,抓住刘虎后领,拖着他一起也掉进墓碑的格子间。黑泽治也、渡边雄、内田竣想要往前跑,却发现另一艘汽艇上,二十多名玉素甫正站在船舷边用枪指着他们。 黑泽治也、渡边雄、内田竣举起了双手。 第五十三章 铁船 阿嘎哈领着七名玉素甫追到船舷,举枪正要射击,身后传来大叫:“不要!”孙雪丽冲过来压住了他的手,“求你了,不要杀他们。”她含泪祈求阿嘎哈。阿嘎哈迟疑了片刻,终于收好枪,拉着孙雪丽的手跳上墓碑,上面积满了白壳虫的尸体,十分油滑。墓碑开口的格子间里,小白正吃力地拉扯秦昀,他的头被卡在座椅下面了;刘虎身受重伤,蜷缩在座椅上,鲜血染红了上衣,袁真和正在撕扯布条为他止血。孙雪丽走到墓碑开口边缘关切地问:“刘虎,你还好吗?” 刘虎看她一眼,偏过头去说:“好得很。”孙雪丽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这时,黑蝙蝠和瘦矮个从另一艘船上跳下来,大声说:“秦老弟,你的姿式很优美呀,哈哈……” 终于,秦昀被倒转过头来,他压住手臂上的伤口,吃力地说:“下面有东西……” “什么?”阿嘎哈、黑蝙蝠、瘦矮个都站上翻转过去的盖板低下头去看,这时,小白突然站起身大叫:“黑泽,快跳下来!”几乎在同时,秦昀拼尽全力扳动格子间左上方一个铁扳手,墓碑的盖板“嘭”地一声,猛然内翻三十度角,猝不及防的阿嘎哈、黑蝙蝠、瘦矮个、孙雪丽齐刷刷掉进了格子间,黑泽治也三人见状,纵身一跃,也跳进三个空格子间。 密集的枪声响起。 “嘭!”盖板合上,将所有人都关在了里面,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阿嘎哈、黑蝙蝠、瘦矮个、小白、秦昀被挤压在同一个格子间里,几乎一动不能动,孙雪丽与刘虎、袁真和在另一个格子间,同样很局促,她胸部正好压住刘虎的头脸。刘虎拼命挣出来,下巴压在双乳上,气喘吁吁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孙雪丽红着脸说:“有挤到你的伤口么?” 这句话提醒了刘虎,他“哎哟”惨叫起来。孙雪丽慌忙往上爬,格子间与盖板间还有三四十公分的距离,她爬上去,柔声说:“现在好一点儿了吗?” “哎哟!更疼了!我的妈呀!”刘虎却叫得更加大声。 慌成一团的孙雪丽只好又跳下去,将刘虎紧紧抱在怀中,“不会有事的!不痛!不痛!”她反复说。在这一刻,刘虎仿佛真感觉不到疼痛了。 袁真和努力爬到旁边的空格子间,坐到座椅上。 黑蝙蝠和瘦矮个在黑暗中一边大声叫喊,一边往旁边爬。“哎呀,踩到老子的脸啦!”“狗日的,这是我的手背!”折腾了十多分钟,他们才爬到旁边的空格子间里,拼命喘息。阿嘎哈刚爬进一个空格子间,就察觉到后背被一根硬梆梆的东西顶住了。“不许动!”身后传来小白不容置疑的声音。 阿嘎哈举起了双手。 这时,黑暗中传来秦昀低沉艰难的声音:“各位乘客你们好……欢迎乘坐慈航号……” “慈航号?!”所有人惊呼,黑暗中吵成一团。 秦昀待声音平息,才接着说:“本船行驶目的地为那烂陀佛塔林,然后我们将正式进入佛经与佛祖顶真骨寻访之旅……” “佛经?!顶真骨?!”黑暗中又是一片惊叫声。 “本船采用人力驱动,各位在听到我喊完一二三后,请同时顺时针转动你们右手边的转盘180度,然后在我的口号声中踩踏座椅底下的踏板。”秦昀继续讲。 “这到底怎么回事?”黑蝙蝠一边大叫一边摸索右边墙壁,果然有一个小转盘,上面结满了蛛网和锈迹。 秦昀身受重伤,虽在小白帮助下已经止血,但伤口疼痛得厉害,又加上失血过多,身体十分虚弱,他气喘吁吁地说:“我现在没有时间解释,到达99lib.t>佛塔林后再说吧。现在听我口令,一、二、三!” 所有人都使出吃奶的劲转动转盘,它发出“咔咔”声响,当转到180度时,墓碑下方传来一声巨响,轻轻晃动起来,不一会儿,大家感觉到墓碑开始缓缓下沉。 大约七八分钟后,墓碑终于停止下沉,不再移动。 “现在开始按我的口令踩踏座椅下的踏板。”黑暗中又传来秦昀的声音,大家试着踩了下踏板,在转动转盘前,它根本踩不动,但现在却很容易。“左右左!左右左!”大家在秦昀有节奏的声音里一道发力,墓碑又向前移动起来。大家终于明白,这不是一个墓碑,而是以墓碑形式伪装的潜水船,转动转盘可以打开船体下方的盖板,露出扇页,使湖水涌入,从而减少墓碑的浮力,使之下沉,而踩动踏板会带动船下的扇页转动,驱动船只向前移动。 在一千年前,于阗人竟然就发明了如此有想象力的潜水船,不能不令各位“乘客”惊叹。 秦昀的发号声越来越微弱,最终消失。在隔壁抓获阿嘎哈的小白急得大叫:“秦昀!秦昀!怎么不出声了?快出声!快点!秦昀!”但是,仍然没有回应。 小白大喊:“袁教授,你快过去看看啊!秦昀不行了!” 袁真和和孙雪丽闻声都往秦昀所在的方向爬去,却在这时,潜水船突然像受到外力牵引一样,剧烈震动起来,接着快速下沉,重重地撞在什么东西上。船上的人被震得东倒西歪,刘虎的伤口再度被撕裂,痛得他直惨叫。 经过这次强劲撞击后,潜水船终于平稳,脚下的踏板再也踩不动了。 大家站稳,一时不知所措。 “船坏了?”渡边雄惊恐不安的问。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要是船在水底损坏,也就意味着他们都得死在这里了,因为船上的空间有限,不出半小时,氧气就会耗尽。 “咳咳……”一串剧烈咳嗽声响起。 “秦昀!你醒啦?你醒啦!”小白惊喜得大叫,她真想立即放开阿嘎哈爬过去,但她知道一旦失去阿嘎哈,船上的人都会被他的人杀死,她不能自私。 “小白,我没事。咳咳……”秦昀吃力地说,“现在听我口令,再将转盘按顺时针转90度,快!”大家依言转动转盘,只听“咔咔”数响后,船体再度发生剧烈震动,接着发出“嘭”的巨响,船底突然脱落,所有人连同格子间齐刷刷掉了下去。 大家全部掉在一块坚硬、凹凸不平的石面上,碎片纷飞,“哎哟!”叫骂声响成一片。身受重伤的秦昀晕厥过去。刘虎、黑泽治也的伤口再次大流血,他们疼得冷汗直冒,大声骂娘。内田竣刚坐起身,就被一个背包砸中后脑勺,摔倒 5728." >在地。待头顶掉落物落尽后,四周突然陷入一片死寂,一分钟后,黑暗中几乎同时响起数声脆响,三道白光亮起,除了帮昀、刘虎,所有人都跳了起来,警惕地瞪着其他人。 灯光由小白、袁真和、黑蝙蝠手中的LED手电筒发出。 这是一座坚固的石室,约十平米,正方形。石壁上,角落里结满蛛网,蛛网上挂满各类形状奇特的昆虫和蛾子;上方被潜水船盖得严严实实。黑泽治也按压住右臂伤口,与渡边雄、内田竣站在东南角,正佝偻着身子警惕地望着其他人;秦昀躺在正中间,一动不动,身下鲜血流得遍地都是;刘虎靠墙坐在西侧,全身落满了蛛网与灰尘;孙雪丽和袁真和在北侧靠中间位置;小白、阿嘎哈、黑蝙蝠、瘦矮个挤在东侧。 “咣当!”头顶突然又掉下一件铁器,在地面滚动。 “不许动!不许动!哪里跑……”石室顿时乱成一团,黑蝙蝠将黑泽治也摁压在石壁上,用枪指着他的后脑勺;瘦矮个一手举枪,一手揪住了袁真和的后领;渡边雄抓住了孙雪丽的头发;内田竣掐住了刘虎的脖子;小白却在身后顶住了阿嘎哈的后背。 不能呼吸的刘虎拼命挣扎,脸憋得通红,伸出舌头,用力踢腾双腿。“放开他!”孙雪丽尖叫。内田竣却像疯了一般,越掐越紧,他的眼镜挂在鼻尖上,几乎掉落下来,此刻的他根本不像一个学者。 情绪失控的孙雪丽拼命挣扎,“你这个小鬼子,我一定要杀了你!”她大叫,拖着渡边雄向前冲。眼见刘虎就要被扼死,渡边雄迟疑了片刻,松开了抓住孙雪丽手臂和头发的手。孙雪丽从地上抄起一根木棒,狠狠地砸向内田竣头部,只听“梆”的一声闷响,内田竣扑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孙雪丽丢下木棒,捧起刘虎的头,“你怎么样?啊?” 刘虎剧烈咳嗽,伤口血流得更快,良久才艰难地说:“我不行了,雪丽,我就要死了,呜呜……” “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孙雪丽痛哭起来。 刘虎摇摇头,“临死前,我想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快说!你快说!我听着呢,噢!” “我爱你!”刘虎深情地望着孙雪丽说。 孙雪丽愕然,良久才淌下两行热泪,用手无声地为刘虎擦拭脸上的尘土。 刘虎露出微笑,头一歪,昏死过去。 孙雪丽、小白、袁真和失声大叫起来。 第五十四章 疗伤 孙雪丽跳起身大叫:“人都要死了,你们还在互相残杀!”她再次抄起木棒,一个接一个去打黑蝙蝠、小白、 7626." >瘦矮个。“全都放下枪,都来帮我,我要为刘虎和秦昀取出子弹。”? 黑蝙蝠和瘦矮个迟疑不决,他们望向阿嘎哈,阿嘎哈正被小白用枪顶着后背,他默然不语。小白厉声说:“你们全都放下枪,否则我杀了他!” “杀!杀!杀!还杀!”孙雪丽冲过去,抡起木棒朝小白一顿猛打,小白左支右绌,大叫:“孙雪丽,你疯了么?”她丢下阿嘎哈逃到秦昀身边。大家发现她手里根本没有枪,而是一支LED手电筒。这令阿嘎哈哭笑不得。 “还有你们!”孙雪丽又要去打黑蝙蝠。 阿嘎哈说:“把枪收起来。”黑蝙蝠与瘦矮个依言收好枪,逐一搜查其他人的背包,取走了秦昀四人的枪支与炸弹。现在只有他们有武器,理所当然成为了石室的主宰者。他们随时都可以杀掉其他人,在得到佛经与佛祖顶真骨前,不必急于一时。 孙雪丽与袁真和将刘虎扶到地上平躺下来,准备为他做手术。在一旁,秦昀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小白探了探他的鼻息,十分微弱。她撕下短裙的下摆,再次为秦昀包扎伤口,止血。“孙姐姐……能不能先救秦昀?他快不行了,求求你了?”她乞求说。 孙雪丽回过头,为难起来。 阿嘎哈挽起袖子走到小白身边说:“我来吧!” “你?”小白怀疑地望着他,“秦昀要是有事,你永远也别想找到佛经。” 黑蝙蝠粗声粗气地说:“阿嘎哈是玉素甫中的圣医,天下没有他赶不跑的魔,驱不走的邪,治不了的病!你放心吧,保准比那东京大学的臭医学硕士强。” 俗话说病急乱投医,尽管小白半信半疑,还是将秦昀交给了阿嘎哈。 阿嘎哈为秦昀把脉,再察看脸色后,小心奕奕地拆开伤口包扎物。秦昀左臂伤口较浅,已经止血;后背伤深入体内,只怕子弹伤及内脏了,如果这样,在现有条件下,将无药可救。阿嘎哈从身上掏出一个古香古色的漆木盒子,打开来,里面放了许多银针和一些奇怪的小物什,他取出五根插进秦昀后背伤口附近不同的穴位,血立即止住了。阿嘎哈又取出一个很小的圆柱形红色雕花物件放在伤口边,将它点燃,它升起一缕青烟,一股异香顿时溢满石室。小白注意到秦昀鼻翼动了动,这令她惊喜。 阿嘎哈盘腿坐下,又从身上掏出一本残破不堪的 href='115/im'>《古兰经》,放在身前地板上,他磕下一个头,口中默念:“我以自责的灵魂盟誓,难道人猜想我绝不能集合他的骸骨吗?不!我不仅能集合他的骸骨,而且能使他的每个手指复原……”诵经完毕,阿嘎哈起身走到石室一角,这里挂满灰白色的蛛网,上面缠绕着各种各样的虫子,有的只剩下一副空壳,有的是完整的尸身。他精心挑选了十种虫子,回到秦昀身边。他将虫子放在左手掌,用右手指边研磨边说:“这些是地角虫、红线蛾等长期生活在地底密室中的昆虫,他们沾染了恶魔之灵,具有止血生肌的功效。”直到将虫子研成粉末才停手,阿嘎哈将粉末撒在伤口上,再取出两根长银针,慢慢插进伤口。他轻声说:“还好,弹头没有进入内腑。”接着,猛然用力往bbr>99lib?外一拉,弹头竟然被它夹了出来。一线鲜血喷溅出来,但伤口很快就被粉末填满,血再次止住。阿嘎哈再为秦昀包扎好伤口,拔出银针,将手掌压在纱布上十多分钟,才松开手,微笑着说:“秦昀不会有事了。” 他的脸轮廓分明,笑容敦和温润,迷人至极,这是刘虎这种毛头小伙子不可能具备的气质,难怪孙姐姐会迷恋上他了,小白暗想。她指着手臂说:“还有这里。” 这处伤不严重,阿嘎哈只用了几分钟就将弹头取出来,将伤口包扎妥当。 而另一边,东京大学医学硕士孙雪丽已是满头..大汗,她先用火炙烤匕首,再用它割开刘虎的胸口,将嵌在肋骨中的子弹取出来,然后用火去烧伤口。刘虎被剧痛惊醒,大声惨叫,坐起身一脚将孙雪丽踹倒在地。袁真和、渡边雄慌忙将他压住,在他口中塞进一截木头。刘虎像一头垂死挣扎的困兽,发出惨烈的号叫,令室内所有人咬紧了牙关。 孙雪丽爬起身,不顾身上疼痛,强忍泪水,又去处理刘虎手臂上的伤,照例又是一次炼狱般的经历,刘虎叫得几近虚脱。当火掠过伤口时,刘虎再次晕厥过去。孙雪丽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她努力为刘虎包扎好伤口,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墙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 “我……我呢?”这时,石室里响起黑泽治也迟疑的声音,他的手臂也有伤。 没有人搭理他。 渡边雄走过去说:“我来吧。”黑泽治也扫了一眼阿嘎哈和孙雪丽,明白他们不会救治自己,只好点了点头。笨拙的渡边雄仿效孙雪丽的手法为黑泽治也处理伤口,他一刀刀割开伤口,疼得黑泽治也冷汗直冒,不过他也算一条硬汉,牙齿咬出血来,愣是没有喊出声。渡边雄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完成手术。他用血淋淋的双手为黑泽治也刚包扎好伤口,黑泽治也就跳起身大骂:“你个龟孙子,老子杀了你!”他将渡边雄踹倒在地,用坚硬的登山鞋劈头盖脸地踢过去。渡边雄蜷成一团,大声求饶:“队长,我是在救你,哎哟!哎呀!求求你了,别踢了!”黑泽治也加重脚力,又补几脚,然后对着石壁猛踢了几脚,终于发泄掉手术时强压住的狂躁情绪。他满头大汗地坐下来,用右手取出一支烟,悉悉碎碎半天才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立时包裹住了他的脸。 “起来吧,是我不好。”黑泽治也向渡边雄道歉。 渡边雄感到意外,他站起身,向平时威严,从不向下属道歉的黑泽治也深鞠了一躬。 所有人都感到疲惫不堪,除了黑蝙蝠外,全部就地躺下睡觉,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袁真和、小白不时处于死亡威胁中,他们早就累到骨头里去了,再也顾不得许多,沉沉睡去。黑蝙蝠不能睡,他不信任袁真和、小白和日本人,只能强打精神坐在角落里监视大家。然而,其他人太过疲惫,连续睡了十个小时还不见醒来。黑蝙蝠再也支撑不下去,将装满枪支炸弹的小包抱在胸口,头一歪睡死过去。 孙雪丽第一个醒来,她睁开眼,石室漆黑一片,其他人还在酣睡,不时响起呼噜声、梦呓声、磨牙声。她将手伸进刘虎的背包摸索LED手电筒,触手处感觉毛茸茸的,用力一捏,突然传来“叽叽”声,毛茸茸的东西迅速挤出她的手指,跳了出去。她吓得直冒冷汗,轻拍自己的胸口,再摸,总算找到手电筒。她拧亮手电筒,一大滩刺眼的红色映入眼帘,它们是鲜血,像涨潮的潮水滩满地板,北墙用鲜血绘满了各种诡异图案,笔锋如同一柄柄伤人的利剑,直刺孙雪丽的视网膜。 “啊——”她发出尖利的叫声。 除了内田竣,所有人都被惊醒,包括秦昀与刘虎。“怎么了?”大家惊问,全都拧亮了手电筒。 孙雪丽闭上眼睛指着北墙上方。大家抬头看见血符之上,距地面约两米处,全身赤裸的瘦矮个被三根铁桩钉在墙上,一根自颈部穿过,一根自左胸穿过,一根自裆部穿过,全身发紫,有多处击打导致的淤青。他耷拉着头,眼珠几乎鼓出眼眶,仿佛在用一种令人发疹的眼神望着大家。嘴巴张开,露出的牙齿上沾满了血块;铁桩穿过处皮肉外翻,血像瀑布一样在身体上画出一道道印痕;血已凝固,肚脐眼处有一个用刀片划出的恐怖法轮图案,那是佛教图案。 第五十五章 密室凶杀案 黑蝙蝠跳了起来,他举起枪,“砰!砰!砰!”连开三枪,大叫:“谁干的?给老子滚出来!”他环顾全室,冲过去一把揪住渡边雄的衣领,“是你!对不对?啊?”他像发狂的野兽,将手枪上膛,顶在渡边雄的太阳穴上。 “不是我!不是我!”渡边雄吓得两腿发抖,大声求饶。 “少给老子装蒜,一定是你!”他说着就要扳下扳机。 “住手!”阿嘎哈暴喝,“弄清楚再动手不迟。” 黑蝙蝠愤愤不平地放下枪,指着渡边雄大声说:“石室内11人,秦昀、刘虎、那位黑泽先生都是伤员,内田竣昏迷不醒,袁老头是老人,体力有限,孙雪丽和小白又是女人,他们都不太可能无声无息地将一个体重超过45公斤的男人杀死,并钉在两米高的墙上,唯一的可能就是你!” “不,”已经醒过来的秦昀说,“还有你。” “我?秦老弟,你胡扯什么?我怎么会杀自己的兄弟?”黑蝙蝠恼怒地走到秦昀身前,不停翻转手里的手枪。 秦昀努力撑起身体,在小白的帮助99lib.下靠坐在墙壁上,说:“在真相揭露前,我们都是嫌疑人,谁也不要凭臆想做出判决。”渡边雄投给秦昀一个感激的目光。 黑蝙蝠愕然,不悦地回到阿嘎哈身边,挑衅地说:“那好,我先听听秦老弟的高见。” 秦昀轻咳几声,看着尸体,皱起了眉头:“从死者腹部图案来看,这似乎是一个极端宗教分子所为,被害人是玉素甫,也就是将于阗流亡者追赶到地底的宗教组织,据此推断,可能是佛经看守者趁我们熟睡后将其杀害。” “哈哈……”黑蝙蝠大笑起来,“这座石室六面封闭,看守者怎么进来?” 秦昀阴森森地说:“一定能的……他们会将我们一个个杀死。” 他的话像一阵阴风扫过石室内的每一个人,小白怯生生地问:“那他们怎么进来?这里没有门窗,难道他们不是人?” 秦昀闭上眼睛,长叹一声说:“这里是通往佛经藏地的入口,我相信它一定暗藏通道,看守者随时可以打开通道,进入石室。” “入口?”袁真和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秦昀指着一块潜水船掉落下来的座椅板说:“它,在它的背面记录了这一切,墓碑其实是一艘于阗人精心设计的金属潜水船,当它底舱打开注满水后,就会下沉,直至在距离水底约五米处,重力与浮力达到平衡,停止下沉。我们再借助人力推动潜水船向前移动,恰好可以到达佛塔林中舍利弗塔前的坑洞上方,坑洞其实是一块吸力强大的磁铁,迅速将潜水船吸了进去,压碎坑内的尸骨,潜水船下方的扇页会带动尸骨遮蔽住的机关,将潜水船与坑洞紧紧挤压在一起,并将湖水隔离,然后船体底座自动脱落,我们就掉进了这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所有的设计只要有一环没有配合好,譬如墓碑掉入湖面后偏离了方向;或者下沉时,重力过大,潜水船距离湖底过低;抑或坑洞积沙太厚,扇页无法触碰到机关,都可能使各项设计功亏一篑。 袁真和捡起座椅板,它的背面果然有详尽记载,秦昀被玉素甫追杀,情急之下头上脚下掉进潜水船,卡在座椅下,却阴差阳错看到了这些记录。佛法讲求一个“缘”字,那秦昀便是这个有缘之人了。但是椅背并没有记录进入石室后如何找寻到佛经的方法,看来于阗人有意要考考大家。 阿嘎哈微笑着说:.99lib?“看来追杀秦兄弟是对的,那么这座石室的秘道在哪里呢?” 秦昀却对黑蝙蝠说:“来支软中华!” 黑蝙蝠哈哈大笑,丢了一根过去,秦昀接住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来,“还是这个味正。” 小白不满地说:“吸烟会有口气。” 黑蝙蝠打趣:“让秦老弟写个保证,吸烟后半小时不得跟你亲嘴就行了。”大家哄笑。 小白抢过烟,也吸一口,将烟雾吐在秦昀脸上,大声说:“我也沾点烟味好了,两人都不吃亏。”大家笑得更加厉害。 秦昀轻咳两声,高声说:“世界上再精妙的机关也会留下痕迹,更何况于阗人设计这座石室的目的并非要阻止别人进入,而只是考验来访者。大家仔细搜一搜吧,最好别放过一块砖头。渡边雄,你去清理掉墙壁上的尘土蛛网。” 渡边雄不悦地说:“这里不由你做主。” 黑泽治也说:“去吧!”渡边雄这才极不情愿地站起身。 秦昀继续下令:“吕长锁,你快将死人取下来,验尸。”黑蝙蝠立即站起身行动起来。 “阿嘎哈,你去为内田竣先生把把脉,弄醒他!”秦昀盛气凌人地说。 阿嘎哈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而是对孙雪丽说:“你精通把脉,还是你去吧。”孙雪丽点头,走过去翻转内田竣,她学的虽是西医,但在校期间也得辅修中医,对把脉略有了解。内田竣脉息平稳,脸色红润,显然已从撞击中恢复过来。她捏住内田竣的鼻子,很快,内田竣就咳嗽着苏醒过来。他一把翻坐起身,惊呼:“你想干什么?” 刘虎捡起一块木块砸在内田竣头上,斥喝:“老子伤好了,一定宰了你!” 内田竣急忙爬到渡边雄身边,帮他清理蛛网。小白和袁真和也去帮忙。一时间,石室内除了伤员和阿嘎哈,大家都忙开了。 黑蝙蝠取下瘦矮个的尸体,墙壁上有三个直径约20厘米的孔洞,他将电筒光投射进去,孔道深浅不一,第一个约5米深,第二个约3米深,第三个至少有8米深,黑蝙蝠凑近,又发现在目光所及的尽头,孔道并没有终结,而是以90度角折向其他方向,这说明孔道的长度远远超过他所能看到的部分,这么小的孔道,人是钻不进去的,手臂也没有这么长,就算伸进长棍探查,它也无法拐弯。黑蝙蝠又将刺穿瘦矮个的铁桩取出来,它们都来自潜水船,顶端和外表面极不规整,但伤口处皮肉外翻,切口齐整,显然是凶手先用刀开洞后再插入铁桩的。除了三处穿孔伤和腹部的划痕,找不到其他伤痕。黑蝙蝠完成这些,问秦昀:“有什么新的见解?” 秦昀闭目吸烟,不做回答。 清理灰尘和蛛网的人倒了大霉,这座石室藏于地底数百年,在他们之前从无来访者,蛛网结得密密麻麻,即便钉挂瘦矮个的地方和地面大家靠坐的地方,上面依附的蛛网也只是被压平,而没有脱落。蛛网上还有拇指大小的活蛛,以及各种不知名,形状丑陋,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昆虫。小白不敢直接用手去撕扯,而是用木条去扒,弄得全身满落灰白色的蛛网,她边扒边对秦昀说:“我穿上这件紧身网状透视装,是不是很性感迷人?” 秦昀笑着说:“好丑,快过来,我帮你清理一下。” 小白高兴地丢下木条,跳了过来,但就在这时,她听见一声轻微的“叽叽”声,接着,一只三指宽的白鼠钻出蛛网,顶着两个大圆耳,惊恐不安地望着大家。“哇,好可爱啊!”小白蹲下去想抚摸它,白鼠却一溜烟地爬上墙壁,窝在顶角处瑟瑟发抖。孙雪丽记起她曾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想必就是这只白鼠了。 小白坐在秦昀面前,对着他直发笑。秦昀将沾在她头发和脸上的蛛网一根根拈下来,手指不时触碰到她的肌肤,那种温润感直抵胸臆,秦昀也傻笑起来。两人如此相对而坐,只觉幸福过世上所有人。 孙雪丽在刘虎身边清理蛛网,他们不时看向秦昀、小白,一言不发。 大家忙碌了几个小时,又在蛛网中发现几只白鼠,等到将墙壁上的灰尘和蛛网清理干净,已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第五十六章 壁画 石墙上没有任何缝隙,但绘满了佛教图案,就像莫高窟里的壁画。这里与世隔绝,不受风雨侵蚀,这些壁画的鲜丽程度自然远胜莫高窟壁画。袁真和仔细察看壁画,指望找出开启秘道之门的线索。 壁画共有两副,第一副是组图,画的是摩诃萨青太子舍身饲虎的故事。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南赡部洲有—个大国,叫摩诃罗檀囊,统率着五千多个小国家。国王有三个王子——摩诃富那宁、摩诃提婆和摩诃萨青。三个王子里,小王子摩诃萨青天生具有一副慈悲心肠。他与两位哥哥在丛林中游玩时见到一窝老虎。一只雌虎正给两只小虎喂奶,雌虎面黄肌瘦,快要饿死了,虎仔活泼可爱,但雌虎为了充饥,似乎正要吞食小虎。小王子十分怜悯它们,内心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他决定牺牲自己,救活母虎与虎仔。他借故支走哥哥,独自走到饿虎面前,毫不犹豫地将身体投向虎口。不料,饿虎只朝他望了—眼,却闭着嘴巴不肯吃他。看到饿虎的神情,小王子若有所思。他早巳下定决心舍身供养,为了实现自己的心愿,小王子干脆找来一截尖锐的木头,往自己身上猛戳,使鲜血汩汩流淌而出。一直咬著嘴唇的饿虎,看到鲜血,立刻恢复了精神,吐出鲜红的舌头,开始舔食王子的鲜血。饿虎喝足了血,又继续吃王子的肉体,直到只剩下一堆白骨。 饿虎吃完小王子的肉身,一不小心竟从悬崖上跌下,晕了过去。待它醒来后,回想起刚才的事,又跑回白骨旁不停地徘徊,十分难过。 舍身饲虎的摩诃萨青王子,死后投身到兜率天上。当时,他还有些怀疑,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功德,竟然能投生到优美的天界。他对眼前的善果感到迷惑,于是运用天眼,察遍地狱、饿鬼、畜生、修罗和人间等五个世界,才发现自己前生施舍的残骸散落在一座山林里,而父母、兄弟正围靠在尸首旁边,痛不欲生。摩诃萨青王子心想:“不能让他们这样下去,我要下去劝导他们。” 摩诃萨青王子即刻离开天界,立在空中,向父母百般规劝和训谕。国王和妃子听到空中的声音,仰天央求:“刚才规劝我的,是哪位神明呀?” “我是摩诃萨青,不久前施身给了饿虎。由于这种功德,现在才能投生在兜率天上。父王啊!有生就有死,这是人世的常情。凡是为非作歹的人,都会下地狱,凡有善行的人,都会出生天界。你为什么还沉陷于忧愁与烦恼之中,而不能够觉悟呢?为何空自悲叹,不去修持各种善事呢?” 国王和妃子当下仍无法明白王子讲的道理,继续问:“因为你心怀慈悲,怜悯万物,即使将自身施与饿虎,也毫无懊悔。可我们身为你的父母,一想到你惨死的情状,就为之心痛。这种苦恼与哀叹,不是用语言所能说明的。纵使你持守大悲之愿,可为什么要让我们这样苦恼呢?” 王子看到双亲的愚痴,十分同情,又竭力解释为善的功德和伟大,以打破父母的迷执。经过王子的一番说法与教化,国王夫妇才逐渐醒悟了。 国王吩咐家臣赶造七宝塔,把王子的尸首厚葬。摩诃萨青王子看到父母从悲伤的低谷中走了出来,才安心地返回兜率天宫。 这个故事画以三条横卷相接,呈连环画构图,用笔简练,手法写实,图案化的群峰和树木既表明了故事发生的环境,又具有浓厚的装饰效果,十分瑰丽动人。 第二副壁画画的是佛祖割肉喂鹰的故事。 故事说尸毗王有一次外出,正好遇到一只饥饿的老鹰追捕一只可怜的鸽子。 鸽子对老鹰说:“你放过我吧!你现在是在捕食,错过我还有下一个;我现在是在逃命,我的命只有一条啊!” 老鹰说:“我何尝不知道你说的道理呢?但我现在饿坏了,不吃了你我没法活。这个世界大家活着都不容易,不逼到绝路上我也不会紧追不舍的。” 尸毗王听后慈悲心起,就把鸽子伸手握住,藏在怀里。 老鹰怒火冲天,跟尸毗王理论说:“释尊你大慈大悲,救了这鸽子一命,难到就忍心我老鹰饿死吗?” 尸毗王说:“我不忍心你伤害这只无辜的鸽子,也不想你白白饿死。有道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取出一个天平,一边放鸽子,另一边放上从自己身上割下的肉。然而,这只鸽子看上去虽小,但无论尸毗王怎么割,割多少肉似乎都无法托起它的重量。直到尸毗王割下最后一片肉的时候,天平才终于平衡了这时,天地风云为之变色,真正的佛祖诞生了。 这两副壁画表现的是佛经中的经典故事,第一副在莫高窟第428洞东壁南段中也有出现,不过,它的构图更加宏伟多变,用色更加浓艳繁复,线条更加细密流畅。石蓝、石绿的矿料在手电灯光中如夜明珠一样耀眼。第二副也是本生故事画,莫高窟275窟北壁中层上有,但它只画了割肉和过秤两个情节,属莫高窟最早的连环故事画之一。莫高窟第254窟北壁前部的“尸毗王本生”中也有,而且增加了鹰追鸽、鸽向尸毗王求救、眷属痛哭等情节,增大了内容和时空跨度。石室里的这幅与莫高窟第254窟中的图画大同小异,正中的尸毗王形体高大,把画面一分为二,被割肉的小腿抬起,尸毗王目视血淋淋的伤口,使割肉主题一目了然。这幅画的构图表现出高超的结构才能,把不同时空范围内发生的故事情节有机地结合到一个画面上,使画面中心突出,容量增大,有条不紊。绘画人具有很高超的绘画技艺。 袁真和观摩良久,都没能在壁画中找到丝毫线索。他沮丧地说:“我仔细研究过莫高窟里的每一副壁画,对照这两副,画功略有差异,绘画年代虽相差久远,但风格基本保持一致,显然是石室画家刻意临摹的莫高窟壁画,笔画、色彩没有出奇之处。两副壁画都在宣扬佛教以慈悲为怀的理念,并无新意,不知道画家到底有什么用意啊?” 刘虎说:“这里是佛教圣地,和尚们随意绘些图画,原本就没有什么深意,我们是不是想多了。” 袁真和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们电力有限,大家最好关上手电,慢慢想办法。”黑泽治也提醒。大家点点头,全部熄灭了手电筒,石室顿时漆黑一团。 大家都在冥思苦想,石室静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腥味和死人的灵气。小白害怕地挤到秦昀身边,将头枕在他的肩上。人安静下来,藏在顶壁的白鼠却不安份起来,它们在地面,墙上奔行跳跃,还不时互相撕咬尖叫。秦昀在感受这一切,他相信于阗人一定在石室留下了暗示,用以引导佛经的探寻者,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暗示的一部分。 “呀!”秦昀突然暴喝一声,拧亮了手电筒。白鼠被吓得全都跳起来,尖叫着钻进北墙三个孔道里。 袁真和凑过去看,白鼠早就不见了踪影。 黑蝙蝠不满地喊:“秦老弟满十岁了吧?怎么还玩老鼠呢?” 小白格格笑了起来,挽住秦昀右臂说:“我喜欢有童心的男生。”秦昀伤口被扯,“哎哟”叫出声来。小白慌忙放开他。 秦昀说:“我已经知道机关所在。” 大家惊喜地望着他。 秦昀故作高深地说:“只要大家按我说的办,佛祖就会为我们开启秘道。” “哦?你要我们怎么做?”阿嘎哈问。 “从现在起,大家不要出声,熄灭手电筒,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在我打开它之前,一律不得开灯。这个过程会比较漫长,大家的食物和淡水有限,要尽量节约使用。”秦昀说。 这让大家感到迷惑,黑泽治也讥讽:“我们什么都不做,秘道就会打开?哈哈……进了佛窟,你这位曾经的唯物主义者,就‘升华’成唯心论者了?” “信不信由你!”秦昀熄灭手电筒,石室再次漆黑一团。 大家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见秦昀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以及他一直以来总能解开谜题的能力,促使大家都选择了遵从。 石室重新陷入寂静。过了一会儿,北墙孔道传来悉悉碎碎的声音,白鼠们去而复返。它们在孔道口观察很久,确认没有危险,才跳上地板,四处游走,寻找食物。蛛网已被bbr>大家清理干净,全部堆放在角落,用铁板压住了。白鼠无法钻进去吃上面粘挂的昆虫,但那似乎是它们唯一的食物来源。正当它们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白鼠找到了瘦矮个正在一丁点一丁点腐败的尸体,它能闻到此刻依然微弱的死尸气息,高兴地叫了几声,其他白鼠全部跑过来。 它们开始咬食人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啜啜”声,石室内,血腥味和尸气更加浓烈了起来。这是一顿大餐,它们饱食后,只是啃完了瘦矮个的一只耳朵、半个鼻子和两只眼睛。白鼠们满足地在尸体上打了个盹,醒过来后,精神大振,在石室内疯跑起来。小白感觉它们那轻灵的脚步声就是死神巡游地狱的声音,她害怕地靠近秦昀,但秦昀却一动不动,毫无回应。 第五十七章 凶手 在食人鼠的餐桌边等待令人煎熬。 时间艰难流逝,前几天还好,但三天后,尸体开始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可秦昀依然不开灯,幸亏闻多了,臭气也变得可以接受了。人在极端环境的生存能力总是超越自己的想象。 秦昀和小白是石室内最不烦闷的人,在黑暗中静默正好可以养伤。秦昀躺在地板上,小白则侧卧在他身边,不时亲他一口,而且胆子越来越大,由亲脸变成了咬舌头,后来,手也开始不老实,探进衣服里,在秦昀腹部肆意游走,将秦昀招惹得苦不堪言。不过阿嘎哈的神秘药方非常奏效,到了第五天,伤口就基本愈合,只要不从事剧烈运动,就不会引起疼痛。秦昀决定还击,他翻身将小白压在身下,细细品味她温热湿润的舌尖,然后用手指在她锁骨处写字:“别再惹我,否则……”最后的省略号他用手指一点一顿往下移动,直达小白胸脯上方。小白强忍住笑,将手伸进他的衣服,在他后背写下:“色狼!” 秦昀又俯下身去亲吻她,小白能从他的呼吸中感受到他的爱意与微笑。 两人刚刚坠入爱河,醉心于这类游戏,浑然不觉死尸、食人鼠、恶臭有多恐怖、恶心,在心里他们正驰骋在落英缤纷的桃花林里。 刘虎则没这么幸运,他躺在地板上,伤口隐隐作痛,烧灼感和疼痛直到第十天才消失,孙雪丽就坐在他和阿嘎哈之间,她的存在让刘虎心里的疼痛感远甚伤口。刘虎回想内田竣企图掐死他时,孙雪丽疯狂的举动,以及自己在昏死前向她表白,她那晶莹的泪光,这些都让刘虎相信,孙雪丽心里有他,让她摇摆不定的人是阿嘎哈。在等待秘道开启的十五天里,刘虎在心底终于做下一个决定,他要杀死阿嘎哈。 半个月时间过去了,干粮即将耗尽,水早就没有了,每个人都感到焦渴难耐,可秦昀依然没有开灯。石室太黑,他们看不到彼此,看不见白鼠,也看不见死>99lib.尸,鼻子早已习惯尸体腐烂发出的臭气。原本“用餐”后喜欢四处游走的白鼠也越来越懒惰,最终干脆趴在死尸身上,吃完睡,睡醒吃。 粗犷的黑蝙蝠终于忍无可忍,一屁股坐起来大叫:“到底要等多久?老子快渴死了!” “吕兄定力太差,你一开口,只怕我们十五天的忍耐就白费了。”黑泽治也不满地说。 秦昀终于开口:“大家可以说话了,而且要说得越大声越好。” “为什么?”黑蝙蝠扯开嗓门喊。 “你照办就是,问题真多!”刘虎伤口也已痊愈,跳起身大叫起来。 除了自持身份的阿嘎哈,所有人都跳起身,边跳边叫,他们压抑了半个月,早想引吭高歌,透透胸中闷气。原本在酣睡的白鼠被惊醒,迅速钻进了孔道口。 “停!”秦昀大叫一声。石室恢复安静。秦昀拧亮手电筒,光线飞射过来,大家急忙用手遮住,足足用了四五分钟才慢慢适应这一缕并不强烈的光线。他们看到瘦矮个已只剩下一副空骨架,上面残留有片片发黑的皮肉,内脏已经化成黑水,滩得满地都是。半只被吃剩下的肾脏就在孙雪丽脚边,把她吓得连连跺脚,风一般地逃到阿嘎哈身后。 “太惨了!”小白难过地说。 “他的臭皮囊饲养了五六只白鼠,种下善果,会升上天宫的。”袁真和说。 黑蝙蝠粗暴地叫:“秦老弟,佛祖什么时候过来开门?” 阿嘎哈站起身提醒黑蝙蝠:“世上只有真主,何来佛祖?没有佛祖,这道不存在的门又怎么打开呢?”他的话刚落音,东墙突然传来异响,大家惊恐地回头,看见东墙正在剧烈震动,墙泥纷纷掉落,慢慢显露出一条墙隙来,接着,墙体开始向两边缩进,直到拉开一道宽约一米的石门。石门后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通道。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秦昀拉着小白越过阿嘎哈,站在石道口讥讽他:“门不存在么?” 阿嘎哈露出不自然的神情。 黑蝙蝠大骂:“你好好在前面带路,少耍嘴皮子,不然老子毙了你!”他拍拍自己装满枪弹的背包。 秦昀闻言,转头逼视他,冷冷地说:“我已经知道谁是凶手。” 石室立即寂静无声,大家都在互相张望,心存疑惑,却又怕引来猜忌,不敢开口询问。 终于,黑蝙蝠才打破沉默,问:“是——谁?” 秦昀望着他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死者有三处穿孔伤,其中一处是喉咙,我敢肯定这是他受到的第一击,杀手为防止他发出声响,趁他熟睡时,首先刺穿他的喉咙,马上或同时刺穿他的胸腔,致其瞬间死亡。这说明凶手并非能任意取人性命的幽灵,他是一个普通人。” “然后呢?”袁真和问。 秦昀走到从墙上扫除下来的蛛网前,说:“在我们清理珠网前,它密密麻麻地积附在墙体上,死者死后,墙体上的蛛网并没有遭到明显破坏,这说明今天开启的这道门在死者死亡当天并没有开启过。刚才,这99lib.道门开启时,声音、动作如此之大,如果之前开启,我们一定能听到,这再次证明了我的想法。所以,我很确定没有其他人进入过石室,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阿嘎哈轻拍双掌,赞许地说:“秦老弟高见!但你又怎么确定凶手是我们中的哪一个人呢?” “嘿嘿……我自有办法,”秦昀冷笑,转向阿嘎哈阴森森地说,“不过,死的是你们的人,于我无碍,我不会公布这个凶手的,让他接着杀好了,直到你们一个个变成死人。” 阿嘎哈不以为然地说:“秦兄弟用心良苦!不过,凶手是不会得逞的。” 秦昀笑而不语,拉着小白的手钻进了石道。其他人跟上去,由黑蝙蝠垫后。 小白忍不住问:“你是怎么打开石门的?” “不是我开的。”秦昀回答。 “哦?难道真有佛祖?” 秦昀摇头:“我不确定是否有佛祖,但我能确定门不是佛祖打开的。” “到底是谁开的?你快说嘛!”小白被撩拨起好奇心,吊在他手臂上撒娇。 “哈哈……”秦昀很受用,“是白鼠。” “白鼠?”小白及走在他们身后的袁真和、刘虎都叫出声来。 “不错!是白鼠。石室内的壁画有一个相同的主题,你们看出来了吗?” “当然看出来了,它们都在宣扬慈悲为怀的佛教精神。”小白说。 秦昀微笑,“人类总爱自作聪明,热衷于将见到的事情整理并升华成一种思想。事实上,这两幅壁画想要表达的意思没这么有深度,它们只是在很直白地说,快割下你们的肉喂饱身边挨饿的动物吧!” 小白不满地踢了他一脚。 袁真和若有所思地说:“石室内正好有一具死尸,这样,就不需要我们割肉饲鼠了。白鼠吃完人肉后又怎样?” “在我们进入前,白鼠主要依赖石室内蛛网捕获的昆虫为生,食物短缺。有了丰富的人肉后,它们会怎样?”秦昀继续引导。 “会大快朵颐,吃撑!”小白说。 “嗯,不错!你的中国成语用得很地道。”秦昀点头赞许,“那吃饱后会怎样?” “吃饱了就玩,疯跑,睡觉呗!” “这次怎么不会‘升华’了?把你的思维再扩展一些。”秦昀打趣。 小白想了一会儿,大声说:“它们在长期饥饿的情况下见到美食,一定会大吃特吃,并越长越胖,越长越大个,越吃越懒,所以在后来,白鼠用完人肉大餐,都不再跑动游戏了。” “对了!这就是关键所在。”秦昀说。 袁真和如醍醐灌顶,用力击掌,“孔道里暗藏机关,瘦小的白鼠可以自由穿越而不会触动它,但白鼠长胖后,再钻进孔道,就会将孔道填塞得满满的,经过机关时,必然会触碰到它,从而开启石门。太妙了!真是太妙了!” 秦昀微笑点头。 所有人都因为这个答案啧啧称奇,那烂陀的建造者真是用心巧妙,每一个环节都设计得令人揪心,却又恰到好处。 第五十八章 硫酸河 石道由坚石打造,每隔三米挂两盏油灯和两支备用火把,但年代太久,燃油早已挥发殆尽,不过,火把却更容易点燃。大家为了省电,熄灭手电筒,点燃火把,人手一支,继续深入。石道不长,走出一里地,空间陡然增大,但平整的石径也消失了,变成了土路。从这里开始,不再是人工挖掘的通道,而是高低不一,路面坑洼的天然洞穴,路面上堆积了各种灰色石头。袁真和捡起一枚石头,拿出放大镜查看一番后说:“它们是火山角砾岩,这个洞穴可能是火山喷气口,顶部已被堵塞,只剩下这段地底空洞。” “你的意思是这个洞穴可能通往一座火山?”秦昀问。 袁真和点点头:“从火山角砾岩表面的附着物来看,这座火山至少沉寂了上万年,所以不会有危险。” 大家心里稍安,继续前行。因为深处地底,气流不畅,温度很高,置身其中非常憋闷,走了才一会儿,大家就已是满头大汗。他们原本就口渴,现在更是焦渴难奈。就在这时,黑蝙蝠兴奋地大叫:“酒!酒!哈哈……有酒呀!” 在前方不远处的洞壁下方有一个凹穴,凹穴底部泥土中露出几十个酒坛,它由一种褐色硬皮和泥土密封,上面落满尘土。在酒坛上方的洞壁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红色篆字“酒”。这对焦渴难耐的大家来说,无疑是天降甘霖。黑蝙蝠第一个冲了过去,撅起屁股刨出一坛,扯掉坛封,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顿时溢满全洞。引得所有人唾液腺分泌物大增,黑泽治也、内田竣、渡边雄也跑99lib?了过去。刘虎想去,被秦昀一把拉住。 黑蝙蝠很重主仆情谊,将美酒敬献给阿嘎哈:“喝吧!渴死老子了。” 阿嘎哈将酒推回去:“穆斯林从不饮酒。” “什么时候了?还守清规戒律?你不喝老子喝!”黑蝙蝠大叫,捧起酒坛咕咕直灌,一口气至少喝下两斤多。他放下酒坛大叫:“爽啊!爽啊!”竟然面不改色,毫无醉意>?99lib?,显然他经常饮酒,是饮酒高手。秦昀看在眼里,不禁怀疑起他的身份来,穆斯林戒律极严,酒是一定不沾的,难道他不是玉素甫? 黑泽治也相对老成持重,他待黑蝙蝠喝酒后,又等了片刻,见他没事,也放心大喝起来。内田竣、渡边雄酒力有限,只是因为口渴才去饮酒,只喝了半斤不到,就已经“腮红”一片,摇摇晃晃起来了。两人手拉着手,撅起大屁股,扭来扭去,哼唱着日本小调,十分滑稽。日本小调倒也有几分情趣,让整个洞穴的气氛热烈起来。 刘虎受到感染,挣脱秦昀右手,说:“酒里无毒,可以喝!渴死了,我也去喝上几口。” 秦昀总觉得不妥,他再次叫住刘虎说:“这处秘境由于阗人修筑,他们是虔诚的佛教徒,戒酒是佛教徒的基本戒条之一,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存放美酒呢?”这让刘虎又踌躇起来。 “秦昀说得对,”袁真和舔舔干巴巴的嘴唇说,“我们小心为妙。” 刘虎只好强忍口渴,与秦昀、袁真和、小白、孙雪丽、阿嘎哈冷眼旁观黑蝙蝠四人狂欢。渡边雄和内田竣很快大醉,他们刨出全部酒坛,将酒水倒在身上,洗了个酣畅淋漓的酒水浴。很快,渡边雄和内田竣酩酊大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黑泽治也和黑蝙蝠却是酒中豪杰,两人各抱一坛美酒,站在凹穴里逼视对方,像斗红眼的公鸡。 “你——”黑蝙蝠的舌头也开始打卷了,“喝酒——不是——老子对手!” 黑泽治也捧起酒坛喝一口,不屑地说:“喝酒,我还没有遇到过对手。”他话音清晰,显然还没有醉。 黑蝙蝠受到激将,也捧起酒坛咕咕喝起来,酒水“哗哗”顺着脖子淌得满地都是。直到将一坛酒倒完,拼力将酒坛砸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哈哈大笑起来。黑泽治也如法炮制,将一坛酒喝完,砸碎酒坛。两人抱在一起,又笑又跳,俨然已成患难兄弟。两人“恩爱”了一阵,手拉手跳出凹穴,却听见穴底传出“咔咔”异响,接着地面猛然震了一下,两个酒鬼摔倒在地,吓得刚变红的脸又变得煞白。另两个酣睡的家伙也被惊醒,渡边雄翻了个身,不耐烦地说:“别吵,再睡会儿。” 地面再次剧震一下,洞壁尘土簌簌直下。 四人意识到异常?99lib.,酒醒了大半,全都爬了起来。 袁真和大叫:“不好了!地震!难道火山又要喷发了?” 刘虎不安地喊:“没这么巧吧?沉寂上万年的火山复活,就恰好让我撞上了?这里可没有逃生通道哇!” 秦昀脑筋急转,迅速得出结论:“不,不是地震,而是喝酒的人触动机关了。酒坛原本压着机关,被他们搬空后,机关启动,引起震动。” “那会怎么样?”小白话音刚落,地面再次震动了一下,晃得大家几乎摔倒。她抬头看,洞穴顶部有一大堆土石正摇摇欲坠。“不好!洞穴可能塌方!”他推着秦昀向前方跑,其他人全部跟上去,才跑出五六米,就听见身后“轰隆”巨响,数吨土方掉落下来,填埋了半个通道。 地面震动越来越频繁,大家左支右绌,向前奔逃。这时,身后又传来像疾风拂过落叶的“沙沙”声,跑在最后面的刘虎回头,惊见无数晰蜴、白鼠、黑色的尸虫、蜘蛛及许多不知名的虫子,密密麻麻,浩浩荡荡向他们追赶过来,如同一片灰白色的云,正在吞噬天空。“完了!完了!我们要死在这里了!”他大叫。其他人回头看,都吓得大叫起来,脚底像抹了油,飞速奔行。很快将小白、孙雪丽落在了最后。秦昀急忙停下来,牵住小白的手,几乎拖拽着她向前跑。 孙雪丽大叫起来:“等等我!等等我!”阿嘎哈和刘虎都停了下来,但他们俩望着彼此,却都没有行动。孙雪丽因为惊慌,“啊”地一声惨叫,摔倒在地。虫子像潮水般席卷而来,眼看就要淹没挣扎着要爬起身的孙雪丽。她眼巴巴地望着阿嘎哈,伸出右手,眼中充满了期盼。 阿嘎哈迟疑了片刻,转身跑走了。 刚爬起身的孙雪丽如受重击,脸色一片死灰,怔在当地。 刘虎急得拼命大叫:“快跑!快跑!”可孙雪丽就像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虫子已近在咫尸,想要抢救已经来不及,但刘虎依然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扯掉衬衫上的钮扣,打开衣服将孙雪丽包裹在了怀中,两人闭上眼睛大叫起来。“沙沙……”数以万计的虫子如同一阵狂风掠过他们,继续向前冲。刘虎睁开眼,发现他和孙雪丽毫发无伤,原来虫子也只是在逃命,根本无暇伤害他们。 孙雪丽回过神来,挣出刘虎的怀抱,抬头看着刘虎,眼中不禁泛出泪光。刘虎深情地看着她,“哈!”笑了一声,孙雪丽也“哈”的笑一声,两人接着都大笑起来,孙雪丽的眼角不时飞溅出一颗颗闪着微光的泪珠。 这时,来路上再次传来巨响,接着一股泛着可怕泡沫的灰白色洪水冲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酸味。“透水了,快跑!”刘虎拉着孙雪丽狂奔,跑出一千多米,他们看见前方秦昀等人都停了下来。虫子越过他们,前赴后继地冲进一条河道,像着了火似的,发出“哧哧”声,倾刻间化为烟尘。 袁真和惊慌失措地大叫:“这不是河水,而是强酸液体。” “怎么办?”渡边雄急得原地打转,“洪水就要冲过来了,快想办法呀!” 袁真和回头看,“洪水99lib?也是强酸液,完了完了!”他喃喃地说。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秦昀急得方寸大乱,右手不时握拳又松开,他突然瞥见右侧河道边排放着一溜儿直径约一米,圆形,像簸箕一样的东西,河道里的强酸液不时溅到上面,它们却毫发无伤,那一定是经特殊处理,用于过河的渡船。 “大家快上船”!他大叫。 秦昀拉着小白抢先冲过去,将两个“簸箕船”推进河中,从它的大小看,每个“簸箕船”顶多承载一人。“小白,快上去,注意保持平衡。”小白久居地下湖,水性极好,她蹲下身子,一个箭步,跨上“簸箕船”,船立即顺水向河道下方漂去。秦昀学她的样子跳上另一只,向小白追去。 “这是船吗?太小了!根本载不动老子!”壮实的黑蝙蝠大叫,眼见洪水即将冲动,为了保命,他还是跳了上去,“簸箕船”吃重下沉,船沿几乎与水面齐平,黑蝙蝠惊出一身冷汗。 其他人如法炮制,每人乘坐一只“簸箕船”顺着强酸液河道漂向下游。他们刚刚离开洞口,洪水便冲刷而至,“轰隆!”一声巨响,掀起层层巨浪,向“簸箕船”追赶过来。河面顿时浪涛翻滚。“簸箕船”面积太小,稍稍失衡就可能倾覆,大家努力保持平衡,但这对喝醉酒的黑蝙蝠、黑泽治也、渡边雄、内田竣来说,是个巨大考验。强酸液不时溅上“簸箕船”,发出“哧哧”怪响,若是沾到衣服,衣服立即被烧穿一个洞;溅到皮肤上,随着“哧”的一声响,皮肤立即被烧焦一大块。 第五十九章 十法界 河道水流极快,秦昀蹲在“簸箕船”内,在小白身后急速下漂。越往前,河道顶部越是低矮,到后来,人只能躬身趴在“簸箕船”里才行。河道顶壁倒挂了大量佛像,不知道是镀了金,还是纯金打造,在火光中闪闪发光,晃得人眼花缭乱。它们或张牙舞爪,或合什静坐,在急速水流中如同正在倒带的电影胶片。文殊菩萨、观世音菩萨、弥勒菩萨、虚空藏菩萨、普贤菩萨、金刚手菩萨、除盖障菩萨、地藏菩萨等等,一个接一个飞扑过来,秦昀 5de6." >左右躲闪,弄得“簸箕船”摇摇晃晃,几欲翻倒。身后,醉得很厉害的渡边雄、内田竣正在高声呼救,他们的平衡性很差,又落在最后,波涛更大,两人险象环生。洪水引发的一道强流像魔影一样跟在内田竣身后,浪花带动“簸箕船”不时飞出河面,撞上侧壁,激起无数强酸液浪花,打在他身上。内田竣已被强酸腐蚀得面目全非,不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就在这时,惊惶失措的内田竣躲闪不及,撞上一尊倒挂佛像上,“簸箕船”受阻减速,身后一波大浪打过来,浇得内田竣全身湿透,内田竣立即成了被淋湿的柴火棒子,冒出一股黑烟,“哧哧”声和一股焦糊味扑至他前方不远的刘虎面前,刘虎惊觉,回头一看,只见烟雾消散时,内田竣已被强酸腐蚀得不成人形,眼眶里的眼珠已经化成一滩黑水,鼻子、嘴巴上的皮肤被一层层撕下来,露出鲜红色的血肉,颈部以下全部成了焦黑色。 “啊——”内田竣发出绝望的惨叫,站起身,在“簸箕船”里“手舞足蹈”,一头撞上一尊佛像,“簸箕船”翻转,飞了出去。内田竣“扑嗵”掉进河水,如同烧红的铁杖被探入冷水,“哧”的一声,冒出一股浓烟,不见了踪影。当浪花消退,刘虎看见几根白骨跃出水面,白森森的刺眼。他的心一缩,慌忙回转头,专心驾驭“簸箕船”。 渡边雄受到惊吓,将火把举在头顶,像条死狗一样趴在“簸箕船”里一动不动,随波逐流,这反而保护了他,船也稳当了许多,浪花虽不时溅上来,但只烧伤后背,不伤及生命。 往前漂出五六里地,河道突然变宽,水流顿时平缓很多,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大转角有一个很大的河滩,滩涂上方,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洞穴,但火光照不过去,无法看到全貌。 “快靠过去!”秦昀对小白大喊。 他的喊声是多余的。“簸箕船”在水流的冲击下,全部自动飞上滩头。大家跳下船,向前狂奔,几乎在同时,洪水奔涌而至,粘着他们的脚后跟涌到滩头,追出十多米,终于力穷势竭,慢慢退回到河道,流向下游。 大家全都跌坐在地上,每个人都被灼伤多处,渡边雄后背更是烂了一大片,皮开肉绽,血水淋漓。黑泽治也为他扯掉上衣,将他疼得嗷嗷惨叫。黑蝙蝠因为强酸灌入“簸箕船”,将他的鞋烧成了黑炭,有两个脚趾也被腐蚀得现出了骨头。小白体形娇小,又通水性,受伤.99lib?最小,只有手臂和脚踝有三四处小伤。其他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轻伤。大家为彼此包扎好伤口,休息了半个多小时,才爬起身继续前行。 队伍又少了一个内田竣,现在只剩下九人了。大家虽然各属不同组织,互相敌对,但看见同类惨死,依然不免伤感。现在,从人数来看,秦昀一队最占优势;但从火力来看,依然是收缴了全部武器弹药的黑蝙蝠把持整个局面,不过,他的脚受伤严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这让日本人对他的恐惧少了很多;秦昀依然是当之无愧的精神领袖,他拉着小白,往前走去。大家全都跟在后面。 爬上一道矮坡,大家看见前方又出现用平整的石板砌成的通道,只是这条通道要气派得多,宽达十米,高约三米,?笔直向前延伸。石壁上有大量佛教浮雕,袁真和凑上去看,它们都是些在敦煌壁画中时常出现的佛教故事画,像“五百强盗成佛”、“沙弥守戒自杀”、“善友太子入海取宝”等,它们如同连环画,长篇累牍,绘满石壁,壮观庄严,这让袁真和直觉他们离藏经地已经不远了。这让他激动不已,急步向前走去。 越往前,气温越高,现在估计有45度以上,没有饮酒的人原本很渴,现在更是又热又渴,不时用舌头舔舔干巴巴的嘴唇。走了大约五十米,前路被一道巨大的石门堵住去路。石门雕刻有两尊麒麟,挂两副吊环,门顶有一方匾额,上书:“无色堂”三个金色大字,虽经千年,金字依然金光灿灿。九人走到石门下,只听“轧轧”巨响,石门竟然自动开启,两扇门缓缓缩进两侧石壁,现出一方直径约二十五米的十边形石厅来。 九人小心弈弈地走进去。 石厅空空荡荡,除了在每一面石墙上挂着的一块高逾二米的铜镜外。铜镜全都沾满了灰尘,表面也都有裂纹了。 秦昀通观全室,没有发现其他通道。 这时,又传来“咣当”巨响,石门突然闭合,将九人关在石厅之内。正当大家不知所措时,头顶冷不丁地吹来一阵疾风,火把熄灭,石厅陷入一片漆黑。大家发出一片惊呼。惊惶失措的黑蝙蝠拔出手枪,大叫:“不要过来!我有枪!”接着,石厅内传出尖锐的“砰砰”开枪声。其他人掏出手电筒,正要拧开,又听见四周响起“篷篷”声,每块铜镜旁边突然亮起一盏深蓝色的油灯。火光不大,跳腾着妖谲的舞蹈,将整个石厅映照得如同阴凉的地狱幻境。石厅根本不存在其他人,黑蝙蝠老脸一红,收起了枪。 “难道这里就是终点?藏经在哪里?”刘虎问。 秦昀绕室一周,看不出机关所在,整个房间最抢眼的便是那一块块被尘埃蒙蔽的铜镜。他走到正北一块铜镜前,站上铜镜下方的一个矮石墩,扯起衣袖从上至下抹了一把,灰尘扫去,现出裂纹密布的镜面来。灯火映出秦昀蓝墨色的脸,像开了裂的瓷器,一缕缕蓝光在上面游走,如同死人脸上的青气。秦昀看向油灯,它钉入石壁,有铜质汕管深入石墙,供应燃料,在灯芯上方,有一个精密的火石击打器,当石门关闭时,它会在机关牵引下自动击打火石,爆出火花,从而点燃油灯。油灯下方有一块磨打得十分光滑的石面,秦昀擦干净它,现出字来:“佛法界”。秦昀灵光一闪,低头去看脚下的石墩。它高出地面约十厘米,与地板接触处裂口很明显,这说明它的用材不一样,或下部结构与地板并非一体。 “快!每人站在一块石墩上!”秦昀喊。 大家见有线索,都选了一面铜镜站上去,小白和袁真和站在秦昀右侧,孙雪丽和刘虎站在他的左侧。孙雪丽已做下决定,接受在危难之际唯一舍身救护她的刘虎。两人历经患难,终于走到一起,反而少了些激情,多了些恬淡,站在石墩上,他们彼此深情对视,淡淡的微笑在脸上游走,心底洋溢着浓郁的幸福。黑泽治也和渡边雄站在袁真和右侧,阿嘎哈、黑蝙蝠站在刘虎左侧,渡边雄与黑蝙蝠之间多出一个石墩。 大家擦试干净身前的铜镜,它的旁边都有一块石碑,小白面前的石碑写着“菩萨法界”,袁真和面对的是“缘觉法界”,孙雪丽面对的是“声闻法界”,这三界与佛法界并称四圣法界。佛法说,四圣法界的众生,已断烦恼,了生死,跳出三界,不受六道轮回,超凡拔俗,所以称之为圣。 刘虎面对的是“天法界”,黑泽治也面对的是“人法界”,渡边雄面对的是“阿修罗法界”,阿嘎哈面对的是“畜生法界”,黑蝙蝠面对的是“饿鬼法界”。渡边雄又去擦干净第十面铜镜及旁边的石碑,石碑上写着“地狱法界”。这六界在佛法中称为六凡法界,六凡法界的众生随他所做的善业,上下升沉,循环不定,所谓:“三恶报穷来善道,六天福尽下尘寰”,普通所说的六道轮回,生死不息,就是指的六凡法界的众生。 渡边雄回到原来的位置,大家站了一会,石厅不见任何异常。“秦老弟,你让一帮爷们学那些骚娘们照镜子,有什么用?”黑蝙蝠在一旁喊。 秦昀摇头说:“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们得去尝试,才能找到答案。大家快将背包全部堆在第十个石墩上。”除了黑蝙蝠,所有人都将自己的背包放了上去,再回到原位,又站了几分钟,石厅依然没有异动。 “一定是重量不够!吕兄,你的背包也放上去吧。”秦昀说。其他人的背包里大多只放了些衣服和探险用品,比较轻便,但黑蝙蝠背包里存放有几把手枪、十多枚炸弹和数千发子弹,重量足有五十斤左右。 黑蝙蝠大骂:“你打老子枪的主意吧!秦老弟,你的花花肠子可真不少啊!” 秦昀冷冷地说:“快点!除非你想被困死在这里。” 黑蝙蝠不满地取下背包,指着两个日本人说:“你们老实点,把脸别过去,要是敢看一眼我的背包,我就打烂你们的脑袋。” 黑泽治也、渡边雄不悦地背过脸去,对着铜镜。黑蝙蝠脚上有伤,行动不便,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他磨蹭了半个小时,将全部背包搬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他则站上“地狱界”铜镜前,这样他的背包位于自己与阿嘎合中间,就安全多了。 第六十章 血镜 当所有人都站上石墩,秦昀盯着铜镜中自己幽蓝色的脸,静静等待着。 一分钟、二分钟……十分钟。 镜子里秦昀眼睛部位的裂纹缓缓渗出鲜血来,它们组成了七个繁体字:“透视自己的内心!”鲜血沿着镜面向下流淌,一行行,如同他在流泪,只是泪是鲜红色的。这让秦昀感到恐惧,他偏头去看小白面前的铜镜,果然也出现了同样的画面,小白正张开嘴巴,瑟瑟发抖。突然,秦昀的眼角跃进一片红光,他再次看向自己的铜镜,蓦然发现一张血淋淋的女人脸出现在镜面上,它由简单的鲜血线线勾勒而成,眼睛又圆又大,中间却是空白的;嘴巴大张,嘴角淌满鲜血。他吓得大叫起来。其他人也都看到了不同的脸,全都大叫起来。秦昀刚要跳下石墩,却听见数声闷响,只觉得脚底一空,摔进一条窄小的通道,向下急速滑行,几秒钟后,他冲出通道,“嘭!”砸在一间只有五六平方米的小石室地板上,屁股差点摔成两瓣。秦昀挣扎着刚站起身,头顶突然又掉下一个人,将他再次砸倒在地。 “哎唷!这是什么地方。”黑蝙蝠的声音传来。 秦昀大叫:“快起来,别坐在我背上。” 黑蝙蝠这才意识到,一轱辘爬起身,将秦昀拉起来。两人环视石室,它由极不规则的石头堆砌而成,石缝里有水渗出,石壁上长满了一种黑色像苔藓的植物,散发出一种怪异的气味,刺激鼻腔,让人忍不住要打喷嚏。石室顶部有个仅容一人穿过的光滑通道,通往上方的石厅,现在,通道口已经关闭,想原路爬回石厅已经不可能。除此之外,石室内一无所有。秦昀正口干舌燥,他用手指抠开石缝,里面淅淅沥沥地流出一小串清水,他用嘴巴接住,贪婪地喝了起来。水中有异味,到了喉咙,有种麻痒麻痒的感觉。不过,他渴得难受,顾不了这么多,直到喝圆了肚皮才坐下来,惬意地摸着肚皮回味。 “推理大师,现在怎么办?”黑蝙蝠坐在他对面问。 秦昀睁开双眼,他看见黑蝙蝠脸上竟然飘着两朵红云,不禁笑了起来:“吕兄越来越青春了。办法总会有的,慢慢想吧。”秦昀在地底经历各种凶险疑难,每次都能成功化险为夷,这让他越来越自负起来。 黑蝙蝠摸摸自己的脸,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太热了!秦老弟,你这一趟地底之旅收获很大呀,不仅找到了千年文化宝藏,还抱得美人归,你可得好好感谢我啊!” 他的话让秦昀产生了一丝异样,他蓦然想起与小白在千佛洞激情缠绵的往事,身体一下紧绷起来,他急忙收回思绪,说:“若不是你,我现在正在家里跟父母一起用餐,哪里会受这种活罪?对了,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们是用什么办法单向封锁地底出口的?” “嘿嘿……”黑蝙蝠发出狡黠的笑声,“告诉你,我对你就失去价值了,只怕秦老弟就会想法设法杀死我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片吞噬活人的白光并非妖魔鬼怪,而只是激光,当你们往出口外走时,就会触发激光发射器,瞬间放射强激光,汽化人体。至于怎么关闭激光器,得等我们找到佛经再说了。” 秦昀吃了一惊,他没想到玉素甫的科技竟然如此发达,这与他们一千年来固步自封,执著于毁灭佛经与佛祖顶真骨的目标所展现出来的偏执的性格太不相称了。“你不是玉素甫?”秦昀突然发问。 黑蝙蝠怔了一下,立即大笑起来,对他的疑问既不证实也不否定。 秦昀并不追问,低头察看自己的伤口,冷不丁地问:“你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同伙?” 黑蝙蝠大惊失色,半晌才冷笑着说:“他该死,无权分享找到佛经与顶真骨的伟大荣誉。我很好奇,秦老弟怎么知道是我干的?” 秦昀冷笑:“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原来他之前并不确定瘦矮个是被谁杀害的,这也是他在石室没有宣布凶手的原因。他故意装成一切都了然于胸的样子,目的是要在无形中向凶手施加心理压力,让他在某时某刻现出原形。刚才对黑蝙蝠的突然发问,也只是秦昀的心理试探,结果一直承受心理压力的黑蝙蝠竟然承认了。 这让黑蝙蝠感觉受了侮辱,怒气直冲脑门,恶狠狠地说:“你太可怕了,找到佛经,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宰掉你!” “我们都是要死的!”秦昀阴森森地说,这句话并非故作深沉,也并非是在恐吓黑蝙蝠,而是秦昀一直以来都有种不详预感——他们不仅得不到佛经,还将葬身地底。 黑蝙蝠被他说得心里瘆得慌,强压下怒气,说:“那秦老弟可以?.先走一步,我还不想死,得了珠宝,欧洲有一大把金发妞等着我,我不能丢下他们。哈哈……” “金发妞?吕兄的口味很重啊!喂,你的软中华还有吗?给我来一支。”秦昀感到心里正升腾起一股欲望,这让他想抽烟。 黑蝙蝠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丢在两人中间,你一支我一支狠劲抽起来,但抽烟并不能压制心底的欲望。 秦昀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女人!”黑蝙蝠回答。 秦昀也在想女人,自进入这间小石室,对女人的渴望就变得越来越强烈。听完黑蝙蝠的回答,他猛然意识到石室里的异味、清水可能有催情作用。这让他冷汗直冒,现在石室中盘腿相对的是两个大男人,要是欲望不可遏制,总不能……秦昀想想那种场景就觉得恶心。这时,他意识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他们在石厅时,小白和孙雪丽站在他两侧,为什么不是她们中的一个同他一起掉进这间小石室,而是离他最远的黑蝙蝠摔落进来?小白和孙雪丽会不会也像他一样跟日本人或阿嘎哈混处一室?假如他们所处石室也存在这种催情气味和清水,那形势就险恶了。秦昀回想起石厅的名字叫“无色堂”,无色!无色!自然就是一个考验信徒信守色戒决心的地方,照此推断,小?白和孙雪丽所处的石室一定也有催情物。这让秦昀方寸大乱,他腾地站起身,绕室暴走,想要找到出口的欲望变得异常强烈起来,但这里的每堵墙都一模一样,找不到任何机关。秦昀烦躁地大力捶打石墙,“小白!小白……”他大叫,但无人回应。很快,秦昀的拳头捶打得血迹斑斑了。 正当秦昀狂躁不安时,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将他紧紧抱在了怀中。 秦昀惊觉,回过头,看见黑蝙蝠的大脸正贴在他脖颈处,痴迷地望着他。秦昀奋力挣开他,大叫:“你干什么?滚开!”扬手甩了他一巴掌,黑蝙蝠被惊醒,不禁面红耳赤,坐到墙角,缩成一团,一动不动了。 秦昀也蹲坐下来,心底的躁动越来越强烈,石室催情气息太厉害,竟然能让男人丧失理智,对另一个男人产生性幻想,太可怕了。男人和男人都无法抗拒的药力,小白和一个男人面对时,又如何抗拒?而且就算小白能抵抗住药力,但又如何抵抗另一个强壮男人的暴力侵犯?秦昀担心得发狂,这恰好也成了他抵抗药力最有效的方式了。这时,黑蝙蝠又抬起了头,眼神迷离,似乎又要冲上来侵犯秦昀了。秦昀指着他大叫:“你!快闭上眼睛!” 黑蝙蝠用力甩甩头,汗水顺着发尖飞了出去,竟然很性感。 秦昀意识到自己也快要抵受不住,制止可怕事情发生的唯一办法是打晕自己,但如果自己失去抵抗力,黑蝙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所以,必须先打晕黑蝙蝠,再打晕自己。 秦昀爬起身,用手拼命抠挖石墙上的石头,这间石室建造得非常粗糙,石缝间又有水流出,所以,只要用力,就能抠挖出粘合石块的泥土,但单个石头很大,要将它弄出来也得费些力气。秦昀撅起屁股卖力苦干,谁知却诱惑得黑蝙蝠难以自持。黑蝙蝠像恶狼看见了肥肉,四肢并用,爬到秦昀屁股前,激动得伸手去掐了一把。秦昀惊觉,大叫:“你这个死变态,干什么?!”回头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黑蝙蝠不以为忤,竟然“嘿嘿”淫笑起来。秦昀一阵恶心,不顾磨伤手指,拼力抠挖石头,很快挖净石头四周的泥土。他用力扳,石头动了动,却被旁边的石头卡住了,怎么都弄不出来。秦昀心急火燎,两手抓住石头,两腿蹬在墙上,“咿呀——”用力后扯,这时,黑蝙蝠又凑了过来,探出烟熏酒泡的臭嘴亲向秦昀的嘴巴。“啊呀——”秦昀慌忙松开手,用力往后一顶,跟黑蝙蝠一道摔落在地板上,黑蝙蝠顺势将他抱了个满怀,哈哈大笑,双手不老实的在99lib?秦昀身上四处游走。秦昀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拼命用手肘击打黑蝙蝠,黑蝙蝠一个翻身,将秦昀压在身下,骑在他背上,两手一拉,扯掉自己的上衣,露出黝黑强壮的胸脯。他一边大笑,一边去脱秦昀的上衣。秦昀体内的躁动越来越强烈,他明白只要心神一刻松懈,事情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一定要挺住!一定不能做下遗憾终生的事情!秦昀猛然爆发,将黑蝙蝠掀翻在地,他跳起身,用尽吃奶的力气,终于将石头拉了出来。这时,黑蝙蝠刚从地面爬起身,向他扑来。秦昀顺势将石头砸在他的额头上,“嘭”的一声闷响,黑蝙蝠受到重击,额头顿时血流如注,瘫倒在地。秦昀丢下石头,大口喘气,已是大汗淋漓。他还不放心,又照着黑蝙蝠的头狠踢了几脚。他坐下来,心底的欲望越来越强烈,晕死过去的黑蝙蝠原本丑陋的脸似乎也不那么难看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秦昀咬咬牙,举起石头猛砸在自己背上,一阵巨痛传来,秦昀扑倒在地,也丧失了知觉。 第六十一章 色戒 秦昀是被一泡凉水冲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渡边雄转动手枪,正趾高气扬地盯着他看。秦昀慌忙坐起身,他发现自己正处于小石室门外一个湿漉漉,热气腾腾的地方,想必是渡边99lib.雄等人将他拖出来的。这是一座不规则的空间,在洞壁上排列着五个小石室,可以推断,有四间小石室跌落进了两人,另一间小石室则跌落进了一个人和大家的背包。泥地上热水横流,水温高达45度以上,烫手。所有人都在旁边,黑泽治也背着原属黑蝙蝠的背包,用手枪指着阿嘎哈、黑蝙蝠,看来,从石厅跌落到这里后,装满武器的背包落在了日本人手中,从而使形势发生逆转;袁真和呆立一旁;刘虎正跪在孙雪丽身旁,捶胸顿足,泣不成声;孙雪丽则抱腿埋头坐在墙下一言不发;小白全身衣服被扯得丝丝缕缕,几乎难以遮身蔽体,正赤脚站在土壁下,身上伤痕累累,脸上沾满污泥,眼眉低垂,神情木讷。 秦昀脑袋“嗡”的一声响,他跳起身,冲到小白面前,强抑悲痛问:“小白,你怎么了?” 小白抬起眼睑,嘴巴一瘪,一头撞进秦昀怀中,抱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身后传来黑泽治也张狂的笑声:“秦老弟,你的女人真火爆,哈哈……” 秦昀回头逼视黑泽治也,他的脸上、手臂上布满抓痕,全身脏污不堪。秦昀意识到了什么,怒气直冲脑门,他大声问小白:“你跟黑泽治也在同一个石室对不对?” 小白抽泣着点了点头。 秦昀推开小白,大叫:“黑泽!我要宰了你!”向黑泽治也狂扑过去。黑泽治也吓了一跳,慌忙后退,“砰!砰!”他举起手枪朝顶壁连开两枪,但这并不能吓阻疯狂的秦昀。秦昀像一头失控的狮子,将黑泽治也撞飞出去,重重地跌落在泥水里。秦昀疾步跟进,双手紧紧扼住了他的脖子,“敢欺负我的女人,老子掐死你!”秦昀发出竭斯底里的大叫声,双眼被怒火烧得红通通的。其他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秦昀丧失理智的样子。 黑泽.治也一时不备,受制于人,慌乱之下,将手枪塞进了秦昀嘴巴。“不要!”小白发出尖叫声,冲过去救援。这时,渡边雄也冲了过来,将秦昀从黑泽治也身上扑了出去。黑泽治也双腿一蹬,跳起身,两人一起将秦昀紧紧压在地上。秦昀拼命挣扎,大叫:“黑泽!你给我记住,今天你不杀我,我一定会杀死你!” 黑泽治也“嘿嘿”冷笑,将枪顶在秦昀太阳穴,“真是个多情种子,不过,你凭什么杀我?现在这里由我说了算。呃……你的小猫很迷人,就是太倔强,太凶狠了。”说完用枪管敲了几下秦昀的脸。 “我一定会杀了你!”秦昀恨恨地说。 小白扑过来,含泪捧起秦昀的头说:“傻瓜,我没事,真的没事!他想欺负我,但我一直反抗,跟他缠斗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熬到石门开启。” “真的?”秦昀疑惑地望着她,他深知小石室内催情药力的厉害,连男人都会迷失本性,对同类产生性幻想,是问两个异性同处一室,又如何抵制得住如此强烈的药力呢? “难道你不相信我?”小白脸上写满失落感。 秦昀正正色,压低声音:“我相信,其实就算你被欺负了,我仍然会像以前一样爱你,我不会在意这些。” 小白闻言突然变得恍惚起来,良久才回过神来,勉力微笑。 黑泽治也这才示意渡边雄放开秦昀。秦昀坐起,将小白揽在怀中,可她却如木头一般,没有回应。 这时,黑泽治也大叫起来:“阿嘎哈和黑蝙蝠呢?”大家这才惊觉,那两个家伙自知难逃日本人报复,已经趁乱逃得无影无踪了。 刘虎终于站起身,他铁青着脸来到渡边雄面前,一字一顿地说:“给我一把枪!”渡边雄对他的要求感到吃惊。 “不要给他,这小子会杀了我们。”黑泽治也在一旁喊,原本这是一个有常识的都不会答允的事情,但他担心刘虎曾救过渡边雄一命,渡边雄感恩图报,一时失去基本的判断力。 “我要杀了阿嘎哈!完事后,枪就还你,决不为难你们。”刘虎加强口气。 渡边雄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终于掏出一把已经装满子弹的手枪,递了过去,“你说话算数?” 刘虎抓住枪,点了点头。 渡边雄还是不放心,紧紧抓住手枪不松手。“就算我要杀你,你也会将手枪还回给我?” “不错,我只用它杀死阿嘎哈!”刘虎说,“快点!” “不要给他!”黑泽治也怒吼,他抬起手枪,瞄准了刘虎。 渡边雄却松开了手,“好,我相信你,去干吧,兄弟!” 刘虎感激地看了一眼渡边雄,正眼都不看黑泽治也已经上膛的手枪,转身向阿嘎哈逃跑的方向奔去。“回来!回来!不然,我开枪了!”黑泽治也在后面大叫,秦昀和袁真和也大声叫他回来,但刘虎恍若未闻,迅速跑远。孙雪丽爬起身追了过去。 “巴嘎!”黑泽治也放下枪,狠狠地甩了几下手臂,一脚将渡边雄踹翻在地,大骂,“你一定吃错药了!竟然相信中国人!”又用枪指着秦昀大骂,“你们中国人都他妈是疯子!” 秦昀冷冷地说:“别再挥舞那把破玩意,我们离佛经还很远。” 黑泽治也冲上来,左右开弓,打了秦昀两个耳光,抬脚将他踹倒在地,“砰!砰!”又开两枪,子弹分别打在秦昀脑袋两侧,激起两朵水花。秦昀淌下两行鼻血来,他仇恨地望着黑泽治也。 小白和袁真和大叫:“黑泽!你到底想干什么?没有我们,你休想得到佛经。” “找不到佛经,我先宰了你们!快起来,在前面带路!”黑泽治也狂暴地喊。 小白将秦昀扶起来,连同袁真和也向阿嘎哈逃跑的方向走去。黑泽治也、渡边雄在后面跟随。秦昀脱下自己的衬衣,为小白披上,但她依然闷闷不乐。 大家排成一队向前走,秦昀走在最前面,接下来是小白、袁真和、黑泽治也、渡边雄。气温越来越高,地面的积水也越来越深,往前走了大约二千米,水已经没到胸口。通道越来越宽大,顶壁越来越高,甚至手电光线都无法照到洞壁。他们就像在一个宽广黑暗世界中亮起的数点微光,显得渺小、微不足道。这让大家都产生了不安全感,行动也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从一路发生的事来看,所有机关都围绕佛教的基本信条,以及佛门五戒,即戒杀生、戒偷盗、戒淫邪、戒妄语、戒酒而设计,”袁真和边趟水边说,“我们进入的第一间石室在考验进入者的慈悲之心,这是佛教信徒最最看重的品质;随后放置酒水的地方则在考验进入者是否能抵制美酒的诱惑,每一个犯戒之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罚;进入石厅后,所有机关则在考验进入者抵制情色的能力,现在已进入惩罚时间。” 黑泽治也听得脊背发凉,心虚地说:“那么强的药力,即便是圣人也抵受不住,难道你们就没有动过邪念?” “佛教重视苦修,人都有欲念,但真正的信徒却能战胜欲念,而心地不纯之人则会兽性大发。”袁真和说。 “你个老家伙,不要再说了!”黑泽治也不满地叫。 这时,渡边雄嗫嚅的声音传来:“自己……呃……用手解决,算不算犯戒?” 大家心里暗笑。袁真和故意说:“自然也算!” 手电筒光线中,渡边雄的脸色刷得苍白,加快脚步,挤到小白和袁真和之间。 “没用的家伙!”黑泽治也不满地斥责他。 就在这时,袁真和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嘭”的一声,被什么东西拖入水中,在水面留下一圈圈诡异的波纹。秦昀大惊失色,蹲下身体,将头没入水中,在手电光中,他看见一团黑影正拖着袁真和向远处逃跑,袁真和四肢狂舞,身后拖着一条鲜红的血带。 第六十二章 杀生戒 秦昀钻出水面,将手电筒咬在口中,向着黑影逃遁的方向狂追。小白、黑泽治也、渡边雄也急忙跟了上去。黑影速度极快,虽在水底潜行,但在水面搅起条水花带,笔直地穿进无穷无尽的黑暗。一直以来,袁真和是秦昀最依赖的师长兼朋友,现在他有难,秦昀就如同自己断了一只手臂,拼了命也要救他。他越跑越快,将小白三人远远落在后面。他面前的水越来越红,直到目光所及的水域都被袁真和冒气泡的鲜血染得猩红。秦昀发出哀号声,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明白,袁真和流失如此之多的鲜血,就算夺回他,也必定是具死尸了。 黑泽治也三人赶到时,秦昀将小白一把抱在怀中,痛哭起来。“袁教授去世了,你一定要小心!” 小白抚摸他的头,轻声安慰:“我会的,秦昀,一切都会过去,我们都会没事的,乖,别哭了好不好?” 在秦昀心里,早将袁真和、刘虎等人当成亲人,他们相依为命,历经磨难,但总能化险为夷,谁知在即将找到佛经时,袁真和却与他毕生追求的敦煌瑰宝失之交臂,实在太令人痛心。秦昀强忍泪水,放开小白,指着渡边雄说:“你记住,袁教授因你而死!” “我?你别栽赃呐!”渡边雄跳起来。 “凶手原本要杀黑泽治也,谁知你突然插队,让袁教授走在了原是黑泽治也的位置,他才……”秦昀的眼圈又红了。 渡边雄、黑泽治也面面相觑。半晌,黑泽治也才说:“好人有好报啊!哈哈……” 秦昀瞪了他一眼,拉住小白的手往前疾走,他决定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佛经,他已经受够这个恐怖的地底世界。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吼声,与他们曾在汽艇上听到的疑似动物吼叫声一样,虽然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如同一阵凉风拂过水面,卷起一湖的鳞纹。秦昀打了个寒颤,神经过敏似地将小白挡在身后。 小白并不领情,推开他,大踏步向前走去。秦昀之所以这样小心弈弈地保护她,是因为秦昀认为她也已犯下色戒,即将受到惩罚。尤其是刚才这起事件之后,秦昀更加确信小白已被黑泽治也强暴。小白敏感地感受到了他的心思,心底的痛楚更深。秦昀追上她,两人默然无语,沉闷地往前走。 水越来越深,直到没过头顶。四人不得不将手电筒咬在口中,游泳前进,好在大家的水性都还不错。游了半里地,秦昀被石壁堵住了去路,而且水温已超过60度,烫得四人面颊通红。“一定会有通道的!”他说,领着大家顺着石壁游,但绕了一个半弧,竟然游回到了来时的路上。秦昀游到河道对面,顺着石壁一直游到刚才抵达的地方,仍然没有发现通道所在。秦昀四人又仔细察看了顶壁,青色岩石十分光滑,只有窄小的缝隙,缝隙中不住渗出泉水,淌得岩壁湿淋淋的,在灯火中反射出冷冷的白光。整个岩壁没有大的皱褶或缝隙,自然也不存在洞口。 “没有出路了!”黑泽治也失望地说,“那阿嘎哈和刘虎四人去了哪里?” 秦昀的心被钻了一下,他意识到刘虎四人也许全都被水底黑影杀害了!不然这个死胡同形的水域是藏不住他们的。他将想法说出来,小白焦急地问:“怎么办?黑影会不会也杀害我们?”她的话刚落音,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四人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吸入到了深水中。 秦昀被卷进一个向渡边雄扑去,不一会儿,将它缠绕得严严实实,如同一具用湿滑麻布制作的木乃伊。渡边雄拼命扭动,发出一声胜过一声的惨叫。秦昀、小白、黑泽治也吓得呆若木鸡,此时,他们就算还有意识,也绝对不敢前去营救。 “啊——”渡边雄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这是他最后的惨叫,因为一条毒蛇趁机钻进他的喉咙,尾巴一摆,竟然顺着食道爬进了他的身体。紧接着,又有两条小蛇钻进它的左右耳,渡边雄疯狂奔跑,最后七窍流血,张开双手,“轰隆”倒在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再也没了动静。 毒蛇这才慢慢松开渡边雄,转头来,盯着秦昀三人。 漂浮在水面的渡边雄已然全身赤紫,脸部被咬得血肉模糊,大张的嘴巴里,还有一条蛇尾在轻轻摆动。黑泽治也紧握手枪的手剧烈颤抖,他已完全丧失抵抗能力。蛇并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再次散开,将三人围在中间。 腥臭、鲜血、死尸、毒蛇、阴冷、黑暗,地下水道重归平静,唯有岩壁上的水珠滴落水面发出的“咚”声。 毒蛇发动攻击前的平静,让秦昀重新找回了思维,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洞穴是于阗人为考验佛教信徒“杀生”戒律的场所,渡边雄杀蛇,犯了“杀戒”,因此才被毒蛇围攻,瞬间毙命。现在只要三人不主动杀蛇,蛇自然也不会主动进攻他们。秦昀身处绝地,那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冒死一试。他鼓起勇气,捏了捏小白的手,低声说:“跟着我,不要出声,不要跑动,不要攻击毒蛇!” 小白早被吓得手足无措,现在只知道点头了。 秦昀抬起脚,小心弈弈地向前迈了一小步,然后停下来看毒蛇的反应。前方的毒蛇向后退了一点点。秦昀大喜,他明白自己的想法对了,便大胆向前走去,毒蛇纷纷让路。眼见这一幕,黑泽治也欣喜若狂,说一声:“幸亏有秦老弟啊!”紧跟了上去。他在地底经历如此多的磨难,现在越来越依赖秦昀了。三人越跑越快,很快突出毒蛇重围。他们正要欢庆,突然又听见身后传来巨大的“咕咕”声,回头一看,却见毒蛇像受到了什么威胁,全部爬上了顶壁。这时,一波大浪冲进水道,向他们奔涌过来。三人大叫一声,向前狂奔,但人又如何跑得过浪涛。不一会儿,大水撞在三人后背,将他们卷进水中,向前疾冲。三人无所依凭,只能随波逐流,不时被冲上石壁,撞得筋骨几欲断裂。 三人被水往前冲了几百米,水道突然加宽,水深降低,流速也慢了下来。秦昀拼命去抓水底的石块,想要阻止自己继续前冲,但石面十分光滑,根本无处着力。 又往前几十米,水深已不到30公分,前方越来越亮,秦昀努力抬起头,他看见水道口就在不远处,亮光背后有一片如同火烧云般的红光,热浪一波胜过一波扑面而来,水温似乎又高了十多度。“怎么会有光?那里是什么?”秦昀脑筋急转。 才一眨眼功夫,秦昀就被冲出水道口,滑上一片开阔平滑,略向下斜的石面,水深急速降低到五六公分,但石面太光滑,在惯性作用下,三人仍然无法阻挡住自己。热浪越来越大,秦昀惊恐地发现,他们正滑向一个横亘在前方的地质断裂带,它绵延数里,宽达百米,断裂带下方红光刺眼,热浪滔天,断裂带上方积聚了一片浓雾。“火山!”这个词钻进秦昀脑海时,他发疯似地大叫:“快停下来!快停下来!小白!”他拼命抓挠石面,双腿狂蹬,期望能让自己停下来。但石面终年被水浸泡,上面结了一层滑溜异常的泥垢,无处着力。 三人距离悬崖越来越近,二十米、十米、五米、一米……就在秦昀飞出悬崖的前一刻,他的双脚被崖口一块凸石挡了一下,他趁势将脚尖死死顶在上面,成功让自己停了下来。他暗呼佛祖保佑。这时,秦昀看见小白被水流推了过来,他快速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谁知她的冲力太强,秦昀脚尖一滑,两人惊叫着滑出石面,坠向悬崖。说时迟,那时快,秦昀右手一把抓住刚才挡住双脚的凸石,两人被重重地砸在崖壁上,悬挂在崖顶。秦昀低头去看,这处悬崖高逾千丈,崖下火山熔浆翻滚,不时冒出一股青烟,是一座处于爆发临界点的活火山。崖顶河水冲出石面,形成一片壮观的流瀑,还不及落到崖底,就化成水蒸汽,升到空中,凝聚在顶壁,形99lib?成浓雾。秦昀看得头昏目眩,左手一松,握住小白手腕的手下滑了几寸,吓得小白失声尖叫。秦昀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握紧。他大叫:“小白,你一定要抓紧,千万别松手!” 第六十三章 火山 黑泽治也落在最后,他闭上眼睛等待飞出悬崖的时候,脚尖顶在了秦昀的手背上,终于阻止住了下滑的身体。原本生死悬于一线的秦昀痛苦地大叫:“黑泽!你踩到我的手了!”谁知黑泽治也踩得更加用力,秦昀疼得大叫。 “秦老弟,对不住了,我要松开,死的就是我了!”黑泽气喘吁吁地回答。 小白在下面感到炽热难当,她大声说:“秦昀,放开我吧,不然我们99lib?都得死。” “不,要死我们一起死!”秦昀不由分说。 小白垂下泪来,哭着说:“你真傻……秦昀,在无色堂下的密室里,我受到药力侵扰,但每当想起你时,心神就一片澄明,所以,我一直反抗,黑泽治也真的没有得逞,我没有骗你。” 秦昀这才顿悟小白最近奇怪举动的原因,他低头望着她,火山熔浆映红了她眼角的泪珠,像血,那不是泪,而是她的心。秦昀心底升腾起从未有过的柔情,只觉能与这样的女子同死,是件无比幸福的事。“小白,我相信你。”他深情地说。 小白破涕为笑。 黑泽治也好不容易稳住自己,水道里的流水是间歇性的,过了几分钟,慢慢就流尽了。水的冲击力大减,这让他轻松许多,他看见光滑石面左方不远有块嶙峋的大石,便紧贴着石面,慢慢爬了上去。他站在大石上,长吁一口气,眼前的景象是他一辈子见过最为壮观的,数里岩浆如同铁水在翻滚,表面结了一层暗黑色的物质,鲜红的岩浆不时冲开它,像喷泉一样喷射而出,如同一株火树。头顶白雾浓密,高温气体中水汽极重,不一刻,就让黑泽治也全身湿透。黑泽被困地底超过十年,在基地时,即便有电力,但灯具亮光有限,这十年中,他的世界还是第一次如此光明,对崖的岩石被映得红通通,亮堂堂,让他心旷神怡,忍不住大叫起来。 叫声引发的回声经久不息。 “别再鬼哭狼嚎了,快来救我!”秦昀吃力地喊,他单臂承受着自己与小白的重量,已是汗如雨下,抓住石块的手指酸痛难忍。 黑泽治也忙叫:“秦老弟,坚持住,我这就来救你。”他越来越觉得秦昀是不可或缺的队友,没有秦昀,他自己是万万走不出这片可怕地域的。他取出缓降绳,将绳头拴在一块石头上,再次跳上石面,慢慢滑到秦昀身边。他又说:“记住,你欠我这个人情!” 秦昀恼怒地斥责:“拷,快点!” 黑泽治也这才将绳毛抛给秦昀和小白。两人抓住,秦昀压力骤减,只觉舒坦无比。三人奋力向上爬,刚跳上大石,水道里又奔涌出一波巨浪来,“呼”地冲上石面,跃出悬崖,像一片白幕落向岩浆。崖底再次升腾起一片白雾,令整个世界变得迷蒙潮湿起来。 秦昀和小白死里逃生,紧紧抱在了一起,又亲又哭。 “小白,我爱你。”秦昀动情地说。 小白热泪盈眶,亲一口秦昀的脸颊,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在她心里,早就将秦昀当成今生今世唯一的依靠。 “哈哈……”黑泽治也大笑起来,他说,“秦老弟现在相信我了吧?鄙人虽粗浅,但也绝非好色淫乱之辈。” 秦昀看他一眼,在这一刻,他觉得黑泽治也也变得可爱起来了。他放开小白,说:“此地气温太高,我们得尽快离开。” “我以为你还舍不得走呢!”黑泽治也笑着说,他环顾四周,见到所处大石另一侧下有条人工开凿出来的石道,它延绵向下,竟然是通往崖底的,黑泽治也指着它说,“于阗人难道将佛经与顶真骨藏在火山口?这不等于将它们烧毁么?”藏书网 秦昀说:“一千年前,这座火山也许还没有现在这样活跃,这里的气温也没有这么高。我想,他们费尽心机将佛经运到这里,一定会设计好完美的保存方案,而不至于让它们烧毁。走,我们下去看看。”他拉着小白跳上了石道,所谓石道,仅仅是在峭壁间开凿出的一条宽仅50百米左右的小道,而且十分陡峭,一不小心,就可能滑下悬崖。 三人小心奕奕,向下走了五六百米,离火山口越近,热浪越强,令他们酷热难当,汗流浃背。秦昀感到口干舌燥,全身衣服就像要马上燃烧似的,酷热让他晕眩。就在距离火山熔浆不足一千米的地方,秦昀见到了一座横架断崖间的石桥。这是一座然石桥,桥面宽度仅容一人,从熔浆上方穿过,通到对崖。黑泽治也三踏上石桥,就感到了一种烧灼感,鞋底传来一股焦糊味。秦昀说:“温度太高,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穿过它,但桥面太窄,大家一定要小心。” 黑泽治也咬咬牙,抢先向前狂奔而去。秦昀将小白扶上石桥,告诫她:“看前面,不要看桥底的熔浆,小心脚底,一口作气冲到对面,知道吗?” 小白忍不住看一眼热浪滔天的崖底,双眼被熏得几乎睁不开,她害怕地说:“我怕,你一定要在后面扶住我。” 秦昀点点头:“我一定会确保你平安无事的,快跑吧,待得越久,就越热。”小白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颤颤巍巍向前走去。秦昀紧紧跟在后面。她走得极慢,在温度超过七八十度,热浪滔天的地方,这样行走无异于送死。秦昀拼命催促,谁知越催小白越感到害怕,走得越慢。当两人好不容易捱到桥中间时,黑泽治也早已到达对面,正站在一处石洞前向他们大喊大叫。 小白感到身体似乎已被烤干,热浪使她的意识越来越迷糊,脚底被一块石头一绊,失去控制的身体向外侧倒去。桥下熔浆如同一锅沸腾的铁水,人若掉进去,不用一秒,就能烟消云散,化为无形。秦昀慌忙从后面抱住,将她拉了回来,惊出一身冷汗。他大叫:“小白,你怎么了?” “秦昀,我走不动了,我头好晕。”小白虚弱地回答,慢慢闭上了眼睛。 “看着我!看着我!小白,你不能晕!不能放弃!”秦昀拍打她的脸,小白又睁开眼,摇了摇头。 秦昀粗暴地将她扶正,将头扳向前方,大声说:“现在,为了我,你一定要一鼓作气往前跑,用你全部力量与勇气,听到没有?!” 小白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秦昀突然用力推她的后背,小白大声惊叫,张开双臂,前绌后支地疾跑起来,险象环生。秦昀急速跟上去。两人很快跑完了剩余一半路程,跳进石桥尽头的一个石洞。小白张开口,还没回过神来。 黑泽治也抹一把额头的汗珠,大声抱怨:“你们太慢了,热死我了,快进去,里面很清凉。”他领着两人走进石道,这里很干燥,火山口已烤干了它。石道狭小,仅容三人并行,里面没有光亮,三人打开手电筒向前走去。石道呈45度角通往斜上方,越往前,离火山口越远,温度越低。秦昀扶着小白走了一千多米,温度总算恢复正常,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大口喘气。 秦昀从背包中找出一瓶水,让小白喝了几口,她总算清醒过来。望着秦昀满脸的火山灰,“扑哧”笑出声来。她扯袖子为他擦干净,说:“你一点都不帅。” “安全!你可放心使用。”秦昀恢复了调皮。 小白又笑了起来。 黑泽治也越来越受不了两人的黏乎劲,站起身说:“我们快走吧,别让玉素甫抢了先机。” 秦昀和小白不情愿地起身。三人快步向前走,石道很漫长,似乎无穷无尽,时而笔直,时而弯曲,时而平坦,时而陡峭。他们大约走了三四个小时,都不见出路。秦昀推算,他们现在所处位置与他们刚从地下湖进入这处湖底秘境时的位置相比,应当平行或更高,因此,再往上行,极可能就重回地下湖了。 “马上就要到终点了。”秦昀话刚落音,黑泽治也便见到了一座石门。 秦昀凑近观察,他发现石门是单扇门,开启时会缩进石壁中,它与地面的接合部十分紧密。石门上结满蜘蛛网,不过与石壁的接合处的蛛网明显有撕裂痕迹,地面也有擦痕,这说明石门最近曾被开启,这只有一种可能——玉素甫已抢先一步抵达这里! 刘虎和孙雪丽怎么样了呢?他们有没有到达这里?秦昀担忧地想。 “怎么开门?”黑泽治也问。 秦昀扫视一遍石壁,指着一个小石孔说:“这里!”他将手伸进去,用力一按,石门果然发出“轧轧”声,由左向右缩进了石壁,在它后面三米处又现出一道石门来。 黑泽治也惊讶地说:“你根据什么迅速判 65ad." >断机关位置的?” 秦昀嘴角露出微笑,指着蛛网说:“它,太明显了,石孔处没有蛛网,孔壁也没有灰尘。” 黑泽治也“哦”一声,暗想:“这的确是再明显不过的提示,为什么我就想不到呢?” 三人走进第一道石门,脚刚迈入,它便自动关闭。这一次,黑泽治也也快速找到了开启第二道石门的方法,当门打开时,他们惊奇地发现门后竟然还有第三道石门。 第六十四章 混战 石道中有门并不奇怪,奇怪地是出现三重门,秦昀在不确定门后藏有什么前,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小心奕奕地跨过第二重门,石门立即“轰隆”关闭。秦昀抖了一下,他有种不祥之兆,想要退出,却找不到再次开启第二重门的方法,石门设计为只进不出,他们除了前进别无选择。秦昀很轻松地通过前人留下的痕迹找到了开关,它位于石门右侧石壁。他刚要按下去,心底一动,回头说:“你们躲到我后面,贴在石壁上。”小白和黑泽治也照办。 “你也要小心!”小白提醒他。秦昀捏了捏小白的手,终于摁下开关。石门发出“轧轧”声,缓缓由左向右缩进石壁,当石门打开缝隙时,一线强光投射进来。门后有光!秦昀三人惊诧不已。石门仍在移动,缝隙越来越大,光线也越来越强烈,随着一声“咔嚓”巨响,石门全部打开,一座火光熊熊的大石殿映现出来。石殿在六级石阶上,高逾十米,四周雕刻着无数巨型石菩萨像,他们或慈善,或凶恶,或滑稽,体形高大,紧贴殿壁,向前倾斜,直达圆形穹顶,让人感到压抑。菩萨像前有数十个盛满石油的火坛,正在熊熊燃烧。火坛围绕着九座相对菩萨要低矮得多的石像,这些石像头部身形一致,但双手各摆出不同姿式,这让秦昀感觉熟悉,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秦昀试探性地往前跨了一步,大殿毫无异样,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三人走了六级石阶,身后传来“轰隆”巨响,第三重门关闭。石殿地板也是岩石打磨而成,平整光滑,但裂槽纵横。秦昀走到殿中矮石像前,它们底部都有一个导轨,卡在地板的列槽里。秦昀用力推石像,它发出咔咔声响,竟顺着石槽动了动。它们是可移动的石像! 秦昀围绕石殿走了一圈,它足有五个篮球场大小,贴在殿壁上的石菩萨是在天然岩石上开凿而成,衣裙相连,极不规整。他找不到出口所在,又走回到殿心,望着矮石像沉思,他期望能从混乱的思绪中找到这些石像带给他熟悉感的原因。 “哈哈……” 正当秦昀陷入沉思时,石殿内突然响起数声浑厚的大笑声,振动得耳膜“轰轰”响。笑声如同长了翅膀,在石殿内四处飞舞,让人找不到它的出处。三人惊恐不安地来回转圈,这时,四周又传来“蓬蓬”巨响,火坛全部熄灭,世界跌入黑暗。三人慌忙打开手电筒,但三线微弱的高光在宽大的石殿内无异于萤火。 “哈哈……” 又一阵大笑传来,黑泽治也举起手枪大叫:“谁?装神弄鬼,老子毙了你!” 大笑左方再度传来。“砰!砰!砰!”黑泽治也朝出声处连开三枪,但笑声却瞬间转移到了右方,黑泽治也急忙回头射击,又是三枪,然而,笑声又转移到了后方。“是人是鬼,快给老子滚出来!”黑泽治也发疯似地追着笑声射击。笑声越来越猖狂,仿佛在嘲弄他的愚蠢。黑泽治也跌跌撞撞,跑得越来越快,喊叫声也变得嘶哑起来。很快,他打完了枪里的子弹,将它一扔,又从背包中掏出另一支手枪来,继续追赶笑声。 秦昀大叫:“黑泽,住手!” 黑泽治也被镇住了,他喘气如牛地站住脚,将手电光打在秦昀脸上,看见他的脸上隐隐升腾起一层淡淡的蓝光。秦昀严肃地说:“注意保存弹药。”他又转头,对着黑暗的殿载大叫:“阿嘎哈!黑蝙蝠!别再装神弄鬼了,快出来吧!” 笑声嘎然而止。 良久,黑蝙蝠阴冷的声音传来:“秦老弟,你聪明过头了。” 秦昀刚才一直在思考笑声由谁发出,整个地底世界只有他们这群人,阿嘎哈、黑蝙蝠、刘虎,以及孙雪丽都可能比他们提前抵达,但刘虎有枪,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消耗黑泽治也的弹药。孙雪丽是女人,发不出如此浑厚的声音,所以只能是阿嘎哈和黑蝙蝠憋着嗓子在故弄玄虚。他们是两人,躲在石菩萨背后,可以不停调换位置,制造声音会瞬间移动的假象,诱引黑泽治也消耗弹药,一旦他的弹药耗尽,那么黑泽治也对他们的威胁也就消除了。秦昀正是依据这些推测做出判断,没想到果然是阿嘎哈和黑蝙蝠。 黑泽治也如梦初醒,悖然大怒:“原来是你们啊!有种出来,我一枪一个,让你们在佛祖像下谢罪。” 黑蝙蝠嘿嘿冷笑,上前方突然亮起一支手电筒,秦昀看见袁真和正奄奄一息地吊挂在一尊石菩萨的脖颈处,全身血迹斑斑,衣衫褴褛,耷拉着头,双手平举,缠绕在石像上,如同殉道的耶稣。手电就别在他的腰带上,光线向上打在他的脸上,不见其他人。 秦昀和小白又惊又喜,他们原以为袁真和已经遇难,没想到他还活着。秦昀顿时明白,在水中突然拖走袁真和的是阿嘎哈,就像数月前,秦昀和黑蝙蝠刚从王圆箓墓进入地下水道,黑蝙蝠突然被拖入深水一样。这更加确证阿嘎哈原本打算拖走背负枪支弹药的日本人,谁知渡边雄因为害怕临时更换了位置,导致袁真和成了受害人。 “袁教授,你怎么样了?”秦昀和小白大叫。 袁真和一动不动,显然已昏死过去。“我这就来救你!”秦昀冲上去,就要往石菩萨上爬。 “啧啧……很讲义气嘛。”黑蝙蝠的声音再次响起,“先停下来,否则你的袁教授就会一命呜呼了。”秦昀急忙停下来。 黑泽治也终于确认声音来源于袁真和身旁,这说明黑蝙蝠就藏身在袁真和身边的石像后方。他立即熄灭手电筒,敏捷地窜上一旁的石菩萨,绕到石像后方,向黑蝙蝠方位掩去。不过,藏身在另一处的阿嘎哈已经察觉到,他大声说:“秦先生,还有你的外国朋友,快让他停下来,否则袁教授同样会死。” 秦昀慌忙叫:“黑泽,不要轻举妄动,快停下来。” 黑泽治也置若罔闻,继续向黑蝙蝠方向爬去,现在面临危险的是中国人,而不是日本人,他并不在乎。他的举动令黑蝙蝠和阿嘎哈陷入恐慌,阿嘎哈藏身黑暗,疾速追了上去。 小白突然开口:“黑泽队长,如果你再执意行动,我们四人将一起阻止你,你虽然有枪,但有信心在黑暗中战胜四人吗?而且,没有秦昀,你能找到逃离地底世界的办法吗?” 这一番话令黑泽治也迟疑起来,但很快他大笑起来,举枪对准小白射击,“砰!砰!”子弹打在她脚尖前方的地板上,擦出一片飞沙。小白吓了一大跳,慌忙后退。“伊藤小姐最好不要多嘴,别忘了你父亲还在我手里。秦昀,听好了,如果你敢站在我的对立面,我一定会杀了你相好的父亲。哈哈……”他发出傲慢的笑声,继续向黑蝙蝠掩去。 大殿顿时寂静无声。秦昀面对复杂局面,一时找不到好办法,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命悬一线的袁真和。“不要再靠近我!”黑蝙蝠也慌了阵脚,不安地喊,“秦昀,如果你无法阻止他,我就会杀死这个老头子。” “你们的恩怨别扯上我,我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小日本啊?”秦昀喊。 “那好吧,那就怪不得我了。”石菩萨后突然冒出黑蝙蝠的头来,他用力一扯绳索,捆绑袁真和左手的绳子松开,袁真和往下一坠,吓得秦昀失声尖叫,张开手臂要去接住。袁真和并没有掉下来,他的右手还被捆绑在石像上,身体斜挂在半空,摇摇晃晃。别在他腰间的手电筒突然掉了下来,秦昀一把接住,再射向上方,但石菩萨太高,光线到达顶部时,已十分微弱,就连袁真和的脸都看不清了。 “黑泽,快住手!”秦昀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叫。 黑泽治也停下脚步,大声说:“秦老弟,对不住啦,我要是听你的,这俩小贼非得杀了我。”他离黑蝙蝠已非常近,只是被石菩萨遮挡,又关闭了手电筒,因此无法向他射击,黑泽计划再靠近一些,突然亮灯,然后射杀对手。他正欲行动,石殿突然传出无数“蓬蓬”声,火坛全部点燃,熊熊大火映红了整个大厅。黑泽治也大吃一惊,慌忙转身,欲躲进石菩萨背后的缝隙中,却看见一张冷冰冰的脸正贴在他鼻尖上。bbr>黑泽失声大叫,急步后退,谁知一脚踏空,往下急坠。 第六十五章 手印 黑泽治也见到的脸是阿嘎哈的,黑蝙蝠不断诱导黑泽治也发声,阿嘎哈借机跟踪而至,然后打开了火坛点火机关。 他们所处位置靠近石殿顶部,距地面近八米,黑泽治也要是摔下去,非死即伤。阿嘎哈一个箭步向前,拉住黑泽治也的右手,一把夺过他的手枪。黑泽治也的背包脱离肩膀,掉下石菩萨。 “哈哈……完璧归赵。这次绝对不能再留你,你想怎么死?摔死还是被我一枪爆头?”阿嘎哈得意地说。 黑泽治也露出绝望的眼神,咬牙切齿地说:“少他娘的废话,动手吧!”他闭上眼睛。 阿嘎哈担心摔不死他,打开手枪保险栓,刚要动手,就感觉一把冷冰冰的枪管抵在了后腰。“将他拉上来!不然,我让你们同归于尽。”这是小白的声音。 阿嘎哈一怔,极不情愿地将黑泽治也拉回到石像上,依然用枪顶住他,恨恨地说:“伊藤小姐,你的枪不会又是手电筒吧?” 背后传来小白打开手枪保险栓的声音,“不信你就试试。”她说。 “啊——”阿嘎哈愤怒地大叫一声,“你们为什么总跟我做对?” 这时黑蝙蝠探出头来,对着小白喊:“放开阿嘎哈,否则我就摔死袁真和。” 小白摇摇头:“要死大家一起死!你敢动手,我就杀了阿嘎哈。” 阿嘎哈慌忙叫:“别轻举妄藏书网动!” 黑蝙蝠无奈地望着他们,事情已陷入僵局。秦昀对小白突然有枪感到惊讶,不过他立即明白,小白只是检了一把黑泽治也扔掉的空枪,里面根本没有子弹。形势于己不利,他必须控制住目前的僵局。他大声说:“阿嘎哈说得很对,你们最好都别轻举妄动,否则大家都没有好处。”秦昀慢慢向黑泽治也掉落地面的背包走,“我建议枪支统一由我保管,我保证不杀害你们中的任何人。” “不要动,否则我杀死袁真和!”黑蝙蝠大叫,他又要去松开捆绑袁真和右手的绳索。 小白急忙用手枪狠狠顶了一下阿嘎哈,阿嘎哈发出惊恐地大叫:“别!别!大家谁都别动!别动!秦昀,你最好先找到逃生门,否则我们就算不自相残杀,也都会死在这里。”他的提议赢得了所有人的赞同。 秦昀担心袁真和安危,不敢去捡黑泽治也装满枪支弹药的背包,大声说:“那好,现在谁也乱动,我找找出口。”他绕室走动,着手寻找出口,每当接近背包时,黑蝙蝠就会发出警告。他只好绕过它。秦昀搜遍整座石殿,也没能找到机关,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殿心九尊矮石像。对它们的熟悉感来自哪里?秦昀努力搜寻自己的脑海,这类矮石像在敦煌寺庙里比比皆是,难道就是这个原因?不!秦昀很快否定,那会是什么呢?秦昀搜肠刮肚,猛然意识到这九尊石像与众不同之处。每一尊的双手都摆放出不同的姿式,这些姿式有什么特殊含义吗?难道就是这些手势给了他难以言说的熟悉感?有了这个意念,秦昀很快就联想到了一个曾经被他忽略,却意义深刻的事情。那就是疯和尚圆寂前的奇怪举动。那?99lib.时,他一边向大家弘法,一边在做各种手势,秦昀依稀记得他恰好也做了九个不同的手势。对!熟悉感就缘于此。秦昀激动不已,他继续推理,难道疯和尚在向他暗示什么吗?难道疯和尚早就知道这里?不!不可能!一千年来,秦昀才是秘境迎来的第一批客人。难道疯和尚是于阗人后裔,代代相传一些关于此处秘境的暗语,提示世人前来寻觅?一定是的,疯和尚的族人们无法参透先辈们传下来的偈语与手势,只好告诉那些能进入地底世界的善人,期望他们能更加聪明,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秦昀越想越激动,他相信疯和尚的手势一定是打开石殿大门的密钥,然而,他的手势到底有什么含义呢?秦昀仔细观察矮石像,它们杂乱无序地立在殿心,下方卡在石槽内。石槽纵横地板,有粗有细,但有一条格外粗大,如果站在进入大殿正门口看,它笔直伸向后方,将石殿切割成两半。灵感迸入脑海,秦昀意识到,将矮石像推移到这条石槽便是打开大门的方法。他兴奋地去推动矮石像,咔咔声响彻石殿。其他人以为他找到办法,全部都很兴奋,只是囿于形势,虽见他忙得满头大汗,却不能上前帮忙。 矮石像非常笨重,秦昀累得几乎虚脱,终于将它们一一推进粗石槽,它们连成一线,像一列正欲前往佛堂朝拜的僧人,十分好看。但是石殿没有出现回应,逃生门依然没 6709." >有打开。这让秦昀万分失望,跌坐在地板上,呆呆地望着它们。99lib? “怎么?没用?”黑蝙蝠失望地问。 秦昀摇摇头,用手背抹了一把汗,努力打起精神,准备再找其他开启办法。 这时,袁真和动了动,他虚弱的声音传来:“这是手印,由古印度佛教密宗传下来,它们象征佛菩萨和本尊的愿力与因缘,这九个手印代表九字真言,分别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它们各有所指,‘临’代表身心稳定,临危不乱;‘兵’代表能量,表示延寿和返童的生命力;‘斗’代表宇宙共鸣,反映一个人的斗志与勇气;‘者’代表复原,表现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他人躯体的能力;‘皆’代表危机感应,表现知人心、操纵人心的能力;‘阵’代表心电感应和隐身,表示集富庶与敬爱于一身的能力;‘列’代表时空控制,表示救济他人之心;‘在’代表五元素控制,表示更能控制自身的超能力;‘前’代表光明与佛心,表示佛境,即超人的境界。你没有按九字真言的顺序排列,所以才没能打开石殿大门。咳……”说完,他咳嗽起来。 秦昀大喜:“袁教授,你没事!没事就好!” 袁真和好不容易停下咳嗽,轻声说:“你按我说的重新排列石像顺序试试。” 秦昀弹跳起身,全身又被力量填充。袁真和说:“‘临’手印应排在最前面,它又叫不动明王印,双手食指立起,其他手指弯曲组合,你将它找出来吧。”秦昀果然从矮石像中找到这个手势,将它移出粗石槽,推到列首,再移进去。他又忙了大半个小时,好不容易按袁真和的提示将九字真言手印依序排列,但石殿逃生门依然没有开启。 袁真和几人万分失望,不约而同地发出长叹,有的甚至捶胸顿足,忘了自己正受制于人,生死悬于一线。秦昀累得够呛,倒在地板上,张开四肢,摆出一个“大”字,一动不动。结果让他沮丧,难道这就是地底世界的尽头?假如如此,从地下湖进入这里的入口已被密封,他们无法返回,只能在这里等死了。不!绝对不能放弃!一定还有出路。秦昀痛苦地闭上双眼,苦思对策。他努力回想疯和尚圆寂前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慢慢地,那一幕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出来。疯和尚边说边做各种手指,秦昀回忆起他的第一个动作是双手手指全部向内弯曲组合,并非像袁教授所说的双手食指立起,其他手指弯曲组合。疯和尚的第二个动作也与袁教授说的不一样。秦昀如醍醐灌顶,一跃而起,大叫:“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矮石像并非按九字真言顺序排列,而是另有排法。”袁真和、小白等人全都惊诧地望着他。 疯和尚做手势的顺序依次为阵、者、前、在、兵、皆、列、临、斗,秦昀按这个顺序重新移动矮石像,又费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将他们排成一线。当他完成“斗”石像推入石槽时,石殿突然震动起来。这不仅没有吓到秦昀,反而令他手舞足蹈起来,他大声叫喊:“我有预感,我们马上就能找到佛祖顶真骨了!我们要修成正果了。”黑泽治也、阿嘎哈等人受到感染,也兴奋起来。 第六十六章 和田玉 正当所有人都在期待石殿大门开启时,它却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如同发生了八九级大地震一般,几乎令站在地板上的秦昀立足不稳,其他或立或挂在石菩萨像上的人更是左支右绌。殿壁开始出现裂痕,随着一次剧震,瞬间密如蛛网在墙上蔓延,碎石纷纷掉落。这时,石殿顶部突然传来数声巨响,震耳欲聋,恍如堤坝溃倒,接着殿内又发出数声“蓬蓬”巨响,火坛烈火猛然熄灭,石殿震动得更加厉害。黑泽治也抓住时机,往前一冲,撞开阿嘎哈顶在他腰间的手枪,再往后一跃,跳上另一尊石菩萨,趁黑暗向地面滑去。阿嘎哈受到撞击,往后一倒,跟小白一起坠下石菩萨。小白尖叫一声,急速下落,幸亏衣服被石菩萨的手指挂住,下坠力消减,谁知阿嘎哈撞在她的身上,砸破衣服,两人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痛得叫不出声来。 “小白,你怎么了?”秦昀打开手电筒,冲了上去。小白正蜷缩在地板上,不住打滚,阿嘎哈正努力想从地板上爬起来。秦昀冲过去,一脚将刚刚站立起来的阿嘎哈踹翻在地,然后扑过去抱住了小白。 “啊,秦昀,我的背好痛。”小白紧紧握住秦昀的左手。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秦昀用右手轻轻按摩她的后背。 阿嘎哈挣扎着再次爬了起来,秦昀放下小白,冲过去再次将他踹翻在地。阿嘎哈发出一声惨叫,怒气冲天地大叫:“秦昀,我要杀死你。”反手盲目开枪,“砰!砰!”子弹击中殿壁,沙尘飞溅。秦昀慌忙躲闪,他担心阿嘎哈追击,熄灭手电筒,将小白拖到十米开外。 石殿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大有断裂倾塌之势。这时,石殿正对入口处传来“轧轧”巨响,石墙缓缓裂开,附近的石菩萨像纷纷倒塌,正躲在附近石菩萨像上的黑蝙蝠再也经受不住这种剧烈震荡,往下一跳,在菩萨腿上借力,滚了下来。挂在石菩萨像上的袁真和如同狂风中挂在树梢头的风筝,晃动得五脏六腑差点吐出来。殿壁裂口越来越大,终于现出一个幽深黑暗的洞口来。黑蝙蝠打开手电筒,冲上去捡起存放枪坂弹药的背包,逃进了洞口,阿嘎哈没有手电筒,不敢停留,疾追进去。 秦昀打开手电筒他看见捆绑袁真和的石菩萨像在剧烈震动中,向一旁倾倒,头部砸在旁边另一尊石像上,“咔嚓”断裂,两尊石像卡在了一起,摇摇欲坠。袁真和惊骇地大叫起来。 吓得秦昀慌忙放下小白,冲上去。“袁教授,我来救你!”他迅速爬上石像,刚解开绳索,两尊石像轰隆倒塌,秦昀抱着袁真和往前一跃,跳上地板,头顶一块巨石向他们砸来,小白见到,失声大叫起来。秦昀拖住袁真和往前一个翻滚,成功躲开。他再次扶起小白,将她的手枪插进她的口袋,又拉着虚弱至极的袁真和钻进了刚刚裂开的洞口。 地面的震动没有停歇的意思,秦昀感到恐惧,他担心这是火山喷发的前兆,如果是真的,他们都将葬身火海。头顶不时有落石,幸亏洞口不深,三人很快就穿越它,他们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一座同样有十多座火坛的大殿,火坛正熊熊燃烧,在殿壁上雕琢有二十多尊佛像;但不同的是,这些佛像全部由黄金铸造,虽然结满蛛网,但在火光映照下,依然显得金碧辉煌。最令三人惊异万分地是,在殿中有大量石桌,上面摆满了各式玉雕,它们或呈奶白色,或呈黄色、或呈青色,或呈黑色,晶莹剔透,流光溢彩,而且个个雕工精细,都是难得一见的上佳艺术品。石殿正中心有个圆形石坑,里面堆满了体积较小的玉器,它们被震得不停弹跃,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交织成一片动人心弦的乐曲。这是一座稀世宝库! “这里一定是湖底秘境的终点!”袁真和又恢复了活力,发出兴奋地喊声。 黑蝙蝠正跪在殿心,将背包放在一旁,不时高举双手,然后拜伏在地,头磕得“嘭嘭”响。阿嘎哈正站在对面石壁前,石壁以于阗文刻有大量文字,他的脸被兴奋、狂喜充斥,像疯子一样,不时举起手枪,发出古怪的笑声。 秦昀问:“袁教授,石壁上写着什么?”袁真和推开他们搀扶他的手,慢慢踱了过去,站在阿嘎哈身旁浏览文字。 阿嘎哈侧头看着他,平时严肃古板的他竟然挤眉弄眼地说:“哈哈,老家伙,我们找到佛经,找到顶真骨了!哈哈……”袁真和迅速浏览完文字,不禁老泪纵横,石壁上写着这座石殿名叫光明殿,乃湖底秘境终点的前一站,它有两道门,只能进不能回,左边一道门通往出口,背负珠宝黄金,通过它就能逃出生天,永享世俗富贵;右门一道门则通往涅盘彼岸,里面供奉佛祖顶真骨,凡进入者将与佛菩萨共赴极乐,再无出口。 袁真和环视石殿,他看见左右两面墙前果然有两个门形石缝,它们一定是石门所在..位置,左石缝边有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富贵门”,右石缝边同样有块石碑,上面刻着“涅盘门”三个字。每道门前有尊石座,石座上有个晶莹剔透的绿色和田玉佛手,转动它就能打开石门了。 袁真和又看见黑蝙蝠双眼发光,从背包中翻找出三个大布麻袋,正拼命往里装和田玉器,他显然是一名和田玉专家,专挑名贵的玉器拿,很快就装满了所有布袋,然后将它们拖到“富贵门”前,看来他早有准备。不过他还不满足,又将背包里的枪支弹药倒出来,再次装满了背包,这四包玉器价值连城,回到地面,他可以一生穷奢极欲,毋须为金钱担心了。但是他拿的玉器不足石殿内所有玉器的十分之一。黑蝙蝠贪婪地看着剩余的珠宝怔怔出神。 袁真和摇摇头,继续查看于阗文碑刻。 秦昀和小白见到袁真和的样子,心中明白了几分,都跑过来兴奋地问:“是不是找到佛祖顶真骨了?” 袁真和拼命点头:“我耗尽二十多年光阴,终于等到了今天,即便是死,也值了,哈哈……”他将石壁上的于阗文翻译给秦昀、小白听,秦昀却担忧起来:“涅盘彼岸……共赴极乐……再无出口?文字的意思是说一旦我们进入这道大门,就永远也出不来了,将与佛骨、佛经一同毁灭,登上佛经上记载的所谓极乐世界。我们怎么办?” 袁真和闻言笑容一扫而光,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思索良久,坚定地说:“我耗毕生精力,就是为了挖掘.敦煌最最深厚的一面,今天终于得偿所愿,是问我又怎能现在退却?你们还年轻,就带上这些珠玉逃生去吧!” 秦昀与小白对视一眼,他们刚刚找到爱情,世俗生活的每一刻都珍贵万分,现在让他们放弃这一切,实在太难太难。秦昀抓住袁真和的手,说:“袁教授,你是我国最杰出的考古学家和敦煌学家,如果你不在了,中国就失去了一位学术泰斗,你绝对不能为了佛经就放弃自己的生命,你的生命价值远远超过这些藏经与佛骨。” 袁真和露出微笑,激动地说:“你还年轻,不会明白一个学者珍视他的研究成果的程度可以有多高,对我来说,我的研究就是我的一切,能因它而死,我很自豪。我意已决,你不要再说了,地震越来越厉害,你们赶紧选些价值高的和田玉逃生去吧!” “袁教授!”秦昀和小白叫,眼中噙满泪水。 袁真和连连摆手。这时,石殿再次发生强烈震动,部分石桌上的和田玉被震飞起来,摔到地面,许多都因此发生了破损。秦昀慌忙去捡,“住手!”黑蝙蝠不知什么爬起了身,将手枪瞄准秦昀,大声喝斥,“放下,这里所有的珠宝都是我的,哈哈……” 秦昀慌忙放下玉器,对黑蝙蝠说:“这里的玉器足有十来吨,你一个人能全部搬走?” “这是我的问题,我自有办法。秦老弟,我很感谢你带我来到这里,哈哈……我没有看错你!现在你的使命完成了,你该走了。”黑蝙蝠冷笑着说。 “你什么意思?”秦昀不安地问。 “我的意思是——你得死了!”说着,黑蝙蝠打开了手枪的保险栓。 “不要!”小白尖叫着冲上来,挡在秦昀身前,“我们什么都不要,珠宝全都归你,请不要杀秦昀。” “哈哈……真感人呐!秦老弟艳福不浅啊。”黑蝙蝠摇摇头又说,“伊藤小姐,我很想放秦昀一马,但他太聪明了,我不能留下这个祸根。” 秦昀从后面一把抱住小白,眼中泪花翻滚,他将嘴巴凑到小白耳边,动情地说:“小白,我爱你!拥有你的这些天,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有了你,我死也值了。”他强行将小白推开,对黑蝙蝠大叫:“杂种,下手吧!” 一直冷眼旁观的阿嘎哈突然出声:“他可不是杂种,而是纯种突厥人,哈哈……”他很自得自己的幽默感。但是,整个石殿密布死亡气息,除了他,没有人笑得出来。 “不,他是一个杂种!”秦昀望着阿嘎哈,愤怒地说,“在我们刚进入湖底秘境时,你的同伴就是他杀死的,他根本就不是纯种突厥人,而是一个混进你们之中的投机商!文物贩子!混帐王八蛋!” 阿嘎哈的笑容骤然凝固,狐疑地望着黑蝙蝠。 黑蝙蝠打个哈哈说:“死到临头,你还敢胡言乱语,去死吧!”他扣下了扳机,“砰!”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像死神在密闭的石殿撒下的网,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第六十七章 富贵门 枪声震得小白弹跳起来,她扑向秦昀,抱着他嚎啕大哭。秦昀呆若木鸡,良久才回过神来,双手上上下下摸索身体,却没有发现任何伤口。他偏头惊讶地看见阿嘎哈倒在了血泊中,他前胸中弹,正靠坐在石壁上,拿枪的右手正压住血流如注的伤口,左手指着黑蝙蝠,悲愤地问:“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黑蝙蝠“嘿嘿”冷笑:“秦昀说得没错,我不是什么呆瓜突厥人,我这辈子都在寻找于阗贵族带往敦煌的国宝,当我好不容易找到线索,并且发现你们时,你们正为寻找新的纯种突厥人犯愁。真可笑!这世上哪里还有纯种突厥人?只有你们这群将祖辈可笑的旨意贯穿千年去执行的偏执狂才会相信。我为了从你们当中得到更多关于于阗国宝的信息,不惜一切手段,假扮突厥人,好不容易赢得信任,成功走到了今天。哈哈……阿嘎哈,我忍受你对我呼来唤去很久了,今天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了。”这时,地面再次发生强震,大家几乎站立不稳,石殿顶部开始有碎石坠下。 阿嘎哈全身颤抖,脸部因为痛苦、悲愤而扭曲变形,他艰难地举起了右手,将枪瞄准黑蝙蝠,“真主会罚惩你的背叛!”他刚要开枪,黑蝙蝠的枪声再次响起,子弹穿过阿嘎哈的右手腕,又击穿了他的肩膀,手枪飞了出去,血水溅花了阿嘎哈本就狰狞恐怖的脸。他惨叫一声,晕死过去。 “你太卑鄙无耻了!”秦昀怒斥黑蝙蝠。 黑蝙蝠不以为忤,面色平静地说:“秦老弟,你还敢嘴硬,好了,现在轮到你们了。袁教授的命可以留下,我相信他一定会走进涅盘门,去那狗娘养的极乐世界过下半辈子。不过我有个条件,袁教授见到佛祖后,一定要在他面前多为我美言几句啊,哈哈……”他停止笑又说:“但是你们嘛,我决定至少要杀一人,我给你们一分钟时间,赶紧商量一下谁生谁死吧!” 秦昀与小白望向彼此,两双泪眼中爱与怜惜满溢而出,他们都做了一个决定,他们也都读出了对方的决定。“我死!”“我死!”两人不约而同地喊。 黑蝙蝠哈哈大笑:“真是情真意切啊!难道要我全杀么?” 秦昀一把将小白搂在怀中,说:“你的父亲还在等你,傻瓜!” “秦昀,你一定会替我照顾他的,对不对?”小白仰起头,望着秦昀的脸。bbr>99lib? 秦昀泪如雨下,滚烫的泪珠淋湿了小白白晰、美丽的脸。两人都咧开嘴笑了起来,如同暴风雨中颠狂摇摆的向日葵。突然,秦昀举起右拳,砸向小白,但小白却更加敏捷,迅速挣脱他的手臂,从口袋掏出那把空枪,对准了黑蝙蝠。她要诱导黑蝙蝠向她开枪。 果然,黑蝙蝠大惊失色,连射数枪,枪枪命中小白。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小白的胸口射出,又如同风中凋零的花瓣飘向地面,小白身体后仰,划出一道弧线,跌进了秦昀的怀抱。秦昀大叫着跌坐在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左手拼命去按压她的伤口,但鲜血却毫不留情地从指甲缝往外涌,不一会儿,小白上身就被鲜血染得通红。秦昀嚎啕大哭起来。“小白!小白!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能死!不能死!” 小白的头在她臂弯里晃荡,一头乌丝瀑布般垂到地面。她的双眼迷蒙无神,定定地望着石殿的穹顶,她发出空灵虚弱的声音:“秦昀,看到没有,我的家乡,..t>北海道的草地,还有高树、风筝……我三岁前常常玩耍的地方,你看到了吗?太美了!还有太阳,我有十多年没有见过了,好温暖,好美!” 秦昀抬起头,穹顶除了蛛网密布的厚石块一无所有,他哭得更加厉害,“小白,我看到了,真的很美,等回到地面,我带你去回去,我决定了,我不要你留在中国,我带你去北海道,小白……” 袁真和跑过来,看见小白已是气若游丝,活不长了,他怒不可遏地大叫:“黑蝙蝠,你这个败类,佛祖一定会惩戒你的!” “哈哈……”黑蝙蝠笑得更加张狂,他举起枪又欲射杀悲痛欲绝的秦昀。袁真和大怒,叫一声:“无耻之徒!”顺手操起一块玉器向他砸去。黑蝙蝠慌忙躲开,刚站稳,就见到咬牙切齿的秦昀向他扑来。黑蝙蝠大吃一惊,一边后退,一边开枪,秦昀左臂中弹,但他已经丧失理智,奋不顾身地继续前扑,很快冲到黑蝙蝠面前,张开双臂掐住了他的脖子。“还我小白!”秦昀大声嚎叫,手指几乎戳进黑蝙的喉管。黑蝙蝠吓得脸色苍白,将手枪顶在秦昀胸口,连续扣动扳机,谁知手枪只传来“咔咔”声,没有子弹了。黑蝙蝠慌了阵脚,被秦昀推得向后疾退,重重地撞在石墙上,脸憋得通红。他双手抓住秦昀双臂,抬脚拼命踢踹秦昀腹部,但秦昀始终不肯放手。 袁真和急忙跑到阿嘎哈身边,捡起他的手枪,刚站起身来,地面再次发现强震,将袁真和震翻在地。顶壁碎石纷纷掉落,连同石座上坠落的玉器,砸在地板上,发出豆子滚落地面的声响。 黑蝙蝠抓住机会,终于将秦昀踹翻在地,他跳到左富贵门前,捡了一把手枪,对准秦昀的头。 “黑蝙蝠,受死吧!” 石殿响起一声暴喝,黑蝙蝠偏头去看,见到黑泽治也站在入口处,拿着一个石块向他砸来,劲道十足。黑蝙蝠慌忙避开,才回过神来,又见到袁真和举着枪向他射击,“砰!砰!”黑蝙蝠顺势扑倒在地。 秦昀立即爬到另一尊石座藏了起来。 黑蝙蝠将手枪举到石座上,向黑泽治也和袁真和方向盲目射击,子弹将一尊尊稀世珍宝打得粉碎,黑泽治也、袁真和慌忙蹲下身,躲在石座之后。黑蝙蝠哈哈大笑:“各位,我先走一步,就不陪你们玩啦!”他猫到佛手座下,用力转动佛手,只听轧轧巨响,石殿剧烈震动起来,顶壁的碎石掉得更加厉害,入口上方的石梁轰然倒塌,砸在地面,沙石纷飞,险些要了黑泽治也的命。左墙石缝慢慢裂开,越来越大,它后面不过是一间小石室。黑蝙蝠一边盲目射击,一边将四袋玉器推进小石室。当他完成这一切后,又从地上捡起三个炸弹,站在石室门口大叫:“朋友们,永别啦!”他正要拉开炸弹保险环,却看见刘虎和孙雪丽杀气腾腾地走进了石殿。 他的笑声嘎然而止,慌忙去拉炸弹拉环,却听“砰!砰!砰!砰!砰!”五响,刘虎的枪口迸出烈火,五颗子弹全部射中他的头部,黑蝙蝠的脸顿时变成了马蜂窝。他的嘴巴继续保持着张开的状态,轰然一声,倒进了石室。 地面震动越来越厉害,又听见刺耳的“轧轧”声响起,富贵门的石门缓缓合拢,推动黑蝙蝠的尸体,将它挤到门角,慢慢辗成了肉末,只留下两只脚掌。石门彻底关闭。 孙雪丽急忙冲到阿嘎哈身边,看着满身血污的他,不禁泪流满面,她跪在地上,低下头,久久无语。 秦昀、袁真和、黑泽治也站起身,望着面容冷峻的刘虎,又惊又喜。正在这时,石殿又发生一次剧烈震动,富贵门后似乎传来了巨大的坍塌声,接着是浪涛涌动的可怕声响,石殿晃动得愈加厉害,仿佛就要崩塌了一般。 秦昀离富贵门最近,他走近它,看见石缝竟然有水浸出,他大吃一惊,大叫:“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他冲到小白面前,看见她正在微微抽搐,口中喃喃叫唤着他的名字。秦昀心如刀绞,不觉又是泪流满面。他轻轻抱起小白,温柔地说:“小白,我这就带回北海道。”话刚落音,就听见身后传来巨响,他回头一看,见到富贵门已经倒塌,一波浪涛“呼啦”冲进了石殿。碰上石座,立时水花四溅。 “我们快跑!”袁真和大叫,他冲到涅盘门前,转动佛手,右墙也传来“轧轧”巨响,石缝渐渐裂开。石殿震动得更加厉害,所有人都已是站立不稳。巨浪很快袭到,将所有人都卷进了水中。幸亏水量不大,它迅带漫进他们来时的那座石殿和正在打开的涅盘门,水位很快下降到只有10多厘米,但是富贵门显然联通地下湖,湖水还在源源不断涌入,不出多久,就会淹没这里的一切。 终于,涅盘门全部打开,里面幽暗。 秦昀抱着小白,连同袁真和、黑泽治也、刘虎冲了进去,这一刻,就算明明知道这扇门有去无回,他们也不得不进去了。 刘虎在门前驻足,回头叫:“雪丽,快点!” 孙雪丽抖了一下,抬起头来,脸不知是被湖水,还是被泪水淋得湿漉漉的,泛着淡淡的白光。她缓缓站起身,正要离开,却听见一句微弱的话:“带我去见佛骨!” 是半泡在水里的阿嘎哈发出的声音,他还没有死! 孙雪丽“嗯”了一声,抓住他的双肩,吃力地拖着他走向涅盘门,但阿嘎哈身高体壮,孙雪丽纤弱娇小,怎么拖得动他99lib??她折腾了几分钟,也不过将他拖行了半米远。富贵门涌出的湖水越来越大,带着珠玉沙石奔涌而来,眼看就淹没了孙雪丽的膝盖,不出几分钟,大水就会淹没这里的一切,但孙雪丽不肯放弃,她吃力地拖着阿嘎哈,眼中带泪,脸和脖子胀得通红。刘虎看在眼里,又嫉又恨,他追赶阿嘎哈,就是为了杀他,然而现在……刘虎踌躇片刻,终于冲了上去,拖住阿嘎哈的一只手臂往涅盘门拉,三人刚走几步,一股大浪打来,将他们推进了涅盘门。 石门立即传出“轧轧”巨响,慢慢合拢。在它关闭的前一刻,孙雪丽见到又一波巨浪冲进了石殿,水花四溅,石殿顶壁碎石纷飞。 第六十八章 涅盘 涅盘门内的水哗哗向里滚淌,很快就淌得干干净净,地面残留有大量碎石和珠玉,还有一个背包。刘虎捡起来打开,发现里面装满了和田玉器,它就是黑蝙蝠装满准备通过富贵门逃离的背包。刘虎唏嘘不已,摇头说:“富贵终成空,显然于阗人跟黑蝙蝠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袁真和拉住刘虎问:“你们总算回来了。” 刘虎说:“是呀,差点回不来了。我追赶阿嘎哈、黑蝙蝠时走进了一条叉道,雪丽也追了进来,我们在里面瞎转悠了半天,几乎走不出来。幸亏受水流指引,原路返回到无色堂下的石室,却又找不到你们了。当时我们急坏了,又冒险去找你们,一路历经艰险,终于在这里追上了你们。” “唉——”袁真和长叹一声,“这里就是湖底秘境的终点了,我们出不去了。” 刘虎惊讶地望着他。袁真和将石殿的碑刻内容向他讲述了一遍。刘虎提着背包不安地向前走去,口里不停说着:“不!不可能!于阗人让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找过来,难道只是想杀死我们吗?”他急欲找到答案。 袁真和与黑泽治也帮助孙雪丽拖着阿嘎哈,秦昀失魂落魄地抱着小白,跟随刘虎向里走,他们绕过一道弯,眼前再?99lib.次显现出一个气势恢宏的大石殿来。殿门内火光明亮,入口处有一个大的碑刻,上书:“涅盘彼岸,慈航尽头”。入了殿门,便见到一个百级石阶,它们成半弧形,如同梯田,每层阶梯两侧又各立一尊菩萨石像,石像两侧重各挂一根古朴的火把,正呼呼地往外窜火苗。在阶梯顶部,立着一尊巨大无比的释迦牟尼塑像,足有八丈之高,他盘腿坐在莲花座上,双手极长,平放在双腿前的莲花座两侧,围成一个小小的平台空间。整座石殿显得恢宏大气,庄严肃穆,仿佛有股神的力量瞬间荡涤去各人的忧思愁苦。 秦99lib.昀和孙雪丽都抬起头来,望着佛祖塑像怔怔出神。 小白的幻觉越来越厉害,此刻她正处于意识丧失的边缘,心中只有两个人和一片景,两人是伊腾司原和秦原,一片景是北海道在她三岁童年烙尽脑海的迷人画面。 秦昀情不自禁地抱着小白向佛祖走去,他摇摇晃晃,一步步登上台阶,横躺在他的臂弯的小白双脚和苍白的手轻轻晃动,这让秦昀的背影既透出坚毅,又映现一抹哀伤。火把在秦昀身周投下无数淡淡的阴影,像一片绽放的莲花,陪伴他一步,又一步登上又高又长的阶梯。 “小白,我们到家了,一个没有忧伤,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丑恶的家,我将陪你到永恒。” 秦昀又垂下泪来,看着小白晶莹剔透的脸和迷蒙的双眼,他摇晃得愈加厉害。 地震仍在持续,石殿在摇晃,火把呼呼摆动着妖艳的尾巴。 孙雪丽望着奄奄一息的阿嘎哈,心乱如麻。阿嘎哈也在望着她,眼神竟然暗藏一丝愧疚。在生命尽头,他或许顿悟爱才是人一生最该珍视的,但他并没有说出口,不是说不了,而是他不敢说,不敢说。 袁真和、刘虎和黑泽治也散开,分别沿着阶梯两端的石壁寻找佛经与佛骨,当他们与秦昀在石阶顶部,莲花座前相遇时,却一无所获。 地震得越来越厉害,这座石殿顶壁也开始掉落碎石。 袁真和焦虑万分,即便要死,也要亲眼 76ee." >目睹佛骨之后再死。他爬上莲花座,又跳上佛祖的手心,往他的身上爬去,然而佛祖像十分光滑,又陡峭至极,根本找不到借力的地方。不过,他在佛祖的手心又发现了几行于阗文字: “种无量因,得无量果,真为虚幻,幻为真,经赠有缘人,佛渡真弟子,圣地听佛号,流水向彼岸。” 袁真和仔细揣摩这一行字,它似乎在讲只有真弟子和有缘人才能得到佛经,真弟子和有缘人想必是指僧侣了,难道是说只有皈依佛门,佛祖才会将佛经与佛骨交托给他吗?但这座石尊并无人控制,又如何辨识谁是僧侣谁不是呢?其他几句,袁真和就更看不懂了。他沮丧地跳下来,说:“这里根本没有佛经与佛骨,我们全被于阗人骗了,他们将我们诱至此处,只是想杀死我们。” 所有人都发出惊恐不安的呼声,“难道我们在来时的路上做了错误的选择,所以才进入到这处没有出路的绝境?”刘虎问。 袁真和沉思,自进入这处湖底秘境,他们就受到慈悲心、佛门五戒、火海的多重考验,每一处设计都精妙绝伦,难道他们真的在某一处做了错误选持,所以才步入歧途?如果是这样,那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错误呢? 石殿的震动越来越强,头顶石块如暴雨般掉落下来。 袁真和回顾了整个旅程,似乎每一处都没有走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蓦然意识到,在佛教世界里,将上刀山下火海当做人表现决心与虔诚度的重要方式,这一路上他们只经过了火海,即火山,却没有见到过刀山。难道就是在蛇洞到火海这段走上了叉路?错过了刀山?一定是的!袁真和颓丧地坐倒在莲花座上,背靠佛祖膝盖,痛苦地说:“我们完了!” 刘虎、黑泽治也面面相觑,他们历经艰险,耗去无数青春,结果只换来这个结局,不能不令人痛心疾首。他们也爬上莲花座,黑泽治也指着佛祖破口大骂>99lib?:“你个老贼,害我在这个地底黑洞生活了十多年,受尽惊吓困苦,结果,你还要将我诱引到这里,取我性命!你个老贼,哪有半点怜悯之心?哪有半点慈悲心怀?你就是世上最最残酷无情的老贼。”他竟然骂得泪流满面。 又是一次强震,只听“咔嚓”脆响,佛祖圆润饱满的脸上掉下一块石块,“当啷”撞在胸口,弹起来,落在石阶上,“丁丁当当”往下滚落,直到底部,才打了几个转,停了下来。 黑泽治也吓得立即噤口。 良久,袁真和才虚弱地说:“省点力气吧,我不想在吵闹声中死去。” 大家默然无语,都坐了下来。神情恍惚的秦昀也爬了上去,抱着小白坐在佛祖膝下。 石殿摇晃得越来越厉害,顶壁掉落的碎石越来越大块,佛祖像也裂开了数条裂缝,石殿支撑不了多久,马上就会坍塌。受石殿结构影响,整个石殿只有莲花座上方的落石最少。孙雪丽招架不住,对阿嘎哈说:“我带你上莲花座吧?” 阿嘎哈气若游丝地说:“不,我是穆斯林,只信奉真主,那里不是我的埋骨之所。” 孙雪丽叹一声,转头向石阶上走去,她耷拉着头,垂下的长发遮蔽住了脸。她走得十分艰难,越走越慢,浑然不顾跌落在身上的石块,待到石阶中间时,她听见身后传来阿嘎哈的喊声:“雪丽,我需要你!”她如受电击,刹住了脚,良久,才终于抬起头来。 刘虎站起身,他看见孙雪丽泪光莹莹,正定定地望着他。刘虎心如刀绞,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他多么渴望孙雪丽能向他奔来,然后依偎着他一同死去,然而,孙雪丽却转身向阿嘎哈99lib?奔去。 刘虎的脸死一般苍白。 阿嘎哈欣喜若狂,他用尽全身力气支撑起上身,露出了他这一生从未如此纯真的笑脸。孙雪丽冲到他面前,阿嘎哈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阿嘎哈,怎样才能关闭封锁地底出口的激光?”孙雪丽说。 阿嘎哈一怔,笑容瞬间凝固,他无力地倒在地上,眼角滚落下两颗泪珠来。“在每一个出口的岩壁上会有一个浅色新月图案,用刀子撬开它,里面暗藏了磁力感应器的开关,只要关掉它,出口处就不存在磁力线,就无法感应到物体的移动,也就不会触发激光器了。”阿嘎哈说完这些,闭上双眼,再不说话。 孙雪丽转身向莲花座奔去,她的头发在倾落的乱石中飞舞,脸上布满喜悦,仿佛此刻并未面对死亡,而是在走向人生幸福的顶点。 刘虎咧开嘴笑了起来,脸上却挂满了泪珠。 孙雪丽爬上莲花座,扑进刘虎的怀抱,拼命舔吸对方脸上的泪水,很咸,也很甜。 石殿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只听“轰隆”一响,入口石门倒塌,巨浪奔涌进来,仿若凶悍的魔,瞬间吞噬阿嘎哈,又打着转涌向石阶顶部。这时,石殿里突然又传出无数金戈敲击和战马嘶吼的声响,如同黑汗王朝冲进于阗王城发动大屠杀的声音,惊天动地,一浪高过一浪,敲打着每一个人的耳膜。濒死的小白被惊醒过来,她抬起头,看着秦昀,满心欢喜地说:“秦昀,我们到了,听到没,窗前的风铃响了。” 秦昀含泪点头:“是的,风铃响了,我听见了。” 小白脸上绽放一朵微笑,终于,头耷拉下去,回到了北海道的故乡。 秦昀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失声痛哭。 与此同时,石殿顶壁崩塌,无数巨大石条连同沉重的湖水砸下来。刘虎惊恐地抬起头,他看见急速坠落的碎石和湖水下有一口黑钟,它“嘭”地一声,掉进莲花座,将他们压在了下面…… 第六十九章 重生 事后刘虎讲述这段经历时,总是唏嘘不已,他说:“佛祖一定存在!” 当他们都以为在劫难逃,即将登陆“涅盘彼岸”,不得不与那些无趣的佛菩萨们相伴终生时,罩住他们的大钟却连同莲花底座倒翻过来,在巨浪中迅速上升,最终飞出水面。 大钟重新落下,半漂在了水中,滴溜溜打转。所有人都被转得晕头转向,当大钟终于停止转动,他们回过神来,发现遇水后又接触外界空气的莲花底座竟在慢慢融解。一个多小时后,莲花底座“咔嚓”开裂。刘虎用脚踢掉它,大家站起身,立即感受到一股久违的清凉感袭来,令人通体舒泰,心旷神怡。刘虎拧开手电筒,大家惊喜地发现他们已重回到地下湖面,并且正位于日军基地所处地下水道注入地下湖的出口外。除了秦昀,所有人都欢呼起来,使得大钟剧烈摇晃。 刘虎、孙雪丽、黑泽治也跳进湖水,推动大钟到达北面陆地,将袁真和上堤岸。刘虎又伸手去拉秦昀,却见他失魂落魄地抱着小白,对他的举动毫无回应。刘虎叹一声,和黑泽治也再次跳进大钟,将秦昀和小白强行抬上了岸。他们发出胜利的欢呼,互相拥抱庆祝重生。当刘虎抱住黑泽治也时,两人都被刘虎腰间的东西梗了一>下,他们打了个激凌,迅速出手争抢刘虎腰间的手枪。 刘虎成功将它拿在手中,顶在了黑泽治也胸口,“黑泽!念在你曾救过我们的份上,我今天不杀你,不过,你必须为你所做过的事情接受中国法律的审判。” 黑泽治也面如死灰,举起了双手。 刘虎翻找出一根麻绳将他绑了起来。 刘虎背上装满珠玉的背包,押着黑泽治也,秦昀抱着小白,与袁真和、孙雪丽先向北找到日军铁轨,再沿着铁轨一直走到他们曾到达过的斜坡处。他们急于回到地面,不顾身上带伤,连日疲劳,气喘吁吁地爬上了斜坡,前方果然出现一片迷离的白光,那一定就是玉素甫设置的激光器所在位置。孙雪丽按照阿嘎哈所说的方式,在旁边的岩壁上搜寻,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新月形标志,她用刀子撬开它,里面现出一个按钮来。 孙雪丽将手伸进去,回过来头激动地说:“我们要回家了!”她用力按下去,前方不远处的白光骤然消失。她小心奕奕地朝前走了十多米,安然无恙,确认危险扫除,她大笑着招手:“快过来,阿嘎哈没有欺骗我们,他临死前总算有了一丝良知。”大家都很振奋,顺利穿越危险区,然后又走了十多米,铁轨就到了尽头,前方已无去路。 刘虎沮丧地说:“这里根本没有出口。”大家都失望至极。 袁真和思索片刻,说:“不!一定是有的。”他走上前,用力推前方的土壁,它一受力,哗啦崩塌,一片耀眼的强光照射进来,如同佛光降临每个人的身上,他们抬起手遮住双眼,感觉这一刻无比美好。当他们终于适应强光,冲出了洞口,洞外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像一片黄色的海,美得让人心醉,而刚才被袁真和推动的东西只是日本人设在洞口的遮蔽物,以防被人侦察到。刘虎和孙雪丽紧紧拥抱在了一起。秦昀抱着小白一把跪倒在沙土里,仰天大叫:“小白,我不能陪你去死,但我会带你回到北海道,替你照顾好你的父亲。”两线泪水滑下他的脸庞,在沙面上砸出了两个小坑。 刘虎、孙雪丽、袁真和停下欢笑,只觉得嗓子眼憋得慌。他们扶起秦昀,押着黑泽治也向东南方向走去。他们才走了五六公里,兰州军区的军用直升机就发现了他们。很快,国安局特工的越野车赶到,将他们运回到了敦煌研究院秘密地下室。黑泽治也交由国安局特工带往看守所看押审讯。 大家自进入地底以来,已达数月年之久,每天担惊受怕,疲于奔命,总算留了一条命回来。他们狠狠地吃了一顿,准备好好睡一觉,却见秦昀依然抱着小白不言不语,茶饭不思,他的脸已是胡子拉碴,久未打理的头发又长又乱,活脱脱像个街头患有痴呆症的流浪汉。小白尸身早就僵硬冰凉,这样抱着,只会徒增伤感。大家心疼秦昀,围着他好说歹说,费了大半天劲,才终于说服他,将小白送进火葬场。 当美丽动人的小白化成一层白灰被装进骨灰盒,送到秦昀手中时,秦昀终于哭出声来。大家慌忙将他送回家。秦昀痛哭了一阵,抱着骨灰盒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国安局特工依据袁真和提供的情报,以及对黑泽治也的审讯结果,再次进入地底,将日军基地的残余人员一网打尽,全部送进了监狱。由于这起事件关系中日邦交,所以对他们的审判都在秘密中进行。日本军方虽然察知,却不便展开营救行动。日本异国敦煌考察队成员全部被判终身监禁。可怜被困地底十余年的黑泽治也必须再在中国监狱住上几十年,等待须发皆白,走入灭亡的时刻。他在最后的人生里一定会无数次回忆起这次地底经历。特工也救出了伊藤司原,他仍然顽强地活着。由于他身患重病,又是受骗参与中国敦煌考古活动,军事法庭免除了他的刑罚,但禁止他离开中国。不过,一个失去运动能力的人又如何走得出中国呢? 秦昀连续昏睡了三天 4e09." >三夜,他醒来后,将小白的骨灰盒放在书桌,用白布盖上,然后去洗澡,理发,剃须,终于恢复正常。秦昀对着镜子长吐一口气,收拾好脸上的悲戚,走出了房间。他看见袁真和、刘虎、孙雪丽正坐在大厅沙发上闲聊。 他们都站起身说:“你总算醒了!” “现在是什么时间?”秦昀问。 刘虎打趣:“公元2012年12月21日,哈哈……” 秦昀淡然一笑,拉着大家坐在沙发上,孙雪丽给他倒了一杯热咖啡。他加了一块方糖,捧起来,用勺子轻轻搅拌。 “你有什么打算?”孙雪丽问。 秦昀的手停了下来,半晌才说:“我先要去一趟北海道,然后回国,找一家好医院为伊藤司原先生治病。你们呢?” 孙雪丽望一眼刘虎,露出甜蜜的微笑:“我们准备周游全世界。” “哦?那可是一笔大花费。”秦昀说。 刘虎嘿嘿笑了起来:“我们不差钱!”说着从沙发边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包,硬塞给秦昀,又说:“这是你的!”秦昀拿在手里一摸,立即明白,它是刘虎从地底带出的各田玉器,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按规定必须得上交国家,但大家历经危难,几乎献出生命,现在只取走这么一小点儿没有多大文物研究价值的东西,作为安身立命之资,似乎也无可厚非。为伊藤司原治病将是一笔巨大开支,秦昀需要钱,他大方地接了过来。 “袁教授,你呢?有什么打算?”秦昀又问。 袁真和叹一声说:“没有找到敦煌藏经和佛骨,我是决不会放弃的,我就留在这里。” “袁教授……”刘虎踌躇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想法,“我们已将地底世界翻了个底朝天,很明显,敦煌根本就不存在更多的藏经和佛骨,你也放弃吧!别再浪费时间了。” 袁真和摇摇头:“不,它是我一生的追求!” 秦昀放下咖啡杯,轻描淡写地说:“谁说没有藏经与佛骨?” 所有人都惊愕地抬头看他。 第七十章 偈语 秦昀在昏睡的三天三夜里,很长时间都处于半睡半醒状态,他已将湖底秘境的种种线索全部贯通,并且对自己的结论异常自信。 “在地底世界数月,大家一定还对很多现象感到迷惑吧?”秦昀笑着说。 孙雪丽点头:“对,很多,像数次出现的像猩猩吼叫的声音,于阗人为什么将自己埋葬在地下世界的顶壁,让人难以解释。” 秦昀说:“不错,大家可能还忽略了一个信息,我们在乘船绕湖航行时,曾在各条水道注入地下湖的入口处见到大量人工开凿的痕迹,事实上这都在暗示我们答案。” 刘虎打断他的话:“这个我们早就讨论过,于阗贵族惨遭黑汗王朝灭国后,携带经书、佛骨流亡敦煌,然后又历时数十年进入地底世界建造起恢宏的那烂陀。不久,玉素甫追踪而至,他们凿开地下水道,引水冲毁那烂陀,并积聚成一汪巨大的地下湖。侥幸逃生者追思水底的那烂陀,才将自己的遗骸葬在那烂陀所在位置的顶壁上,这样,也就遂了他们与佛骨同葬的心愿。” “这样推理似乎也合情合理,”秦昀摇摇头,“不过,你忽略了几大疑点,第一,顶壁埋葬的尸骸多达数千。我想,作为流亡者,人数太多,必然给敦煌带来巨大的经济负担,而且进入湖底秘境的人太多,也绝不利于保守事关佛教兴亡的天大秘密,因此我们可以肯定当年进入地底世界的于阗贵族、僧侣总数也绝不会比墓地数多多少,这说明,这些得以进入地底世界的大部分贵族、僧侣都葬在了地底世界的顶壁,再加上我在地下水道中发现的尸骸,以及疯和尚圆寂处见到的尸骸,基本等于进入地底世界的于阗流亡者的总数。” 袁真和不解地问:“你的意思是那烂陀突发洪水时,于阗人无人伤亡?” “不错!”秦昀回答,“我和刘虎多次深入湖底,但几乎没有见到人的尸骨,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为什么会这样?”三人齐声问。 刘虎又说:“难道于阗人提前得到预警,躲过了滔天洪水?对!一定是的,千佛洞里的金鼓声就是警报。” 秦昀露出微笑:“这是一种理解之一,我进入千佛洞时也曾得出这个结论,进而推测我们曾听到的猩猩吼叫声便是千佛洞警报被触发后,传到地下湖的声音,不过,在我反复思考之后,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袁真和说:“说说看。” 秦.99lib.昀喝了口咖啡,闭上眼睛长吐一口气,大家还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悲伤。他睁开眼接着说:“假如地底世界存在数千于阗人,当他们见到敌人来犯,会怎样?” “抵抗!”刘虎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错!发生战争会带来什么?”秦昀问。 “死亡!以及胜负!” “不错!假如于阗人失败,玉素甫会替他们费尽周折在顶壁建墓吗?”秦昀追问。 刘虎摇摇头:“不会,你是说于阗人打了胜仗?” 秦昀笑着说:“如果于阗人胜利,玉素甫就会被杀死,或被赶跑,于阗人接下来会怎么做?” 刘虑思索片刻,回答:“鉴于佛骨藏匿地已被发现,他们一定会立即转移珍贵的佛经与佛骨,离开地底世界。” 秦昀点头:“他们有这样做吗?” 刘虎摇摇头,不过马上就大叫起来:“他们转移走了佛经与佛骨,却故意留下自己,意在迷惑敌人,让他们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地底世界,以确保佛骨顺利转移。” 秦昀呼口粗气,摇头说:“这当然也有可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湖底还有一处更加精妙绝伦的湖底秘境,而在顶壁则暗藏抵达湖底秘境的慈航号。这处秘境的每一步设计都含义深刻,都是在考验造访者对佛陀是否虔诚,显然是那烂陀被淹之前就被建造好的,难道于阗人在建造它之前就知道玉素甫会水淹那烂陀?” 袁真和若有所思地说:“这个问题我也想到过,于阗人苦心孤诣考验来访者的信仰,最后却让通过者一无所获,还要水淹石殿,的确让人费解。” “人类总是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并且乐于将习惯认定为真理。种种现象已经很清楚地表明,水淹那烂陀的不是玉素甫!阿嘎哈在地下湖对我们行绞刑时,也曾说过玉素甫进入地底时那烂陀就已经被淹没。”秦昀说。 “啊!是谁?”大家都叫出声来。 “于阗人!” 刘虎哈哈大笑起来:“不可能,哪个僧侣会淹没掉自己费时数十年建造的寺庙?”袁真和与孙雪丽都表示不太可能。 秦昀说:“那只是你的习惯性思维,但并不代表不可能。于阗人之所以这样做,目的在于误导玉素甫,让他们确信那烂陀已被洪水淹没,佛经与佛骨已不存在,从而放弃追查,以达到保护佛骨的目的。但是,为了引导真正的信徒找到佛经与佛骨,于阗人又费尽心机,在敦煌莫高窟第16窟暗设一个藏经洞,在其中某本经书里留下线索,引导人们找到这处地底世界。袁教授见到的藏经洞编号8932号经文就是他们刻意留下来的。这样还不够,他们又在某处留下一位忠实的守墓人,但只是让他传诵一些暗语,却没有告诉他关于湖底秘境的答案,这位守墓人让自己的子子孙孙坚守在敦煌,并每隔几十年将其中一个子孙送进地底,这个人每当遇到进入地底的有缘人就会背诵那段暗语。这个暗语就是疯和尚不停念叨的那段经文。” 袁真和三人听得目瞪口呆。 秦昀接着推>理:“这些暗示仍然不够,于阗人又在湖顶墓留下地图,并在铁碑内壁留下暗示,指引人们驾驶慈航号深入湖底,进入到湖底秘境,让他们历经各种考验,成功抵达‘涅盘彼岸’。” “结果,你说的‘涅盘彼岸’什么都没有。”刘虎嘲讽。 秦昀微笑着说:“那是因为石殿并非‘涅盘彼岸’,大家还记得释迦牟尼手背上的那行小字吗?‘种无量因,得无量果,真为虚幻,幻为真,经赠有缘人,佛渡真弟子,圣地听佛号,流水向彼岸。’最后两句‘圣地听佛号,流水向彼岸’,说明我们还未曾抵达终点。” “终点在哪里?”袁真和问。 “‘圣地听佛号’地底的哪个位置有圣地、佛号?”秦昀问。 袁真和想了想说:“千佛洞!” “不错!‘流水向彼岸’,哪里有流水?” “地下水道!”孙雪丽抢着说。 秦昀笑而不语。 孙雪丽接着说:“难道是指千佛洞里的间歇泉?” 秦昀点头:“湖底秘境里的石殿坍塌前,我们听到金鼓战马齐鸣声,与千佛洞的声响如出一辙,再加上这几句偈语的提示,难道大家还猜不到藏经地吗?” 袁真和击掌大叫:“我明白了!地底世界经常响起的猩猩吼就来自千佛洞方位,现在听你一分析,可以确定它其实也是一种提示。藏经和佛骨的确很可能存放在千佛洞。” 秦昀说:“于阗人进入地底后,首先要做的事就是藏好佛经与佛骨,所以,他们最先兴建千佛洞,并将佛经与佛骨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接着,他们才开始兴建那烂陀迷惑敌人,由于千佛洞与那烂陀相距太远,为了及时应变,他们才在千佛洞设置警报装置,这样,一旦有敌人进入千佛洞,起造那烂陀的于阗人就能立即察觉,并及时救援。” “噢——原来如此。”袁真和惊叹,“只是日本人一定严密查探过千佛洞,为什么没有找到呢?” 秦昀说:“只有到达湖底秘境的终点,才能触发开启佛经与佛骨藏匿地大门的机关,并从佛祖偈语中得到探寻的决窍。佛祖偈语还有两句话‘经赠有缘人,佛渡真弟子’,日本人并非有缘人,也非真弟子,他们没有到达湖底秘境终点,自然会与佛骨失之交臂。” “那——佛骨存放在千佛洞哪个位置?”刘虎问。 “‘流水向彼岸’这句话已说得很清楚,我相信,只要顺着间歇泉的流水向下探查,一定能找到佛经与佛骨,实现古印度佛教弟子及于阗人的千年夙愿,让它们脱离水滨,供奉于庙堂。”秦昀说。 袁真和又仔细回顾了秦昀刚才所说的一切,顿时融会贯通,他弹跳起来,欣喜若狂地向外跑:“我们找到佛骨啦!找到佛经啦!”国安局特工闻讯都赶了过来,听完袁真和的安排,他们火速调动先进武器、探测装备,组成了一支多达二十人的探险队,连同袁真和向王圆箓墓进发,他们要重返地底地界。 秦昀望着刘虎和孙雪丽说:“你们不去吗?” 刘虎摇摇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进去。” 三人都笑了起来。 秦昀决定尽快离开敦煌。他告别那天,老黄头前来送行,同时也带来了一大喜讯。袁真和与国安局特工乘坐皮划艇顺着千佛洞间歇泉向下探查,进入到一个幽深的地下水道,但走完整条水道都一无所获。他们苦寻多日,劳而无功,正打算放弃时,千佛洞突然金鼓齐鸣,万马奔腾,间歇泉大量喷发,洪水袭来,袁真和和特工们无处躲避,以为命休矣。谁知洪水顶高他们的皮划艇,升至水道顶部,他们发现上方还有一个被遮蔽在乱石中的小水道。他们钻进去,成功脱逃,并且在水道尽头找到了数十万卷佛教经典和被金椁封存的佛祖顶真骨。 秦昀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他背负小白的骨灰盒,用推椅推着如同死人的伊藤司原默默走进了机场检票口。完成检票安检后,他驻足回头,看见刘虎、孙雪丽、老黄头,还有气喘吁吁赶来的袁真和正向他招手。 秦昀举起右手,轻摇了几下,头也不回地往登机口走去…… 第七十一章 少女日记 年2月14日广州的冬天来得太晚,又去得太早,雪是绝对不会下的。唉——今生我只能在荧屏上看雪了。是今天对楼新搬来的男生又让我想到了雪,他瘦削的脸苍白、毫无血色,像冰冷洁白的雪。男生长得高高瘦瘦,头发较长,尾端还有点儿卷,神情带有一抹淡淡的忧伤,如同日本漫画中的男主角。对了,他还推着一位老人,老人行动不便,却脾气很大,不停斥骂男生。男生默默听着, 5c3d." >尽量满足老人各种无理要求,从不回嘴。 我不得不承认,男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年3月2日夜深了,对面客厅的灯依然亮着,昏黄。新搬来的老人独自坐在阳台上,耷拉着头,鼻息很响,就连我都能听见。突然,老人大叫起来,男生急步跑出来,将老人推进卫生间。过了很久,我又看见男生跳着跑回到客厅,..他的身后不断飞来鞋子、玻璃杯、卷纸,甚至镜子碎片。接着,老人自己转动推轮回到了客厅,两人默默对视,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年3月16日男生每周都会带老人去慈航医院接受治疗,老人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好了,可脾气却越来越大。我真为男生感到委屈,也很想帮助他。于是这些天我制造了很多次跟他的邂逅,但每次他都只是淡淡地看我一眼,就走开了。 今天,我终于爆发了,对着他大喊:“我认识你,你就住在我家对面。” 男生回头向我弯腰点头,推着老人继续前行。 我看见老人回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年4月5日我终于跟男生成为朋友,但他却不肯讲述他的身世,也不肯说他与老人的关系。不过,他今天终于愿意带我进入他的房间。 但是——我刚走进他的.99lib.房间,就被老人大喊大叫着赶了出来。我向男生求助,他却只是向我道歉。他对老人一味忍认的态度让我更加替他难过。我将他拉到楼下问:“你跟老人是什么关系?我敢肯定他不是你的父亲,你为什么这样忍让他?” 男生摇头不语。 我追问:“老人的残疾是不是你造成的,所以你才这样做?是不是?” 男生还是不说话。 我的情绪有些失控,向他大喊:“一定是的!你有你的人生,你不能让自己毁在他手里。你是不是没钱赔偿他?不要紧,我愿意替你支付老人一笔钱,这样你就能摆脱他了。”我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十万元要塞给他。 男生摇摇头,将钱挡了回来。他拉我来到一台ATM机前,将自己的银行卡插进去,输入密码,点查询,我看见上面显示余额8藏书网958012.00元,惊得我目瞪口呆。 男生终于说出了真相,老人是他心爱的女生的父亲,女生临死前将患病老人托付给了他。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