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平行追踪》 第一章恶念 在高粱地的边上,五六个七八岁的孩子,背着破旧的书包,把一个更小的孩子围在了中间。 “瑞子,把这个吃了,就让你走。”李大壮抓着一个怪物的尾巴,这个怪物在他的手里晃来晃去,还不时地发出吱吱的叫声。 “赶快吃了,我们还要回家做你爸留的作业呢。”旁边孩子一起起哄。 “我不吃。”刘瑞很坚决的回答道。 “这可是刚出生的小耗子,我们好不容易挖到的,难不成你还想吃青虫啊。”一个孩子笑着说道,其他的孩子也一起哄笑成一团。 “我—不—吃。” “把他给我按住。”李大壮命令道。 其他的孩子刚要上手,正好路过一个种地回来的村民。 “住手,又在欺负瑞子,李大壮,瑞子是你表弟啊。” 李大壮吐了吐舌头,一群孩子转身就都跑了。 “没事吧,孩子。” 刘瑞低着头,往后躲了躲。 “没事就赶快回家吧。”这个村民叹了口气。“大人造的孽,孩子也跟着受罪。” 刘瑞看所有人都走远了,他用尽全力,搬起来一块大石头,对着李大壮刚才丢下的怪物砸了过去,对着那堆血肉模糊的一滩东西,刘瑞的嘴角漏出了一丝笑容。 这些孩子都是李村的,李村是镇上最大的村子,依山而建,背面是无边无尽的茂林。 刘瑞的父亲叫刘学仁,是镇上的小学老师,周围几个村子的孩子都在镇上这唯一一所小学上学。母亲李英是村长的妹妹。按常理,老师是被人尊敬的,更何况他还是村长的妹夫,但刘学仁却是个例外。自打刘瑞记事起,他们家就是全村的笑话和出气筒,任何人从他们家门口路过都能吐口口水,骂两句脏话,他的父母从来不还嘴,就连自己的舅舅,村长李建业都不待见他们。 刘瑞从大人们的闲聊中,慢慢整理出了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会如此的卑微的原因。李英当年是十里八乡的美女,她当时的对象并不是刘学仁,而是另外一个老师。后来为什么会嫁给刘学仁,刘瑞听到了两个版本,一个是刘学仁用卑鄙的手段强奸了李英,第二个是李英的相好为了回省城抛弃了她,导致结果都是一样,李英嫁给了刘学仁。 李英在结婚后不到七个月就生下了刘瑞,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这就是李英不守妇道的证据,对于李英各种的风流韵事和刘学仁绿帽戴头的事,开始在人们口中流传,这种事是人们最喜欢听的,很快就在十里八乡传开了。在农村,这是能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刘瑞选择沉默寡言,选择做一只老鼠,希望永远不被人发现。做为老鼠,很自然的,他成了所有人欺负的对象,尤其是他的表哥李大壮。 每当这些孩子在课堂上受到了刘学仁的批评,他们就会把气都撒在刘瑞身上。欺负他的方法也是五花八门,打骂自不用说,甚至还有喝尿吃屎吞青虫这种事。 刘学仁和李英也找过那些孩子的家长,可人家几句话就把他们骂走了,李英也去找过哥哥李建业,希望他能以村长的身份帮着说说话,李建业挺喜欢刘瑞这孩子,可这毕竟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他确实不好插手,但李大壮却因为欺负刘瑞的事没少挨打。李英经常看着浑身是伤的刘瑞而偷偷的流泪。 刘瑞并不希望父母为自己出头,这样只会换来别的孩子对他更多更过分的欺辱。所以刘瑞喜欢一个人呆着,他很享受一个人的世界。他爱读书,因为家里除了书,没有别的东西,也只有在家里读书是最安全,但并不是你躲着,麻烦就不会来找你。 十岁生日那天,刘学仁送给了他一双小白鞋做为生日礼物,妈妈也给他做了一碗方便面加荷包蛋,吃完了他非常高兴的穿着小白鞋出去玩了。 “瑞子,穿新鞋了。”李大壮带着几个孩子走了过来。 “大壮哥,今天是我生日,我爸送我的。” 李大壮走到跟前,对着刘瑞的鞋子就是一脚。“新鞋不踩不吉利,也算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其他孩子也都凑上来跟着踩了几脚,刘瑞只是呆呆的站着,眼睛里含着眼泪,他强忍着不哭,因为哭只会让他们更得意。 “野种也配过生日。”其中一个叫铁蛋的孩子临走时说了一句。 “你说谁是野种?”刘瑞反常的回问了一句,而且语气极为强硬。 这些孩子一直欺负惯了刘瑞,自然不会服软,铁蛋回手就是一巴掌,然后用手指着刘瑞说道:“我说的,怎么了,野种。” 刘瑞闭上眼睛吸了口气,猛地把眼睛睁开,目光凌厉的犹如刀子,铁蛋吓的退后了一步,刘瑞紧跟上前,就像饿狼一样把他扑倒在地,死死的掐住了铁蛋的脖子。其他人被刘瑞突然的爆发给惊呆了,竟然都忘记了上前去拉,铁蛋的舌头伸了出来,眼睛已经开始向上翻了,大壮他们才反应过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刘瑞拉开,此时的铁蛋满脸通红,不停的咳嗽,然后开始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的裤脚已经湿了。 刘瑞感觉浑身发热,也是呼呼的喘着粗气,他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牙齿被咬的吱吱作响的声音,还有起伏不定的胸口砰砰的声音,但是却无比的畅快。 “瑞子,就是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大壮走过来拍了拍刘瑞的肩膀。 刘瑞龇着牙,像狼一样看过众人。所有人吓得不敢说话,李大壮迅速缩回了手,被莫名的震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瑞子,大家和你闹着玩呢。”李大壮继续安慰着刘瑞,身体却慢慢的向后退。 所有人都走了,刘瑞却仍然呆呆的站在原地,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这时有人抱住了他,但是泪水模糊了眼睛,他看不清是谁,只是隐约的感觉到有水滴落在自己的头上。 “瑞子,没事了,回家吧,今天是你的生日。” 刘瑞听出了,是自己的爸爸刘学仁。 吃完晚饭,刘瑞一个人借着昏暗的电灯看书,上午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刘学仁走到旁边发现他正在看的是三国。 “关羽怎么样?”刘学仁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和吕布一样,匹夫一个。” 刘学仁一愣,张大的嘴巴都能飞进一只苍蝇,没想到刘瑞会这么回答。 “目中无人,刚愎自用,要不是轻视了孙权,也不会丢了荆州,败走麦城。如果荆州在,诸葛亮也不会六出祁山无功而返。” 刘学仁点了点头,“你是喜欢诸葛亮?”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刘瑞笑了笑,“愚忠而已,如果能取而代之,早就没曹操孙权什么事了。” “曹操呢?” “虽然出身不好,但能审时度势,又能礼贤下士,算是个英雄。”刘瑞叹了口,“只不过死的太早了。” “那三国里边有你看得上的人吗?” “司马懿。”刘瑞把书合上,侧着身子看着刘学仁。“知道脚为什么比手白吗?” 刘学仁摇了摇头。 刘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因为他们整天藏着。” 这件事过后,没人愿意在招惹刘瑞。有一天放学后,刘瑞找到了李大壮一伙,当看到刘瑞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大家都躲着他,并不是打不过他,而是打心里面怕他。刘瑞径直走向了铁蛋,铁蛋拳头紧握,一动不动的站着,隐约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抖。 “以前的事不管谁对谁错,”刘瑞伸出一只手,咬着牙挤出了两个字,“算了。” 铁蛋的头微微的动了一下,可身体还是僵在那里,好像是在思考着刘瑞话中的含义。李大壮看场面这么僵着,他一把拉起铁蛋的手和刘瑞的握在了一起。 “都是一个村的,以后都是好兄弟了。”李大壮笑着说道。 铁蛋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手抽回来,脸上勉强的挤出了一丝笑容。 刘瑞送给这些“兄弟”的第一份见面礼就是这次期末考试的试卷,大家也慢慢接受了他,不再找刘瑞的麻烦,而刘瑞也像换了个人似的,微笑一只挂在脸上,看到谁都热情的打着招呼,帮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时间似乎是最好的遗忘剂,刘瑞的改变,让所有人都喜欢上了这个孩子,而大家对他父母的嫌弃,也慢慢的淡了,没人在去刻意的提起当年的谣言,一切似乎又回归了平静。 在后山林子的入口处,有一个大水沟,虽然是滩死水,但从来都没干涸过。水沟的周围有一层厚厚的水藻,犹如绿色的带子一样,微风一吹,一股恶腥味就会扑鼻而来。这里是蚊子的世界,也是青蛙的天堂,孩子们经常背着大人来这里抓青蛙,直到有一次,这里发生了一件特别可怕的事。 一群孩子正在水沟旁抓青蛙,突然有人哇的一声叫了起来,大家上前一看,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 “这些青蛙是生下来就是没有皮吗?”一个孩子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满地的死青蛙,有的没有皮,有的是被石头砸死的,有的像是被硬生生的从两条后脚撕开的,到处都是青蛙的内脏和肢体,对于这些的孩子来说,眼前的这些,就是大人嘴里边说的地狱。 “我爸说这个林子里有鬼,会不会是``````” 还未说完,胆小的孩子转身就跑,其他人也都一溜烟的跑了,有的鞋子掉了都不敢回来捡,深怕被小鬼索了命,就在这些孩子刚跑出林子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巨响,像是过年时候放的二踢脚,所有人都吓的瘫坐在了地上,有的甚至尿了出来。 那天去水沟玩的孩子,在第二天都不约而同的病了一场,不管大人们怎么问,他们就是不说。当有人提前林子前的那个水沟时,这些孩子就会发抖,从此大人们再也不让孩子去后山玩了。巧合的是刘瑞也病了,他的手被烫伤了。 从那以后,刘瑞经常一个人去后山玩,而且还经常带一些奇怪的东西回来。李英到没什么,刘学仁却很认真,他仔细看了刘瑞拿回来的东西,还让李英去他哥那里,把村记借来看,就这样废寝忘食的研究了一个多月。 “这些东西是哪里找到的?”刘学仁拿着一个瓷碗问正在看书的刘瑞。 刘瑞抬头看了一眼。“后山河沟里捡的。” “那这个呢?”刘学仁拿着一个瓷罐问道。 “你凭什么拿我的东西?” 刘瑞的口气虽然平缓,但却带着极度的不满,他起身想要把罐子抢回来,但被刘学仁挡在一旁。 “瑞子,想知道山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吗?” 刘瑞被自己老爸毫无边际的一句话给问愣了。刘学仁笑了,刘瑞从没见过刘学仁笑的这么开心,就像找到了自己的壳一样。 “是在后边的林子里挖到的。” “好,晚上带我去。这个罐子还有一些其他东西,也交给我来保管吧。”刘学仁拿出一个玉坠递给刘瑞,“我刚穿好的绳儿,这个你带吧。” 没过几天,刘学仁给学生放了假,带着刘瑞去了省城。 第二章善意 “为什么要当警察?”面试官翻看着刘栋的简历和他的笔式成绩单,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他。 “我希望可以为社会的长治久安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虽然这不是刘栋的心里话,却是通往面试成功的最佳答案。 刘栋的梦想是当一名军人,当年高考的成绩很好,文化课没问题,体检也没问题,可就在政审的时候出了麻烦,连刘栋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父亲居然是个杀人犯。无奈之下,他选择了中国政法大学。毕业后,他也非常顺利的进入了A市的审判机关工作。 在法院工作,自然有机会接触到各种案件,也能够查询到一些历史卷宗,刘栋就想着利用职务之便,查询一下当年父亲杀人的真相,也想填补自己二十多年中,丢失的那一段记忆,而正是这份卷宗,让刘栋放弃了法院里舒适的工作,毅然决然的决定做一名警察。 虽然心中已经做了选择,可刘栋还是想先和自己母亲商量一下。在刘栋十三岁的时候,父亲突然去世了,母亲把他从B市带到了A市,并断绝了他与亲戚朋友的一切联系,他无数次追问母亲这么做的原因,他妈要么避而不答,要么默默流泪,刘栋不想看母亲伤心,慢慢的也就不再问了,直到他看到了这份卷宗,他觉得是时候让母亲告诉他真相了。 “妈,我想做警察。”刘栋在吃饭的时候提起了这件事,他觉得这个时候是他们母子每天最放松的时候。 刘母停下了嘴里的咀嚼,筷子停在半空中几秒钟,然后又如常的继续吃饭。 “现在的工作不顺心吗?” 刘栋的心也跟着悬了几秒钟,“我看到了我爸的卷宗。” “和你换工作有什么关系。”刘母依旧如常的吃着饭。 “是那帮坏人害的我们家变成这样,我不能在让他们害别人。” “做一个好的法官也可以惩戒坏人。” “我想亲手抓住他们。” 刘母放下手中的碗筷,仰起头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努力的让眼泪不要流下来。“不是那些坏人,我们家这样都是你爸害的。” 刘栋的爸妈都是普通的工人,在B市的一家大型钢铁厂上班,家里的条件虽算不上优越,但双职工的家庭也足够让人羡慕,每个月都会发放各种福利,逢年过节,还有整箱的水果和吃不完的油米面,自打刘栋记事起,家里从来没有为过钱发愁过。 在刘栋七岁那年,和同学出去玩,发现在市中心新开了一家美术学校,刘栋好奇的进去参观了一下并随便涂鸦了一张画,一位正好“路过”的老师看似无意的说了一句:“这孩子还挺有天赋。”使刘栋下定了决心要去画画。 刘栋整天缠着爸妈要去学画画,虽然家庭条件尚可,可上一个兴趣班仍然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对他们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额外开支,所以刘父是极力的反对。每当刘栋提起画画的事,他都免不了挨一顿臭骂,甚至一顿毒打。可刘栋就是一根筋,不论怎么打骂,他就是要学,甚至用绝食罢课来抗议。没办法,刘父终于妥协了,虽然妥协,但条件是刘栋的文化课必须在全年级前五,否则一切都免谈。刘栋做到了。 五年非常努力的绘画学习,并没有兑现老师的那句“天赋”。刘栋参加了不少比赛,虽然家里边摆满了奖状和奖杯,不过大部分都是纪念奖和参与奖,他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个全省第八,连老师对他都放弃了,曾经委婉的劝刘栋:“把绘画当个个人爱好就可以,不用投入太多的精力。”一根筋的刘栋把老师的这番话当成了鼓励,变得更加的废寝忘食,直到非常严重的影响到了正常的生活和学习。 刘父也找刘栋谈过几次,可软的硬的都没用,气的他把刘栋画画的工具,还有这些年得到的奖状、奖杯,当着刘栋的面一把火全都烧了。 刘栋看着劈啪作响的火光,呆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当最后一束火光熄灭之后,刘栋突然从地上窜起来,一阵狂笑,疯魔般的往窗户的方向跑去,就在他往下跳的一瞬间,被刘父一把拉了下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摁住。刘栋疯了。 父母们总是喜欢把个人的意愿强加给孩子,让孩子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哪怕使用最恶毒的话语,使用最残暴的手段。孩子们在强权面前别无选择,只能掩藏自己的想法,用顺从和讨好来应对自己的父母,就如同好多的虐童案一样,大部分被解救的儿童,事后的第一选择往往还是回到虐待自己的父母身边。 直到有一天,孩子长大了,他们有意识和能力去反抗,也许一个不起眼的原因,就会挑起他们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委屈和恐惧,他们爆发了,用最极端的方式回应着自己的父母,也许用报复这个词更加准确,从而导致了很多像刘栋这样的人间悲剧。 刘栋的爸妈带着儿子四处求医,转眼一年过去了,刘栋的病情没有一点好转。刘母办了停薪留职,在家全力照顾刘栋。刘父不在打骂刘栋,他已经不在家里说话了,整个屋子里每天回荡的声音,只有是刘栋渗人的笑声和悲切的哭声。慢慢的刘父染上了抽烟喝酒还有赌博的恶习,有时一连几天都不回家。 “老刘,你老婆电话,还挺急的。” 刘父极不情愿的拿起了电话,他心中想着,肯定是家里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喂,大中午的什么事,还要上班呢,回不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儿子跑了``````”刘母的声音极为平静,却充满了绝望。 “你说什么?” “儿子开门跑了。” 刘父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刘栋趁着刘母做饭的空挡跑了出去,刘母足足追了两条街,还是没有追到,就找了一个报亭给刘父的单位打了个电话。刘父赶到的时候,看到刘母一个人坐在马路旁边,干涸的泪痕在脸上依稀可见,两只手捂着自己的右脚脚踝,呆呆的望着巷子口。 “往里边去了吗?”刘父指着巷子口问道。 刘母没有说话,依旧呆呆的望着巷子口,旁边报亭的老板说话了,“是往里边跑了,她脚崴了,没跟上。” 刘父付了电话钱,把刘母扶到了报亭旁边的椅子上,让老板帮忙照顾一下,自己就追了进去。临走时,老板递给了他根棍子。这个巷子不安静,里边经常会聚集一些城市里的边缘人,他们靠着传统的社会手艺吃饭——偷、抢和骗。 “我坐在报亭不知道等了多久,太阳都快下山了,你们一直都没有出来,我就报警了。”刘母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警察进去没多久,就抬出了你和三具尸体。我当时人已经蒙了,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我想站起来,可腿就是不听使唤。一个女警把我扶到你的身边,和我说你当时受到了惊吓,情绪不稳定,就给你打了一针镇定剂,说你只是睡着了。然后又把我带到尸体的旁边,我认出其中一个是你的爸爸,后边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卷宗上写的是,根据现场勘查,那两个死者,一个死因是后脑遭受到重击,导致颅内出血而死,除此之外并无外伤;另一个死因是刀刺破了脾脏,导致失血过多而死,身上有多处瘀伤;我爸也是,身上多处瘀伤和刀伤,比较严重的有两刀,一处在腹部,一处是在心脏,这也是致命的那一刀。” “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刘母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后来一个女警察找到了我,给我讲了他们还原的案发现场。 死的那两个是那一带出了名的流氓混混,你爸赶过去的时候,看到那两个流氓正在打你,他偷偷的走了过去,先用手里的棍子击倒了一个,另外一个人拿出了刀,跟你爸打了起来,混战之中,你爸夺过了刀,胡乱的捅了那个人一下,你爸的肚子也挨了一刀。 本以为没事了,你爸就把刀扔在了地上,准备过去扶你,没想到那个人用最后一丝力气捡起刀刺向了你爸``````。”不堪的回忆,已让刘母泣不成声,她用右手支撑着额头,过了好一会,她继续说道:“警察到现场的时候,看到你手里拿着刀,蹲在角落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刀为什么会在我手里?”刘栋回忆着案宗,刀最后应该是在那个死了的流氓手里。 “可能是你害怕,捡起来防身吧。”刘母看着刘栋,脸上却露出微笑,“这个事以后,你的病一下子就好了,只是记忆停留在一年前获得全省绘画比赛第八名的那个时间。医生说你这是选择性失忆,是应激障碍创伤后遗症,自我保护的一种体现。” “所以你断绝了和我有关的一切外界联系?” 刘母点了点头,“我怕别人在你面前提起以前的事,怕你旧病复发。” “那````那些奖状和奖杯`````”刘栋指了指自己房间。 “都是我找人做的假的,之前的那些早就被你爸给烧了。”刘母走进刘栋的房间,拿出了那个第八名的奖杯放在了饭桌上。“这个是真的,这是你画画以来得到的最高荣誉,当年我偷偷的把这个奖杯藏了起来。本想着让你继续画画,可你却放弃了。” 刘栋也擦了擦眼泪,难为情的说道:“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画画,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可当初就是赌气,才非要顶着我爸来的。” 刘母听到这儿,摇了摇头,在刘父的照片前上了一炷香,刘栋也上了一炷香。 第三章进城 这是刘瑞有生以来第一次去省城,他们先在镇上住了一宿,因为刘学仁还有一些学校的事需要处理。第二天他们坐下午的县车去的省城。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刘学仁先找了一家旅馆,把行礼放好后,就带着刘瑞去了夜市。 在去夜市的路上,刘学仁第一次和刘瑞提起了他的爷爷。 “我小的时候,你爷爷也经常带我来这儿玩。” “我爷爷?”刘瑞曾问过关于爷爷的事,他妈说不知道,他爸则闭口不答。 “嗯。”刘学仁点了点头,“你爷爷是大学里的教授。” “我们家以前住在省城?”刘瑞不敢相信的看着刘学仁。 “是的。不过他在你出生前就死了。”刘学仁低着头笑着说,“什么都没留下,想要回来,只能靠自己了。” 刘瑞跟着刘学仁在夜市里闲逛着,平时这个时间,村子里的人早就睡了,眼前的景象是一个大山里的孩子不能想象的。在刘瑞的心中,外边的世界应该是酒肆客栈,英雄侠客,而眼前却是五彩缤纷霓虹闪烁,闪的他的眼睛都有些疼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去看,因为街上都是他没见过、没吃过的东西。正当他发呆的时候,刘学仁递给他了两串羊肉串。 “趁热吃,刚烤出来的。” “爸,你能每天都带我来这儿吧?”刘瑞嘴里嚼着肉串,含糊不清的说道。 “这次的事如果能办成,我们就可以回省城了。” “你说的是那个瓷罐子和里边的东西吗?” 刘学仁长舒了一口气,并没有回答,他环视着周围一切,然后默默的低下头,给了刘瑞一个自信的笑容,眼角却闪烁着泪花。 刘瑞跟着父亲吃了一碗面,又在旧货书摊上买了几本书,就被父亲送回了旅馆。 “你先睡,我去见一个老同学,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吃豆浆和油条。”说完,就带着瓷罐子走了。 刘瑞还沉浸在刚刚的美景当中,也没心思睡觉,他拿出刚刚买的书看了起来。旅馆里有电灯,不用白不用,以前在家里用下手电都不敢。他拿起了一本比较新的医学周刊读了起来。刘瑞不喜欢医生,在他的印象中,医生总是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有时候不给红包都不好好看病,不过大部分都是他听来的。 刘瑞在不知不觉中被这本书的内容所吸引,书里讲的是关于基因技术和DNA技术在医学和刑侦方面的应用以及未来的发展趋势,里边列举了很多经典的案例。正当他看的入神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吵了起来,还有砸墙的声音,他最讨厌在看书的时候被人打扰了,他用拳头对着墙砸了几下,骂了句娘,隔壁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刘瑞觉得累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活动了一下肩膀,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准备去个厕所。 厕所在走廊的尽头,路过隔壁房的时候,刘瑞发现房门是开着的,他好奇的顺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地上居然躺着一个人,眼睛睁的老大正好和他对上,吓的他直往后退,还好身后是墙,支撑着他瘫坐在了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瑞自嘲的笑了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虽然腿还是很软,但还是踉跄的走到了厕所,回来的时候一边摇头一边笑,心里想着,比起那些青蛙,这个人死的体面多了。 第二天早上,刘瑞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看到刘学仁睡在旁边,昨天太累了,都不知道他爸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推了推刘学仁。 “让我在睡会。”刘学仁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 “有人敲门。” “告诉他们晚点过来。”刘学仁以为是打扫卫生的。 刘瑞穿鞋下地,把门打开,是警察。 “有事吗?警察叔叔。” “你家大人在吗?” 刘瑞回过头大喊:“爸,警察来了。” “说我睡觉呢。”刚说完,刘学仁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边穿裤子边往门口走。 “什么事啊警察同志。” “你们隔壁出事了,和你了解一下情况。”警察平淡的说道。 “什么事啊?”一听是隔壁出事了,刘学仁轻松了不少。 “你们隔壁的旅客死了。” 一听说有人死了,刘学仁一把把已经探出半个身子的刘瑞给抓了回来,扯到了自己的身后。 “死人了,不会吧。”刘学仁惊讶的张大了嘴。 “昨天有没有听到隔壁有什么声音?” 刘学仁和刘瑞对视了一眼。“没有,我们昨天刚从镇上过来,在夜市逛了好久,回来都十点多了,实在太困了,就睡着了。” “你们昨晚一直都在房里吗?” “是的,我们一直都在房里。”刘学仁肯定的回答到。 “你呢,小朋友,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听到旁边有吵架的声音,还有人砸墙。”刘瑞指了指屋里的墙。 “几点钟?”警察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边记着什么。 “可能不到十二点,我被那个声音吵醒了,躺了一会,就起来上厕所,听到了下边钟响了。” “那你上厕所的时候,听到那个屋里有别的声音吗?” “没有什么声音,挺安静的。” 警察顺着门往刘瑞的屋子里看了看,“那没什么事了,谢谢你们的配合。” “没事没事,都是应该做的。” 关上门,刘瑞发现那个装瓷罐子和其他物件的袋子不见了,他小声的问道:“爸,回省城的事办好了吗?” “没那么快,还要呆几天。” “还住在这儿吗?” “换一个地方吧,这里太不吉利了。” “吃饭去吧,我饿了。” “晚点在吃,我先带你去做个体检。” “什么体检?” “去了就知道了。” 退房后,刘学仁打了个出租车。车开到了一个非常僻静的地方,在一坐三层的白色建筑物前停下了,在大门的旁边,挂着一个金属的长条牌子,上面写着美健生物研究中心。 “护士你好,我昨天预约过,刘学仁和刘瑞。” 研究中心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坐在工作台后边,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查看了一下工作簿,非常礼貌的说道:“是的,刘先生,请这边来。” 工作人员先将他们带到了抽血室。 “别怕,小朋友,马上就好。” 刘瑞不屑的笑了笑。 护士连续抽了五管血,抽血结束后,工作人员带他们又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检查。等一切都弄好了,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刘学仁让刘瑞在一楼等他,他要去见一个朋友。 “小朋友,到这边坐吧。”一个年龄不大的小护士带刘瑞去了一楼的会客厅,还给他拿了一块面包,一个鸡蛋和一杯果汁。 “姐姐,你们这里好怪啊。” “怎么怪了?”小护士停下了的脚步,转过身来,微笑的看着刘瑞。 这种微笑并非发自内心,而是一种机械的、僵硬的假笑,刘瑞看的很难受。 “你们这里和医院不一样,但又好像一样。” “我们这里不是医院。” “那你们不是在给病人检查吗?” “可你们不是病人啊。” 刘瑞一愣,是啊,我们并不是病人,那么到底在检查什么呢? 小护士看出了刘瑞的疑惑,“我们是一家基因检测公司。” “基因检测公司?”刘瑞重复着小护士的话。 “没错,”小护士半蹲着,看着刘瑞的眼睛说道,“就是预测别人可能会得什么病。” “怎么预测?” “就是用我们这里特别先进的仪器,看你有没有得某种疾病的基因。” “检测出来又能怎么样?” 小护士站起身,收起了笑容,似乎在说:“这个孩子怎么这么讨厌,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你等下啊。”她小跑着从外边拿了一本厚厚的宣传册,“这里有你要的答案,姐姐还要忙,你自己看哈。” 刘瑞拿起这边宣传册,快速的翻看着。宣传册大部分都是介绍他们的先进设备的,所以看着厚,但是实质的东西却很少。 健美研究所的总部在美国,是一家研究人体构造和基因工程的公司,他们利用先进的仪器,来检测人体基因,预测人们患病的可能性,尤其是遗传病。一旦发现人体存在遗传性疾病的基因,他们会利用科技手段进行人为介入,改变或消除问题基因,后边还附有一些成功的案例。 刘瑞发现,这个公司的理念和自己昨天看的那本医学杂志有好多共通的地方,不过这个公司所宣传的东西过于大胆和前卫,通过改变基因,来预防或治疗疾病。刘瑞摇了摇头,心中暗想,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这真的会成为现实,可现在说这种大话,是不是早了点。 当翻到收费标准那页的时候,刘瑞张大了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仔细的数着上边数字的位数。 “这么贵啊,我以后也当医生算了。”刘瑞忍不住感慨道。 宣传册的最后,印的是这个研究所的创始人和世界各地分支机构的地址和电话,中国有三个分支,分别在北京、上海,还有就是A市。创始人都是一些金发碧眼的大老外,刘瑞觉得所有的外国人长的都一个样,看不出区别。正当他要合上书的时候,突然有一页在眼前一闪,他马上往回翻,是一个穿旗袍的中国老太太,他觉得这个老太太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徐美凤,华裔生物学家,毕业于美国一所著名的大学,是心理学、生物学的双料博士,基因改造方面的专家,曾利用基因改造技术,治愈过一个肺癌晚期的病人。 “走了,刘瑞。”刘学仁过来叫他了。 刘瑞把宣传册还给了前台的护士。 刘学仁并没有叫车,而是带着刘瑞沿着马路慢慢的走着。 “爸,我们到底检测什么?” “咱们家有一种遗传病,”刘学仁眼睛茫然的看着前方,“五十岁以后就会患病,一旦患病,就会慢慢变的全身坚硬,最后连动都不能动,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你太爷爷就是死于这个病,他死的时候已经是瘦的皮包骨了。” “那爷爷呢?” 刘学仁愣了一下,“你爷爷好了。” “好了?”刘瑞侧着脑袋看着刘学仁,指着后边说道,“就是在那儿治好的?” “是的。” “那爷爷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心脏病。” “那检测出我们有这种基因吗?” “结果没那么快出来,要一个多月吧。” 刘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徐美凤你知道吧,爸?” 听到这个名字,刘学仁突然停下了脚步,慢慢的抬起头,呆呆的看着天空。 “爸,你怎么了。”见刘学仁没有反应,刘瑞又大声的叫了一声:“爸!” 刘学仁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风太大,迷眼睛了。” 刘瑞伸手在空中晃了晃,“哪里有风啊?” “你怎么知道徐美凤的?” “在美健研究所的宣传册上看到的,上面写着她是这个研究所的创始人之一,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她是你的奶奶。” “我``````奶奶。”刘瑞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昨天刚有了一个教授爷爷,今天又多了个博士奶奶。 “嗯。” “爷爷是奶奶治好的?” “没错,当年你爷爷带着你太爷爷去美国看病,无意中认识了你奶奶,两个人日久生情,最后走到了一起。” “那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你爷爷死后,她就失踪了。”刘学仁耸了耸肩。 “那`````” “看那个学校。”刘学仁打断了刘瑞的话。 “惠远中学,怎么了爸。” “这是省重点高中。” 刘学仁紧紧盯着惠远中学那四个大字,眼中不是那种渴望,而是占有。 “爸,你要来这儿教书吗?” “你也会来这里上学。”刘学仁微笑的看着刘瑞,“饿了吧,爸带你去吃点好的。” “不用了爸,那个基因检测都花了不少钱了。” “没事,钱够了。” 刘学仁带着刘瑞来到了一家饭店,从门口的装潢来看,给人的感觉就是特别高档。服务员看着穿着寒酸的父子俩,把他们带到了一个角落里坐下,皱着鼻子,态度极为不屑的问道:“吃什么?” 刘学仁和刘瑞并不在乎,比起这么多年的所遭受的委屈,这个服务员简直就是个屁。 “没想到这么多年,这个店还开着,把菜单给我看看。” 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刘学仁熟练的点好了吃的,就好像是这里的常客一样。 “就是这菜样,十几年了都没变过。”刘学仁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看都没看她一眼。“吃完了,找个住的地方,晚上我要去见一个朋友。” “我们还要在这呆多久?” “还要十几天吧。”刘学仁非常愧疚的说道:“不过我不能带你去玩。” “没事,我就在旅馆看书。” 没多久,菜就上齐了,可服务员总是在他们身边转悠,不住地往他们这桌看。刘学仁摇了摇头,起身去前台先把账结了。 “怪我了,应该先带你去买一套衣服的。” 吃完饭,刘学仁附近找了一个不错的旅馆,重要的是旅馆旁边还有一个书店。 第四章命案 “出事了,快走。” 刘栋正拖着下巴打瞌睡,听到出事了,一下来了精神。“出什么事了,老黄?” 老黄在和平区做片警快三十年了,和每家都很熟悉,刘栋则是刚刚调到这里,上面的意思是刘栋需要在基层磨炼一段时间,然后在调回市局里给他安排一个岗位。 “有人中毒了,路上边走边说。” “中毒?在哪儿啊?” “那么多话,跟着我走就行了。”看着这个书呆子,老黄有些不耐烦了。 刘栋穿上大衣,带上帽子就往外跑,他第一想到的是一氧化碳中毒。和平区都是平房,冬天的时候,每家每户为了抵御寒冷,会把窗户用塑料布包的紧紧的,凛冽的寒风就吹不进来了。条件好的,就在家里装个暖气,条件差一点的,就在屋子里点一个煤炉子。不管哪种方式,都存在着很大的安全隐患,每年冬天,A市都会出现很多起一氧化碳中毒事件。 刘栋和老黄骑着自行车赶到了现场。他们到的时候,救护车正在往外抬人。 “你去和医生了解一下情况,我去里边看看。” “好。” 虽然穿着警服,刘栋还是跟医生亮了警官证。 “大夫,情况怎么样。” “屋内有两个人,一老一少,都是女的。老的那个已经死了,另外一个已经挂上了呼吸机,要马上送医院。警察同志,有什么事,你一会去医院问吧。” 医生说话很快,还没等刘栋回答,就已经上了救护车。 刘栋想问问其他邻居,是否了解这家情况,可他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看来群众基础真的很重要啊。刘栋摇了摇头走进了这个房子,看着老黄正在往外走。 “你进去看看吧,我出来抽根烟。” 老旧的木门大开着,是被人强行撬开的。刘栋刚迈进去,就闻到了一股煤气的味道,他用手在鼻子前扇了几下。 房子很小,一进屋就看见一张床,还有一个吃饭的小桌子,小桌子旁是一个煤气灶,煤气灶上放着锅,下边是一个煤气坛。刘栋打开锅盖,里边放着饭菜,锅里边没有水。 刘栋摸了一下煤气灶边上的水渍,还是湿的。又摸了摸煤气罐上的阀门,是关着的。他打开阀门,把耳朵贴到灶上,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了。 在右手边有一个门,关的很严,刘栋慢慢的拉开,一股刺鼻的骚臭味扑面而来。 与其说这是一个房间,其实更像一个罐头,里边放着一张单人床,应该说只能放下一张床,床上的被子胡乱的翻着,墙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唯一的一扇窗户也用报纸给糊上了,床下摆着一个盆子,骚臭味就是从这个盆子里发出来的。 “人怎么样?” 刘栋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老黄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老的死了,年轻的正在抢救。”刘栋叹了口气说道。 “现在的人,非要吃什么夜宵。”老黄指了指煤气罐,“肯定是热饭的时候水溢了出来,把火浇灭了,可怜的母女俩都睡着了```````” 刘瑞斜着头看着老黄,“是意外?” “不是意外是什么?” “老黄,我觉得```````”刘栋刚要说话,屋里闯进了一个五十几岁的男人。 “老黄,我家出什么事了?” “老林,你怎么才回来,人已经送去医院了,赶快过去吧。”老黄拉着这个人就往门外走,“我和你一起去。” 刘栋也赶忙跟了上去。 医院永远是一个忙碌的地方,护士和医生一直不知疲倦的跑着,如果不是刘栋身上的这一身警服,医生真的不会花多余的时间去应付除了病人和病人家属以外的人。 “大夫,那这个女孩没事吧?”刘栋看了看房里边的那个人。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休息两天就可以出院。听说她坐的位置正好挨着门,透着门缝,有空气进来,她妈就```````哎。” “靠门的位置?” “嗯,120的同事说,一进门就看到女孩倒在了地上。” 刘栋邹着眉头吸了一口气。 “警察同志,没事我就先走了,还有个好多病人呢。” “好的,谢谢大夫啊。” 刘栋走进病房,看了看昏迷着的女孩,脸上白的像一张纸,呼吸很轻,眼球隔着眼皮偶尔转动一下,证实着这个人还活着。 “不管你经历了什么,好好活着,为了你死去的母亲。”刘栋莫名的说了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正在劝着死者家属的老黄,看到刘栋从病房里走出来,马上就迎了过去。 “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事,休息两天就能出院。” 老黄在刘栋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指了下门口,示意他到外边去。老黄掏出香烟递给了刘栋一只,刘栋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后就不停的咳嗽起来。 老黄笑着拍打着刘栋的后背,“第一次抽烟吧?” 刘栋一边弯腰咳嗽,一边摆着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把烟扔在了地上踩了踩,缓大概两分钟,“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抽烟。” 老黄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好点了吧。” “为什么要伪造成意外?”刘栋依旧喘着粗气。 老黄僵住了笑容,“你看出来了。” “如果是锅里的水溢出来,把火扑灭了,拿锅就不应该是干的。煤气灶上的水渍是你进屋的时候刚倒的。”刘栋见老黄低着头不说话,就继续说道,“医生进屋的时候,那个女孩是躺在门口的,如果真是意外,那她应该是坐在椅子上或者和他妈妈一样,躺在床上。” 老黄叹了口气。“他们家今年不顺,那个女孩几个月前被人强奸了,精神一只很恍惚。” 刘栋睁大了眼睛,“强奸?” “事情发生后,她已经自杀过一次了。” “那凶手抓到了吧?” “听说是抓到了,可又能怎么样,这么好个孩子,就这么毁了。”老黄把烟头扔在了地上,狠狠的用脚碾了几下。“我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如果别人知道,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妈,吐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那你也不能``````” 老黄抬起右手,做出一个停止的动作。 “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尽管去打报告。”老黄用食指戳着刘栋的胸口,“只要你心里过得去。” 几天后,刘栋拎着水果去医院看那个女孩,护士说她出院了。去她家,发现她和她爸已经搬走了,他问旁边的邻居,邻居们摇头叹息的同时,也都说不知道。这件事最后被定性为意外事故,还被做为了典型,在各个社区进行宣传。 片警的工作看似简单,但是非常的琐碎,一会儿老王和老李打起来了,就是因为下棋的时候李大爷悔了一步棋;一会儿老刘的儿媳妇和婆婆骂起来了,就是因为婆婆做饭的时候多加了半勺盐;一会儿张审的钥匙锁屋里了;一会儿小刘失恋喝多了耍酒疯。这些都归刘栋和老黄管,老黄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刘栋就要多勤快点了。一天下来,累的就跟个狗一样,只想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然后倒头就睡。本来刘栋还想着去找找那个姑娘,可这一天天看似的忙碌,让他空闲的时候只想着洗澡和睡觉。 在和平区呆了一年,刘栋被调到了市局刑警队,毕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一年多的基层锻炼,让刘栋有了一副好身板和一张好口才,却也染上了抽烟的坏习惯,他妈不止一次的劝说他不要抽烟,刘栋也一次次的保证戒烟,可戒烟又谈何容易呢。 进了刑警队,刘栋才知道,A市的刑事案件原来是这么多,数不清的偷盗、抢劫,命案也都是见怪不怪的事,今天出警的地方是一个旅馆,叫福顺旅馆。 旅馆是个建在路边的一个三层小楼,一楼有一个小商店,其余的房间是老板和服务员住的地方,也放一些杂物,二楼和三楼是客房,每层楼有五个房间。这里离车站夜市都很近,几乎每天都会客满。 刘栋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正对着楼梯口的是203号房,出事的是它旁边的204号房,在205号的尽头是两个水龙头和一个洗漱池,两边是男女厕所。 “你是报案人吧,说说情况吧。”刘栋拿着本子记录着。 “我是旅店的老板,这个是客人登记的信息。”老板拿出一个登记本指了指,“他本来今天要退房的,我看时间晚了,就让服务员上来催催他,结果一开门``````哎,太晦气了。” “死者曾庆,身份证号``````”刘栋在本子上记录着。“`旁边的客人都还在吗?” “203是一对父子,没有退房,应该还在屋里。205空着,客人是昨天晚上退的房。” “几点退的房?” 老板把登记本拿过来又翻了翻,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六点。” “死者几点回来的,还有印象吧?” “七点,那个时候新闻联播刚开始。” “是一个人回来的吗?”刘栋把笔比成了一个一。 “嗯,是一个人。” “后来就没下来过吗?” “下来了,十点左右,到我这儿买烟。” “死者是这里的常客吧,很熟吗?”刘栋猛的抬起头看着旅店老板。 “啊?哦,也不是很熟,好像是从4月开始吧,他每个月都会来这儿住几天,说是过来出差。” “哪个地方过来的,什么单位知道吧?” “是B市的,单位不知道,他只说他是一个钢铁厂的,负责采购工作。” 刘栋的笔一下停住了。B市,钢铁厂,好熟悉的地方。 “十点以后,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出?” “那就没注意了,每天进出的人太多。 刘栋把本子合上。“行了,没事了,你去忙了吧。”他刚要进入204,发现旅店老板还站在那里。 “还有事吗?” 旅店老板挠了挠头,一脸堆笑的问道:“警察同志,你们要把这儿封到什么时候啊?我还要做生意的。” “等案子破了就解封了,耐心等等。” 旅店老板一下就急了,“那要是一直破不了,就一直这么封着啊?” “是。”刘栋阴沉着脸回答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真是晦气,怎么来个瘟神。”旅店老板嘟囔着转身下了楼,也不知他是说死者还是说刘栋。 刘栋转身敲了一下203的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大人还在睡觉。从这个孩子的口里得知,在十二点之前,这个屋子里有吵闹声音,还很大力气的砸了一下墙。 刘栋回到204号房间,跟他的上司刑警队长章宇汇报情况。 “章队,从这些人的描述来看,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在10点到12点之间。” 章宇点了点头,“和法医推断的时间差不多。你跟着小吴在看看,我出去抽根烟。” 吴晓光是刑警队技术科的,负责现场证物收集工作。刘栋看着满地的证物编号牌,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吴晓光的身边。 “吴哥,有什么发现吧。” 吴晓光正用一个镊子,在一张桌子上非常小心夹起来一根细线,放在了证物袋里。“现场有明细的打斗痕迹,暂时发现了包括死者在内的至少三个人的痕迹。” “凶手是利用绳子从窗口逃走的吧?”刘栋从窗台探出头去往下看了看,窗户下边是一个巷子,后边都是民宅。 “不知道。”吴晓光对于没有被科学验证过的问题,都是回答不知道。“你别乱动屋里的东西啊。” 刘栋点了点头,站在原地,对屋里每一个角落扫视了一遍,包括正在放进装尸袋里的尸体。然后迅速的退出房间,直奔一楼,正好碰到刚上楼的章宇。 “章队,我去问问服务员。” 章宇吸一口手里的烟,“不用了,我已经问完了,把旅店的老板一起带回去。” “是。” 刘栋在审讯室里已经快办个小时了,旅店老板只说了自己叫关洪,然后就开始打太极。跟滚刀肉一样,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一会要抽烟,一会要喝水,一会又要上厕所。 “小同志,该说的我都说了,还要我交代什么啊。”旅店老板叼着烟说道。 “关洪,在好好想想,我们尽早破案,你也好正常开店不是。”刘栋也点了根烟,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想个屁呀,都说没有了,你听不懂啊。” 刘栋慢慢站起身走到关洪面前。 “怎么着啊,想动手啊。” “听说过小号吧。” 关洪噗嗤一下笑了,“什么小号大号的,二爷我现在还不想上厕所。” “去见识一下吧,等你想好了咱们在聊。” 刘栋熄灭了烟去了章宇的办公室。 “这个关洪啊,绰号二哥,是派出所的老熟人了,胆小坏水多,大事不犯,小事不断的那种人。”章宇把手里的资料扔在了办公桌上,示意刘栋看下,“审的怎么样?” “滚刀肉一个,我给关小号去了。” “嗯。坐那先看看资料,然后说说你的想法。” 刘栋快速的浏览一遍资料。死者叫董逊,是B市钢铁厂的采购员,已经和死者的单位联系上了,确认了死者的身份。他来本市的目的,是为了购买一台设备,身上带着不少现金。死者是被人从后边用绳子勒死的,凶器就是凶手用来逃跑用的那根挂在窗台上的绳子。 “在房间的垃圾桶里有使用过的避孕套,死者生前很有可能找过小姐,服务员也和您提过,经常有一些穿着暴露的女人出入这个旅馆,在加上关洪平时的所作所为,他很有可能涉嫌组织卖淫。”刘栋看着桌子上的资料,用食指在上边点了点,“关洪给死者介绍小姐的同时,知道了死者来本市的目的,知道他身上带有现金,然后见财起意,杀了死者。” “不排除这个可能,这也是我让你带他回来的原因。” 这时敲门声响起了,“小刘,关洪说要见你。” 刘栋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就没人能在小号里边,呆着超过一个小时。章队,等我好消息吧。” 关洪一脸颓废,眼睛又红又肿,鼻涕弄满脸都是,刘栋看着直犯恶心,就带他去了洗手间先洗了一遍。 回到审讯室,刘栋递给了关洪一支烟,关洪哆哆嗦嗦的接过来,刘栋帮他点上。 “你问吧。”关洪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那天去死者房间的小姐是你安排的吧。” “嗯,老董回来的时候让我给他找个妞玩。” “你几点叫小姐来的?” “九点十分打的电话,小红是九点十八到的。” “那么确定?” “嗯,我是按时间来收费的。” 刘栋厌恶的皱了皱眉,“什么时候走的。” “九点四十七,老董下来买烟,她也一起跟下来了。” “然后你就上去,用绳子勒死了死者,把钱抢走,是不是?”刘栋一拍桌子大声质问道。 关洪激动的站了起来,马上被旁边的警察给摁了下去,他用嘶哑的声音大声喊着,“不是我,我没杀他。” “十点到十二点你在哪儿?” “我在一楼里看电视。” 刘栋把本子啪的一声合上,起身就准备往外走,关洪一下就慌了,“我在外边赌钱。” 刘栋从新坐回了椅子上,摊开本子,“继续说。” “我在胖子的场子里赌钱。” “胖子叫什么?” “不知道,”见刘栋停下笔抬头看他,关洪马上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大家都叫他胖爷,每次都是他攒的局。” “在哪儿能找到他?” “应该被你们的人抓起来了。” “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大概是一点多吧,有警察进来把场子扫了,我是从后门狗洞里跑出来的。” 刘栋跟旁边的警察低语了两句,那个警察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然后去哪儿了?” “我就回店里了,服务员可以证明,我还让她给我煮了碗面吃。” “你说的我们会去查证。你是怎么联系小姐的?” “每次都是先打电话给庆哥,然后他在安排小姐过来,我只拿中介费。” 刘栋整理了一下口供,让关洪签了个字。 “警察同志,我知道的都说了,别在把我关进小号了。” “是不是都说了,我们会去查,带走吧。” 刘栋刚起身,刚刚出去的那个警察就进来了。 “没错,昨天是组织了一场抓赌行动,那边的同事也帮忙和那个胖子确认了,关洪那天晚上的确在他的场子里赌钱。” 回到了章宇办公室,刘栋把审问的情况汇报了一番。 “看来这个关洪的嫌疑可以解除了。”章宇放下刘栋的审讯记录,“去查下这个庆哥,要把那个叫小红的找出来,这个庆哥很可能有案底。” “从小红接到通知,到来到旅馆,中间不过十分钟,我估计她应该就在旅馆附近住。” “对了,你从哪儿想的那个小号的主意?” 刘栋笑了笑,“1948年东欧最高枢机主教敏泽迪被逮捕,没过多久他就承认,说他偷了这个国家最珍贵的圣物——圣斯提芬的皇冠,他还说,他要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 “这个和小号有什么关系。” “美国中情局后来解密,其中有一种审讯手段,就是把人关进一个小黑屋里,然后在不住的在他们耳朵旁边制造白色噪音。” 章宇叹了口气,“有文化真可怕。” 根据关洪提供的信息和公安系统里边的记录,很快就查到了这个庆哥的真实身份。庆哥全名叫雷宁,以前是个厨子,小时候因为强奸罪,被劳教了几年,出来后就一直无所事事。小红,全名王晓红,去年来的本市。 通过走访,刘栋和章队很快就找到了小红的住处,就在福顺宾馆后边的巷子里,和她同住的还有一个女孩。 “你说庆哥啊,我还想雷宁是我哪个客人呢。庆哥给我们拉生意,我们给他钱,就这么简单。” “王晓红去哪儿了,知道吧?”刘栋问道。 “不知道,一早就走了,说是老家出事了,让她赶快回去。”女孩修着指甲,看都没看过刘栋一眼。 “那雷宁`````庆哥去哪儿了?知道吧。” “不知道,每次有生意他都会呼我们。”女孩从桌子上拿出个BB机在刘栋的面前晃了晃,“小哥哥,出什么事了?” “他们两个涉嫌杀人。” 女孩把手里的指甲锉掉在了地上,嘴巴张的老大,“杀人?” 回到局里,刘栋把从王晓红住处提取的指纹交给吴晓光。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刘栋把指纹比对报告和法医报告仔细看了一遍,直接去了章宇办公室。 “章队,死者死于窒息,凶器已经确认,就是那根他们用来逃跑的绳子,而绳子上的指纹,是雷宁的。” “申请抓人吧。”章宇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你连夜去一趟B市王晓红的老家,一定要把人带回来,我去抓雷宁。” “章队,报告里还有一点不明确。”刘栋把里边有疑惑的部分用手指着给章队看。 章队皱着眉头看了看,“先不管了,把人抓回来在说。” 刘栋连夜开车赶往B市,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非常顺利的将王晓红抓获归案,她也对犯罪事实也供认不讳,只不过雷宁就像消失了一样,没了踪迹。 第五章相遇 刘学仁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刘瑞一个人在旅馆里看书,累了就去旁边的书店逛逛。一眨眼十几天过去了。这天,刘瑞正在书店闲逛,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警察叔叔你好。” 这个人想了一会,只是觉得眼熟,可名字如何也想不起来。“你是``````” “我是刘瑞啊。” “刘瑞``````”这个警察依旧一头雾水,直到刘瑞说出之前福顺旅馆的名字。“哦,想起来了,你怎么在这儿啊?” “那出事了以后,我爸就带我换了个地方住,就在这个书店旁边。” 警察左右看看,“你一个人?” “嗯,我爸出去办事了,我一个人无聊,就在这里看书。” “我叫刘栋。”警察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走吧,我请你吃饭。” 他们来到了旁边的一个小餐馆,刘栋点了两个菜一个汤。他看了一眼刘瑞买的书,一本是心理学,一本是解剖学,都是那种厚厚的工具书。 “你今年多大了?” “十岁了。” “那这些书你都看的懂吧?” “看不懂。” “看不懂那你还买。”刘栋一脸惊讶。 “就是因为不懂才要学习啊。” 刘栋的身体本能的往后靠了靠,然后点了点头。 “对了,刘叔,那个案子破了吧?” “福顺旅馆的那个是吧。”刘栋喝了一口汤,“破了。” “这么快,还不到三天啊。能和我讲讲吧?” 刘栋想了想,案子反正也破了,就当和这个孩子吹吹牛吧,他放下汤碗,清了清嗓子。 “案子本身并不复杂,死者是一家钢厂的采购员,来本市出差,身上带着大量的现金,因为耐不住寂寞,叫了个小姐``````”刘栋突然觉得对一个孩子说这个好像不太合适。 “就是妓女,我在书上看过,刘叔你继续说。” 刘栋干咳了两声,他没想到现在的孩子这么早熟。 交易结束后,这个小姐无意中看到死者身上带了很多现金,就临时起意,叫来了男朋友又返了回去,骗开了门。他们本不想杀人,连凶器都没有准备,随身就带了一根绳子,想是捆人用。 让他们没想到是,死者拼了命的反抗,而且力气还很大,虽然是两个人,却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而且还都挂了彩,就在死者骑在小姐身上挥拳的时候,她的男朋友掏出随身带的绳子,勒住了死者的脖子,那个小姐缓过神来,按住了死者的腿,就这样合力杀了死者,抢了钱之后并没有走楼梯,而是顺着窗子逃跑了。 “你听到的声音,应该是他们打斗时,把椅子摔到墙上的声音。”刘栋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哦,谋财害命啊。”刘瑞用手托着下巴,一副听的津津有味的样子。 “嗯,就是谋财害命。” “你们是怎么确定嫌疑人是个妓女?” 刘栋缓缓的吐了一口烟。“我们在房间的垃圾桶里发现了避孕套,里边有死者的 精 液,所以我们推断死者生前应该和一个女人发生过性关系。” 刘瑞还是一脸疑惑,“这和确认凶手身份有什么关系?” “你长大就知道了,总之就是根据刚才的线索,我们锁定了嫌疑人应该是一个小姐。很快就找到了她的住处,查到嫌疑人在案发第二天一早就坐车回老家了,这更加印证了我们的推测,我就马上赶到女嫌疑人的老家,很顺利的将她抓获,这女的也很配合,马上就招了,只不过男嫌疑人还没抓到。” 刘栋将烟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两脚。 “你们真厉害,那么快就破案了。” “还不算破案,毕竟还有一个人在逃。”刘栋伸出食指在晃了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刘叔。” “说这个案子还没完,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刘栋身体向刘瑞靠了靠,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场发现了第四个人的痕迹。” 刘瑞紧张的挺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刘栋。“第四个人?” 看到刘瑞吃惊的表情,刘栋并不意外,他还有些小得意,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是的,第四个人。”刘栋故意强调了一下,“我们反复确认过,现场应该只有死者,和两个凶手,三个人才对,可是在现场勘查的时候,发现有线手套摸过的痕迹,还有一个多余的新鲜脚印。” “不是凶手留下的吗?” “不是,凶手和死者都没有戴手套,这点可以确认。” “那个脚印是什么?” 刘栋犹豫了一会,想是觉得跟这个孩子说了也没关系吧。 “是一个小的足迹,应该是穿着鞋套之类的东西。” “小脚。”刘瑞重复着,突然恍然大悟道:“是女的!” 刘栋看了一眼手表,对着柜台那边挥了一下手。“我们也是这么猜测的。更奇怪的是,这第四个人应该是案发之后才进去的,而且什么都没有动,就好像是进来、进来`````” 刘栋一时想不起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正好这时老板过来算账,刘栋付了钱对刘瑞说道:“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你继续吃,钱我付过了,有机会在给你讲故事。” 看着刘栋的背影,刘瑞自言自语的说道:“是进来参观的。” 回到旅馆,刘瑞拿出刚刚买的笔记本,在一页空白页上写道:“注意脚下,不要戴线手套。” 晚上,刘瑞跟刘学仁说起了白天的事,刘学仁整理着一个新买的旅行包,他买了不少东西。 “管他的,跟咱们没关系,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去。” “惠远中学那边没问题了?” “嗯,不过要等上三四个月吧,到时候会有一个指标。” “我上学怎么办,还有我妈?” “学校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你妈就在家照顾你,等我稳定了,在想办法给她找个事做。” 刘瑞把书合上,拿起盆子和毛巾,“我去洗漱了,爸。” 旅馆的洗漱间不大,是一个大的水槽,上边有五六个水龙头,旁边就是厕所。晚上九点多,正是大家洗漱的时候,所以人比较多,刘瑞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一个水龙头。他刚开始接水,就感觉一只肉乎乎的大手拍在自己的肩膀上,大肉手往后一拉,刘瑞就像陀螺一样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刘瑞回头一看,后边站着的是一个大胖子,大概一米六五左右,一脸横肉,肚子就像怀了孕的母猪,胸前两个奶 子比自己妈的还大。 刘瑞强忍住笑说道:“叔叔,有什么事吧?” 这个人一直盯着刘瑞胸前的玉,上手就要去抢。“小崽子,你胖爷的东西你也敢动,活够了吧。” 刘瑞护住胸前的玉,急忙往后退。“叔叔,你弄错了,这个玉是我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吸引了过来,整个洗漱间一时间挤满了人,刘学仁听到声音也赶过来,看到一个胖子正指着躲在旅店老板身后的刘瑞骂个不停。刘学仁急忙跑了过来。 “这位大哥,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吓到孩子。” “这小崽子偷了我东西。”这个恶汉伸手想要把刘瑞抓过来,被刘学仁一把推开了。 “你谁呀?多管闲事是吧,也不扫听扫听,你胖爷是谁。” 刘学仁的第一反应和刘瑞一样,他强忍着笑说道:“胖爷,是吧,我是这个孩子的爸爸,有什么事你和我说。” 这时,刘瑞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吓了所有人一跳,不过这一哭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情,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指责那个胖子。 “这小子偷了我东西。”胖子说话语气依旧很凶,但却客气了不少。 “这孩子偷了你什么东西?”旅店老板问道。 “就这个。”胖子指着刘瑞胸前戴着的那块玉。 “这孩子在第一个水龙头洗,你在第四个水龙头洗,中间隔着那么远,怎么偷啊。”一个当时在现场的租客说道。 刘学仁对旅店老板和刚才那个租客点了下头,对他们的仗义执言示意感谢。 “胖爷,这个中间肯定有误会,这个玉真不是您的,这是我们家祖传的。” “就是,就是,凭什么说就是你的呀,欺负人家是个孩子啊。”所有人都在替刘瑞说话。 胖子有点急了,“祖传个屁,这就是我那块。” 说着伸手就要抢,旅店老板和几个租客把刘学仁父子挡在身后。 “胖爷,您要是非说是我们偷的,那就报警吧。”刘学仁说道。 “报警老子怕啊,一个乡下来的穷光蛋能带这么好的玉,老子就不信了。” “怎么了胖哥?”从人群中挤进来一个小瘦子,五官恨不得挤到一块,两个大板牙支在外边,活脱脱一个耗子精。 “这小崽子偷了我玉观音。” “胖哥``````”小瘦子在胖子耳边嘀咕了几句。 声音虽小,但刘瑞通过口型和一些支离破碎的音节,听了个大概:“你的玉在房间桌子上呢。” “真的?” 耗子精用力的点点头。 胖子把毛巾往身上一甩,转身就走。 “你的玉不找了,胖爷?”刘学仁对着胖子和那个瘦子的背影叫道。 两个人就跟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的走了。大家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散了,刘学仁父子也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刘学仁父子坐上了回镇子的县车,经过了快八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在晚饭前赶回了家。李英不知道他们回来,也没准备饭菜,还好刘学仁在镇上买了只烧鸡。边吃,刘学仁边和李英讲着这次去省城里的事。 “真的能回城里啊?”李英兴奋的问道。 “嗯,惠远中学的校长以前是我爸的学生,他亲口答应会给我留一个名额。”刘学仁指了指床边的旅行包,“我还买了一些烟酒,你晚上给你哥送去。” “你不一起去啊?” “让瑞子和你一起去吧,我要马上赶回镇上,半个月没去学校了,我今天晚上在学校住。” 吃完饭,刘学仁骑着自行车赶回了镇上。刘瑞极不情愿的跟着李英去了大舅李建业家,他实在太累了。 “哥,这个是学仁专门给你买的。”李英示意刘瑞把酒和烟递给李建业。 李建业并没有伸手,大壮妈一把接了过来,瞪了一眼李建业。“你到是接过去啊,让孩子一直举着。”转身又笑嘻嘻的对李英说道:“你们家学仁发达了,可别忘了你哥啊。” “嫂子,看你说的,这可是我亲哥。” 李建业这才开口笑了笑,不管他多么不喜欢刘学仁,但是这个妹子他还是非常疼爱的,这么多年,他经常背着媳妇接济刘学仁一家,他也会偷偷给刘瑞一些好吃的。 “他什么时候去城里上班啊?”李建业吐了口烟问道。 “还没定,就是让在家等消息呢。” “有消息说一声,我给你们践行。” “哥,还没成的事,你们先别往外说。” “什么事啊?” “学仁去城里教书的事。” “知道了。”李建业转身对着老婆吼了一声,“老婆子,别往外说啊。” “大壮哪去了?” “他现在住校了,这样方便学习。” 在刘瑞进城之前,李大壮就和他说过,要去住校,不过并不是方便学习,而是镇上开了一家游戏厅和一家录像厅。 一场秋雨一场凉,秋收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地里忙,好多家长会以各种理由跟老师请假,让孩子回家帮忙收麦子。上学和干活这种选择题,只要是稍微正常点的孩子,都知道怎么选。如果可以既不用干活,又不用上学,这才是最完美的答案。 这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打孩子的声音。逃课可以,但是不干活,在农村可是要受到重罚的。所以这些孩子慢慢没了选择,只能在家干农活。没过几天,李村的孩子几乎都不在上学了,就只剩下李大壮和刘瑞两个人在坚持上学。 刘瑞很烦这个表哥,不止是因为小时候总欺负他,更多的是他的优越:中午带的饭里永远有肉,衣服鞋子永远是新的,跟谁说话都是趾高气昂,经常指使别人干着干那,即使这样,大家也还是愿意围着他转,为的就是吃饭的时候他偶尔给的一块肉,玩的时候他偶尔发的一块糖。还好李大壮住校,刘瑞可以不用放学和他一起走。可这一天,好像李大壮故意在校门口等着刘瑞,刘瑞看到他,只是微笑一下。 “等会,瑞子,咱们一起走。” “你不是住校吗?”刘瑞歪着头看着李大壮。 “没钱吃饭,回家要点钱去。”李大壮搂住了刘瑞的肩膀,“瑞子,你爸真能去省城吧?” “我说能去,你信吧。” “信,就是不知道姑爹什么时候能去。” 刘瑞看了他一眼,李大壮很少叫刘学仁姑爹。 “不知道,没听我爸提起过。” “这个给你。” 刘瑞看了一眼,是一块棒棒糖。“我不要。” “拿着吧。” 李大壮塞到刘瑞的手里就跑了。从这以后,李大壮经常给刘瑞带吃的,玩的,还带他去镇上的游戏厅,录像厅这些地方,也就是这个秋天,刘瑞知道了什么是避孕套,什么是精 液,什么是性关系。 第六章斩首 旅店杀人案的主犯虽然没有落网,屋里边第四个人到底是谁也没有查清,但案件却是正常的告破了。每天都有新的案子发生。正如那句老话,只要人还活着,生活就要继续。 “别吃了,有命案,赶快去现场。”章宇一把抓起正在办公桌前正准备吃早餐的刘栋。 “哦,好。”刘栋拿起了桌上的包子和豆浆跟着跑了出去。 “章队,能把窗户关上吧,太冷了。” “我最烦别人在车上吃饭了,到处都是味儿。” 刘栋把包子收起来,“我不吃了,行了吧。” 章宇笑着把窗户关上了。 案发现场在一个小区里。现场很血腥,客厅里到处都是血。看到死者的样子,刘栋感觉肠胃翻涌,他有点感谢章队了,幸亏刚才在车上没有吃早饭。 “刘栋,你过来。” 刘栋极不情愿的走到章宇身边,章宇正蹲在尸体的旁边。 “看出什么问题来了吗?” “死人呗,能有什么问题。”刘栋撇着头,眼睛看着窗外。 章宇摇了摇头,“你去走访一下旁边的住户吧,走路的时候看着点脚下,别踢到死者的头了。” 刘栋如同得到大赦一般跑了出去。他询问了死者旁边住的邻居,问到的都差不多,都说和他不熟,几乎没说过话,也不知道这两天他们家有什么特别的人进出或传出什么特别的声响。 刘栋汇报情况的时候,吴晓光插嘴说道:“住楼房就是这样,远亲不如近邻的那种观念早就没有了,关起门来各过各的。” 此时尸体已经被拉走了,刘栋稍微感觉好点。 “也正常,那么厚的防盗门,如果不是工作的话,我也真的不想去敲。” “说说你的想法。”章宇像一个导师一样看着刘栋。 没有了恐怖的尸体,刘栋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毕竟这只是他人生中第二次出现场,死状还是那么恐怖。 “整个屋子里很乱,而这儿却是整洁的。”刘栋指了指沙发,“这里当时肯定坐着什么人,这个人从头到尾的在观看死者的行刑。看来死者生前肯定是做了什么非常严重的事,否则也不会用斩首这种极刑来惩罚他。” “不仅如此。”吴晓光补充道,“死者生前还遭受过非常严重的虐待,屋子里除了大量的喷溅血迹,还有很多散落的滴状血迹,还有几颗牙齿,我猜是死者的。” “你看死者的体型,少说也要二百多斤,能一刀把他脑袋切下来,行刑的这个人也不简单。” “你怎么知道是一刀?”章宇看着刘栋问道。 “脖子上的切口很整齐,而且很平,从血的喷溅方向来看,死者应该跪在这儿,抬着头对着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并且极力的辩解着什么。然后行刑人突然就是一刀。”刘栋用右手做了一个水平斩切的动作,“刀锋很利,而且凶手手法很快,死者应该没什么痛苦。” “给你这个。”章宇把死者的身份证递给了刘栋。 回到局里,大家开始各自的工作。在章宇的办公室里,刘栋汇报着调查到的信息。 “死者叫王建华,本市人,37岁,前一段时间因为聚众赌博被抓了,不过有人替他顶包,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了。他的社会关系很复杂,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不好查。” “看看这个。”章宇扔给刘栋一份资料,“这个是二队正在跟的一个文物走私案。” 乱世的黄金,盛世的古董,这句话一点都没错。经济蓬勃的发展,带来不仅仅是物质水平上的提高,同时也带来精神层面上的更高要求,也就催生了文物市场的异常火爆。 A市地处长江流域,是战国时楚国的发源地,无论各朝各代这里都是重镇,所以周边的深山中,经常会发现一些历史悠久的古墓,自然招来了很多的盗墓贼。 “按照二队的说法,王建华很可能是因为黑吃黑,被杀的。”章宇说道。 “那这个案子我们还跟吗?” “跟。”章宇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在眼皮子底下把人杀了,局长嚷着要把老王撤了呢。” “王队那边不会不高兴吧?” “刘局的意思,我们查杀人,他们查走私,每天在一起开个会,这个叫什么``````”章宇用手指戳了几下太阳穴,“对了,信息共享。” “买家的信息一点都没有吗?” “从盗墓到出手,中间居然涉及到了几十个人,举个例子,”章宇拿起桌子上的笔,“就好比这支笔,经过至少经过厂家、省经销商、市经销商、最后是批发商才能到我手里,而这四个环节中,参与交易的往往只是业务员。” “层层盘剥,那价格不就越来越高?” “没错,但用多出来的钱来买安全,还是很划算的。”章宇点了一支烟,“老王绝对不会白白的栽这么个跟头的,资料里边有王建华最近接触的人员名单,你去查一下。” 刘栋点了点头,就出去了。在二队提供的资料中,第一个就是福顺旅店的老板关洪,旅店杀人案中,他还被当成嫌疑人,为他提供不在场证明的正是这个王建华。 刘栋开车到旅店,发现大门紧闭,上面挂着歇业的牌子。旅馆杀人案虽然与关洪无关,但提供卖淫场所这个罪是跑不了的,他被拘留了一段时间,旅馆也被停业整顿了。 刘栋敲了半天的门,没人开,他透过玻璃往里边看了看,发现烟灰缸里还冒着烟。 “关洪开门,知道你在里边,还想蹲小号是不是?”刘栋又使劲的砸了几下门。 大概过了两分钟,门吱啦一声开了。 “刘警官来了。”关洪一脸堆笑的说道,“在里边睡觉呢,没听到,快里边坐。” “你到是清闲啊,还有心睡觉。” “不然干嘛,店都被你们封了。” “你要是老老实实开店,我们会找你麻烦吗?” “是,是,我不是一直在家反省呢嘛。” 进到里屋,刘栋看到桌子上摆着两个酒杯,还有几个下酒菜。 “日子不错嘛,还喝点小酒,跟谁啊?” “一个朋友,看我无聊,就过来陪陪我。” 刘栋立马严肃起来。“刚才不是说睡觉吗,怎么又冒出个朋友,什么朋友,叫什么名字?” “刘警官,又出什么事了,我这几天一直在家反省,可哪里都没去过啊。” “问你什么答什么,别那么多废话。” 关洪一看见刘栋心里就发憷,小号的阴影一辈子估计都挥之不去了。 “我那朋友叫耗子,大名不知道,以前一块混的。” “王建华认识吧?” “不认识。” 刘栋抬起头瞪着关洪,关洪一下就慌了,“我真不认识王建华。” “就是胖子。” “哪个胖子啊?”还未等刘栋发飙,关洪马上说道,“我想起来了,认识,是胖爷。” “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8号,我出来的第二天,我们一起吃的饭。他怎么了?” “被人杀了。” “杀了?”关洪惊讶道。 “而且还是斩首。” “斩`````首?”关洪哆哆嗦嗦的拿出一根烟,“是身首异处吗?” “是的,他有什么仇家吗?” “我们在道上混的,有几个仇家很正常,但是绝对不会要人命,不过``````”关洪想了一下,“那天吃饭的时候他喝多了,他说最近找到了个发财的道。” “什么道?” “那没说,我也没问。” “后来你们有在见过吧?” “没有。” “那个耗子认识王建华吧?” “认识,我们以前经常在胖爷的场子里玩。” “你把他叫来。” “现在?” “是。”刘栋的用一种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道。 关洪皱着鼻子,极不情愿的对着二楼喊了一声,“耗子,刘警官要见你。” 不一会,一个人影从二楼走了下来,身材特别瘦,一件深灰色的西服穿在身上,就像挂在了衣架上一样,眼睛很小,却透漏着精明,牙齿很白,尤其是两颗门牙,非常明显的告诉别人自己外号的由来。 “在二楼干嘛呢?”刘栋看着从二楼走下来的耗子说道。 耗子挠着头,满脸堆笑的说道,“刘警官好,一楼没厕所,我去二楼方便了一下。” “叫什么名字?” “赵坤。” 刘栋在二队的调查报告里见过这个名字,这个人以前是个盗墓的惯犯,两年前出的狱,出狱后在古玩街摆了个摊位。王建华在年初的时候和这个人接触过几次,二队也派人跟踪过他,只不过他似乎真的改邪归正了,每天只是经营自己的古董摊,近一年都没有出过市区。 “认识王建华吗?” “就是胖子。”关洪见赵坤疑惑,就在旁边解释道。 “胖爷啊,认识,我们经常在一起玩牌。” “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胖爷怎么了?是不是又犯事了?”赵坤紧张的问道,深怕自己受到连累。 “让人杀了。”关洪在旁边插嘴道,“死的老惨了,五马分尸。” “啊?”赵坤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脸惊讶。 刘栋用笔指着关洪,“别瞎说啊,什么五马分尸。” 关洪连连点头,“是是,不瞎说。” “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刘栋对这赵坤又问了一遍。 “这么一说还真是挺长时间没见过胖子了,最后一次见他还是上次我们一起喝酒。”赵坤看了看关洪。 “上次你们三个一起喝的酒?”刘栋也看向关洪。 关洪尴尬的点了点头。 “就我们三个。当时他还拿出一块玉跟我们显摆。”赵坤说道。 “什么样的玉?” “是块好玉,应该是唐宋时期的,不过一看就知道是土里边出来的。” “什么意思?” “我这人鼻子特别灵,他那个玉的味道不对,有一股臭味。” “看来你挺懂行啊?”刘栋笑了笑。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以前的确是干盗墓的。不过出来以后,就再也没碰过这东西,干这种行当缺德不说,还特别伤身,我以前比二哥还要壮,现在却是一身的病。” 赵坤长叹口气,继续说道,“胖子也确实找过我,说他手里有一客户,要收高货,那些普通的东西,人家看不上,想让我出山帮忙。” “你答应了吗?”刘栋故意问道。 “我当场就拒绝了,我还劝他来着,这种抛人祖坟的缺德事,不要干,会遭报应的,可他不听``````” “知道那个客户是谁吗?”刘栋打断了他。 “那没说,不过想也能想的到,肯定是那里的暴发户或者煤老板什么的,也可能是老外。” “你怎么知道?” “我在古玩街摆摊,来淘货的大部分都是这些人的马仔。” “他们自己不来吗?” “您可能不了解,我们这行的规矩,做熟不做生,一般都是通过中间人来进行交易的。” 刘栋想起了资料中关于文物买卖的记录:买卖双方一般都是利用中间人进行交易,这样可以尽可能的降低风险,虽然交易的成本高了,但对于买卖双方都是最安全的。 市面上流通的古董,大部分是现代工艺品,有点价值的以民国和明清时期的居多,这些都是合法的,是可以正大光明进行买卖的。而那些地下出来的东西,因为见不得光,就需要中间人进行上下联络,古董店自然也就成为了最好的交通站。负责上下联络的中间人,被称为牙人。 牙人也分三六九等,最低等的叫牙人,只负责拉线,拿的钱少但不承担风险。而最高等的叫牙仙,他们更像是顾问,不仅可以代客估价,还可以进行文物的鉴定,他们的佣金一般是交易额的10%,这个费用由买家来出。但若是看走了眼,不仅要赔偿买家所有的损失,还要自废一眼,承认自己有眼无珠。二队的调查资料显示,赵坤是个牙人。 “关于王建华,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吧。” 关洪和赵坤对视一眼,都摇头表示没什么可汇报的了,刘栋点了点头也就离开了。 一个月过去了,王建华斩首案依旧没有任何线索,可新的案子却是一点都没少,慢慢的大家对斩首案失去了刚开始时候的关注度。 这天一早,刘栋刚进警局,传呼机就响了,“有消息了,赵坤。”刘栋想起之前在福顺宾馆询问关洪赵坤的时候,给他们留过自己的传呼号。于是刘栋决定去一趟古玩街。 A市的古玩街坐落在这座古城的城墙之下, 为了集中管理,市里将古玩贩子全部聚集于此,为了体现古香古色,更是将城墙掏空,做成店铺出租出去。据说这些城墙曾经抵御过蒙古人的铁蹄和日本人的枪炮,现在却是远近闻名的淘宝圣地。 刘栋今天穿了一身便装,对于古玩街他并不是很熟,不过好在这里不大,早上人也不多,很容易就找到了赵坤的店铺,店铺还没正式营业,门关着。 “老板在吧。”刘栋在门口喊了一声。 “门没锁。” 刘栋开门进去,小店不大,说是古玩店,更像是一个旧货市场,不到五平米的地方,挤满了各种“宝贝”,有青铜的鼎,青花的瓷,各种邮票纪念币,小人书在墙角罗的老高,还有毛主席像章和毛主席的半身像。 赵坤从柜台下边漏出半个脑袋,“刘警官来了,等下啊,我把葫芦拿出来。” “没吃饭呢吧,我带了早点,咱们边吃边聊。” “太客气了,还让您破费。”赵坤拿出一个三个罗在一起的小木架子,费力的往门口搬去。 刘栋上前接了一个过去,都是些手串、葫芦和木雕之类的。 “这些不值钱,放门口揽客用的。”赵坤把东西放到了门口,“地儿太小,就在柜台上吃吧。” “行。”刘栋把买的包子豆浆放到了柜台上,“生意还不错吧?” “发不了财,也饿不死。”赵坤也没客气,拿了个包子就吃。 “不是说干你们这行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吧。” 赵坤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看我屋子里的东西,有一个值钱的吧。这间店存在的目的并非为了赚钱,也赚不到钱,这里就是一个信息中转站。我只牵线,成不成我都要收钱。” 刘栋并未答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几个月前,胖子找到我,说市面出现了唐朝的东西,有买家要高价回收,问我有没有渠道。这个事我是听说了,好像是下边哪个村的,拿了几个唐朝的宝贝到城里找买家。” 刘栋想起了二队提供的资料,王建华的死很可能和前几个月突然流入市场的唐代文物有关。刘栋又想到了什么,他指着天花板,“王建华的那块玉并不是在你们面前显摆。”又指向赵坤,“而是希望你们帮他找买家?” 赵坤点了点头,“我和那个胖子虽然认识,但是不熟,那天是他让关洪把我叫去的。我仔细看了那块玉,可能是块假的。” “啊?”刘栋张大了嘴,“假的?” “我说的假,是说那块玉不是唐代的,最远也就是明朝的吧。对于古物我只是略懂皮毛而已,所以我只做最低等的牙人,混口饭吃。可就在交易的前一天晚上,我看到一块和胖子一模一样的玉,那个玉透着的阴气明显是胖子手里的那块没法比的。” “阴气?”刘栋皱着眉,他很讨厌这种迷信的说词。 “怎么说呢,一块玉和死人呆的的时间越长,它的光泽就越暗,那股臭味就越浓,你们正常人可能闻不到。” “你没告诉王建华?” “说了,可他不信。” “和他交易的人是谁?” “只知道是一个侨胞。” “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不知道?” “胖子坏了规矩,他跳过了牙仙,独自和买家进行了交易。” 刘栋用夹着笔的手托着下巴,眉毛拧成了一团,杀死王建华的可能是买家,但是这个牙仙的可能性更大,按照现场的杀人的情形来看,更像是一种仪式。 “牙仙是谁?” “不知道。正常来说是我们把要卖的货交给牙仙,由他代卖给客人,中间他会跟我们说个价,如果我们觉得不合适,他会把东西原封不动的还回来。” “就不怕他黑吃黑?” “一百多年的规矩,没人会怀疑。” “怎么能让这个牙仙出来?” 赵坤摇了摇头,“有人坏了规矩,牙仙已经下了通知,三年内不在入市。” “这样不是更好,去除中间商,你们不是赚的更多。” “没了规矩,只会是骗子越来越多。”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才告诉我?” “因为这个。” 赵坤递给了刘栋一封信,字体是通过打印机打印出来,只有一句话:“跟警察说你知道的。” 回到局里,刘栋把赵坤和他说的事还有那封信交给了章队。 “这件事先放一放吧。”章队将信扔在了一旁。 “为什么?好不容易有了线索。” “什么线索?是一个劣迹斑斑的盗墓贼一番无所依据的说词,还是一封没有笔记没有指纹的信?” 刘栋张大了嘴巴嗯了半天,却也无可反驳。“难道这个案子就不管了吗?” “牙仙不出来,什么也查不下去,晚点再说吧。” 领导都已经这么说了,只能暂时停止调查。不过刘栋并不甘心,他在闲暇的时候还是在暗中调查牙仙。他后来又找过一次关洪,之后关洪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刘栋再也没见过他。而赵坤也在关洪人间蒸发后没多久也消失了。 第九章林茵茵 “你哥可以啊,今年五十了吧,老牛吃嫩草啊。”刘学仁正在批改学生的作业,听到李英的话,他还是挺吃惊的。 “放屁,我哥刚四十五呢,在说我嫂子都死了那么久了,在娶一个怎么了。” “不过新舅妈和我舅舅的年龄相差也太大了吧。”一旁看书的刘瑞,也偷偷的笑着。 “话说回来,你嫂子死了以后,你哥跟转了运似的,居然做到了镇长,你嫂子好像有点克夫啊。” 李英过来对着刘学仁的嘴巴轻轻拍了一下,“呸呸呸,别瞎说了,别拿死人开玩笑。” “你哥什么时候结婚啊。”刘学仁伸了个懒腰,“自从到城里以后,我们也没回去看过,正好趁这次机会回去看看。” “下个月十号。”李英带上了围裙,“我去做饭了。” “下个月十号。”刘学仁翻着日历,“是星期五,瑞子,跟老师请个假吧。” “我不想去,我要在家看书学习。” 刘学仁走到刘瑞身后,把夹在参考书里边的小说拿了出来。“不去可以,跟你妈说去。” 刘瑞用手掌拍两下额头,叹了口气,心说安安静静的看看本书怎么就这么难。刘瑞放下手中的笔,走到了厨房。 “妈,今天吃什么啊,我都饿了。” “饿死鬼托生啊你。”李英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的刘瑞。 “包饺子啊,我最爱吃饺子了,那我先去写作业了,好了叫我啊。” 刘瑞的家是一栋新盖职工宿舍,一共四层,他们家住顶层,这是今年学校刚刚分给刘学仁的。 其实刘瑞的作业早就做完了,他并不像其他孩子一样沉迷于电子游戏,他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国内的,国外的,甚至是学术报告,他都能读的津津有味。为了能看懂外国文献,他甚至自学的英语,虽然没有测试过,但他的英语至少可以达到六级。 “妈,我能不能不去参加舅舅的婚礼啊。”刘瑞趁着一家人吃饺子的时候,对李英说道。 “可以啊。” “那就这么定了。”刘瑞高兴的挥了挥手里的筷子。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中考结束,一分零花钱都没有,而且不能买除了参考书以外的书。” 刘瑞冷哼了一声,“不买就不买。” “有骨气。”刘学仁赞赏的拍了拍刘瑞的肩膀,“这点随我啊。” 刘瑞笑着剥了颗蒜,放到了李英的醋碟里。“那我8号请假就来得及。” 李英瞥了一眼刘学仁,“记住了刘瑞,一定要认清大小王。8号晚了,早点跟我过去忙。” “不行啊妈,不上课,老师不会同意的。” “你们老师同意了。” “啊?”刘瑞张大了嘴巴,看着李英。 “我下午看到她了,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李英放下筷子,双手交叉的放在桌子上,歪着头一脸得意的看着刘瑞,似乎在炫耀着胜利:跟老娘斗,你还嫩了点。 刘瑞叹了口气,“知道了妈。” “以你的成绩,进入惠远中学不是问题。”刘学仁对着刘瑞扬了扬下巴,“就当是旅游了,去吧。” 省城到镇上的路是新修的,在上个月刚刚通车,全新的板油路替代了之前的土路。以前要是到镇上,需要坐将近六个小时的汽车,要是赶上下雨天,时间会更长,而现在只需要三个小时。 省城到镇上的县车,每天只有两趟,时间分别是早上五点和下午两点。刘瑞和李英坐的是五点的这个班次,早上这班车人很少。一上车,李英就带刘瑞坐到了靠前的位置,然后拿出了两片药。 “晕车药,吃吧?” “不吃,几个小时的时间,我可不想睡觉,还要看书呢。” 刘瑞把靠背往后调了调,刚往上一靠,没想到靠背是坏的,整个都斜到了后边。 “哎呦。” 刘瑞马上起身对后边的人道歉。“这个椅子是坏的,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说道。 刘瑞回头一看,后边坐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扎着大大的马尾,小巧的五官和娇小的身材,让人有一种去怜惜的冲动。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个是坏的。”刘瑞边说边往外走,“妈,我到后边坐。” 刘瑞对那个女孩说道,“你也到后边坐吧,要是有人坐在那里,又会碰到你的。” 那个女孩笑了笑,看了一眼行李架上的大包,然后坐在了刘瑞旁边。 “你不用上学吗?”她拨弄了一下散落在额头上的几缕头发。 “我舅舅结婚,我请假和我妈过去帮忙。你呢?” “我是镇上的老师,在镇上的小学教书。” “我爸以前也在镇上教书,后来调到了惠远中学。” “惠远中学啊,那可是省重点啊,你爸叫什么?” “刘学仁。” “刘学仁?”女孩摇了摇头,“没听过。” “我爸去惠远中学都好几年了。我叫刘瑞,你叫什么。” “我叫林茵茵。” 不知不觉,两个人聊了两个多小时。林茵茵打了个哈欠,“起太早了,我要睡会,你不困吗?” “那你睡吧,我不困,看会书。”刘瑞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书。 “这是什么书啊,这么厚。” “以色列的一位心理学家写的一本关于决策的书,很有趣。” “你真的是个初中生吗?” 刘瑞笑了笑。林茵茵往后躺了躺,双手环抱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这是刘瑞有生以来,第一次和一个女生聊这么久,看着闭上眼睛的林茵茵,他有那么一瞬间的脸红心跳。林茵茵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衫,从衣服的缝隙中,隐约可以看到肉色的胸罩。 汽车在行驶到一个弯道时,突然一个急转,刘瑞一个不稳,直接扑到了林茵茵的怀里,他下意识的摸到了林茵茵的胸部,嘴巴贴到了她的嘴角上。刘瑞赶快从她的身上爬起来,把头看向司机的位置,和其他乘客一起骂了司机两句。 林茵茵半睁开眼睛斜了一眼刘瑞,把双手的位置往上移了移,侧了侧身子,又睡了。 到站的时候,刘瑞执意要帮林茵茵把包提下去,林茵茵说都是些衣服和吃的。 “什么吃的那么重,核桃吗?” 林茵茵只是笑笑,并未作答。他和刘瑞道了别,打了一个人力三轮,直接回学校宿舍去了。 李英这次过来只带了些替换的衣服,所以东西很少。 “我们直接去你舅舅家。” “我还以为他会来接我们呢。” “你舅舅忙,晚上才能来接我们,和你新舅妈一起吃饭。” 自从离开后,这是刘瑞第一次回镇上,小镇的变化还是挺大的,多了很多大楼,也多了很多商铺。他们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李建业的家。这里是一个新建的小区,前后有四栋六层的楼房,李建业的家是二栋二单元六楼。 李英拿钥匙把门打开,房子很大,刘瑞觉得客厅都快比自己家大了。虽然已入深秋,但是外边还是艳阳高照,可一进屋,刘瑞就感觉屋子里透着一股寒意,他把外套使劲往身上裹了裹。 “这么大啊!” “大是大,可惜少了点人气,这里空了很久了。”李英把包扔在了沙发上,“这几天咱们就住这儿。” “我舅舅不住这儿吗?” “他一直住单位,说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害怕。” 刘瑞噗嗤笑了一声,“这么大的人了,还害怕。” 李英用钥匙打开一个卧室的门,“你住这个屋,我住你旁边。上次来我都打扫过了,中午你自己去外边吃,我头疼,要睡会,你舅舅会在六点左右过来接我们。”说完李英就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刘瑞看了一眼自己的表,还不到十点。他明白李英的意思,只要六点之前回来就行,这个时间里自己可以做任何事。 镇子不大,刘瑞独自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自己原来的学校。 校门大了很多,而且换成铁栅栏,刷着银色的油漆,上面用电焊焊着两个红色的大字—二校。镇上一共有两个学校,一个小学一个初中,初中叫一中,小学就叫二校。大门上上着锁,旁边有一个小门,刘瑞试着推了一下,居然开了。 原来的老教学楼被拆了,这是一所新建的教学楼。教学楼建的像一个“凸”字,两边三层,中间四层,外墙贴满了黑白相间的马赛克,这让刘瑞突然想起了和同学一起在录像厅看的A片,下半身居然不争气的顶了起来。他快速的绕过教学楼,走到了操场上。操场上唯一的变化,就是多了两个足球门,原来厕所的位置变成了主席台。 刘瑞想起了当年上学时的情形。无数个雨天,他被人抬着扔进了雨坑里;飘雪的冬日,他被人扒光了衣服埋进了雪堆里;他不敢上厕所,因为他经常被人堵在厕所,让他蹲到腿脚发麻也不能起来,不然就要挨打。 刘瑞用手使劲捂住了嘴,他讨厌听到牙齿摩擦的声音。这个时候,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刘瑞,是你吗?” 刘瑞回头看了看,觉得眼前这个人非常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名字。“你是?” “我是李龙啊。” “李龙?”刘瑞歪着头看着这个人。 “铁蛋。想起来了吧。” 刘瑞张大了嘴啊了一声。“铁蛋哥,好几年没见了,你怎么在这儿?” 铁蛋的头发很长,留了个大偏分,很明显是模仿港台明星。上身穿了个格子衬衫,上边的三个扣子都没系,整齐的扎进了裤子里,为的是把腰间的皮带显露出来。皮带是不是真皮的不知道,不过那个卡子却很唬人,像是一个青铜的虎头,脚下穿了一双黑色的皮鞋,皮鞋被擦的很亮,可能是为了掩饰已经开始脱落的皮革。 “你这一走就是几年,也不想着回来看看。” “上学哪有时间啊,这次是家里有事才回来的。” “哦,对了,你舅舅结婚是吧?” “是的。” “你舅舅这几年可牛B的,这才几年啊,就做到镇长了,大壮要是没死的话,现在肯定老享福了。” “大壮哥是失踪。”刘瑞脸沉了下来。 “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跟死了差不多。”铁蛋不屑的摆了摆手,“你的新舅妈,听说比你舅舅小十几岁。” “不知道,我今天上午刚到,还没见着我舅舅呢。你来这儿干嘛?” “来办点事。” “你认识林茵茵吧?” “不认识。” “铃```````”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了。 “不和你聊了,我还有事。”铁蛋转身朝身后的两个人跑去,原来和他来的还有两个人,穿着打扮和他差不多,他边走边回头挥着手,“有事到一中找我。” 刘瑞的肚子有点饿了,他记得在学校的旁边有个面馆,刘学仁曾带他和大壮去吃过,当时大壮一边骂刘学仁小气,一边吃完了整碗面,连汤都没剩。刘瑞一边想着那家面馆是否还开着,一边往外走,他无意中一抬头,看到二楼窗户上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当刘瑞刚出校门的时候,他看到铁蛋和另外两个人,走进了一个巷子里,后边跟着两个小学生。他摇了摇头故意绕开了,他明白了铁蛋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如果当年自己没有拼了命的反抗一次,也许会和那两个小学生一样的命运。 那家面馆还在,比以前更大了,店里面摆着六张四人桌,现在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几乎都坐满了,刘瑞先去柜台前点了碗面,看到角落的桌子有空位,他就坐了过去。 “你好,这儿没人吧?” “没人。”那人抬头一看,“刘瑞,这么巧啊。” “茵茵姐,你怎么在这儿?” “废话,来这儿肯定是吃饭呗。这顿我请你。” “那怎么好意思。” “不用客气,就当是谢你帮我抬行李了。” 刘瑞笑着坐在了林茵茵的对面。 “你经常来这里吃面吗?” “嗯,这里离学校近,我一个人又懒得做饭,算是这里的老主顾了。” “这里面不错,我以前在这上学的时候,我爸也总带我来这儿吃。” “回去看了吗?”林茵茵拿着筷子指了指学校的方向。 “嗯,挺漂亮的,新的教学楼。” “如果不是看着楼比较新,回家种地我也不来这儿。” “没想过回城里吗?” 林茵茵冷笑了一声,“要是能那么简单就好了,没有学校要我,回城里干嘛?” “一定要做老师吗?” 林茵茵一愣,“不做老师,那我做什么啊?” “省城夜市里,那些卖磁带的,摆地摊的,我觉得都挺好的啊。” “小屁孩,我上了那么多年学,你让我去摆地摊,疯了吧。” 刘瑞有点生气,“别叫我小屁孩,我不小了。” “哎呦,”林茵茵笑着刮了一下刘瑞的鼻子,“叫你刘瑞,可以了吧。” 刘瑞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以后怎么打算,在这里呆一辈子吗?” 林茵茵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又耸了耸肩说道,“要不然,我一没关系二没钱,只能先在这儿混着了。” “不用这么悲观吧,要相信世界是公平的。” “放屁。”林茵茵这两个字说的声音太大,其他邻桌的人都看了过来,她马上用手捂着自己的脸,把脸恨不得埋在桌子里,轻声的对刘瑞说道,“丢人了,这些人都知道我是老师。” 刘瑞心想,丢人的是我好吗? 沉默了不到一分钟,面就来了。 “茵茵姐,面来了。” 林茵茵慢慢抬起头,“不聊这个了,你回去帮我问问你爸,是怎么调到城里的,我也学学经验,现在吃面。” “是啊,我爸是如何去的惠远中学,那些从古墓中挖出的古董都去了哪里。从小的经历告诉刘瑞,诚实和正直换来的只是拳打脚踢。所谓的梦想,只是普通人通过玻璃,看到的有钱人的生活而已,所谓的美好,背后都是些肮张龌龊的交易。”想到这里,刘瑞自嘲的摇着头笑了笑。 “快吃啊,傻笑什么呢。” “没什么。” “对了,你说是来参加你舅舅的婚礼,看你的年纪,你舅舅也不小了吧。” “是二婚,我原来的舅妈几年前就死了。” “哎,就是苦了孩子。” “我舅舅没孩子。” “二婚,这几天要结婚,还没孩子。”林茵茵把头往刘瑞那边凑了凑,“你舅舅叫什么名字?” “李建业。” 林茵茵瞪大了眼睛。“镇长李建业是你的舅舅。” 刘瑞点了点头。 “这我就明白了,你爸为什么能去惠远中学。” 刘瑞并未表态,只是继续吃着面,他偷瞄了一眼林茵茵,似乎知道她现在想什么。 吃完了饭,林茵茵问道,“你下午干嘛?” “没什么事,继续闲逛,好多年都没回来过了,想到处看一下。” “哦,我要回宿舍收拾一下,那再见了。” “再见。” 刘瑞和林茵茵在路口分别了。他去了当年的游戏厅,没想到居然还在,游戏厅旁边就是一中,虽然是上课时间,里边还是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在里边一边叼着烟,一边玩着麻将机。他买了几个游戏币想在里边消磨一下时间。可刚开始玩,就感觉有东西顶到自己的腰了。 “交个朋友。” “好啊。”刘瑞吓得不敢动。 “今天输了不少钱,没钱吃饭了。” “可以,东西先拿开好吧。” 那人拿走了顶在刘瑞腰上的东西,刘瑞回头看了下,是刚才玩麻将机的那个学生。刘瑞从口袋里拿出五块钱递给了他。“李龙你认识吧,是我发小。” 那人接过钱时犹豫了一下,“草,他算个什么东西。” “镇长李建业是我舅舅。” 听到这句话时,这个人拿钱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收着吧,你不是说要和我交个朋友吧。” 那人笑了笑,“我叫杨鹏,有什么摆不平的事可以找我。” “杨鹏,我记住了,我叫刘瑞。” “那你玩着,我就先走了。” “怎么找你?” “我每天中午都会在这儿。” 刘瑞也没心情玩了,他看了看游戏厅墙上的表,下意识的摸向了自己的手腕,发现自己的手表不见了,这是刘学仁用了将近半个月的工资给他买的一块精工表,是为了让他在考试的时候看时间用的,刘瑞一直带在身上。 刘瑞仔细回想着,可能会掉在什么地方,突然想起来,在吃面的时候,林茵茵想看一下他的手表,摘下来后好像落在了面馆,他马上返回面馆,可老板说从来没有见过,刘瑞无奈只能回家了。 “去洗把脸,换身衣服,看你那一身灰。” “到哪儿洗啊?” “那不是厕所吧。”李英指着一个开着门小屋。 刘瑞进来的时候没有仔细看这个房子,他怎么也没想到,镇上的房子居然有抽水马桶了,他们家还都是公共厕所呢。等他洗完脸出来,发现沙发上放着新衣服新裤子,还有双新皮鞋。 “换上吧,这个是你舅舅给你买的。” 刘瑞把新衣服换上,衣服有点大,裤子和鞋子都挺合身,李英应该把尺寸给过李建业。 “你舅舅已经在楼下了,高兴点,有什么事吃完饭回来在说。”李英一惊发现刘瑞心情不好。 刘瑞嗯了一声和李英一起下了楼。 李建业开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正靠着车门抽烟,看到李英和刘瑞,他高兴的迎了上去。 “瑞子长这么高了,有几年没见过了吧。”李建业用手比了比刘瑞的身高,“在过两年比我都高了。” 刘瑞从李建业的眼里看到了那么一瞬间的失落,似乎在感慨,如果李大壮回来的话,可能还要高。 “舅舅你一点都变,还那么年轻。” 这句话刘瑞是发自内心的,他看到李建业时吓了一跳,原来硕壮的身材,被一个大大肚腩所取代,头发虽然少了不少,可脸上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一点都不像四十多的人,再想想自己的老爸,刚过三十,头发也白了,眼角的皱纹也出来了。 “就你嘴甜,快上车,你舅妈一家已经到饭店了。” “嫂子一家都来了?”李英惊讶道。 “不是和你说了吧,今天是双方家人见面。” “哥,你看我这样行吧,不会给你丢人吧。” 李建业哈哈笑了两声,把后车门打开。“别说些没用的,赶快上车吧。” 没一会,车停在了一个饭店门口,上面挂着一个红色的牌匾,上面用金字写着“朋聚缘”三个字,这个地方刘瑞上午逛街的时候路过过。 他们刚下车,发现老板站在了门口,他带了一个口罩,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像是在笑,还不停的跟李英和刘瑞点头。“李哥来了,人都到了,都在包间呢。” 李建业也没理他,径直的朝里面走去,李英拉着刘瑞紧紧跟着,深怕会迷路一样。刘瑞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板,发现他也同样的在看着自己。 进了包间,女方的一家已经到了,李建业为双方进行了一一介绍,然后他就叫来服务员开始点菜了。等待上菜的这段时间,李英一直热情的拉着女方的手,和他们一家闲聊,刘瑞则在旁边无聊的嗑着瓜子。 从他们聊天的内容,刘瑞了解到,女的叫何蓉蓉,今年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身材也很丰满,并不是老妈说的刚成年,不过和舅舅比起来,做他女儿也不过分。 何蓉蓉说她是在镇上实习的时候爱上舅舅的。她看到舅舅一心都扑在工作上,每天住在单位,连家都不回,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镇子的建设上,她打心眼里佩服这种人,所以才大胆表白,决定给舅舅一个家。饿了,有一口热乎饭吃,困了,有一个温暖的床,累了,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几句话把李英说的热泪盈眶,刘瑞心中暗想,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吸引人的不止是长相和身材。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蓉蓉的。” 刘瑞对自己的舅舅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看着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人还能叫出叔叔阿姨,这一点真的要好好学习。 “对了瑞子,”李建业一拍脑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块表,“这个给你。” “这不是我的表吗,怎么在你这?” “二校的一个老师,叫林``````” “林茵茵?”刘瑞皱着眉说道。 “就是她,她说中午你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掉在面馆了,她就帮你收着了。” “那怎么在舅舅你这啊?” “林茵茵把表送到我单位去了,让我转交给你。”李建业转头又和何蓉蓉说道,“这几天我妹妹和外甥都在这儿,帮我们操持婚礼。蓉蓉,你帮着一起忙活忙活吧。我明天要去城里开会。” 何蓉蓉把手放在了李建业的手上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接着就是互相敬酒,然后讲着一些虚伪的客套话,刘瑞借口上厕所,出去透透气。 从厕所出来,刘瑞并没有直接回包间,他走到了大厅。这个是那种每个周末都会承接红白喜事的饭店,所有的桌椅都叠在大厅的四周,整个大厅至少可以摆上三十桌。 刘瑞并没在大厅里停留,直接朝着门口走去。他其实想在看一眼饭店老板,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你好,有什么事吧?” 刘瑞一回头,发现老板就站在他的身后,这次他没戴口罩,刘瑞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一定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 “没事没事,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李哥是你亲戚吧?”老板居然递了一根烟给刘瑞。 “我不抽烟,叔叔。他是我舅舅。”刘瑞摆了摆手。“你以前不是这个镇的吧?” “我以前在省城,后来到这儿找一个朋友。” “找到了吗?” “我找了快一年,也没找到,钱花没了,就盘下了这个饭店。” “你这生意不错啊。” “可不是嘛,也多亏了你舅舅的照顾。” “我想我舅舅的婚礼也应该在你这里办吧?” “还是要看李哥的意思,我时刻准备着。”饭店老板从口袋里掏出口罩,从新带了上。 刘瑞对着他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往包间走去。 “那块玉还带着吧。” 没错,就是他。刘瑞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然后径直的走回了包间,心里嘀咕,他要找的人会不会是棺材里的那个人? 饭局八点多就结束了,何蓉蓉的父亲喝多了,李建业让饭店老板开车先把何蓉蓉一家送到自己另外一个房子,也是他们的婚房。 等他们走了以后,李建业拿出钥匙和一沓钱递给李英,“这几天你和瑞子辛苦点,把婚礼办的体体面面的。” 李英接过钱,“放心吧哥,一定不让你丢脸。” 李建业点了点头,从衣服里又掏出了个红包塞到刘瑞手里。 “拿着。” 李英从刘瑞手里把红包抢过来往李建业手里塞,“不行,哥,这个瑞子不能收。” “这么多年没见了,我给外甥一个红包怎么了,又不是给你的。”李建业生气的推开李英的手,“我告诉你,英子,这个钱是给刘瑞的,你不能拿,听到吧?”见李英不回话,李建业加重了口气又说了一遍,“听到了吧。”就想父母叮嘱子女一样。 李英用手捂住嘴,眼角含着泪,用力的点了点头,“听到了,哥。” 李建业的眼中同样含着泪水,这是对亲人的渴望,这么多年,虽然事业上一帆风顺,但心中却是无比的空虚。自从大壮失踪,大壮妈上吊死了以后,他宁愿每天都睡在单位里,也不愿回家,因为那只是个房子,不是家。 第二天,李英起的很早,她要跟何蓉蓉一起去城里,为新房挑选家具和家电,但是并没有让刘瑞跟着,因为他有其他任务。刘瑞要去联系酒店,联系司仪以及准备请帖和当天用的瓜子、花生和喜糖这些东西。 “妈,这些我都没弄过,弄砸了怎么办?” 李英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这个新舅妈花样太多,我一个人确实抽不开身,你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办吧。” 刘瑞连这个镇子都还没熟悉,去哪里买东西都不知道,他抬手看了看表,脸上露出了意思笑容。“看来需要找个帮手了。” “我不管。”林茵茵双手一摊。 “就当是积累经验呗,以后你结婚的时候也不会手忙脚乱。” “经验你妹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才不干呢,弄好了一点功劳没有,万一弄砸了,你舅舅一生气,把我开了怎么办。” “如果这次办的好,我舅舅肯定会感谢你,调到省城也不是不可能。就算办的不好,”刘瑞拍了拍胸脯,“就说是我一个人办的,行吧?” 林茵茵想了一会,“好吧,不过我也没有结婚的经验,也不知该干什么啊。” “我妈都交代我了,还给我写了个清单,我们照着做就行了。” 刘瑞拿出清单,第一项就是预定饭店。 “朋聚缘怎么样?”刘瑞问道。 “我去过几次,那的饭菜几年都是一个味道,不过就是大,镇上能摆下三十桌以上的酒店,就他们一家。” 刘瑞同意的点了点头,“走吧,那就先去订饭店吧。那里的老板你认识吧?” “嗯,老板叫洪涛。”林茵茵边走,边伸出食指,“他是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十足马屁精。” “你和他很熟吗?” “不熟。” “那你怎么知道。” 林茵茵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听别人说的。” “还听说什么了,跟我讲讲。” 洪涛来到朋聚缘的时候是当服务员的。至于他从什么地方来,以前是做什么的,没人知道。 一年前,饭店的老板突然说要出国,就把饭店盘给了洪涛。就这样洪涛成为了朋聚缘的新老板。不过这个人还真是能干,买下了饭店两边的房子,扩大了饭店的规模,一下就成了全镇最大的酒店,几乎承办了全镇的所有的宴席。不仅如此,镇上和下边村里的公共接待,也都是交给朋聚缘。 林茵茵最后总结道:“在这个镇上,没有洪老板解决不了的事。” “你见过他长什么样吗?” 林茵茵歪头看了一眼刘瑞,“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没见过他长什么样。” 刘瑞和林茵茵到达朋聚缘的时候还不到十点,服务员也刚刚来到店里。他们沿着大厅一直走到后边的收银台,洪涛一如既往的带着口罩,正在柜台后算账。 一看到刘瑞,洪涛马上站了起来。“刘瑞来了。” “叔叔好,这个是我姐姐。” “林茵茵?是你姐姐?” “你认识我啊。”林茵茵有点意外。 “上个月你们学校聚餐,你喝多了,当时还吐了我一身呢。” 林茵茵尴尬的挠了挠头。“那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洪涛的眼睛一直眯着,似乎是在笑,他指了一下旁边的桌子,示意他们坐下说。 “没想到你是刘瑞的姐姐。这次来是为了李哥的婚礼吧?” 刘瑞点了点头。“我妈陪舅妈去城里了,所以让我过来订酒宴。” “哦,当天的菜单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先看下,我去打个电话。” 洪涛起身去了柜台。 “人家都已经准备好了,都不用你操心。”林茵茵看着菜单。 两个人都觉得这个菜单真的是无可挑剔,既不掉档次,又不铺张浪费,对于像李建业这种公务员来说,在合适不过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洪涛打完电话回来了。 “你们在这等会,一会司仪、礼品店和超市的老板过来。” “他们过来干嘛?”刘瑞歪着头问道。 “免得让你们跑啊,你放心,这些都是你舅舅的朋友,你舅妈也都认识。”洪涛向厨房的方向看了看,“一会有人来吃饭,我先去厨房看看,他们到了我在过来。” 林茵茵看了一眼刘瑞,小声的说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个洪涛确实厉害,几个电话就把所有的事给安排好了。” “谢谢了,叔叔。”刘瑞笑着表达了谢意。 “对了,一会谈的时候,我会陪着你们,他们不敢要高价的。”洪涛的这句话打消了刘瑞最后的一丝顾虑。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所有人都到了,洪涛把他们带到包间,酒菜都已经准备好了。所有人也都知道是给李建业办婚礼,没人敢怠慢,都拿出最好的东西,最合理的价格。刘瑞以为要几天才能搞定的事,没想到一顿饭时间就解决了。 吃完饭,这些人就都回去了,好多东西也是要提前准备的。 “谢谢了,叔叔,这顿饭多少钱?” 洪涛摆了摆手,“这顿算我的,要是没有你,也不会有我的今天。” 刘瑞嘴角一抿,“什么意思?” “镇长结婚这么大的事交给我们饭店,还不是多亏了你吧,你以为是什么意思。” 刘瑞笑了笑,他看不见洪涛口罩后边的表情,只觉得这个人很危险。刘瑞再三对洪涛表达了谢意,就准备和林茵茵离开,洪涛拦下了他。 “刘瑞,酒席的定钱还是要付一下的。” 下午林茵茵还有课,就先回学校了,晚上她买了菜去了刘瑞的住处。 林茵茵自从来这里上班,就一直在食堂里吃饭,她一个人也懒得开火,今天是她一年来第一次做饭。 “我好久没做过饭了,尝尝怎么样。” 刘瑞吃了一口,伸出了大拇指。“不错,比饭店做的还好吃。” “那就好,看来我手艺还没丢。” 林茵茵给刘瑞添了一碗饭,“你和洪涛认识吗?” 刘瑞嘴里塞满了菜,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慢点吃。”林茵茵起身给刘瑞倒了杯水。 刘瑞喝了口水,长出了一口气。“这两天我妈不在,你每天都过来给我做饭吧。” “行,你买好菜,我下午放学了直接过来。你还没说呢,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几年前见过一次,是在省城的旅馆里。” “几年前,还就见过一面。”林茵茵表示质疑。“你还记得住。” “他那张脸,很好认。” “好认?” “是的,他长的像一只老鼠。” “老鼠?” “嗯。” “能把你的玉给我看看吧?” “就是个观音像,没什么好看的。” “别那么小气嘛。” 林茵茵笑着站起来,直接把手伸进了刘瑞的脖子里。刘瑞本能的抓住了林茵茵的手腕,摸到了一条很深很长的伤疤。林茵茵迅速的把手缩了回来,笑容也僵住了。 “你的手?” “以前不小心弄的,快吃饭吧,我一会还要回学校。” “要不你就住这儿吧,住我妈那屋。” “不了,晚上还要备课。” 林茵茵快速的把碗里的饭吃完。“我走了,一会你洗碗。” “明天你还过来吧?” “过来啊,不然你吃什么。”林茵茵关门之前,把头又伸了进来,笑着说道,“你别忘了买菜。” 这几天过的很平静,刘瑞每天上午在家看书,中午出去吃饭,顺便去礼品店,看下布置新房的东西和结婚用的喜糖喜帖准备的怎么样了,在买点菜,晚上林茵茵过来,两个人一起吃饭。 李英是在婚礼的前两天回来的,刘学仁也跟着一块。他们一起去了饭店,然后又去了礼品店,李英和刘学仁对于刘瑞的表现,都很满意。 刘瑞并没居功,他把如何订的酒店,如何买的这些婚礼用品,包括林茵茵如何的帮忙,如何照顾他,都说了一遍。 “这个洪涛不错,你舅舅也说这个人做事麻利。你说的那个林茵茵,就是和我们坐一趟县车过来的那个女孩吗?” “是的。” “晚点再好好谢谢她吧。”李英看了看表,指着那些喜字、气球和红色的被罩床单说道:“你舅妈订的沙发、电视、冰箱和洗衣机下午就会送来,收拾好了还要把这些东西贴在新房里。” “你们先过去,我去和林茵茵说一声,免得她晚上白跑一趟。” 刘瑞走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放学有一会了。他远远的看着学校大门,心想林茵茵应该去吃饭了,还是去她宿舍楼下等她吧。就在这时,他看到学校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铁蛋。刘瑞冷哼了一声,知道这个铁蛋肯定又是过来抢小学生零花钱的。他正准备走的时候,林茵茵出来了。铁蛋笑嘻嘻的走上前去打着招呼,可林茵茵并不理会,径直的朝着一个偏僻的巷子走去,铁蛋跟在身后。 那个巷子并不深,刘瑞没敢跟的太近。 大概五分钟左右,铁蛋捂着自己的右脸出来,对着巷子啐了一口,“贱货,白给我都不要。” 刘瑞看他走远了,才进了巷子,看到林茵茵正坐在一个台阶上哭。他坐到了林茵茵旁边,看到她衬衣的扣子掉了两颗,头发也有点乱。 “茵茵姐。” “我没事。” 林茵茵站起身来,拍拍自己裤子上的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没注意到自己衣服的扣子掉了,整个胸都露在了外边。 “你的衣服。”刘瑞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了林茵茵。 林茵茵把刘瑞的外套穿上,做了一个深呼吸。“走吧,我请你吃面。” 他们一路沉默着走到了面馆,一直到吃完饭,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茵茵姐,我爸妈过来了。” 林茵茵点了点头。“你跟我回趟宿舍吧,我换了衣服,才能把你的外套还你。” “方便吗?” “没事,宿舍就我一个人住。” 学校的宿舍楼不大,是一个老式的三层楼,一楼住的是老师,二楼和三楼住的是学生。 林茵茵的宿舍很整洁,也很简单,一个书桌,一个台灯,一个衣柜,一张床。进屋后,刘瑞坐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背对着林茵茵,然后他听到了脱衣服的声音。 “好了,可以转过来了。” “需要我帮忙吗?”刘瑞转过身说道。 林茵茵换了一件米白色衬衫,头发散着,刚好披到肩上,眼角上还挂着泪花,楚楚动人也不过如此。 林茵茵坐在床边,把自己的头发撩到了耳后。 “你怎么帮?” 刘瑞表情非常严肃,“你愿意和我说吗?” “你想听什么?” 刘瑞指了指林茵茵的手腕,“从这开始吧。” 林茵茵把袖口的扣子解开,一道深深的伤疤漏了出来,“我凭什么信你?” “你把我引到巷子里,让李龙配合你演的这场戏,我想不仅仅是让我看你换衣服吧。” “你这么说我就听不懂了。” 刘瑞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两个原因。第一,我来镇上的第一天就见过李龙,他来二校的目的只是为了抢点钱而已,那个时候他根本不认识你,也就是说你们是这几天刚刚才认识的。” “第二呢?” “也是我来镇上的第一天,还认识一个人,和李龙是一个班的。他说李龙这几天每天都去二校,而且他突然变得特别有钱。” 林茵茵摊开双手,“这能证明什么?” “李龙出来的时候捂着脸,但他裤子里的衬衫一点都没乱,说明他只是挨打,并没有还手。你的头发是自己抓乱的,如果是李龙抓的,那应该抓你的头顶,而你的头发是从两边抓乱的。”刘瑞做了一个双手抓头的动作。“还有你的衣服的扣子是自己扯掉的,我在巷子里根本没看到扣子,我猜扣子应该还在你身上。” 刘瑞一口气将刚才的话说完。林茵茵嘴角稍稍翘了一下。 “你只说对了一半。”林茵茵突然握住刘瑞的手。 林茵茵毕业那一年,没有去学校分配的单位教书,而是通过笔试面试政治审查等一系列考核,以综合成绩第一名的身份,考进了惠远中学,但她的名额被人顶替了,而且到现在她都不知道顶替的人是谁。 公示的时候,林茵茵直接傻掉了,她从小就非常优秀,她相信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通过努力争取来的,而且老天是公平的,只要踏实做人,努力做事,一定会得到回报。她不服,他要给自己讨回公道。于是她去了教委,进行了实名举报。 “一个月后,教委的人通知我,说这次公开招聘因为舞弊,招聘结果无效。我问他们,我怎么办,人家直接把电话就挂了。你知道吗,无情的现实给我上了一堂血淋淋的人生课,支撑我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信念,也慢慢崩塌。我就像上了黑名单一样,所有的学校都不肯要我,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有一天我去一所比较远的学校面试,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就在路过公园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几个人,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捂住了我的嘴,恍惚中我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警察说我被人轮 奸了。 三个月后,警察抓到了两个人,可在我昏迷之前,清楚的记得至少有三个人,不过警察根本不信,而且他们的调查结果是,这两个人是临时起意。不论我怎么说,怎么闹,他们都不相信我,还说我有神经病,说我有被害妄想症。 抓住的那两个人只是替罪羊,那第三个人,还有幕后主使都逍遥法外。我感觉天都塌了,我开始尝试自杀。” 林茵茵漏出了手腕,上边远不止一道伤疤,她左手捂着额头,深吸了一口气。“我爸妈怕我再做傻事,就把我绑在了床上,我就跟个废人一样,在床上不知道躺了多久。 我们家很小,我的房间就像是一个装鸽子的笼子,除了床,什么都没有。那年的冬天很冷,我们家的窗户都封了起来。我一个人呆在屋子里,我爸敲门,说他们要去走亲戚,晚上不回来,饭就放在锅里,饿的话让我自己热一下,我答应了一声好。 和平常一样,我坐在床上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好饿,就开门出来,想找点吃的,饭凉了,我想热一下,就打开了煤气。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我听到警察和护士在外边谈话,说这个女的运气真好,她坐的位置离门近,门缝正好漏风,可她妈就``````” 林茵茵强忍着不让眼角的泪水落下,脸上漏出绝望的微笑。“我害了我妈,她是担心我,才没和我爸一起去走亲戚。 我刚出院,我爸就带我搬了家,机缘巧合,我来了这里教书,我都快忘了这一切,然后这个李龙出现了。” 林茵茵从床底拉出一个上了锁的小盒子,她把锁打开,从里边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刘瑞,“他拿着这个来找我。” 刘瑞看了一眼,是林茵茵被强奸时候的照片。 “要钱吗?” “是的,我本来想报警,后来我改变主意了。” “你想找出那个人?” 林茵茵点了点头。“李龙肯定跟那个人认识。” 刘瑞拿出一个打火机,啪一声,把相片点着了,“也可能是李龙无意中得到的这个相片。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女人的直觉吧,你身上的故事不会比我少。” 刘瑞扔掉了马上要烧到手的相片。“找出那个人以后,你想怎么办?” “查出害我的人,杀了他。” “好啊。” 第十章破案 “刘栋,带上人,去趟七星镇。” “怎么了,章队?” “雷宁回来了。” 刘栋之前去七星镇查关洪的案子时,按照上级的命令,交代给了老李一个特殊的任务,暗中监视朋聚缘,一有雷宁的消息,就马上汇报,就在刚刚,老李给市局刑侦队打了个电话,说在镇上的朋聚缘饭店里发现了雷宁的踪迹。 “这个路可比以前好走多了,上次来的时候晃悠六七个小时。”刘栋跟老李打着招呼。 “这么快就赶过来了,先进来喝口水吧。” “不用了,老李,先说说情况吧。”章队摆了摆手,“根据情况,咱们直接制定抓捕计划。” “下午的时候,和二校的老师聊天,听说老雷回来了,从新盘回来了饭店,我就偷偷的去侦查了一下,无意中发现了雷宁。” “老雷是谁?”章宇问道。 “雷顺,就是雷宁他爸。” 刘栋皱了皱眉,“朋聚缘本来不就是他的吗,怎么说重新盘回来呢?” “这几年发生了不少事,这说来话长了。” 章宇怕人多口杂,走漏了风声,就拍了拍刘栋的肩膀说道:“边走边说吧,已经十点了,先把人抓了再说。” 市局的人和七星镇派出所的民警一共十几个人,把朋聚缘围了个水泄不通,章宇一声令下,直接进行抓捕,行动很顺利,直接在朋聚缘后院卧室里抓到了雷宁。 章宇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连夜带着雷宁还有他的爸爸雷顺回了市局,,进行突击审讯。 “什么第四个人,屋里当时就我们三个。”雷宁一头雾水的看着刘栋。 “你回家以后就一直没出来?” “自从我在福顺宾馆犯事了以后,就逃回了老家,躲在了自家的饭店里,我以前就是厨师,就躲在了家里的后厨,因为后厨很少有人来,我隐藏的又好,所以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那今天为什么``````”刘栋问道? “今天是我爸六十岁大寿,我本就不孝,害的他们跟着我操心了一辈子,所以这么多年才第一次走出后厨和家人们团聚。” “你爸出国的那几年,你是怎么过的?” “出国?不知道啊,我一直在后厨,不知道他们出国的事。” “不知道?朋聚缘换老板了,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们家的后厨是封闭的,里边只有我一个人,我吃住都在里边。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我爸不让所有人进后厨。” “朋聚缘换了新老板,后厨里一直藏着个人,难道他就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怀不怀疑我不知道,反正我从来没有出去过。” “你爸明知道你躲在饭店,怎么还把饭店兑出去?” “那你问我爸去啊。”雷宁眼睛瞪得老大,激动的站了起来。“我都已经招了,直接判就完了,还问个屁啊。” 刘栋一拍桌子。“你给我坐下,到这儿了还敢装B,判不判法律说的算,你的事要是交代不清,也别想那么容易离开这。” 雷宁往椅子斜着一靠,“我肯定就是一死,你能把我怎么的。” 刘栋指着雷宁,“坐正了。你舔个B脸,还好意思在这儿横,你不是孝顺吗,你家饭店被人占的时候,你在干嘛?” “我``````”雷宁正了正身子,把后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什么。”刘栋用手背蹭着下巴上的胡茬,看着低头不语的雷宁。“你和关洪后来还有联系吧?” 雷宁摇了摇头。 刘栋一拍桌子,“说话。” 雷宁被吓了哆嗦。“没有,自从我回家以后,就在没出过门。” “赵坤呢?” 听到赵坤的名字,雷宁嘴角抽动了一下。“我和他不熟,是通过胖爷认识的。” “你是说王建华?” “我只知道他叫胖爷。” “他死了你知道吗?” “死了?”雷宁先是睁大了眼睛,然后又把头低了下去。“不知道,自从我犯事了以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后边不管刘栋问什么,雷宁基本都是这句话。 回到章宇办公室,刘栋把审讯雷宁的情况进行了汇报。 “雷宁对于宾馆杀人案供认不讳,可他说不知道朋聚缘换老板的事。” 章宇看着雷宁的审讯记录笑了笑。“你信吗?” “他肯定在隐瞒着什么。” “雷顺也是一样,说是为了保护雷宁,把厨房改造成密不透风密室,命令所有人不得接近。” “那他为什么突然出国,雷顺有说吧?” “我查了当年的出境记录,他们根本就没出国。” “没出国?”刘栋皱着头,“那他怎么解释?” “改口说去了河南老家。我已经跟那边当地的派出所通过电话了,他根本没去过河南老家。” “那他又有什么说词?” “没有,就是一口咬定回了河南老家,说他一直深居简出,也不和人交往,没人看到他很正常。” 刘栋掏出香烟,递给了章宇一支,“雷顺好像在隐瞒什么?” “雷宁家还有什么亲戚吧?” “没了,就剩下这父子俩了。他到底在隐藏什么呢?他消失的那几年到底去哪里了?” “在去一趟七星镇吧。”章宇狠狠的把烟摁在了烟灰缸里。 刘栋和章宇再一次来到了七星镇,这次还是叫着老李一同随行,毕竟在这里干了三十多年,可以说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了如指掌。 “你是说雷顺是突然宣布自己要出国,然后把饭店兑给了一个服务员?”刘栋惊讶的说道。 “是的,当时吃饭的时候,有很多人在场,都可以做证。” “那个服务员叫什么?”章宇问道。 “洪涛。不过这个服务员还是有些手段的,朋聚缘在他手里不仅规模比以前大了,生意也比以前好了很多,十里八乡的红白事几乎都在他们家办。” “那他现在人呢?”刘栋看了看老李。 “不知道,自从雷顺回来,这个洪涛就不见了。” 刘栋和章宇对视了一眼。“雷顺走了,洪涛当了老板,雷顺回来了,洪涛却消失了,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呢?” “咱们兵分两路。”章宇比了一个二的手势,“我带人去朋聚缘从新进行搜查。老李这儿你熟,你多辛苦,带着刘栋走访一下,看能不能查到洪涛的下落。” 老李先带着刘栋去找和洪涛有生意往来的人,他们对于雷顺的突然出现,和洪涛的突然消失似乎并没什么感觉,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和谁做生意都行,只要有钱赚就好。不过他们对洪涛的为人还是赞赏有加的,他从不拖欠货款,每月都按时结账,可问到洪涛长相的时候,大家却都含糊起来,这么多年,居然所有人都没有见过他的正脸。 “我们很少见面,有事都是他们的伙计过来,就算是见面,他也总是带着个口罩。”这是所有跟洪涛有生意往来人的印象。 老李也突然纳闷起来。“我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个问题,今天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的,这个洪涛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他特别眼熟,总好像在哪里见过。” “洪涛还跟什么人有来往吧?” “洪涛这个人很吃的开,十里八乡的领导几乎都到他这儿吃饭。” “领导?”刘栋脱下帽子,向后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听说李建业现在是镇长了是吧?” “嗯,好像马上要调到城里了。” “能找他聊聊吧。” 老李看了看手表,“我先打个电话,不知道能不能碰到李镇长,他现在可是大忙人。” 老李和对方约好了时间,却只给了他们十分钟,李建业下午还要去市里开会。 “老李,实在不好意思,下午还有个会,一会就走,不然今天晚上一定要跟你喝两杯。”李建业转头看向刘栋,“你是刘警官?” “李镇长好记性啊,几年前见过一次,还记得我呢。” 李建业上前握住刘栋的手。 “是啊,还是我家大壮的事,当时都没好好感谢你。” “说来惭愧,这么多年都没有一点消息。” 李建业叹了口气。“说正事吧,找我是为了朋聚缘的事吧?” “是的,您和洪涛熟吧?” “嗯,算是吧,我的喜宴就是他帮忙安排的。” “那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吧?” “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一个月前吧,我外甥放暑假过来玩,我带他去那儿吃过一次饭。后来就在没见过。” “那这家店以前的老板你认识吧?” “认识,但不是很熟。” “当年雷顺宣布出国的时候,您也在场吧?” “是的,那个时候我刚来镇上工作没多久,在一次饭局上,雷顺就说他要出国,饭店兑给这个洪涛。” “对于雷顺这个决定,你怎么看?” “觉得挺奇怪的,可这毕竟是人家的事,我们外人也不好插手。” 这时外边传来了敲门声,一个女文员开门进来,“镇长,车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李建业站起身来,略带歉意的和刘栋和老李握了握手,“实在不好意思,还有个会要开。” “李镇长,最后一个问题。”刘栋伸出了一根手指。 “好,你说。” “你见过洪涛本人吧。” “当然见过。” “他长的什么样?” 李建业笑了笑,低声对刘栋说道,“长的像一只老鼠。” 刘栋一愣,马上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您看是他吧?” 李建业接过照片看了看。“没错,就是他,那两颗牙太明显。” “李镇长。”下边的人又在催促了。 “谢谢啊李镇长。”刘栋再次和他握了握手。 李建业笑着点了点头,跟刘栋和老李挥了挥手就走了。 老李在后边看了一眼照片,用一只手把照片上的人脸挡住,只漏出两只眼睛。“我说怎么觉得这个洪涛眼熟呢,上次来你给我看的就是这个照片吧。” “这个人不叫洪涛,他叫赵坤。” 回到朋聚缘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了,章宇正好在饭店门口抽烟。老李跟章队打了个招呼就直接回家了,刘栋也和他汇报了今天调查的结果。 “洪涛就是赵坤?”章宇也很吃惊。 “是的,应该不会错。” “那他现在人去哪儿了?” “不知道,赵坤在这个镇上的存在,就跟幽灵一样,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人。” “饭店的服务员都问过了吗?” “这些服务员来的时间都不长,提供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您这儿有什么发现吧?” “那个后厨的确是个密封的房间,在侧面有一个刚开的洞,和雷宁雷顺的口供一致。厨房里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血迹,已经拿去化验了,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章宇掏出烟来递给了刘栋一支,“抽完了你在进去看看吧,说不准会有别的发现。” 刘栋点了点头。 朋聚缘坐北朝南,是一个二层小楼,一楼是大厅,二楼是包间。一进门就是宽敞的大厅,所有的桌椅都码放在墙边上,西边有楼梯通往二楼,东边是一个简易的舞台,在舞台的东北角上有个洞口,上边写着传菜口,在距离西北角三米左右的位置是收银台,上边还放着烟和酒。在西北角的位置有一个小门,是通往后院的。刘栋心中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也没有头绪,他沿着大厅走向了角落的小门。 刚推开门,就听见一阵狗叫,刘栋下意识的退回了大厅。章宇在外边喊了一声,“拴着呢,没事。”刘栋才敢再次推开门,门外是一个大院子,院子西边是猪圈,里边养了两头猪,院子里还有几只鸡在到处跑。正对着门和东边是两间平房,呈七字型交错在一起,一间是卧室,另外一间是后厨,一边连着卧室,一边连着大厅的传菜口。 一开门,一股刺鼻的骚臭味迎面而来,刘栋看了一眼旁边的猪舍和到处乱跑的母鸡,因为从来没有见过猪圈是什么样,刘栋捂着鼻子走过去看了一眼,旁边狗就一直的叫,刘栋目测了一下狗绳的距离,他靠着边一点一点往猪圈那边蹭。 猪圈里躺着两头猪,里边到处都是猪拉的屎尿,猪槽里还有一点没吃完的饲料,好像和鸡槽里、狗碗里的东西差不多。刘栋一阵恶心,后悔不应该好奇过来看的,他干呕了两声,快速的从猪圈退了出来。 猪圈正对着的就是后厨,后厨的一角有一个一米高半米宽的小洞。刘栋从洞里钻了进去。里边的摆设和布置和普通饭店的后厨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在厨房的尽头有一个帘子,帘子后头是一张床。 厨房很整洁,刘栋摸了一下厨灶和台面,然后把手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刀具架上已经空了,应该是被章宇安排送回局里做检验了,走了一圈看没有发现,正准备出去的时候,突然从洞口吹进了一阵风,迷了一下刘栋的眼,他下意识的背过身去,揉了揉眼睛,等在睁开的时候,刘栋愣了一下,嘴角漏出了微笑,用手指着墙上满是油污的排气扇,“原来在这儿。” “你捧的什么东西?油乎乎的,还一股味。”章宇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厨房里边的排气扇。这么干净的厨房就它最脏。”刘栋找了个袋子把排气扇装了进。 章宇双臂环抱,歪着头的看着刘栋。“这你都能发现,你小子心挺细的啊。”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过刘栋并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笑着挠挠头。 “对了章队,你们是不是揍那条狗了?” “没有啊,什么意思?” “那条狗叫声好凄惨,而且眼睛都红了。” “哦,可能是其他办案的民警干的吧,农村的土狗不认人,见谁都乱叫,让人讨厌。” 刘栋点头同意,他看了看手表。“章队还没吃呢吧,吃点东西去吧。” “别说,还真有点饿了,走吧。” “前边就有家饭馆,还不错。” 刚进门,老板就热情的上前打着招呼。两个人随便点了几个菜,累了一天又喝了点小酒。 章宇摸了摸兜,“还有烟吧,我的没了。” 刘栋把烟拿出来,也就剩下一根了,刘栋递给了章宇。“章队,你先抽着,老板,拿盒烟。” 叫了两声,没人答应,刘栋起身往柜台走去。走到柜台,发现老板原来没在,他站着又大喊了几声,这个时候老板从外边跑了进来。 “去哪儿了,拿包烟都找不到人。” “不好意思啊,上了个厕所。” “我这要是不给钱跑了你都不知道。” “您肯定不是那种人,我这收银台一直都有人,就这么一会儿没在。您要什么烟?” “给我拿包`````”刘栋突然想到了什么,张着嘴,抬着手呆在了当场。 老板看看刘栋手指的方向,“是红塔山还是哈德门?” “红塔山,这顿饭多少钱。”刘栋付完钱就过来找章宇。 “不是说好我请的吧,你怎么付钱了?” “章队,别吃了,有发现,咱们在回现场。” 刘栋拉着章宇回到了朋聚缘,这时天已经大黑了。进了饭店,刘栋直接奔着收银台去了。 “这个收银台怎么了?” “太黑了,章队麻烦你把灯打开。” 章宇用打火机照着亮,找到了客厅的开关,等他回头在看向收银台的时候,刘栋不见了。 “刘栋,你别吓我啊,你去哪儿了?”章宇四处打量着。 这时,刘栋突然从收银台后边探出个头。“章队,这儿有个地下室。” 章宇也跟着进了柜台里边,一个特别大的木质藤椅被挪到了一边。 “你怎么知道这会有个地下室?” “我一进来就觉得这个大厅很别扭,但又说不上来那里别扭,就在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终于想明白了。”刘栋指着大门口,“饭店的布局一般都是把收银台放在大门的旁边,一个可以及时的招呼客人,在一个也可以防止顾客逃单,而这个收银台却放在了离大门这么远的一个角落里,所以我怀疑有问题。” 刘栋又摸了摸老板椅的靠背,“服务员之前提过赵坤很迷信,说这把是风水椅,除了他谁都不能碰,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这里边肯定有文章。” 章宇点了点头,“下去看看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了下去。刘栋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扶着墙走在前面。 “还挺深的。”章宇在后边不停用手的在鼻子前扇着,“越往下怎么越臭啊。” “旁边有电线,应该有灯。”刘栋摸着电线往下走。 啪嗒一声,昏暗的灯光亮了起来,他们也走到了尽头。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不知道。”刘栋摇了摇头。 这个“地下室”将近十五平米,中间摆着一个棺材,棺材后边有一张单人床,在床头的墙壁上挂着三条铁链,铁链上挂着铁圈。 “这里像是一个墓室,不过后来改成了囚室。”章宇带上手套摸着“地下室”墙上的铁链。 刘栋蹲在地上,用拇指和食指在地上捻起来一撮土,在鼻子上闻了闻。“嗯,地上有血,不知道是不是人的。” 章宇也蹲下来看了看,“马上打电话给局里,派人过来,上去吧。” 第二天一早,市局的人就来了,在“地下室”里足足忙活了一天。 刘栋看到一个物证袋里装着照片。“那些是什么?” “好像是色情图片。” 刘栋接过证物袋看了看,是两男一女正在做那种事,他看了一眼就还回去了。 现场处理完之后,所有人连夜赶回了市局。 “给家里打个电话,晚上睡单位吧。”章宇拍了拍刘栋的肩膀,“需要在问一下这个雷宁和雷顺。” “嗯,看来他们还有所隐瞒。” 突然的提审,并未起到什么作用,对于章宇和刘栋提出的种种问题,雷宁和雷顺要么是不知道,要么就沉默不语。在章宇办公室里,刘栋和他一起默默抽着烟。 “你去鉴证科看看,结果出来了没。” 刘栋熄灭了烟转身出去,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拿着一个文件夹回来。 “报告写的什么?”章宇接过档案袋拿出报告,不过并没有看。 “后厨的血是动物的,但是排气扇上的血和地下室的血都是人血,不过并不是同一个人的。” “不是一个人的血?”章宇皱着眉看着报告。 “没错,两处的血也都做过比对了,地下室的血是雷顺的。”刘栋拿起章宇桌子上的烟,点着后吸了一口,“你猜排气扇上的血是谁的?” 章宇也拿了一根,“别卖关子,快说。” “赵坤。” “拿着检验结果,在审雷顺和雷宁。” 面对着这些证据,雷宁和雷顺见无法抵赖,只好全盘托出。 雷顺不是本地人,年轻的时候逃荒到了七星镇,是入赘女婿,因为勤俭肯吃苦,慢慢有了点积蓄,又借了些钱在镇上开了这家饭店,因为做人实在,生意也越做越好,不过家庭方面就差了些。 自从有钱了之后,雷顺很少回家,在外边也有了姘头。雷宁的妈妈在他十岁的时候死了,雷顺每天在饭店里忙,也懒得管他,雷宁就是那个时候学坏了,整天也不好好上学,还在外边打架,惹是生非。 雷顺担心雷宁终日无所事事,以后会惹出大事,就花钱托关系把他送到城里一家特别好的饭店,跟一位知名的大厨学习厨艺。 雷宁刚开始的时候还很认真学习,师傅还给雷顺打电话,不住的夸赞雷宁是个好料子。不过好景并不长,雷宁年轻贪玩,很快就迷失在了这个花花世界里,而且还犯下了大错。因为强奸被检查机关抓了起来。雷顺为了救儿子,花钱改了雷宁的户口,改小了他的年龄,所以没两年就出来了。 雷宁出狱后,雷顺在省城的一家酒楼给他找个事做,刚开始他还努力工作,可过了一段时间,就又开始了吃喝享乐,而且还染上了赌博,欠了胖子一大笔赌债,被逼的没有办法,他只好躲回了七星镇。当雷宁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雷顺的饭店装修扩建。 “爸,给我点钱,我想出去做点生意。” “多少?” “五万。” “多少?”雷顺皱起眉提高了音调,“你怎么不去抢,滚。” 雷宁软硬皆施,雷顺没办法,就和他说了实话。一年前,他的姘头谎称自己怀孕,卷走他所有的存款,雷顺除了这个饭店,什么都没有了,连装修的钱都是找别人借的,还把借条拿给了雷宁看。雷宁也没地方去,就留在家里帮忙了。就在他们扩建饭店打地基的时候,发现了那个“地下室”。雷顺本来是要上报的,被雷宁一把拦下。 “爸,你要是上报,那这块地就要备政 府收走,随便给你点补偿,最多在给你旌旗,咱们可什么都得不到。” “那你想怎么办?” “看里边还剩下什么东西,咱们卖了。” “那里边就是些瓶瓶罐罐的,值什么钱?”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个东西叫冥器,是古董,在市面上很值钱的。” 一听到很值钱,雷顺精神一震。“那就这么办吧,我这儿的情况你也知道,有了钱我的饭店也可以活了。” 雷顺不放心,本来想和雷宁一起去省城的,可是饭店还在装修,只能让雷宁一个人去。雷宁回了省城,刚回了住处,就被胖子堵在了家里。雷宁无奈,只好拿出一块玉佩给了他,胖子不信是真货,就带着他找到了赵坤。也就是这次雷宁认识了赵坤。后来雷宁也是通过他,逐渐出手了自己手里冥器。 不过这外财,来的快,去的也快。雷宁手里的钱很快就花光了,于是他就搭上了关洪,干起了卖淫的勾当。 雷宁在福顺旅馆杀人后,就逃回了老家,雷顺为了保护儿子,就把他藏在了自家的“地下室”里。半年后,风声过了,雷顺在饭店后边盖了几间瓦房,把其中一间做为后厨,院子里又养了些鸡鸭猪,把原来的厨师辞掉,把雷宁藏在了新建的后厨里,只留了一个传菜口,除了雷顺,严禁其他外人进入。 眼睛小,高鼻梁,两颗门牙支在小嘴外边,像一直老鼠。这是雷顺对赵坤的第一印象。 “老板,你们招服务员吧?” “不招不招,走。” “工钱可以不要,给口饭吃,给个住的地方就行。”赵坤双手合十祈求道。 “叫什么名字?”雷顺抬头问了一句。 “谢谢老板,我叫洪涛。” 雷顺一听不要钱,就起了贪念,留下了赵坤。 赵坤来了以后,非常能干,每天第一个起来开始打扫卫生,晚上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才去睡觉,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雷顺心中高兴,还以为捡了一个便宜。 “老板,咱们后厨为什么没有门啊?”赵坤有一天无意间突然问了一句。 雷顺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抓住赵坤的手紧张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去的后厨?” “中午的时候我去后边抓鸡。看到后厨没有门。” “就这么一次,你要是在敢去后边院子,就给我滚,听到了吗?” “听到了,老板。” 赵坤虽然嘴上答应,可心里却早已有了主意。一日夜里,雷顺陪客人喝酒喝醉了,赵坤故意让其他服务员先走,等送走所有客人之后,把人事不省的雷顺送回了后院床上,就跑到了后厨。 透过传菜口,赵坤看到里边有亮光,隐约还有收音机的声音。他对传菜口叫了一声:“雷宁。” 赵坤听到有人起床的声音,他仔细的盯着传菜口看。 一张脸慢慢的移了过来。 “赵坤!” “果然是你。”赵坤冷笑了一声。 “你怎么会在这儿?”雷宁低下头,眼睛转了转,突然抬头,“我爸呢?” “放心,在屋子里睡觉呢,咱们是兄弟,你爸就是我爸。” “你到底想干嘛?” “你可把二哥害惨了。”赵坤掏出烟,扔给了雷宁一根。“你跑了以后,二哥的店就被封了,胖子也被人杀了。” “关我什么事,我问你来这干嘛?” “还是老 毛病,不听别人把话说完。”赵坤不换不忙的从雷顺的卧室里搬出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传菜口下边。 雷宁不耐烦的说道:“你他妈快点说。” “你跑了没两天,市面上就出现了唐朝的文物,胖子心动了,想把手里的那块玉出手,就找到了我。”赵坤冷笑了一声,“不过胖子太贪,把我甩掉了直接去和买家交易,坏了道上的规矩,被牙仙直接把脑袋给剁了。” “他坏了道上的规矩,跟你来这儿有什么关系?” “你在关洪的店里犯事,他的店关了,所有的收入来源都断了,逼得他没办法,就找到了我,然后我又想到了你。” “想我干嘛?” “几年前,你从老家带来那几件宝贝,现在在市面上可都是天价。”吸了口烟,赵坤继续说道,“二哥和我到处打听,终于打听到你老家原来是七星镇的。” “那关洪现在人呢?” “不知道。”赵坤叹了口气,“我因为胖子的死,一时抽不开身,所以二哥就先一步过来了。不过他好像并没有来过这儿,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找了他快一年也没找到,没办法,就到你们家的饭店混口饭吃。真是没想到,居然能碰到你,还真是意外啊。”说完,赵坤哈哈的笑了起来。 “你想怎么样?” “我只要钱,告诉我古墓在哪里,我拿了东西就离开,保证不再打扰。” 雷宁呵呵的笑了起来,“那你来错了,我们发现那个墓的时候,几乎就是个空墓,就剩那么几个东西,已经都通过你卖了。” 赵坤把手里的烟往地下一扔,站起来把椅子往旁边一踢。“少废话,你不说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早就想去自首了,我爸一直不肯,你去告发我吧。” 赵坤往后退了一步,歪着头冷笑了一声。“告发你我能有什么好处,你不知道,你爸应该会知道吧。” “我爸什么都不知道,你敢动我爸,我弄死你。” “你能出来吗?”赵坤冷笑了一声,“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待在里边,不然我还真不能保证你爸安全。” 雷顺醒了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了床上,赵坤正坐在椅子上抽着烟。 “谁把我绑起来的,洪涛,快把我松开。” 赵坤起身对着雷顺的脸吐了一口烟,“你把雷宁藏在厨房里,还真是聪明啊。” “什么雷宁,你在说什么啊?”雷顺故意躲开赵坤的目光。 “放心,我是雷宁的朋友,不会说出去的。” “那你``````” “我只想知道古墓在哪里。”赵坤对着雷顺又吐了口烟。“别说不知道,当年雷宁手里的东西都是通过我散出去的。” 雷顺往床后一靠,深深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报应来了,不过那里边已经没有东西了。” 赵坤把手里的烟头扔到了雷顺头上。“少他妈废话,带我去。” 雷顺无奈,摇了摇头,带赵坤去了“地下室”。里边真的除了一副棺材什么都没有。 赵坤瞪着雷顺,一把掐住雷顺的脖子。“老东西,我在你这儿做牛做马,赶快把东西拿出来。” 雷顺不停的咳嗽,都开始翻眼睛了,赵坤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慢慢的松开了手。 “赵坤没杀我,他看上了我的饭店,然后他把我囚禁在古墓里。” 刘栋递给了雷顺一根烟。“所以你就谎称出国,把饭店交给了赵坤?” 雷顺点了点头,“洪涛``````赵坤把旁边的房子都买了下来,扩建了朋聚缘,还故意把收银台放在了墓穴的入口处。”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雷顺仰头看着天花板,长叹了口气。“他用铁链把我当成狗一样的锁住,给我吃的都是剩菜剩饭,不过还好,自那以后,他到是没打过我。那时候我真想一头撞死,不过一想到儿子,我还是强忍着活着,我太对不起他们娘俩儿了。”雷顺擦了擦眼泪,“在给我支烟吧。” 刘栋又递给了他一支烟。 “就是一个月前,他给我送饭的时候,我在剩饭里边发现了一个发卡,可能是客人不小心掉在菜里的。我把发卡藏了起来,偷偷打开了铁链的锁,当他在下来的时候,我趁他不注意,偷袭了他。” “用什么偷袭的他?” “用来装饭的碗。” “那他现在人呢?” “不知道。” 刘栋一拍桌子,“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把他打晕了,我就跑了上去,用铁锤在后厨的凿了个洞,把雷宁放了出来。我们拿了刀到地下室找他的时候,他已经跑了。” “那你们后厨排风扇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什么排气扇,什么血,我不知道。” “少在这儿装糊涂。后厨里到处都那么干净,唯独那个排气扇上有血。”刘栋指了指雷顺,“你们在后厨杀了赵坤,说尸体在哪儿?” “什么尸体啊,你说那赵坤他自己走了,我们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回到章宇办公室,刘栋拿起他桌子上的烟点了一根。“雷顺肯定在隐瞒什么,雷宁怎么说?” “这两个人肯定事先商量好了,说的话都差不多。”章宇把雷顺的口供扔在了桌子上。 “现在的关键就是赵坤的尸体在哪里?” “没错。”章宇拿出所有的调查资料,“在捋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细节。” “雷顺是一个月前逃出来的,他一出现,赵坤就不见了。”刘栋翻着桌上的资料,“而且饭店就歇业了。” “他几乎就没出门,就出去买了写家禽,还去磨了些骨头做饲料。” “等下章队,什么骨头?” “就是骨头呗,鸡的或者狗的,或者``````” “或者是人的。”刘栋说出了章宇没敢说的话。“章队,古时候的穷人没钱买棺材,都扔到乱葬岗,那里的野狗野猫都是吃死人肉长大的,所以他们的眼睛都是红的。” “那又怎么样?” “你还记得雷顺家狗的眼睛吗?” 章宇跟刚才的刘栋一样,愣住在了当场,慢慢的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红的。” 刘栋带着人立即又开车赶到了七星镇的朋聚缘,把剩下的饲料,还有猪槽里,狗碗里和鸡舍里剩下的饲料也一起拿走,又安排人把猪、鸡还有狗都杀了,送去做化验。果然不出所料,这些饲料和那些猪肚子里的残余全部都是人的,经过检验证实,这些饲料就是赵坤。 “凶器呢?” “就是给狗喂饭的饭碗。” “在什么地方杀了赵坤。” “大厅里,然后我就把他给剁了。” “你剁的?可雷宁说是他啊。” 雷顺摇了摇头,“是谁都行,反正都是一死。” “你说你是用卡子捅开的锁?” 雷顺点了点头。 “可是这个锁上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啊。” “不知道。” “你们的同伙是谁?” 雷顺低着的头抖了一下,“没有同伙。” “老实交代,我们的政策是``````” “你们的政策能让我们活命吗?”雷顺打断了刘栋。 “那要看你能提供线索的价值了。” 雷顺冷笑了一声,“没同伙,人是我杀的。” “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我没想杀他,能给我根烟吗?”雷顺猛吸了口烟,“他醒了以后就骂我,说只要翻了身,就要杀了我全家,往我身上吐口水,我这一气啊,就抄起后厨的刀往他身上一砍,我也不知道砍到什么地方,血喷的到处都是。” “后来呢?” “先给他放了血,摸到他的动脉,然后插根管子,下边接个大桶。从他两个耳后下刀,划到锁骨,交汇到胸口,直接一刀从肚子划到底。”雷顺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在案板下边放一个大盆,把他肚子里的肠子啊,肝啊往下这么一扒,他肚子就空了。我用他的肠子和他的血做成了血肠,熬了个酸菜炖血肠,心和尖椒来个爆炒,又做了个熘肝尖,这小子有脂肪肝。这些东西我们足足吃了三天,最后吃不完的就让我喂狗了。”雷顺咽了口口水,“他的肉不行,这几年他生活过的太好了,全身的肥肉,不过难不倒我,用他的肥肉烤出油,用来炒菜,瘦肉剁碎了包了顿饺子,一部分肉我腌了起来,排骨的做法是红烧,头、手和脚我真是不想弄,直接煮熟了就给小狗子吃了。剩下的渣子我给碾碎了做成了饲料,喂了家里的牲口了。” 刘栋和旁边参与审讯的民警听的都快吐了,雷顺却说的津津有味。 “他的头呢?”刘栋强忍着翻滚的肠胃。 “耳朵炝了盘耳丝,脑子当天就吃了,这个一定要吃新鲜的,活着的时候最好,可惜了。”雷顺皱着鼻子摇了摇头,“我是弄的生煎,要用平底锅,油不能烧的太开,用小刀挖出一点,放在里边,吱啦一声,时间不能太长,翻个面就能吃``````” 刘栋和旁边的警察实在忍不住了,跑出去吐的一塌糊涂。 在章宇办公室里,刘栋还是一阵的犯恶心。 “他们这口味可够重的啊。” “章队,你可别说了,我连昨天的饭都吐出来了。” “一下子破了两个案子,夏局对你很满意啊。”章宇拍了拍刘栋的肩膀。 “还是有些地方不明白。” “你是说那第四个人吧。” “除了这个,还有一点。雷顺说他是撬开铁链的锁,然后用碗砸晕了赵坤。” “没错。” “可是在墓穴里,还有进入墓穴的通道里都没有发现赵坤的血。”刘栋伸出一根手指,“还有一点,铁链上的锁根本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章宇用手搂住了刘栋的脖子。“别想那么多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完美的事。你只要记得,完成好过完美就好了。走吧,喝点去,我请客。” “铃铃``````” “喂``````我是``````知道了``````”章宇挂上电话,“改天在喝吧,又出事了。” 第七章杀人 李村的冬天不同于北方的寒风刺骨,也不同于南方的和风细雨。整个冬天的温度几乎一直保持在零度以上,十度以下。潮湿的空气,夹杂着冷风,让暴露在外边的皮肤很容易冻伤,洗的衣服有时候五六天都不会干。 每年这里都会下几场雪,不过雪花几乎存不住,没几天到处就都是雪融化后形成的泥坑,比夏天的暴雨还让人讨厌,因为夏天这里的温度几乎都在三十度以上,地上的泥坑很快就会被晒干。 昨天晚上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整整下了一夜。刘瑞正哆哆嗦嗦的在屋里看书,李英在外边扫雪。 “姑爹在家吧?” “是大壮啊,有什么事吗?”李英放下手里笤帚,打开了院子的门。 “姑,晚上去我家吃饭。” “不过年不过节的,吃什么饭?” “就是去家里吃饭,姑爹在家吧?” “我爸去镇上了。”刘瑞从屋里走了出来。 “瑞子在家呢,那我姑爹什么时候回来?” “我爸一早走的,也快回来了。”刘瑞撇了一眼屋里的钟,刚过十点。 “那我就先回了,等我姑爹回来,你们赶快过来,我妈在家正收拾菜呢。” 李英把笤帚放好,转身对刘瑞说道:“我们先过去吧,瑞子。” “妈,你先去吧,现在天还早,我想在家看会书。” “行,走的时候给你爸留个纸条。” 刘瑞回屋后并没看书,坐了一会,写了一个纸条放到桌子上,然后从后窗跳了出去,直奔后山。他在林子里左窜右拐的,走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在一个特别大的树前停了下来,左右看了一下,然后绕到了大树后边,掀起了一个由树枝和杂草编织的盖子,一个黑洞露了出来。这个黑洞直径不大,却足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钻进去了,刘瑞半蹲的爬进了洞。 刘瑞有着一颗边界分明的好奇心和对危险非常敏锐的嗅觉,在这个林子里,他给自己规定了界限,他从来没有迷路过,在他规定的区域里,有随处可见的标记,当然只有他能看的懂。 这是一个盗洞,洞的尽头是一间墓室,刘瑞熟练的点燃里边的火把。这间墓室只有十平米左右,大概一米八左右的高度,中间摆着一副棺材,在棺材周围工整的摆着一些瓷器。 棺盖悬在半空中,他发现这里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刘瑞走到棺材前,看了一下棺材里边的新主人。“你不该来。” 刘瑞掏出了一把小刀走到墙角,准备把固定棺盖的绳子切断。他正要切的时候,突然听到盗洞里边有声音,他赶快熄灭火把,躲在棺材的后边。不一会,他看到一个黑影从洞口爬进来,小声的喊着,“瑞子,你在下边吗?” 刘瑞从棺材后边站起来。“李大壮。” 那个黑影朝着刘瑞的方向摸过去。“这是什么地方,你在这儿干嘛?” 刘瑞点着了火把,李大壮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的揉了揉眼睛。 “啊!”李大壮看到棺材吓了一跳,脚下一滑,摔倒在了地上,他张大了嘴巴看着刘瑞,颤抖的问道,“这儿怎么有个棺材?” “这是个墓室,当然有棺材。”刘瑞平静的说道。 “那`````那两个骷髅是怎么回事?”李大壮指着墓室的角落。 刘瑞回头看了一眼,将手里的刀藏在了背后。“一个是棺材里的死尸,一个是盗墓贼我猜。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准备回学校的,看你一个人进了林子,我叫你了,你没听见。”李大壮干笑了两声,然后皱着眉看着刘瑞,“瑞子,你不是病了吧,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没事,火光照的。”刘瑞感觉所有的血液都在源源不断的流向四肢,他的头脑一片空白,他感觉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和脚了。 “饭应该弄的差不多了,咱们赶快回去吧。”李大壮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他忍不住往棺材里瞟了一眼,一下子愣在了当场,眼睛睁的老大,指着棺材里的那个人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个人我在村口见过,瑞子,他怎么会在这里,他```````” “他是个盗墓贼。”刘瑞板着脸朝李大壮走来。 李大壮的脸在火光下透漏着惨白的反光,他连连后退。“他是盗墓贼,不会吧,刘瑞,你要干嘛?” 刘瑞直接扑过来,李大壮用手一挡,鲜血从他的手臂上流了出来。 李大壮看到棺材里边的那一刻,心里防线本来已经崩塌了,一心只想逃跑,可刘瑞的那一刀,彻底把他点燃了,他顾不上手臂上的伤,一把推开刘瑞,刘瑞的右肩狠狠的幢到了棺材上,刀也不知道掉到了什么地方。李大壮人如其名,论打架,刘瑞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搏命。 刘瑞背靠着棺材,迅速用左手支撑着的站了起来,他心中暗自叫苦,右手完全使不上力,他用余光看了一下刀掉落的位置,目光转回的时候,发现李大壮也一样盯着那把刀,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李大壮已经跑过来,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刘瑞一个踉跄,再次仰面躺在了地上,等他想再次站起来的时候,李大壮已经拿着刀,坐在了他的身上,两个膝盖牢牢地压住了他的双手。 “刘瑞,你他妈疯了。”李大壮胸口起伏的厉害,拿刀的手一直在抖。 “大壮哥,我不是故意的。”刘瑞也喘着粗气,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你要杀我?”李大壮虽然愤怒,但声音还是带着颤抖。 “怎、怎么可能,”刘瑞抽泣的更加厉害了,“你是我的亲表哥,我只是想、只是想吓唬吓唬你。” “你他妈是要吓唬我吗?”李大壮咆哮着。“那个人是你杀的吗?” “大壮哥,别压我这只手,好像断了。”刘瑞用含泪的眼睛看向被大壮压着的左手。 李大壮把刘瑞的左手让了出来,但依旧坐在他的身上。 “你杀了那个人吗?”李大壮歇斯底里的叫着。 “我连你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杀了一个大人呢?” “那他是怎么死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进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里面了。” “你也是第一次来吗?”李大壮手里刀的刀尖慢慢向下移。 “是的,我是不小心从上面掉下来的。” 李大壮的情绪慢慢的平复了下来,转头看了看洞口。 “掉下来的?”突然李大壮想到了什么,再次提起了刀,指着刘瑞大叫道:“洞口的盖子是盖好的,你怎么可能是掉```````” 还未说完,一个瓷罐子就砸到了李大壮的头上,巨大的惯性,使李大壮一头栽到了地上,瓷罐子也被震的四分五裂。李大壮捂着脑袋,艰难的翻过身来,手里的刀已经不见了。 “刘瑞,你的手不是断了吗?”李大壮艰难的转过身,血已经从额头流到了眼睛里,他不停的眨着眼睛。 刘瑞蹲在地上,大叫一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刀。“我伤的是右手。” 李大壮一阵眩晕,已经不能动弹了,刘瑞在他脚脖子上摸了半天,突然在上面用力划了一刀,李大壮杀猪般的大叫起来。 “我只是割断了你的脚筋。”刘瑞往后退了几步,靠着棺材坐了下来,大口的喘着粗气,摸了摸挂在胸口上的玉。“这个棺材里的人真的是个盗墓贼,和你比起来,弄死他可容易的多了。” 从省城回来已经三个多月了,没有一点关于刘学仁进城的消息,大家也就不在当回事,一切似乎又回归于正常。几天前,镇上来一个陌生人,他总是在刘瑞所在的学校转来转去。 晚上在家吃饭的时候,刘瑞跟刘学仁提起了这件事。 “这个人看着眼熟,不过他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你最近没惹祸吧?”李英说道。 “每天上学放学,我能惹什么祸。” “会不会是你这次进城得罪什么人了?”李英看像刘学仁。 刘学仁正准备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他缩回了手,把筷子重重的摔在了桌子上。“我能得罪什么人,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我跟个孙子似的到处求人,我敢得罪谁啊。” 李英没想到刘学仁反应这么大,“我这不是怕你和瑞子有危险吧。” “能有什么危险,吃个饭都吃不好。”刘学仁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不吃饭去哪儿啊?” “回学校。” “明天周日,你去学校干嘛?” 刘学仁把门一摔,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你爸怎么回事?” 刘瑞把碗里的饭都塞到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我吃饱了,去看书了。” “你们爷俩这是什么意思啊?” 冬日的低温,非常适合睡懒觉,刘瑞也不例外,他一觉睡到十点多,要不是李英叫他起来去买东西,他能睡到吃晚饭。刘瑞脸也没洗,套上衣服直接就出去了。 村子里唯一的商店在村口,这时李大壮、铁蛋还有其他一些小孩都在哪玩呢,他们大声的跟刘瑞打着招呼。刘瑞迷迷糊糊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他突然想起来,忘记问他妈买什么了,而且也没拿钱,他左手挠了挠头,右手跟他们挥了挥手,就转身往回走了。 原来是家里的盐没了,刘瑞问清楚了以后,只能在跑一趟商店了。当他快走到村口商店的时候,看到了这两天在他们学校出现的那个人,他正从商店里出来,给李大壮和铁蛋他们买了不少糖。 刘瑞藏在一颗树后,等那个人走远了,他才出来。 “你来晚了,瑞子,刚有个大叔在这发糖。” “大壮哥,那个人是谁啊?” “他说他是勘探队的,是来考察地形的,还问我们去后山的路怎么走。” “哦,原来是看地形的啊。” “我们去镇上玩,你去吧?” “我不去了,我妈还等着盐炒菜呢。” 刘瑞转身进了商店,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李婶,买包盐。” 李婶是这个商店的老板娘,她正拿着一把小刀削荸荠,听到刘瑞要买盐,她回头找了一下。“哎呦,盐没有了,你等会啊,我去后边给你一袋,那有我削好的荸荠,自己吃啊。” 刘瑞拿了一个,无聊的坐在柜台前吃着,突然有人背后拍了一下他。刘瑞回头一看,身体忍不住的抖了一下,这个人刚才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这次他没带帽子,刘瑞非常清楚的看到了他的脸。他对刘瑞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一把扯住了刘瑞的脖领子,在刘瑞的耳朵旁低声的说道:“我知道你家在哪,跟我出去。” “瑞子,给你盐。”李婶从里屋走了出来,发现店里边已经没人了。“这孩子,肯定被李大壮拉去玩了。我刀呢?” 时近中午,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做饭,李大壮他们也不知去了哪里,刘瑞和那个男人并没进村,而是沿着村口的岔路进了后山的林子。 这个人一把扯出了刘瑞脖子上的玉,“这个先放我这儿。” “叔叔,这个送你都行,放了我吧。” 这个人笑了笑,“带我去。” “去哪儿啊?” 这个人一把掐住刘瑞的脖子。“少他妈装糊涂,带我去古墓。” 刘瑞憋的满脸通红,用力的点了点头,他心想,果然是奔着我这块玉来的。 去山里的路并不好走,走了不到半个小时,这个人就开始喘,还不住的抽烟,刘瑞看出来,这个人应该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所以故意带他走一些难走的路,两个人足足走了两个小时才走到大树旁。 刘瑞打开盗洞的盖子,“就是这儿。” 这个人已经喘的不行了,他扔掉手里的烟,探头往里边看了看。“你先下去。” 刘瑞被扯了过来,一把推了进去。刘瑞一进洞就快速的往前爬,这个人跟在后边。 “小崽子,你慢点。” 刘瑞爬到墓室后,就蹲在洞口下边,他观察着洞口,看着光越来越近。 这个人并没有直接爬出洞口,他用手电往洞穴里边照了照,当手电的光落到棺材时,刘瑞往光亮的地方扔了一块石头,棺材的一角响了一下。 “小崽子,你等着,看我不弄死你。” 洞口太窄,没办法转身,这个人将两只手撑在洞口的两边,使劲往前一撑,努力的探出半个身子,刘瑞看准机会,对着对方的胸口就是一刀,一声惨叫,这个人从洞口滚落了下来。 “你暗算老子。” 这个人捂着胸口,刀还在上边插着。他从裤腰里掏出了把匕首,对着刘瑞就扑了过来,刘瑞非常灵敏的多开了。这个人刚才这一下,几乎使出了全力,他勉强的爬到棺材旁边,扶着棺材坐了起来。 他摸了摸棺木,又闻了闻,“上等的金丝楠。” 刘瑞奔着光亮捡起了手电,照着他的脸,他已经没有力气去遮住眼睛,只是撇过头闭上了眼睛。 “二爷。” “你早就认出我了。” “你在我学校门口第一次出现,我就认出来了。” “小崽子,没想到我关洪会栽在你手上。”关洪干咳了两声,有血从嘴角流出。“也怪我太贪了,这个玉足够我下半生用了。” 关洪吃力的在身上摸出了那块玉,把它托在手上。“耗子说的对,这个玉阴气太重,只会带来厄运。” 刘瑞右脚蹬地,半蹲在角落里,一只手拿着手电照着关洪,另外一只手抓着一个瓷瓶。他看着关洪的一举一动,从他拿着玉的手高高举起,又慢慢的放下,最后玉从他的手上慢慢滑落在地上,他的胸口起伏的频率慢慢降低。 孩子,是魔鬼用于隐藏的最好外衣,他们的眼泪会博得所有成年人的同情,他们的弱小会消除所有成年人的戒心,而他们的狠辣也会超出所有成年人的想象。 刘瑞慢慢放松了下来,他放开瓷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身上的汗出了又干,干了又出,这时才感觉到后怕,自己保持刚才的姿势太久,腿已经麻了,如果这时有人扑过来,他的腿完全没法动弹。他使劲的锤了几下自己的腿,扶着墙壁站了起来,拎起旁边的瓷瓶,凭借着手电发出的微弱的光,走向关洪。他踢了两下关洪的脚,就像踢在了石头上。 刘瑞把手电当成钩子,把地上的玉勾了回来,马上退回了角落,他把玉从新带在了脖子上。又等了大概十分钟,刘瑞再次走到了关洪身旁,快速的把他胸口上的刀拔了出来,只流出了少量的血,他看向关洪的脸,发现他双眼紧闭,嘴角上扬,漏出了诡异的微笑。 李大壮的骂声渐渐弱了,刘瑞扶着棺材站了起来。 “墙角的两具骷髅,一个是墓主人,另一个我推测是打洞进来的盗墓贼。我进来的时候,墓室很整齐,而且棺盖就是这么开着的,不知什么原因他死在了墓里,而且和墓主人一同躺在了棺材里。”刘瑞笑着摆了摆手,“不过这些对你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大壮哥,你的好奇心用错了地方,故事我已经讲完了,而且后事我都为你安排好了。” “刘-瑞,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李大壮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着牙说完的这句话。 刘瑞几乎癫狂的哈哈大笑起来,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我的心是魔鬼给的,我会怕鬼?” 刘瑞把李大壮抬进了棺材里,此时的李大壮呼吸非常虚弱,胸口不停的起伏着。刘瑞走到墙角,狠狠的把刀挥了下去,棺盖砰的一声盖上了。他呆呆的站在棺材前,里边偶尔还能传出几句叫骂声和敲击棺木的声音。 刘瑞回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些不堪,就像过电影一样,一幕幕的从他脑子里闪过。突然,他想起了几个月前第一次吃冰激凌,一大口放到嘴里,那种痛快的,又微微哆嗦感觉,真是让人无比的舒服。 “舅妈,我帮你摘菜吧。”刘瑞强忍着疼痛,用左手接过大壮妈手里的菜。 “还是瑞子懂事。”大壮妈故意提高声调,“有文化就是不一样,教出的孩子都懂事一些。” “嫂子,看你说的,你们家大壮也懂事啊。”李英在一旁刮鱼鳞。 “可别提了,上午让他去叫你们吃饭,”大壮妈看了一下表,“这都快六点了,还没回来,指定是跑到镇上的游戏厅玩去了。”大壮妈挽了挽袖子,把李英收拾好的鱼拿了过来,“我炖鱼,你弄个红烧肉,你哥整天惦记你做的红烧肉呢。对了,学仁什么时候回来。” “我给我爸留条了,他看到就会过来。” “还是你们家学仁厉害,不声不响的跑到城里教书了,将来大壮上学的事,你们可要管啊。” “说什么呢嫂子,大壮可是我亲侄子,肯定要管啊。”李英看了看刘瑞,把他手里的菜篮拿过来,用手在刘瑞的肩膀上推了一下。“摘个菜都那么慢,把苹果洗了给你大舅拿进去。” 刘瑞龇着牙,眼睛挤成了一条缝,眼泪已经滚落下来。他半跪在地上,拿了几个苹果。还好是背对着李英和大壮妈,不然被她们看到,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胳膊怎么了?”李英还是看出了端倪。 “没什么,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刘瑞三两下洗好苹果,用一只手费力的拖着果盆,就往屋里走,就在李英要检查他的手臂时,刘学仁从进来了。 “做什么呢嫂子,离老远都闻到香味了。” 李英向里屋的方向努努嘴。“怎么才回来,大哥等你半天了。” “我一看到瑞子留的条了,就赶过来了。” 大壮妈看是刘学仁来了,满脸笑容的说道:“学仁来了,快进屋,你哥在里边呢,我正炖鱼呢,马上开饭啊。” 刘学仁进了里屋,看着李建业一只手拿着苹果,另一只手收拾算盘和账本。 “干嘛呢哥?” “没事,村上的那点钱,怎么也算不明白。” “爸,吃苹果。”刘瑞递给了刘学仁一个苹果。 “你这是政务财务一手抓啊。”刘学仁吃了一口苹果笑着说道。 “这不是没个人帮忙吧,我都和镇上说了,让你兼任村子的会计,谁知道,”李建业把账本和算盘放进抽屉,然后又拿出了一封信递给刘学仁,“你这又要去城里了。” 刘学仁接过信,上面写着惠远中学四个大字。 “惠远中学可是省城里的重点高中啊。”李建业把苹果放在了一边,拿了盒中华出来,递给刘学仁一支。 “把信拆开啊,爸。”看着发愣的刘学仁,刘瑞催促道。 “是聘任书,我今天去镇上就是要拿这个。”刘学仁并没有打开信。“哥,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昨天去镇上开会,看到了就顺便拿回来了,忘记和你说了,还让你白跑了一趟。”李建业吐了一口烟继续说道,“今天十号了,下个月就要去报到了,赶快准备准备吧,我去看看饭做好了没。” “爸,大舅好像知道了信的内容。”刘瑞小声的说道。 刘学仁把信递给了刘瑞。刘瑞看了一眼信封的封口,冷哼了一声。 李建业把家里最好的烟和酒都拿了出来,刘学仁和李英结婚以来,他从来没有跟刘学仁喝过酒。 “等会儿大壮哥吧。”刘瑞站在一旁,并没有入坐。 “坐下吧瑞子,你大壮哥肯定是去镇上的游戏厅玩了,咱们先吃。”大壮妈把刘瑞按在了椅子上。 “这都几点了,一会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李建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李建业亲自给刘学仁倒满了酒,刘学仁站起身来正要推辞,被他摁了下去。 “学仁,这么多年,咱们也没在一起好好喝顿酒,今天放开了啊。” 刘学仁双手接过酒杯,“怎么会呢哥,要是没有你的照顾,我也不会安稳的做这么多年的乡村教师,我敬你。” 不知是刘学仁有意还是无意这么说,不过李建业的脸可是一下就沉了下来。大壮妈赶快拿起酒杯说道,“咱们是一家人,什么照不照顾的。” 李英斜了一眼刘学仁,也笑着端起酒杯,“可不是嘛,一家人。” 这顿酒一直喝到半夜,刘学仁才醉醺醺的回到了家里。 一大清早,刘瑞就被村子里的锣声给吵醒了。 “妈,出什么事了?”刘瑞躺在被窝里问李英。 “不知道,一大早就开始敲锣了,你爸出去看了。”李英端着馒头和稀饭出来。“赶快起来,吃点东西吧。” 正说着,刘学仁急匆匆的推开门走了进来,大口喘着粗气。“大壮一夜没回来。” “回学校了吧,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李英给刘学仁也盛了一碗粥。 “没回学校,已经问过了,镇上的的游戏厅,录像厅都找过了,昨天大壮就没去过,后来有人说看到他去了后山的林子里。”刘学仁拿起馒头胡乱的吃了两口。 “只看到大壮哥一个人进林子吗?”刘瑞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嗯,他是一个人进去的,如果真是在林子里呆了一夜,恐怕凶多吉少。”刘学仁把粥端起来喝了一口,“总之先去林子里找找看吧。” “我也要去找大壮哥。” 刘学仁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刘瑞,“好吧,李英你也一起吧。” 李建业毕竟是村长,动员了全村的人,甚至邻村的人都过来帮忙。刘瑞和刘学仁故意去搜寻墓室的区域,看准了机会甩掉了其他的人,然后钻进了墓道。一进墓室,一股血腥味就扑鼻而来。 “这么多天了,味怎么还这么大。” 刘学仁用手在自己鼻子前扇了几下。他走到棺材前,用手推了推已经盖上的棺盖,“过两天把这个洞口堵上。” “嗯,那这些东西怎么办?”刘瑞指着地上的碗罐问道。 “挑几个像样的,其他的都留在下边吧,现在的钱已经够我们在省城生活了。”刘学仁又指了指刘瑞的胸口,“那个玉,以后还是别带了,都是它惹的麻烦。” “爸,我挺喜欢这个玉的。” 刘学仁叹了口气。“暂时先别带了,晚点我带着它去真武庙开个光。” 刘学仁蹲在地上,挑了几个像样点的瓷碗瓷罐放在了洞口。“也不知道大壮跑哪里去了,不会像你一样,掉到哪个盗洞里了吧。” 刘学仁突然僵在了那里,他慢慢的转过头看着刘瑞,借着微弱的火光,刘学仁的脸显得格外苍白,在昏暗的墓室里,他看不清刘瑞的表情,刺骨的凉意已经上升到了他的大脑,而热腾的血液却流向了四肢。 刘学仁一把抓住刘瑞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指着棺材,颤抖着大叫道,“大壮在里边?” “爸!”刘瑞惊恐的大叫,眼泪如泉水般滚滚而出。 刘学仁心软了下来,他放下了刘瑞。“怎么回事?” 刘瑞似乎被吓的不轻,抽泣的差点背过气去。刘学仁松开了手,心里的责怪慢慢被关心所取代。 刘瑞平复了一下情绪,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 “我也不知道大壮哥怎么发现了我,他跟着我来到这儿,还看到了棺材里的死人,一口咬定是你杀的人,他还说要报警,不管我怎么求他,他都不答应,还打我。”刘瑞脱下衣服,漏出受伤的肩膀,“他差点把的手给打断了。” “那你也不该杀了他,他是你表哥,和那些盗墓贼不一样!” 听到刘学仁训斥,刘瑞又哭了起来,嘴里不住的念叨,“我不是故意的,爸,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刘学仁叹了口气,“以后对你大舅好点。” 这个墓穴是一个秘密,一个关系到刘瑞和刘学仁命运的秘密,任何人都不可以知道。盗墓贼该死,因为他差点要了刘瑞的命。当知道李大壮闯进墓室以后,刘瑞和刘学仁心里都清楚,他和盗墓贼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有那个盒子才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看着蹲在地上整理瓷器的刘学仁,哭的撕心裂肺的刘瑞,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所有的人在林子里搜寻了一天一夜,只找到了大壮的鞋,大家都说,可能是被野兽吃了,在怎么找也没有意义,人也就都散了,尽管李建业依然恳求大家在帮忙去找找。 李建业不想回家面对妻子,就来到了刘学仁家。刘学仁递给了李建业一支烟,短短的一个小时,李建业已经抽了一包了。 “这孩子,无缘无故的,去林子里干嘛?”刘学仁自言自语道。 “李家九代单传,就大壮这一个独苗,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嫂子可怎么办啊。” 刘学仁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哥,报警吧,孩子可能出事了。” “你放屁!”李建业嘶吼着,一拳打在了刘学仁的脸上,把刘学仁的眼镜都给打掉了。 李英马上跑过去扶起了自己的老公,“哥,你干嘛,大壮不见了,知道你心里不好受,那也不能拿我们家学仁出气啊。” 刘学仁擦了擦他嘴角上的血,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劝劝李建业。 李英点了点头,扶起了李建业。“哥,报案吧,听说不是有警犬吧,只要闻着味,就能找到人。” 李建业好像突然被高人点醒了一样,猛的站了起来往村委会跑去。 警察是第二天上午来的,在村子里问了些信息,逗留了一上午就走了。又过了两天,警察又来了,开来了一辆大巴车,就停在村口,封锁了去后山的路,还带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机器,刘瑞他们还偷偷的去看过,而且还遇到了熟人。之后的几天,又陆续有警察过来,还带来了警犬,不过毫无收获。 慢慢的,警察也都撤了。李建业去城里的派出所问了几次,只是让他回家等消息,不过再也没有等来结果。 刘学仁着急去惠远中学报到,就先去了省城,一个月后,李英带着刘瑞也一起过去了。大壮妈因为承受不了打击,接受不了这冰冷的现实,开始变的精神恍惚,半年后在家里上吊死了,而李建业也被调到镇里,李大壮的事慢慢的被人所淡忘。 第八章人贩子 刑警队的辛苦真的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若不是亲身经历,根本无法想象你所在的城市每天会有那么多人“消失”,也许是死亡,也许是可能死亡。你永远预测不到,明天和来世哪一个会先到。 A市这几年经济发展迅速,外来投资的人多了,工厂也就多了,外来务工人员如潮水般涌入了这个小城市里,这对城市建设和发展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势头,但随之而来的隐患也逐渐显露出来,由于人口流动大,城市规划跟不上城市发展的需求,导致形成了大量了的城乡结合部,这里外来人口密集,自然环境和治安环境都非常差,刑事案件不断,可以说50%的报警记录都是来自只占A市3%面积的城乡结合区里。 “这帮人贩子就该被枪毙?”章宇将报纸狠狠的摔在了桌子上。 “买孩子的人也该死。”刘栋愤恨的补充道。 章宇抬头看了一眼刘栋,似乎他从没想过买方的问题。 今天上午,刘栋和章宇负责出现场,在火车站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死去的女婴,法医推断,死者年龄不会超过五个月,死亡时间不会超过12个小时,死因是服用过量的安眠药。市局在各个辖区的派出所发出了协查通告,发现这个孩子是在两天前丢失的,也就是说在这个孩子丢失的第三天就死了。 “和死者家属联系了吧?” “联系了。”刘栋拿出笔记本,和章宇汇报着了解到的情况。“死者的父母都是省外过来的务工人员,在和平区哪儿租的房子。” “和平区?不就是你之前呆的那个区吧,老张还在吧?” “章队,你还认识老张呢,他去年就退休了。” 章宇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和平区以前的住户基本都搬走了,现在住在那里的人都是些外来务工人员,人员流动大,而且身份非常复杂。婴儿的父母是一对年轻的夫妇,他们刚来本市两个月,男的在周边的工地打工,女的主要在家看孩子,前天在辖区派出所报的案,说孩子丢了。” “怎么丢的?” “男的出去打工,女的把孩子哄睡着,就去院子里洗衣服,突然院子里进来个人,也不说话,进屋抱着孩子就跑,女的就去追,刚出门,就被一个大汉一把推到在地上,等他爬起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章宇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光天化日就敢明抢,真是胆大妄为,这帮畜生也太嚣张了。”由于力气太大,桌子上茶杯都被震倒了。“能动的人,全都散出去,一定要把这帮畜生揪出来。” 火车站本身就是人流聚集的地方,人员流动非常大,调查起来非常困难,昨天火车站里的人,可能已经乘坐火车走了,想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确实太难了,就当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人抓住了刘栋的裤腿。 “叔叔。” 刘栋回过头,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伸出的右手里托着一个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刘栋。 刘栋从身上摸出点零钱放到小姑娘的碗里。 “你每天都在这要饭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 “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摇了摇头,转身跑开了。 第二天,章宇听从了刘栋的建议,着力调查火车站里的乞讨儿童。这些孩子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家里确实贫困,只能让孩子出来乞讨,而另一类,却是被拐卖来的孩子,被无良的人做为赚钱的工具。通过跟踪调查,刘栋他们成功抓到了一个幕后黑手。 “抓到的人叫高小三。”刘栋跟章宇汇报着刚刚审讯的情况。“人渣一个,他的事我让其他同事去查了。火车站发现死婴那天,他正好在现场。据高小三交代,当时应该是凌晨一点多,他看到一男一女,大概五十多岁,女的抱着一个东西去了一趟厕所,出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了,他偷偷去女厕所看了一眼,发现是个死孩子,也是吓了一跳。他后来跟到了候车厅,发现这一男一女坐的是A市到乌鲁木齐这趟车,这个是根据高小三的描述画的画像。”刘栋把画像递给章队,叹了口气道,“到乌鲁木齐沿途三十几站,不好查啊。” “不好查也要查。”章宇用手敲着桌子上刘栋给他的画像,“向每个站点的派出所发协查通告,一定要找到这两个人。” 仅有两张画像,还是省外案件,负责协查的单位一般都不会上心,但这个案件是个意外,报纸媒体把这个案件渲染的彻彻底底,谣言四起,恐慌的心里已经蔓延到全国,尤其是A市,有孩子的家长都把孩子关在家里,深怕出门被人抢走。迫于压力也好,早有准备也罢,公安部决定来一次全国范围内的打拐行动,首当其冲的就是A市火车站垃圾箱死婴案。 不到三天的时间,就找到了那一男一女,他们是一对年近五十的夫妇,男的叫高飞,女的叫王霞。刘栋连夜将他们夫妇二人带回到A市。 经过审讯,大家才得知,这对老夫妇也是可怜人。五年前他们的孩子因为车祸去世,老两口每日都悲痛不已,活着对他们来说都是煎熬,他们太想要一个孩子了,可又过了生育的年龄,于是高飞就动了歪脑筋,可怜之人也必然有可恨之处,既然生不了,那就买一个。 也是机缘巧合,去年的时候,高飞来A市出差,在旅馆和老板聊天中,无意中透漏出自己的这个想法,旅店老板说可以帮忙想想办法,于是留下了高飞的联系方式。 一晃一年过去了,买孩子本来也是老夫妇一时冲动的想法,对于旅店老板的话,高飞也根本没当回事。可就在年初的时候,高飞接到了旅店老板的电话,问他还想不想要孩子,高飞心动了。 之后高飞又和对方通过几次电话,最后双方在电话中敲定买卖金额,但需要他们上门取“货。”所以他们才不远千里从老家赶到A市。 当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夫妇二人都高兴的热泪盈眶,孩子非常可爱,虽然很小,但是很听话,一直在睡觉,不哭不闹。他们和人贩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完成后,订了当天的火车票就准备回家。可就在他们准备上火车的时候,发现孩子没有了呼吸和心跳,情急之下,他们才把孩子扔进了车站的垃圾箱里。 “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一直都是一个女的联系我们的。” “那女的叫什么?” “大伙都叫她秦婶,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她和我们说这孩子是她乡下亲戚的,因为家里想要男孩,才把这个女孩卖掉的。” “你们是怎么交易的?” “都是秦婶安排的,我们一下火车,就有人把我们接到了一个宾馆里,第二天晚上大概十点多,打电话让我们退房,然后直接去火车站,站在车站钟楼下边,把钱准备好,一手交钱一手给孩子。 我们在火车站的钟楼下边等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吧,秦婶抱着孩子过来,她说孩子正在睡觉,让我们看了一眼,我们给了钱,她不光给了我们孩子,还给了我们两张回家的火车票,后边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刘栋带着高飞夫妇去了技术科,按照他们的描述,画出了秦婶的画像。 高飞夫妇因为是买家,而且与孩子的死没有直接关系,所以免除了一切刑事处罚,只是批评教育了一番,临走时还在问刘栋,能不能把花的钱要回来,当得到否定的答案后,高飞大失所望。 “算我倒霉,以后在也不来你们这鬼地方,人太坏。” 当场的所有警察都火了,所有愤怒的目光都看向了这对夫妇。刘栋更加生气,直接抓住高飞的脖领子,拉着他就往外走。在警局外边,一位女警正在安慰一对年轻夫妇,男的表情呆滞,木然的站着,女的眼睛又红又肿,依偎在男人的怀里,只是勉强的站着。 刘栋指着外边,“那两个就是孩子的亲生父母,已经在哪哭了一个多小时了。” “关我们什么事啊?”高飞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关你们什么事?”刘栋逐字逐句的重复了一遍。“才五个月啊,要是没有你们,孩子也许现在正在母亲的怀里喝奶呢。” “我也是受害者,法律都说我没事,你凭什么抓我啊,你把手松开。” “松开,刘栋。”章宇从办公室里赶了出来。 刘栋极不情愿的松开了手。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我要找你们领导。”高飞不停的叫嚣着。 “我就是领导,有什么事和我说吧。”局长夏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之中。 “夏局来了。”章宇往旁边让了让。 “你是局长是吧,你们警察打人你管不管。”高飞看领导来了,提高了自己的音调。 “打人我没看到。”夏局指着高飞鼻子说道,“虽然法律约束不了你,但是你们已经触碰到了道德的底线,要么从后门走,要么出去和孩子的父母去说。” 高飞被说的哑口无言,他老婆刚才一直在旁边哭,看到高飞还想辩解,她直接上前给了他一个耳光,转身对所有警察鞠了一躬,然后径直的走出大门,对外边的那对夫妻说了些什么,然后也鞠了一躬。年轻夫妻并未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女的依旧在哭泣,男的也只是微微颔首。 根据高飞提供的线索,刘栋他们很快就抓获了人贩子的秦婶,还有抢孩子的同伙也一起抓住了,审讯过程也很顺利。人贩子偷孩子的的方法也很简单,要么用糖果引诱落单的孩子,要么就是趁家长不注意,抱着孩子就走。这个以秦婶为首的拐卖儿童团伙被彻底消灭了。 这个秦婶只做外地生意,为了不节外生枝,她会为买方提供住处和往来的车票,一旦发现问题,马上终止交易。有的时候为了让孩子安静,他们居然丧心病狂的给孩子喂下安眠药。 “你是怎么寻找买家的?”刘栋很奇怪,一个老太太怎么会有这么广的交际人脉。 “各种渠道,比如旅店,饭店或者个人,我们会给提供生意的人提成。” “提供一下为你们服务人的名单。” 刘栋看着这份名单,里边有几个名字很熟悉,关洪,庆哥,耗子,胖爷。 “你认识关洪?” “认识,这次的生意就是他介绍的,不过几个月前他们旅馆出事了,而且他和我说另外有事,要去什么镇子,就让我们自己和买家联系。” “后来有在见过他吗?” 秦婶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七星镇发来了一个协查报告,里边是一张画像,刘栋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是关洪。 “看来这个关洪不仅仅是组织卖淫这么简单。”章宇拿着关洪的画像对刘栋说道,“总之,你先去一趟七星镇吧。” 市区到七星镇的路崎岖难走,等刘栋到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他并没有选择休息,而是直接找到当时去镇上调查的民警了解情况,负责去李村调查警察姓李,看上去五十多岁,可能更老。 “村长李建业的儿子李大壮不见了,有人看他去了后山的林子。这个关``````” “关洪。”刘栋插嘴道。 “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他叫关洪,李村的孩子说有个陌生人一直在他们学校附近徘徊,而且就在李大壮失踪前还去过李村。我们找到了关洪住的宾馆,可是旅馆的人已经好几天都没见过他了,因为他没交房租,就直接把他的行礼给扣了,然后``````” “打断一下,关洪具体失踪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就是他去李村的那一天。”李警官从身后拿了一本台历。“李大壮失踪的日期是15号,关洪失踪的那天,就是他去李村那天是8号。” “都一个月了,怎么才汇报?”刘栋皱着眉。 对于刘栋的态度,李警官明显有些不悦。“我们不确定案件的性质,两个人几乎同时失踪可能只是一种巧合,又可能李大壮在山上迷路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对不起,我只是有些着急。”刘栋对刚才的不礼貌表示了歉意。 李警官笑着挥了挥手。 “我让镇上的美术老师按照孩子们的描述,画了这个画像,然后发出了协查报告申请。” “关洪的行礼里边有什么发现吧?” “在证物室,你自己看吧。” 关洪留下了一个大背包,里边有一捆绳子,一个工兵铲,一个指南针,几个干电池,几根蜡烛,几瓶罐头和好多的压缩饼干。 “这些东西都是干嘛用的?” “能干嘛,盗墓呗。”李警官轻描淡写的说道。“说来也怪,几个月前,镇上突然多了好多陌生人,他们到处打听哪里有古墓。” “那这里到底有还是没有?” “当然没有,我在这里快三十年了,从来没听说过。” 刘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老李,“这个人认识吧?” 老李对着相片看了半天,“不认识。” 刘栋又翻了一遍背包,“里边应该少了手电,他可能也进山了。” “和李大壮进了同一个林子?” 刘栋点了点头,“看来要搜山了。电话在哪?” 刘栋把七星镇的情况和自己的想法和章宇汇报了一下,章宇让他在继续调查,他来向上级申请。 在等待的这两天,刘栋和李警官又去了一趟李村,没想到刚进村口,就遇到了熟人。 “刘瑞,是你啊,真巧啊。” “刘叔,你不是在城里上班吧,怎么到我们这来了?” “我是被借调来的,过几天就回去了。” “是为大壮哥的事吧?” 刘栋摸了摸刘瑞的头。“嗯。你爸在家吧?” “在家,你是来找我爸的?” “就是来了解下情况,一会还要去李大壮家,不远吧。” “不远。”刘瑞指着远方的一栋房子,“我爸正好在家。”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就到了刘瑞的家。 刘学仁看到刘瑞和警察在一起,大概猜出是什么事了。 “老李,有什么事吧?” “学仁,这个是市局的刘警官,还是你外甥的事。” “刘警官,你好,里边说吧。”刘学仁把大伙让进了屋里。 刘栋拿出本子和笔问道:“上个月8号你在哪儿?” “你等下啊。”刘学仁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8号他特意写了行程。“8号我在学校,虽然那天是周日,不过那天教委的人来,所以我在学校。” “你呢,刘瑞?”刘栋又问了刘瑞。 “不记得了,不过我应该在家。” “李大壮失踪的那几天有什么特别的吧?” 刘学仁摇了摇头。 “那几天总有个陌生人在学校门口转悠,我和李警官说过的。” “是这个人吗?”刘栋从张警官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刘瑞摇了摇头,“认不出,那个人一直带着帽子,看不清脸。”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你们学校门口的?” “什么时候?”刘瑞歪着头看着斜上方,“8号星期日,那就是从星期一开始的。” “星期一。”刘栋记在本子上,“那他什么时候不来了?” “自从9号就没在见过他了。” “他来过你们村子,很可能也去了你们后山的林子里。”刘栋翻看着李警官的报告。“8号那天,李大壮,还有另外一些孩子都见过他,而且你们应该认识他。” 刘瑞和刘学仁同时啊了一声。 “他叫关洪。”刘栋看他们还是一头雾水,就递给了他们一张照片。 “旅店老板。”刘学仁父子异口同声的说道。 “没错。”刘栋看着他们吃惊的表情,然后继续问道:“15号,也就是李大壮失踪那天,你在哪里?” “我一大早就去镇上了,一直到晚上才回来。” “那天教委的人也来了?” “不是的,我是去拿一封信,就是这个。”刘学仁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封惠远中学的聘任书。 刘栋把信接过来和李警官一起看了看。 “从这里到镇上走路也不过四十分钟,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我并没有拿到信。学校看门的老李说就没看到有我的信,我就去了邮局,一直找到他们下班也没找到,所以回来的比较晚。” “那这封信最后是在哪里找到的?” “是我大舅哥,就是李大壮的父亲李建业帮我拿回来了。” “他帮你拿了?没和你说吗?” “没有,我还想第二天给惠远中学打电话,希望他们能给我补一张任聘书。” 刘栋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刘瑞,“你最后一次见李大壮是什么时候?” “他失踪的那天上午,他来叫我们去他家吃饭。” “你们总去那个林子里玩吗?” “不去,大人们不让,而且里边有野兽,我们不敢。” 刘栋和李警官对视了一眼,站起身来。“谢谢了,今天就到这吧。” 这时李英从地里忙完回来了,看有警察在家,很不自在的站在了原地。 “你是李大壮的姑姑吧?”刘栋问道。 李英点了点头,“大壮有消息了吧?” “还没呢,我们先了解一下情况。” “大壮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们一定要帮忙找到这孩子啊。”李英忍不住哭了起来。 “嗯,我们会尽全力找人的。见过这个人吧?”刘栋拿出刚才的照片给李英看。 “没见过。” 刘瑞把他们送到门口,他扯了扯刘栋的裤子小声的问道,“刘叔,大壮哥的失踪和这个人有关吗?” 刘栋伸出食指摇了摇,“不知道。” 两天后,武警带着搜救巡逻犬一起来到了李村,把村委会当做了临时指挥部,刘栋为组长,负责整个搜寻任务。他命令把救援车停到李村村口,在进山的路口拉起了警戒线,并动员了李村和其他村长的人组成了一个将近百人的搜寻队,开始了在林子里进行地毯式搜寻。 “章队,能在给我一天时间吧。”刘栋在电话里恳求道。“嗯`````好的``````知道了。” 刘栋挂上了电话走出了村委会,他把武警队长和几个村子的村长聚集在一起开了一个简单的小会,议题只有一个,即可解散搜救队伍,各自归岗。 三天的搜寻,什么都没发现,可刘栋有种预感,关洪和李大壮一定在这个林子里的某个地方。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