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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秦白活三十年》


 一、山沟里的老头

“种豆南山下呦~拔草踩豆苗嘿~笑那诸侯欸，不求闻达，乱世已至咯，保住俺的命嘞~~“
一种现世无人能听懂的普通话响彻在群山之中，其内容更是能让后世文人羞愧得想要冲出棺材板穿越过来杀人。
然而始作俑者的退却毫不在意，照样扯喉高歌，时不时挥舞手上的锄头。
虽然那个铜锄已经被石头磕得坑坑洼洼了，锄在草上时连草叶也弄不断，但退还是卖力地锄着，时不时拿手擦一下满额头的汗。
就这样一锄又一锄，退嘹亮的歌声间间续续回荡在群山中，本来悬在高空的太阳也逐渐西斜，像锄头吻草一般轻轻地触着远山。
看着天开始变得灰暗了，退叹了口气，把锄头扛在肩上，就一歪一斜地沿着田边的小土路离开了。
“要是有一壶老酒就好了，再来一本书，躺着看斜阳，吟一两句诗，我便是秦国的陶渊明了！”
退自言自语道，然而心里明白酒这种东西是没办法了，今年新开的那几亩薄田，不仅贫瘠，还在山腰处，难以打理，收成勉勉强强和南楚那些蛮人的刀耕火种差不多，比不上关中连片的肥田，对比现代的高产更是连渣都算不上。吃尚且不能饱，更何况是拿寥寥无几的粮食量酒呢！
“唉！也许我是最失败的穿越者了，堪称千古穿越者之耻啊！”退喃喃自语。
不错，退是一个穿越者，来自于万里江山一片红的国家，一个多年键盘治国政策的忠实拥护者，喜欢历史和游戏，然后他有一天脑抽在网上下载了一个叫文明的游戏，觉得这里可以验证多年以来在网上吹的那些观点：“假如某某皇帝按我的方法做，就......”
很可惜，游戏下到一半卡壳了，退赶紧拿起来看，而此时手机温度急速飙升，然后变成了一朵美丽的烟花......
等退再次醒来时，他立即爬起来找手机，心里念叨着这次自己的观点验证不了了，一不小心却从木床上摔了下去，又晕了。
那些下人确实说他是摔下去的，而他自己则明白这是因为自己接受原主记忆时，由于信息量太大把自己冲击晕了。
嗯对，退穿越了，而且还是魂穿，穿到了一个因为下人不用心而冻死在床上的倒霉贵公子身上去了。这贵族公子也是个人才，宁可冷死也不肯下床自己添柴火，而是拼命喊着那个蠢下人。
至于那个下人，后来被退想尽一切办法打发去照顾原主父亲了，直到原主父亲死在战场上，当然这可不是为了某个穿越定律。
话说回来，当退刚穿越时，可以说是向死之心浓烈，一连撞了好几次木柱，差点被人认为得了癔症。
不过晕了半天之后他终于想通了，明白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已死，先不说这样干能不能穿回去，就算穿回去也是也一具尸体。
但实际上是因为撞柱子实在是太疼了，大冬天的，更疼！终于明白穿越小说中的人为啥不撞柱子了，更佩服某穿越小说的主人在穿越之初隔几天就撞一次树。
艰难地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后，退心思便活络起来：既然能穿越，说明修仙啊，古武啊，什么都应该也有吧，既然做不到在现代世界那样当一个舒舒服服的咸鱼，做一个仙帝、神主也是可以的，在随随便便来个仙女作伴，嘻嘻！
但很可惜，任凭退找遍了原主的记忆的每一个角落，在不断旁敲侧击地暗示原主父亲把自己修仙大佬的身份说出来，都没能找到一丝丝所谓修仙的痕迹，封建迷信倒是收集到了一大箩筐。
最后经过无数次对比之后，退绝望的发现，他所处的时代是战国时期，那个啥技术、啥思想都是刚起步不久的时期，连铁都是刚开始应用，当然如果是在网上，退肯定会发一个长达几千字的回答来歌颂这个文明之光升起的时代。
可这是穿越啊，退宁可穿越到番薯盛世啃番薯，不想来到这个战乱频仍的时代，打仗真的会死人的啊，君不见长平尸骨未寒吗？
而且生产力特别落后，民众饿死者不可胜数。不过还好，原主是个贵族，若不是因为自作孽也不会死，而且作为士阶层的人，凭借自己超越时代两千年的见解和对历史的精确把握，混出个名堂应该不难吧。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原主是韩国人，而韩是战国时代最废的一个七雄，作为穿越者退自然先了解一下现在是何年何月，很可惜原主不学无术，任退搜刮尽脑里的记忆才知道今年韩国桓惠王刚卒，现在是韩王安元年。
韩王安是谁退也不知道，毕竟自己当年就整天盯着秦国那几个王，谁会理会一个小小的韩国。不过现在退真心想哭，因为原主没有一丝关于秦王的记忆，去问原主父亲结果被赶出来，才发现原主竟然是个庶子。
不过原主才十岁，未来可期，等自己成年之后无论是周游列国还是在韩庭里进行变革，都能搅动这世间风云，不愧自己穿越者之名。要做就做最难那个吧，帮韩国一统天下，这样才算厉害，人生还长着，原主这身体起码能活到五六十岁，有几十年的时间准备呢！
想到这里，扛着锄头走在山间小路的佝偻身影顿了顿，抬起手来擦了擦眼角的老泪，苍白的须发在晚风中格外稀疏。
“我干嘛脑抽去救韩国呢！这个国家本就是买一送一再顺手搭上去凑数的存在，再给五百年也发展不起来，韩王也是犹豫寡断的家伙。还有韩非，没想到你真的是韩非，骗我去秦国，还愚忠韩国，你忠于韩国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搭上我呢？我本来前途似锦的……”
如果有韩国遗孤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十分惊讶，甚至是不齿。因为这个曾横行韩庭，被韩王奉为小老师，被韩非子引为人生知己的韩国客卿韩愈知竟然在这里大骂自己曾经的君主和同僚。
唉！可惜韩已亡，退更是跑到这个连秦卒都找不到的地方，怎么可能会遇到韩人呢！
无比怀念韩愈知啊，想当年退还是用这个名字招摇撞骗，啊不，是出谋划策时是何等的风光，可惜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自己就是缩在山中一个无人知晓的糟老头。
退不禁叹了口气，拿手捋一捋自己的白须，手一松，又是几根白色的东西回归大地。


 二、做晚饭

“罢了罢了，是非成败转成空，何必在乎呢！现在的隐居生活也挺好的，顺便可以仔细回忆穿越前那些科技，哪怕现在自己做不出来，留给后人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啊！”
只是退忽略了他根本就没有后人，连一个陪在身边的徒弟也没有。毕竟将近三十年的颠沛流离，他曾经的友人、伙伴死的死，散的散，连那个暗恋的窈窕淑女也早已经死在战乱之中了。
甚至十年前，退还和一个自己的徒弟兵戎相见，最终把他斩于马下，获得晋升之功，也就那一刻起，退就起了隐退山林的心思。
山路很长，但也长不过一个老人将近三十年的记忆，退才回想一些记忆，便已经走到了自己开辟的山路的尽头。
秦国时代最让退欢喜的是无比干净无污染的大自然，纵然是出了巨木林立的山，周边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草原，如果忽略里面的蛇虫鼠蚁，便是后世无处可寻的人间仙境。
而退的小屋便是在山脚下，眼前就是一片野花遍开的小盆地。除了退开辟的小菜园外，都长着半个人高的野草，飞鸟时时出入其间。
当然这根本比不上陶渊明的小屋啊，毕竟陶谦可是正儿八经的地主阶级啊，哪怕自己说环堵萧然，但是能在古代喝得起酒、看得了书的能是八代平民子弟吗？
而退的小屋则是自己建造的，四面黄土墙，加上一个半瓦半草做成的屋顶，虽然不会像后世德爷那样简陋，但也不咋地。
毕竟退还需要去忙活地里的活，没什么时间去修缮，比如虽然退已经研究除了如何烧制瓦片，但直到现在他才做出铺满一半屋顶的瓦片。
其实退种田根本无法养活自己，如果不是自己还有些忠实的下属在外时不时接济，退可能就会像不食周粟的伯夷、叔齐一样活活饿死。但也是杯水车薪，毕竟自从自己失势后，曾经围在自己身边那群人不落井下石就算好了，哪指望他们会雪中送碳呢！
将近三十年的浮浮沉沉，退终于明白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金手指，除了少数超前时代的眼界之外，他和常人毫无区别，也是会有成功，有失败，有忠诚，有背叛。
古代的夜暗的很快，毕竟没有灯光。因此，退需要赶紧去做晚饭，不然太暗了就做不了了。
把锄头放在屋里的炕上，和着一把锋利的秦剑一起放置，再拿一张麻布包起来，放进一个大木盒里。毕竟在这个金属制品极度缺乏的时代，哪怕是一个铜锄都是极其珍贵的。
退缓缓地起身，拿起取火石。朝着屋里的灶走去，拿起在草地找了许久才收集到的点火的火绒，轻轻拿出一点来，随后便是体力活了。
说到这点退感到很惭愧，作为一个穿越者，退竟然连火柴什么的也没造出来。不过也正常，就他那做题家的身份，高分低能，虽然知道火柴上面的覆盖的物质是磷，但天然的磷长啥样他就根本不知道，派人去找也没找到。所以他现在还是只能悲催地使用打火石。
终于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的努力，退终于升起火来。这个荒无人烟的小盆地今天终于升起了第一缕青烟，颇有桃园仙境之感。
然后退从米缸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把粟米，扔进一大盆水里。末了还回头看了眼已经见底的米缸，退叹了口气:“幸亏差不多到了韩贺给我送粟米的时候，不然我得活活饿死。”
这米质量真的不咋地，还不去壳。确实不去壳，主要是退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把米连带着壳一起煮了，夹着野菜吃下去时那感觉贼爽。
说实话，退无比怀念后世白花花的大米饭，在超市里就能找得到！
不过话说超市是什么来着，退顿时脑子陷入超长死机。毕竟他在这个时代呆了那么久，早已对那个遥远的时代、那个拼命主动加班的中年人产生极大的陌生和疏远感。
他有时甚至会觉得那个时代只不过是自己编造的一个虚幻的梦境罢了。但却又是那样的真实，而且他也确实预料到了历史的发展趋势，难道这是神启？
为了探究这个他想了一辈子的谜题，在他政治失势后，退就主动退出朝堂，抛开曾经拥有过的一切政治本钱，将自己的名字从林易改为退，以示隐退之心。（注：为了遮掩视听，主角在三十年间改过很多次名，后面会有提示）
这顿饭怕是煮了两个多小时了吧，退看了看天时，心里暗暗估计，自己从太阳未下山便已经开始煮饭了，而今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退轻轻合上手中的书，纸质的，虽然他很多科技都没弄出来，但纸这种小儿科还是被他提前几百年弄出来了，确实是几百年，因为据他所知在那个时代秦的下一个朝代汉就能造纸了。当然，他所造出来的纸和西汉那些可不是同一个量级的。
这本书叫《韩子》，作者是韩愈知，也就是退了。《韩子》一书与韩非的《说难》齐名，大抵是记录退在韩国当客卿时的事情。不过退拿的并不是流传于世的《韩子》，而是当年自己防止把那个时代的事情忘掉而记录下来的备忘录。
拿木碗盛一碗稀粥，再加一点早上煮的菽，也就是那个时代人所说的大豆，一顿饭就这么草草解决了。
今夜少云，月明星稀。退吃完饭后便走出小屋，乘着皎洁的月光在院里乘凉。毕竟是淮南，夏季依旧炎热，更有少许蚊虫。
远山黑乎乎的，似乎月光并没有成功把它们照亮，时不时传来一声狼嚎。
“这个荒蛮的时代啊，我也许某天就喂狼了！”
退抚了抚苍白的胡须，轻叹了口气，“老了老了，不中用了，不知始皇帝的身子可好否？乱世将至，我却无力阻止，可怜天下苍生啊！”
退看着天上皎洁的圆月，不由地想起自己在另一个时代和这个时代的亲朋好友，恍惚间，自己加起来快活了七十多年，都成老不死了。
这个时代却无人理会退的感慨，都在匆匆忙忙地筹备着什么：会稽郡两大势力在进行一场密谋，陈郡一辆满是鲍鱼的车拉向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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