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蛤蟆公子赛赵括》 第4章素手观音施仁心(2) 这一天,是他李稷感觉最幸福的一个晚上。 虽然晕沉沉中感觉被“砰”得一声扔到床上的动作很粗暴。细瘦的身体仿佛都在发出吃痛的**。床板似乎也很硬,被子也不是那么的柔和。但是感觉浑身都是放松的,柔和的,还有那刺骨的寒冷终于消失了。 不管那样滚热的是姜汤还是热粥,总之都是可以驱赶冰寒的食物,是可以让他感觉到不饿的宝物。这一天,被饿得都要和野狗抢半个溲窝头了,那时候就觉得能有东西够填进胃里就是很舒服的了。 身边满是人的气息,人的温暖,还有喧闹的话语声,断断续续入耳。 有的声音也烦燥不快。 “不是说陪小姐出门拜访世交家的小娘子,今儿就没事了吗?儿子闺女都等着一起吃饭呢,怎么又惹出这么个麻烦来。” “小姐仁慈,看不过流民们饿死,今天就是去找世交的姐妹一起捐款买粮食施粥,救济流民。看到倒在门口的小叫花子,小姐慈悲要救人,咱们能不救?” “作孽啊,这小小的年纪,险险就冻死了。” “世道不好,哪天没几具路倒尸。碰上小姐,算他的福份。” 只是悲悯自然也是有限度的,说着说着就抱怨上了。 “他的福份,咱的晦气,本来鞑子兵来了,流民增多,小姐组织施粥救人,咱人手就不够,谁不是一个人干俩个人的活。还要服侍这要饭的。” “小姐向来慈善,能歇的事,都让大家歇了,救这一条小命,也费不了多少时间,灶上的火本来就是留着的,热汤热水是现成的,也不用我们费心张罗。” “行了行了,说那有的没的干什么,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就是……” “扔下他不管了?” “不就是冷极了,饿狠了吗?也不是什么大病,给他吃饱,保暖,自然就没事了。只是个小叫花子罢了,难道竟叫我们放着正事不做,拿他当主子守着看着护着。不过是小姐一片善心,咱们就施舍点现成的东西,救回他一条命就得了。” 迷迷糊糊里,听到的声音不甚清楚,话语里的意思,也并不能完全理解,只是能清晰得感觉到,身边有了人气,暖气。身上的寒气渐渐散了,尽了。 这些天,做了一个朝不保夕的小叫花子,他才就知道,这个世上,除了温饱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大事。想得太多,不等冷死饿死,自己便把自己折腾死了。 虽然终于睡了一个好觉,但凌晨还是被冷醒了。虽然仆人看起来抱怨很多,但是在他睡的不远处,给他放了一双略嫌大些的旧棉鞋和一件棉袄。 大雪天, 外边都是亮的,他感觉不到是什么时辰。躺着只觉得冷,也就没了睡意。他起床走出外边,小小的身子,穿着不合体的衣服鞋子,笨拙拖拉,颇不方便。但做为叫花子,捡别人不要的东西给自己用,不是是常事吗?他适应得其实极快,很快就走到门前打开门,一股寒风涌入,他虽早有准备,还是微微颤抖了几下。 雪已停了,天上看不见星月,到处挂了气死风灯,李稷感觉天应该快亮了,照着雪,可视物。 自己应该做些事,让人感觉到自己的感恩之心,同时也找点机会,先赖在这里些时候。找机会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能换取温饱。都到这种地步了,该死自尊前几天就丢了。要脸就活不下去。 他在回廊的角落处,找到了一把扫把和铲子,毫不迟疑地,开始扫地。寒冷,小小的身子瑟缩着,因为不合体的大衣服而手脚笨拙,但他坚持做下去。 毕竟他思维意识是30几岁的人了,知道要体现出价值,才有机会,留下来的机会。 他知道自己不用多久就能找到解决温饱的方法,但眼前得过去不是? 而且做些体力劳动才能暖身。 他慢慢扫完这仆佣的小院子,再沿着门户向外扫去,微弱的灯影里,雪地上,小小的身影,单薄地一阵风都能吹走。 他人小,力弱,衣服鞋子还都不方便,旁人一分力的事,他倒要拿出三分力来做。天又极冷,双手冻得冰凉,他时不时要停下来,吹两口热气,搓上一搓,接着扫。 随着一路扫向前,渐渐听到隐约的喧哗,应该有人开始起床了。 小小的身体,太弱了。靠热汤暖被救回来的热气和生气,仿佛要在这孤独的凌晨,在这永远也扫不完的大雪中,似乎再消耗一尽似的。 然而,他还是咬着牙,一次次在疲惫欲死时,逼迫自己扫下去,一次次在软弱的身体想时,要求自己站直了,继续把活干下去。 坚持就是胜利。 完全无要求,不需回报的善意太奢侈。 当别人的善意看到善果时,人心也就多一丝的暖意。 自己要努力表示出有用来,要不然又要是乞丐的生活了。 虽然他有一肚子的发财致富的手段,可是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时世,想要拿去换取一顿饱饭也不可得。 随着他一路扫过去,天也慢慢放亮。 这时才有人“咦”了一声,注意到大门外,安静拿着铲子和扫把的小小孩子。 小小的身子,穿着颇大的衣裳,看着十分滑稽。于是,他听到了“噗嗤”一声低笑。 那是小丫鬟拉开门和小姐姐走了出来,“哎,你这么小,能干什么活呢!快放下扫把,等会老马和段历他们自然来扫。”小姐姐看到他拿扫把扫雪立即说道。 李稷他看到那小姐姐出来,立马地跪倒在雪地上,深深弯下腰,额头恭敬地贴到了冰冷的雪上:“谢谢姐姐救命之恩,大恩大德,甘愿做牛做马,结草衔还以报。” 别人救了自己,感激的之情一定要表达出来。记得看古装电视剧,都是这么说的,自己这么做应该也不会错。 那小姐姐听他说的话,不由又多看他几眼, “哟,你个小叫花还会用结草衔还这个成语?读过书?” 李稷心想,古装电视剧里,被救的人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他这么说没错吧! 书读过不少,还是硕士呢。不过南宋不会认可他的学历他的年龄,要不然也好找个工作。 不至于要靠乞讨活着了。他点点头答道:“读过,鞑子没来之前,在家里进过学。” 小姐眼睛亮了,招招手,让他走上前去: “家是哪儿的?怎么流浪到大街上来了?” 李稷说道:“不记得家在哪了,鞑子来了之后,父亲组织人抵抗,被鞑子杀了,母亲带着我逃了出来。路上母亲也去世了。我跟着逃亡的人到了这里。” “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吗?” 李稷摇摇头。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在一个破庙,旁边就是一个中年妇女,眼看就要死了,交代他几句话:他父亲领兵抵抗鞑子,死在鞑子手上,他们村子也被鞑子屠杀了。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去投奔一个叫李fu 的人,那时他的堂伯父,李fu 会照顾他的。 就这样简单几个信息,知道自己穿越到的这个身体主人姓李,名稷,和他21世纪的名字一样。因为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牌,正面一个稷字,背面是“广平李氏”。 除此之外。就不知道别的,其他信息没有了。到底这个身体的堂伯父叫李福还是李服,是做什么的,在哪里,他李稷毫不了解信息。 没等他了解更多的情况,那个妇女就死了。只是从遗言中可以了解到,这个妇女应该是他这个身体的母亲。 在他接受自己穿越了的现实之后,找了些石头和泥土盖上死尸。7-8岁的身体,又没工具,想要挖坑也做不到。 天下之大,他去哪里找李fu? 唯有朝着妇女指的方向走下去,路上逃难的人流壮多,他跟着人流走,没多久就进了潭州。哎,这个原身体的母亲差一点就可以进城了,可惜她在马上要到潭州的时候死了。 小姐姐叹了口气,说道:“哎,可怜的!先住下来吧,不要想太多,我现在有点事出门,你养好伤再说。” 李稷暂时被收留了下来,有了一个暂时温饱的地方。 第5章素手观音施仁心(3) “段大叔,这个交给我做吧,你先歇会儿。” “何妈妈,其他事我做不了,不过扫个地擦个桌的事,我能干得了。” “这么冷的天,我正想借个机会,活络活络身子,这事我来做吧!” 被人救了,吃了别人的饭,不能涌泉相报嘛,自己也多少做些事表达感激之情吧! 虽然还是未长大的孩子,但特有的清脆声音响个不停,小小的身子,在几个院落中,来来去去,李稷几乎把眼里看到的,他能干得了的活计都包圆了。 大冷天的,谁不想躲在温暖的房间里,火炉边。所以有这样一个自觉,热情的孩子,事事抢着干,大家客气了几句,倒也正中下怀,也能心安理得地歇一歇。毕竟,这孩子命都是他们救回来的,他这么知恩图报,这么懂事乖巧,大家也不用多不好意思。 不过,这样懂事乖巧,上上下下的人,倒还真是越瞧这拣来的小叫花越顺眼了。不再那样简单把他当一个麻烦,不再只是事不关己地给一些点无关紧要的照顾。有针线甚好的何妈,也肯把他那大大的衣裤,帮着改小改合身些。厨房里的刘婶,也会记得把好点心,好菜食,给他留一份。 没几天,李稷他这个小叫花,就已经和上上下下的仆佣,相处得比较熟络亲近了。 稍微熟悉了一些,李稷就多拿了一些食品收藏着。找了一个傍晚,他和小姐的丫鬟打了过招呼,溜出府门。小姐的丫鬟,十一二岁的样子,小姐姐给取名何小意,大家都叫妞妞,是何妈的女儿。 他带着食品到那天遇到两个老太太的墙角,如今那里还有人,不过只有一个老太太了,给他食品的那个老太太,不见了。 他把食品给了这个老太太。老太太说道:“这些天有比较多的人施粥了,每天都能有一两碗粥进肚子,只要不被冻死,就可以熬过去了。你自己留着吧,小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饿得太多,就长不好了。” 李稷问给他半个窝窝头的老太太去哪了。 这个老太太说道:“她呀!她走了,第二天早上走的。” 李稷问道:“去哪了?我如今被一个大户人家收留了,可以找到吃的了!” 老太太:“你管不了我们,你自己能活着就好。” 李稷还是给她放下食品,说是他会抽时间来开她,给她带吃的。 而这家的主人小姐姐,又再一次正式招他相见。小姐的丫鬟出来叫他,说小姐找他。 这是数日大雪后,第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小姐坐在一张椅子上晒太阳,椅子边一个茶几,放着一些瓜果点心,小意丫鬟坐在下首。这小丫鬟,李稷也很熟悉了,经常代小姐到前院来安排一些活计。 大雪之后的万里骄阳,皮裘挡尽严寒,身边的火炉永远带来温暖,这样的舒适,当真催人入梦。 李稷进来后,垂下眼睛,隔着老远,就恭恭敬敬地鞠躬,规规矩矩地说:“给小姐请安。”李稷他也要入乡随俗,到了这个时代,就得学这个时代的礼节,礼仪之邦,礼是很重要的。这些天看着仆人的举止,他也学会了这些动作。 “叫我姐姐吧!我也有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弟弟,看到你,就想起了我弟弟,哎!鞑子兵围城了,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啊!这些天忙着组织施粥救流民,都没空顾到你。现在太守也从库房中拿出了钱粮,赈济流民的事太守府参与了。也就今日得闲了一些,正好见见你。” 然后招招手说道: “靠近火炉来坐坐!虽然出太阳了,还是冷。”声音温和,眼睛弯弯的,带着笑意。 他稍向前走了几步,找了个稍靠近火炉的地方坐了下来。 “对了,你还有别的亲戚可以投靠吗?” “母亲说有个叫李fu的堂伯父,我没什么映象了。在我懂事之后没见过,也不清楚居住哪里,是做什么的。” “家是属于哪里的,知道吗?比如你们县城叫什么?” “小时候跟着先生读书,活动范围小。鞑子屠村,后来一路逃跑,忘了很多东西,只记得村子是……” 李稷的描述,在小姐姐看来和南宋的大部分村子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很难分辨出李稷是哪里的,李稷说的是西南官话,听口音像是靠近湘西广南一带的。 “既然读过书,那就写几个字给姐姐我看看!” 随后仆人拿来一张矮桌子和笔墨纸张。 李稷穿越前,家里爷爷是乡村赤脚医生,经常拿些古籍医书教他识字,他是能读能写繁体字的。加上小学时有毛笔字学习课时,他本人又是比较听话的学生,也还是认真的练过。 李稷随手写了几个简单的字,毕竟他现在是7-8岁的小孩不是,不能表现太妖孽了。 小姐点点头,看李稷的拿笔姿态和写出来的字 看出这个年纪的李稷是有名师指导了的。能如此熟练的用毛笔在纸上写字,原本家境应该是不错的了。 这个时代,能读书的家庭就不是普通家庭,毕竟文盲还是80%不是。 小姐姐打量着那小小身影,想着,这个孩子如果没有别的地方去了的话,她就带回临安家里去,给自己弟弟做书童还是不错的。 如此瘦骨支离,即使被姜汤热粥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也需要更多的休养和照料。 那天清晨,看见这孤零零的影子,拿着比他人还高的扫把,站在阴影里,雪地上时,她也是有些吃惊的。 这几日来,看似不闻不问,但这小小身影的全部忙碌,所有努力,她其实是看在眼底的。 这孩子这样小而瘦弱的身子,其实不堪劳乏,或许早早流浪了,没学会干活,也许是幼时家里条件好。让他其实并不懂许多干活的技巧。 但胜在他十分勤劳肯干,胜在他极之聪明肯学。每回别人做事,他总是小心地在旁边,默默观察,细细铭记,然后在一遍遍重复的辛劳中,学习着,进步着。 数日间,看不出一丝的散漫,没有现出半点对繁重劳动的不满。还能让家里上上下下都喜欢他,接受他,并不嫌这个小孩抢了自己的活计。 这么的聪明伶俐,能暗下苦功的小孩,真是让人感叹。想起家里的弟弟们,在他这个年纪的是什么情况,不由摇摇头,暗自叹息。她也是跟随父亲奔波湘湖,帮父亲打理身边的杂务,才有所体会的。 “现在鞑子来了,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孩子,哎……这样吧,鞑子退兵了,如果没地方可去,就和我回临安吧!我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弟弟在家族的私塾里读书,到时给他做个伴读。对了,你既然是读过书,那就继续努力吧!书房里的书,你随便看,需要什么书,和小意说一下,她可以帮你找。还有,你一个小孩子能干什么活呢,哪些大人们该干的活,都留给他们自己干吧!” “谢谢姐姐收留!”李稷拱手拜谢! 第10章借问谁家子 鞑子撤围之后,已是第二年春天了,如此潭州也部分解除了戒严,开始全面的恢复工作,并对守城有功人士论功行赏。 守住了临安城,战事转入另一个阶段,给朝廷报功,给有功人士的奖励,收复失地,这些都要一一着手处理。想到战前对士兵的承诺,对城中大户,城中居民的承诺。向士壁就感觉到头大。一场战事下来,各种物资花销海去了。安置流民,打造守城器械,各路兵马的吃喝。基本上把朝廷调拔的物资和府库所存花光了。为了帮助守城,挪用居民的物资,借用了各个大户的物资。战后都要归还,补偿,可是……。 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要不然,官府的威信不立,如何再次取信于民。不过应该解往京城的钱粮,还存于潭州,先提出来用吧!朝廷应当可以理解的!战时,可以从权。事后,再写奏章解释。 向士壁身边的幕僚方从善劝道:“大人,这是属于朝廷的物资,不是潭州府库的,要挪用,先要上报朝廷,要不然,事后追究,要治罪的。” 向士壁道:“要是承诺过的,不能兑现,城中人心浮动。鞑子如果再回马一击,我们又该如何守?而且,守不住城,落入鞑子手中,不是资敌吗?” 向士壁挥挥手道:“就这样办吧!我马上上奏章说明情况。” 还好,伤员,死掉不多,要不然,又是一大笔抚恤。他了解到了,这是他下面一个官员在把城中能治金疮伤的医生都召集过来了,但伤员太多,满足不了。然后提出了一个《战场救护方案》推广全伤兵营,同时号召伤员的亲朋好友们按照方案自救,居然有奇效。 向士壁对于《战场救护方案》很有感触,这一方案救活很多人,因为有合理的救助,士兵也更敢战,对守城帮助很大。这一次潭州之战,伤员的死亡人数比例少了三成。也就是提高30%的治愈率,这很吓人了,自古以来,任何一场战争之后,都没有这么高的治愈率。战场上,当场被杀死的不多,多数伤员受伤了,而后因感染各种并发症而死。 这是一个新的创举,一个新的医疗进步。 于是要对拿出这个方案的官员重赏,加上升职提拔。并把这后面的神医向朝廷推荐。 然而这个官员,全玖父亲的朋友却向向士壁直言,这不是他写出来的,出自他好友的女儿, 他也不知道出自那个医生。只是看到治疗效果不错,让伤兵营的照这个方案执行下去。 因为怕下面的人不重视,所以他当时没有明说。 如今看来,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可他不敢贪功,要赏的话,就赏全玖吧,具体出自那个神医, 得问全玖了。 于是向士壁亲自召了全玖来询问。全玖却向向士壁说道:“大人,其实这也不是我提出来的,而是我救的一个小孩叫做李稷的提出来的。” 全玖把李稷的事向向士壁说了。向士壁不禁感叹:哎,该死的鞑子,让天下多少人死于兵祸,多少人流离失所,给天下人增添了多少孤儿。 不过一个7,8岁的孩子知道这样救治方法。向士壁很是惊奇,很想见见是怎样的一个小孩,同时了解一下他从哪里得知的这些方法技巧,并想着如何给他一份奖励。 向士壁就见到了李稷,一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孩子,一副小大人模样。向士壁先问了一下,李稷怎么知道那些医术的。李稷当然和他向全玖的解释一样,说是小时候,一次贪玩伙伴受伤,一个过路的道士给他们治伤。见他天赋卓越,想收他做徒弟,然后就教了他这些。 不过,那个道士叫啥名字,他不知道,那道士老爷爷没告诉过他。 向士壁只能感叹江湖之大,还有着许多隐逸的高才。同时也感叹好东西被门户之见,埋没了。很多药方是人家吃饭的东西,多不示人。这个道士愿意教给李稷,看出来心胸开阔之辈。 而李稷,正好是小孩子,还没什么心机,随意就说了出来。要不然,这么成熟,高效的救治方法,他怎么从没听说过。 向士壁对李稷说道:“你献上来的战场救护方案很不错,朝廷定会好好赏你。说吧,小子,你想要什么?” 李稷:“真的吗?不骗小孩子。” 他李稷,目前正为生存发愁呢,他希望能够自由,可不想去做全玖弟弟的伴读。 毕竟他身上有很多秘密,找到机会就能发家致富了。但目前他又害怕年纪太小,没办法没能够hold住。要不就是没人相信他,要不就是怀璧其罪,引来杀身之祸。他希望有一个过渡期,慢慢来。 如果能够有地方解决吃饭住宿问题,又能够自由活动,那就好了。先保证了生存没问题,才可以考虑其他的。 如果没有别的路子,那就只有去做几年的书童再说了。 向士壁:“当然。” 李稷:“能给我解决几年的吃饭住宿问题吗?你知道,我现在,已经成了孤儿了。我的父母在另一个世界,没办法依靠他们了。” 向士壁:“我要把你的这个方案献给朝廷,让朝廷推向天下。如此,会很多人受益的。给你一笔够吃住几年的钱是肯定的,加上如你所说的,你父亲就是因公而死,查明情况,会有朝廷的抚恤,年幼阶段,你的吃住,这点你不用担心。” 李稷:“我不要钱。” 向士壁:“为何?” 李稷:“哎!你看我这么小,拿钱给我不是害我吗?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啊,大人!你找个地方给我管吃管住就好了。” 向士壁:“也是!不过,你要是天天吃什么山珍海味,那……” 李稷:“管饱就行!大人!我原来也是有钱的,让人抢了,要不是全姐姐救我,我就冷死饿死街头了。” 向士壁:“这样,给你找个长期吃饭住宿的地方。我好好考虑一下。”向士壁感觉这个小孩子异于常人,在他面前侃侃而谈,思维敏捷,见识不错。而且看得出来,受过良好的教育。 想了下,说道: “你读过书吧!我考验一下,如果你合格,我推荐你去一家书院就读,给你免食宿,束脩。……哦,对了,你都读过什么书?” 李稷:“《声律启蒙》,《论语》,《诗经》……”李稷扳着指头随意说了几本他看过的古代书籍。 李稷:“除了上面的这些,还读过其他的,你不懂的,就不说了。” 向士壁:“咦,你小小年纪,还读过我不懂的书,你还是个饱学之士?” 李稷:“随意翻看过不少,略懂。” 向士壁看他列出这么多书,还说有他看不懂的书。玩耍之心大做。说道:“哦,学过《声律启蒙》啊!那就是学过写诗了。你看春天来了,万物复苏,你就以看到到周边的事物随意做一首和春天有关的诗。” 第1章飞雪漫潭州孤儿求生(1) 宋,开庆元年,潭州。 今天傍晚,风高云低,云层厚厚的压了下来,寒风呼号,雪花间或飘落了下来,街上行人不多,整个潭州给人压抑的感觉。 鞑子兵来了,游骑已经到临安城下,天气也忽然变冷了。 要是平常时节,下雪的日子,南方难得,可以温上小酒,高高兴兴的赏雪。 可今年潭州之民却高兴不起来,整个城市显得很是压抑,鞑子兵已攻到了潭州城外。能守得住城吗?大宋军队,很难让民众放心,要不然也不会让鞑子攻到了腹地潭州。 大宋败兵失地,荆湖北路,荆湖南路,江西,蜀地全部糜烂。 李稷他行走街道的雪地里,脚下,是盈盈的积雪。蒙古兵到了城外,全城紧张,道路两边门户早早紧闭。下雪天,加上蒙古兵来了,街上没有什么行人了。 远处传来稀疏的狗叫声,更衬着这个冬天的傍晚高远空寂,萧索。李稷又冷又饿,身体感觉冷得僵硬,脚没有了感觉。 难道刚穿越,就要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死掉?不知道死掉后是否能再穿回去? 他21世纪的人,可是却莫名其妙到了南宋变成了一个7-8岁的小孩,身上衣服单薄,真的太冷了。 冷得仅有的血气,仅有的生机,都要冻成冰了。 21世纪,他老感叹自己怀才不遇。现在的他,才真是怀才不遇啊!手拿屠龙刀,却没有龙屠,抱着金碗,却没有饭吃。只是因为他是一个7-8岁的小孩,没人相信他说的,也没人愿意停下听。一般人看到他走近就赶快跑远,蒙古鞑子来了,要围城了,大家都恐慌,谁愿意让一个乞丐接近,听一个小孩,一个乞丐说话?没有人给他他说话的机会,推销他的发财致富术换取生活费机会。 年纪小,看着身体也弱,什么也做不了。 前几天,他还觉得穿越了也好,自己有千年的积累,对历史进程的了解,还怕不活得如鱼得水,不用为房贷,车贷,养老养小操心了。21世纪的他,年纪轻轻,就没了有别的想法,爱好,理想啊,只在梦里想想。只剩下生活的苟且,没有了诗与远方。 他刚穿越过来,还没意识到自己目前状况的危险,可没几天,社会就教他做人了。他原有一个破烂包裹,带有些许钱币,够他买吃的吃一段时间,有稍许衣物的,够抵御寒冬。 刚进潭州城,他找一个婆婆讨一碗水喝,婆婆看到拿着一破烂包裹,全身脏兮兮的,一看就知道是躲避兵祸,进城的流民。给他舀了一碗水,还顺带要给他两个饭团,当时他觉得自己可以用钱买吃的 自己虽然穿得破烂,但自己不是乞丐,没有接。只要了找婆婆的水喝,婆婆看他小小年纪,身边没人,也没带喝水的东西,这个婆婆又给了李稷一个葫芦装水喝。 可是这个包裹,这点家当,进潭州城没一天,还没找到地方安顿,就被一个泼皮给抢走了。他人小,追不上,抢不回来。 在蒙古骑兵已达城下,潭州的城门关闭并堵上了之后,他连乞讨都乞讨不到东西了。 今天天气忽然变冷,傍晚开始下起了雪。他衣服单薄,瘦弱的身体抵抗不了寒冷。 城里的流浪人特别多,稍能避风雪的地方都有人占了。他昨天占的一个地方,找的一些挡风木板和保暖的稻草破布。今天也被人偷走了。如今,他一停下就冷得受不了。 他穿越过来,是够倒霉的,不生在富豪之家也罢了,好歹保留成人的身体也好,可好,变成了一个小孩,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小乞丐。 他还放弃寻找着能容身的机会,现在的他,只要有人给口吃的,有个地方躲雪就可以了,他已经没了前几天的想法,要求一再降低。 看到一家棺材店还开着门,他不想放过任何机会。立马走过去,和老板交谈道:“老板,给我口饭吃,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你看,现在鞑子要围城,进城躲避鞑子的流民也多。大战在即,你的生意肯定忙不过来,需要人手。你看,你只要给我一口吃,不用给工资,就得一个劳力,很划算的。” “去,去,去,你个小乞丐赶快滚,要不然我揍你了。你知道什么,穷人死掉用得着什么棺材,一张席子一卷,往乱葬岗一扔就完事了。进城流民死了,官府一拉,随便找个地方一埋,席子都不用。兵荒马乱的,战死了,挖个大坑一扔,盖上土就完事。本来这些人,要是以后再一个个的死,多少都是要一副棺材的,现在好了,遇到兵灾,提前死,把后面该用的棺材都省了,我以后的生意要少多少啊!我心痛啊!死有钱人,才有生意!都他ma的丘八和流民,哪来的生意啊!” 李稷:“那给我点吃的吧!我以后千万倍报答你!我懂很多的!” 正说着,街头几个城管从街边拉出一具盖着一张破席的尸体,扔上了拉尸体的车子。 棺材看着尸体就这样不用棺材就拉走了,喘气声都大了些,急道:“死人多就有生意吗?你看,”老板指指拉尸体的车子,拍了下大腿道: 哎!我又滞销一副棺材了。你个衰仔,赶快给我滚。” 看他还在试图说服老板,老板抽出鞭子,就要朝他抽去,他只有赶快躲开离开。 李稷他看到一家药铺还开门,又过去和掌柜的说,他识字,还认识中药,会抓药。他李稷的数学很好,可以给他们记账,只要给口吃就可以。掌柜的喝骂道:“那来的小乞丐,赶快走,别影响我生意。”让店里伙计赶快把他撵走。 哎!换口吃,居然这么难?百无一用是书生啊!他硕士文凭新时代人物,到古代居然要饿死街头了。他跑出药店,正好一个30来岁的汉子赶着一辆马车过来,忽然在药店门口急停,马蹄扬起落下,正对着他脑袋,他急闪,被车辕刮了肩膀。 他差点被马车撞到,被马踩着。吓了李稷一跳。 车上的人看都不看李稷一眼,也许是没看到。 一个17,18岁左右的女孩先下车,然后从车上拿一个凳子下来,一个十一二岁男孩拉开车帘展露了出来。 头上戴着束发紫金冠,穿一件百蝶大红箭袖,外罩石青起花雕裘,穿着青缎粉底靴。面若冠玉,眉如墨画。真是一个富贵人家的美少年。 第2章飞雪漫潭州孤儿求生(2) “少爷,你慢点,别摔着了,要不然,夫人要打死我的!” 男孩故意从车上往下跳,一下扑到女孩的怀里,两人差差点一起带倒。看出来,是大丫鬟带着那少爷来药店。 她们走进进药店,听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少爷的病好了,这个药店的大夫前些时候上门去的时候就认为好了,为了稳固,给了最后一副药,说是吃完这副就可以了。今天天气忽然变冷,要来买些放风寒的药,顺便带着少爷再来查验确认一下,夫人才放心。 李稷差点被马车撞到了,看到肩膀被划的白印,血丝隐现。 心里愤愤不平,想着他们出来,要找他们理论一下,于是在药店门口等着。没一会儿,那大丫鬟扶着这个少年走了出来。李稷本来想要理论的,不过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穿着破烂的衣服,一副乞丐像。看到这清爽漂亮的少年,心里不免有点自轻。反正自己也没怎么着,自己去理论好像是要讹诈碰瓷似的,算了。 不如找他们借几文钱,卖点东西填一下肚子,以后发达了,千万倍偿还。李稷看到这个漂亮少爷走出来了,连忙走上前去,说道:“公子前程似锦,万事如意,可伶可怜小的,给我点钱,填一下肚子吧!好人有好报。公子今天帮了我,定会得到上天的眷顾。大吉大利。” 李稷心里想到,如果他今天帮了自己,那么,自己以后一定要教他一些后世的发财大计,以谢今日一饭之恩。虽然自己语气是乞讨,可自己不能把自己当成乞丐,以后要找机会千万倍的报答别人。 少爷笑道:“你这小叫花还真会说话,如果你还说出更好听的,我这个给你!”这个公子拿出一个熏香的钱袋,从里面拿出一块碎银,在手上抛了抛。 李稷:“公子一看就是大福大贵之人,天庭饱满,心胸是宽广的,心性是仁慈的。面如冠玉,目似朗星,人见人爱……” 少爷看看李稷,笑道:“爷今天高兴了,就这赏你了。”然后准备递给李稷。 算是遇上一个好人了,有这块碎银,最经济的熬,自己都可以渡过这个冬天了。如此,总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能,发财。 看到李稷急切的眼神,这个漂亮公子嘴角上翘,眼神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李稷正要伸手去接,他忽然收手了,跳上马车,叫道:“真是傻子,骗你的呢!哈哈!乐死我了,赶车,爷我,走了。” 赶马车的车夫答道:“好的,少爷坐好了。”一鞭子抽向马匹,马往前一窜,拉着马车奔向远方,差点又带倒李稷。 李稷用力往马车的方向盯过去,直到看见,他要把这个少年的面容深深的印在脑海里,记住今天的事。 硬气还没几分钟,他被肚子的饿和身上的冷,向现实屈服了。 他又试着一家家敲着沿街的门,希望有人家能开门,能给一个躲风雪的地方,能给点吃最好,要不就是给碗热汤也行。这是现在的想法了,只奢望一个躲避风雪的地方了。可这冰冷的世界,人心也冰冷了。没有人家愿意开门。 李稷在心里发誓,自己有无数的发财大机,无数的可以改变历史的能力,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给自己一个温暖的地方,给自己一顿热饭,度过这个寒冷的夜晚。他以后一定会重重的报答他。 可没人理会。 他走到一个街角,这这是两座房子之间两家围墙一个空隙,一家的耳房突出来一点贴上了另一家的围墙,这个耳房突出来一点卡上了两座楼中间的空隙,这里形成了一个挡住了三个面的风空间。上面有超出的屋檐盖着,有一个雨雪到不到的干燥空间。只要稍稍找些东西挡住另一面,也算是一个能躲风雪的地方了。一人高的地方,用几根竹子架着,上面放着一块草帘。 李稷想着,今晚再没收获,就只有到这里来过一夜了。但就这样一个地方,有2个人靠着蜷伏在那里了。不过李稷这个小小的身子,应该还能挤。冬天,挤着,还能互相取暖。熬过这个大雪天。 昨天混到了一点汤水,今天一天没吃到东西了,脑子一有了休息的地方的印象,脚就没劲了。哎,李稷心想,和他们请求一下,靠过去挤挤吧! 休息一下,再考虑如何弄点吃的。看到他李稷看着她们这里,想着走过去,又犹豫的样子。其中一个老太太挪了挪身子,推开挡着当门用的几块破木板帮成,类似门的东西,招手让他靠过去。 打招呼道:“伢仔,没地方窝着躲风雪了?那就过这儿来吧,和婆婆俩挤挤。” 李稷看她们打招呼,于是走了过去。这是一个不宽的空间,两个老人找破布秸秆,茅草搭在了上边,里面也垫上了很多茅草和秸秆和放着一些茅草当被子,像一个燕子窝。的确是个比较暖和的小空间,在这个大雪夜,应该可以渡过。 李稷走近过去,同时看到另一个老太太正在轻轻的,慢慢的,一点点的啃一个窝窝头。老太太看李稷的目光,停了下来。李稷的这一身穿着,没人不会看不出他是流民。李稷让自己的目光净量的离开窝窝头,可是眼睛,脑袋不受自己的意识控制,老是转过去看。哎,他李稷真是饿急了。如果他李稷能看到自己的眼神的话,他大概就知道什么是饿狼的眼神了。 老太太看了看他,看着自己手里吃了一半的窝窝头,举向嘴巴两次,还是停了下来,递给李稷道:“伢仔,你吃吧!” 李稷摇了摇头! 老太太道:“伢仔,我就算现在死,算高寿了,哎,今年特别冷,我是熬不这个冬天了。多活几天,少活几天又有什么打紧呢?痛苦的活着,还不如早点死,少受点折磨。你还小,不同,多吃这一点,就熬过这个晚上了。吃吧!” 李稷还是摇头。 老太太说道:“我看你是个好人家的孩子,是个有志气的,是吧!要不是躲兵祸,我们都不会进到城里来的。要不是放心不下我家细妹子,我也懒得进城了,鞑子要杀就让就杀吧!能活到我这年纪,算是值了。这样吧,如果你能活过这次兵灾,帮我去找我家细妹子,她应该还在潭州城里。我们进城后失散了,这些天都没找到。年纪可能比你小一两岁的样子。你只要说找南岳市东山的邓诗蔓,她知道的话,也会联系你的。” 李稷只能用心记下,他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说老人肯定长命百岁什么的,可是这样的大雪天,又冷又饿的,谁知道明天呢。而且他现在觉得多说几句话,就像漏了元气一样,更觉得疲惫。 李稷点点头,肚子饿得都没骨气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说,不能接,这是一个老太太保命晚饭呢!可手却不自然的接过半个窝窝头。李稷拿在手上,心里矛盾之极。脑袋里有个声音叫他还给老人,可另一面脑袋又一直具现出一个诱人的窝窝头,手想往嘴里送。 正在犹豫,老太太拉了一下他,说道:“小心!” 李稷只感觉眼睛一亮,一股冷风吹过头皮,上面盖着用破布捆绑的茅草盖,被墙头上下来的一个钩子给钩走了。 墙上传来一个笑声:“哈哈,我看你们晚上怎么睡?”那个李稷刚刚在药店碰到的美少年。正架着梯子站在墙头上。 下面有人喊道:“少爷,你架梯子趴墙头干什么啊!这大冷天的,还不回房间里去,要是伤风了,夫人又要惩罚我们了。而且你也吃药,难受不是。” 那个锦衣少年笑道:“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我看到有人在巷子边搭了个窝,就想起燕子在屋檐下搭窝一样。看到燕子窝要搭成了,我把它给捅破掉,看燕子生气的样子就很有趣。你看,他们在这里搭窝,我给挑掉,是不是和捅燕子窝一样有趣。” 李稷心里气急了,世上居然有这么没同情心,把自己的快乐建在别人痛苦上的人。自己真是霉运,又碰到这个锦衣少年,正要骂他的时候,忽然感觉有水点落下来,抬头一看,这少年正往他身上尿呢。李稷跳开。老太太又叫道:“小心!” 李稷以为是那个少年又做了什么妖,目光正往墙上巡视,可却是感觉手上一松,半个窝窝头没了。原来李稷往外边闪躲的时候,外边不知哪里跑过来一只野狗正等着呢,看到李稷跳了出来,窜到李稷身边一口吊走了窝窝头。 看着窝窝头被野狗叼走了,李稷气急,来不及和这个锦衣少年理论。不知那来的力气,追了出去。脑中一个劲的就是一定要从狗嘴里夺下这半个窝窝头来。 第3章素手观音施仁心(1) 他追了一段路,野狗的身影就看不见了。他一停下来,准备查探一下野狗影踪。可这一停,身体的疲惫感觉就上来了,心里一个念头不停呐喊,休息吧,休息吧。只要放弃,就是永恒的安宁,说不定睡下后,再醒来就会发现这是一个梦,自己还是躺在柔和温暖的21世纪的羽绒被里。厨房里还有热腾腾的饭菜。 目前这样的生命,就是个梦,有必要挣扎,有必要留恋吗?一梦醒来,一切就结束了,他还是在21世纪,目前的状况只是做一个梦。 然而,冷风吹来,他打了一个冷颤,感觉真是太饿了,太冷了,没办法吹眠自己,感受21世纪的生活。 他还不得不努力地挣扎着,努力点看看从哪里找点吃的。 李稷无意识继续挪动着,他神志渐渐恍惚,终于在一个小院门口倒下了。 马车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不知道。只隐约听到有那极遥远的声音在说话。 “怎么回事?” “门口的路中间有个小孩,应该是冻死了。” “又是冻死的,兵荒马乱的,流民多,天气冷了,这一夜不知道又要冻死多少人。” “真是霉气,倒在门口,拉到一边去吧,别冲撞了小姐,明天自会有官府的人来拉走尸吧。” 那声音遥远得仿佛隔着一个世界传来,然后有一只手来抓住他的胳膊拖地。此时,李稷忽然不知道那来的力气,死死抱住了来拖他的手。 他知道不会有人来管他,在这个夜里,不会有人多看路边的流浪儿一眼,流浪儿太多了,街边能躲避风雪的角落,都有着流民蜷伏。蒙古人已经兵临城下, 围城不知道会多久,人心惶惶,心里都在想,今天可怜别人,过些日子,也许他们也是流浪人中的一个了。 自古围城战,都是很残酷的,想想当年张巡守睢阳,全城最后剩下几人,又有多少人进别人的肚子。早死的也许算幸福的,迟死的,说不定就成了食物。人饿慌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救不救也许就是多活几天少活几天的事。 他倒在这里一会儿了,两旁都是人家,偶尔有行人来往,可无人理他一下,多看他一眼!今年兵灾,流民太多,每天都有死人拖去埋的,人们麻木了。官府想起来,就会组织一下施粥,有的力气,机灵点,还可以抢到点。抢不到粥的就自生自灭了。 而且他李稷还只是个孩子,救了去做什么呢?干不了什么活计,反而是负累,天知道有无冻成重伤,天知道,身上有多少病根,谁肯惹这么一个**烦,由着他自生自灭就是。 更何况城外来了蒙古兵。如果没没能打退蒙古,让蒙古围城,到时自己人都会顾不过来,自古被围城的,易子相食的还少?能多省下一口,说不定危机时就能多救自家人一条命。 军队厉害的,早早打退敌人,城里人少受点罪。要不就是垃圾的主官和军队也好,敌人一攻就望风而降,屁民也少受点罪。 就怕不上不下,围上很长的时间,哎,就是拉整个城一起陪葬了。 大宋的军队,屁民们谁敢放心,而目前守潭州的是向士壁,刚被任命为湖南安抚使知潭州,带兵过来守潭州。 向士壁,在大宋里面多少算能打的,一旦围城,短期是结束不了。大宋的军队,你能指望打出去? 这个时候,谁有心可怜别人? 他抱着那人的手,知道也许无用,却还是拼尽全力地哀求着:“让我进去暖和暖和,给点吃的吧,真冷,真饿啊!”努力了才有机会不是。 “咦,还活着……”那人推开他,抽手。 “什么事?”马车上传来的声音并不响亮,李稷只感觉冷了,听得其实不甚清楚。 然而那个推开他的人立刻安静了下来:“小姐,没事,就路边一个小乞丐。” “老段,你不是第一办差了,怎么这么不省心,生生扰了小姐的好梦。”一个妇人的声音。 “是是是,是小的的错,小的这就把这混小子收拾了,小姐今天出 门,身子也倦了,不用理会这些贱人,……” 叫老段的抽出马鞭往李稷身上抽去,李稷都感觉到了马鞭往下的风声。“住手”一声清脆的高呼,李稷看到有个清丽端庄女孩拉开车帘探头往外看,说道:“段厉,怎么能随意伤人呢?” 老段:“是,小姐。” 女孩走下车来看到了李稷,卷缩着身子,穿着薄薄的单衣,瑟瑟发抖,半醒半昏迷中。 那个有如黄鹂般好听的声音继续说道:“哎,这么小的孩子,留在外过这一夜,准要冻死了,把他带进来吧。” 然后,李稷被带进入大门。 屋里烧得暖烘烘的炉子,让门内外,成了两个世界。 他晕乎乎地被两个仆人带到了一个热水桶边,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真晦气,带来个麻烦。占了爷喝小酒的时间。 是啊,换了谁穿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时候,会愿意把一个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家伙弄到自己身边来,还要在旁帮着照料侍候。 但小姐要行善救人,他们只好把神智已渐渐不清的李稷,狠狠剥了个干净扔进热水桶去洗了。 李稷晕晕乎乎地被人放入了热水桶中用大毛巾粗鲁地擦了又擦,仿佛他这活生生血肉之躯,比生硬的桌子椅子还不如。 用热水洗了一通后,又被人换上新的干净的衣服。应该是这户人家没有小孩穿的衣服,给他套了一套大人的衣服,反正能保暖就是,然后给他喂上一碗姜汤。在热水的刺激下,加上喝了碗姜汤。李稷总算清醒了一点。 不久,一个丫鬟还带来了一碗热肉粥。他们考虑还挺周到,考虑到他不知道饿多久了,要是给硬饭,是不是会撑死。 到了温暖的地方,喝了一碗肉粥,他身体很快便放松,疲倦就袭了上来。 一会儿,那女孩也过来看了下他。 他嘴唇张了张,说了下感谢的话,可是声音没有人能听到。 那个小姐,模样16,17岁,21世纪,应该还是一个中学生。看了看他,奇怪地问了声:“你说什么?” 李稷听到了那个女孩在问他,他想这应该是幻觉,贴身的两个仆人都没听到, 没什么反应,坐在另一边的小姐哪能听到他说话。 那个女孩探身过来,轻轻问:“好些了吗?” 他的神智已经走到了黑暗的边缘,他瞪大眼想保持清醒,想看着,眼睛是否是否是大大睁开,他不太清楚,因为他都看不清楚了。 隐约只觉那女孩,白里透红圆润的鹅蛋脸,大大的眼睛,很亮,穿着很漂亮的衣服,脖子上围着很漂亮的雕裘。 他呆呆看着,努力用微弱的声音来表示自己的感激:“谢谢!。” 神智已经在沉沦的边缘,想要安眠,想要休息。 然而,他死死坚持着,努力让嘴角露出笑容,努力让面孔显得更恭敬更感激一些。自己还得清醒着,表示一下感谢,要不再被赶出门外冰冷的地方,真是难受。 “你休息一下,没事了,别担心。”小姐姐伸手掩着嘴,打了个呵欠,似乎也很疲倦了。随后交代了一下仆人照看李稷,也就回去了。 看着那个小姐离去,仆人有人望着李稷骂了些什么话,语气神色都很难看。 是啊,被迫照顾一个脏孩子,谁不霉气啊。 那一天,鞑子兵临潭州城下。 那一夜,飞雪漫天。 没人清楚,因为这一天,大宋因此而改变,历史因此开始拐弯。 第6章铁骑围城 既然被救了,被收留了,要了解一下是什么人救的自己,日后也好报答。他不知道,这个时代打听别人的姓名有忌讳。所以这些天都没乱打听。如今很可能要成为其中一员了,是得打听出来,谁救的自己。 于是李稷问何小意道:“何姐姐,咱们府上老爷名讳,还有小姐怎么称呼?我这不是要成家里的一员了吗?要是出门办事,别人问起,我也可以对答。” 何小意道:“我给你说啊,咱们府上可是皇家的亲戚,咱们老爷姓全名昭孙,原来的岳州知府。小姐是老爷的大女儿,跟随在老爷身边帮忙。名玖。” “全玖?” 李稷傻眼了,心里哀嚎:老天,玩我呢!自己该怎么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呢?以身相许? 他看看自己8岁的孩子身子,又想着正是花季少女的全玖,南宋最后的太后,全玖? 哎!君生我未生啊!我拿什么拯救你?难道还是要注定她要成为皇后,然后国破,被俘? 从何小意的口中知道,他们本来是回临安,因为鞑子来了,就只有暂时停留在潭州了。他们住的这个房子,是潭州他父亲的朋友,临时借住给他们的,还包括原来管理这里的几个仆人也让他们暂时跟着全玖。 得了全府确认的收留后,李稷又把自己囤积的食品带了出来,准备给那个老太太。可是当再次到那个街头屋角的时候,那个地方没人了。一些两个老太太不知那找来的木块,破布,稻草秸秆之类用来晚上保暖的东西还在墙角里。李稷等了很久,也没见人来。据说知府又多建了收留点,她们到收留点去了?不过,李稷之前在潭州流浪,却是知道的,官府虽然有收留点,也有一点赈济。可是那点费用远远不够,更何况下拨的款项,层层贪玩克扣,真正能流到流民的手中就没有多少。这还是21世纪有些专家论证出来的经济最繁荣的大宋,有福利保障的大宋。而且是否能留在收留点,都还需要有势力,有关系。流民团体把地方占了,单个的人根本就挤不进去,在里面找不到落足点。 加上收留点的人说你不符合条件,你就就是不符合,一样也难以立足。连做乞丐要加入帮会去争权夺利呢,不是!何况,就是到了21世纪,很多城市都一样的还有很多流浪人,何况古代,又是战争期间。 流民中一些年轻力壮的,被官府挑去做事,当兵。或者被城里的大户挑选去做工,或者护卫家丁,也是一条出路。其他的孤寡老弱就只有自生自灭了。 要不然他李稷也不会,进入潭州城了反而饿肚子了,因为他是个人,没有老乡朋友什么的团体相互照应。包裹被人抢走,去领官府或者好心人的施粥,也被挤出来。等到他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第二天早上,李稷又早早的过去,看到有人在清理墙角的东西,正把这些东西当垃圾处理掉。李稷于是问他们,两个老太太去那去了。 他们说,他们是官府组织起来,管理这一片的,专门收拾死尸,清理垃圾的。前些天,他们在这里清理了一具老妇女的尸体,昨天早上又是一具,今天过来清理这些垃圾去烧掉。 这一年的冬天,潭州的的人记得很清楚,蒙古鞑子围城。 这一年,比往年冷得多,路边冻僵的叫花子也多出许多。李稷想,当时要是自己不接老太太的半个窝窝头,老太太是否就可以活下去呢?如果不是死掉了一个,没有人互相照应了。另一个是不是也就不会跟着死掉了呢? 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有时候,多一口吃的,就是一条命。李稷心里很难受,这是到这个世界,第二次向他伸出善意的手的两个老人。可是才这么几天,两个都死掉了。要是第二天,他厚着脸皮从全府拿出一些食品出来,是不是可以就活她们呢?或者是自己找全玖帮你想办法给她们找一个容身之处,就可以渡过这个冬天了呢?可是,自己却没意思到,生命是如此脆弱,半个窝窝头就改变了。 他走过这个大户人家的大门,认真的打量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是真的却确感受到了。大门上的两个大字“成府”,他也印在了脑海里。 李稷留了下来,虽然小姐姐不让他干活,但他每天仍然继续努力找点轻省些的活,给别的仆人打打下手,并不过于勉强,只以不累着自己,身体能吃得消为底限。 有时候也拿出一些后世的小游戏,教全小姐的丫鬟,哄她开心。甚至他去书房里找书看的时候,按照后世的图书管理,分门别类,给书籍和资料贴上小纸条。全小姐要找什么书籍什么资料,都可以一眼找到。 很快,城内的局势更加紧张了,鞑子把潭州的外围扫了一通,收刮够了,开始围住了潭州。接着各家都接到了城府下达的调令,各家的护院护卫通通贡献出来,参与守城。事后,太守府给与各家钱粮奖赏。凡协助守城的护院,都按照朝廷禁兵待遇给与,有立功,重赏。向士壁带到潭州的兵马不多,加上宋军战力不强,要守住城,只有靠堆人数了。 城内的大户人家自然都被动员起来了,通通将他们家中护院派上了城头。 全玖带在身边的两个家丁护卫,全玖也要派出去帮忙守城。但管家阻止道:“小姐,您出门,需要人手护卫,不能给府君抽调去守城啊!” 全玖:“不是还有老段,何妈他们吗?何况,流民中强壮的都被知府安排去守城了,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能有什么事?再说,鞑子凶残,守住城了,才有以后,城守不住了,万事皆休。” 于是她带的两个家丁护卫也被派出去交给了太守府安排。这是两人作为民兵打过鞑子,也跟全玖父亲剿过匪,按照他们的能力和功劳,在军队里做过队头,在地方任捕盗贼的捕头,足够。不过,他却宁愿一直留在全府。 很快,没过几天,鞑子开始动真格了,短短几日内,伤员大增。刚开始,官方组织居民守城,普通民众只是帮忙搬砖烧水、递送物资,只有大户人家的护卫,有过训练的,才会被组织起来上城头拼杀。 这几天鞑子攻城特急,驱赶从周边抓来的民众和投降的原宋朝军队蚁附攻城,守城知府不得不派出城内普通民夫也参与守城作战了,如此伤亡人员特别多。 今天,刚刚过午,就有人来报,全玖派去帮忙的两个家丁,其中一个受了重伤,正从城墙上往后方伤兵营里送,家丁受伤了,全玖要赶去看望。全玖带着赶车的老段,带上何小意和何妈就要赶过去。李稷想着,自己不如也跟着过去看看,于是他跟着何妈和何小意一起上了马车。 全玖见他上车,也没多说什么。在全玖看来,李稷看着年纪小,应该是经历了苦难吧,早熟,比较懂事了,带着他也没什么。 第7章华佗神技现(1) 李稷要跟过去,是因为他多少懂点医术。毕竟他家,爷爷是赤脚医生,父亲是国家培养出来的正规医生,家里人也希望他承祖业,不过高考的时候,他没完全按照家里的来,偷偷做了些修改和补充,结果他落到了不是医学院的第二志愿录取,读了其他专业。不过家庭的熏陶,他多少懂些。 来到伤兵营,只见伤兵营里的大夫都是毫无头绪的,大量的伤兵民夫没人照顾,哀嚎的声音遍营,不断的有人死去。 李稷远远望着这一幕,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古代战场的伤兵救治,伤亡情况。 在来通知的人的带领下,他们找到全玖家的护卫家丁,受伤的是一个叫全栌的,全玖家家生子,和主家姓的。全栌被一支箭射到了肩膀下,右胸上边一点的位置,他们过来的时候,箭还没被取下来,也没有大夫过来治疗,只是给了一些金疮药,由一个民夫在照顾。 全玖一过来了,马上就去交涉,找大夫来治疗,可根本就安排不过来。得到的答复就是等着。 李稷知道,这个箭伤要立即处理,还不知道这箭有没有毒性,鞑子都希望把箭头用粪便浸泡来用。 就算这支箭没有毒性,却流血不止,时间越久,感染的可能就越大。 李稷:“全姐姐,没有大夫来吗?” 全玖:“没有,怎么办?城中的会治金疮伤的医生都在这里了。” 全玖看着镇定,沉着,在父亲不在身边的时候,都是她来管理家里的事,可毕竟还是一个16,17岁的小姑娘。 李稷看到,不止全栌这里,很多人都没有大夫来医治,都是靠亲朋好友用金创药随便治疗了。于是问全玖道:“全姐姐,抽调了城中大夫来治伤员,都还不够,随军军医呢?” 全栌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清醒。说道:“随军军医?太医局没有派随军大夫到这里,都是潭州城里调的。……” 随着全栌的解释,李稷也了解了,虽然此时军中已经有了医院的雏形,都把病人安置在一个地方,以便医治。有大的战事,通常由太医局派出来医官或者当地调派大夫随军,不过医官通常只为官吏们服务,难以惠及民伕和士卒。 战时,有的士兵、民伕得病后,能领到药,自己用,就不错了。都是苦挨着,最多也只能得到几个亲近好友的照顾。由于那些亲近好友也得按日出工、巡检,病人和伤员得到的照料也是时有时无,全靠自己命硬了。得了并发症,疫病,多半还是等死。 大量的伤者被抬下来,送进伤兵营。天气太冷。早两天的伤者由于身体抵抗力的下降,迅速感染了风寒,体弱者随时随地都在死去,城内的大夫都已经被动员了起来,然而这样大量的伤亡,顾不过来,多数只能是自己扛了。 小姐姐不知道是慌了还是自责,流下了眼泪!毕竟她是官员的家属,而且是路过潭州这里的,可以不用派护卫去帮助守城,可她还是派去了。她知道,城破了,以鞑子的残忍,是要屠城的。她跟随着父亲在湘湖任官,了解过很多。 李稷看着心痛,看着乱头苍蝇似的伤兵营,没做什么细菌防护的手术,不做什么消毒的包扎。更何况医生还不够。 实在是看不下去,于是悄悄的和全玖说道: “全姐姐,这样,不行的,只有这么几个大夫,伤员却这么多,治不过来。不如这样,我们自己治疗吧!” “这……,我们没人会处理伤口啊!” 李稷道:“去年,我和小伙伴去掏鸟蛋,一个小伙伴从树上掉下来,被砍断尖锐树丫穿破了肚子,肠子都露出来了。我吓坏了,只会喊救命了。正好一个路过的道士爷爷救了他。道士爷爷还让我给他做助手,给小伙伴做手术。道士爷爷看我机灵,想学,他教了我。可他在我们那里没待多长时间,又走了。本来想带我跟他一起去云游天下。我父亲想让我读书考进士。没让我和道士爷爷去云游天下。道士爷爷教我的,我都记得。” 他按照后世了解和看到的治外伤知识,外伤急救大致的告诉全玖,包括如何蒸馏制取高度酒消毒都说了。 全玖正慌张没主意,其他人看向她,让她做决定。她看向全栌,看看全栌是什么意见。全栌说道:“小姐,我们自己治吧!出任何问题我都不会怪你们。这是鞑子射雕手射的狼毒箭,还有倒钩的,被射雕手射中,九死一生。我没被当场被射死,就是好运了。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继续杀鞑子。” 此时,虽然是一个7,8岁小孩的说法,但她也没来得及想那么多, 立马做决断,听李稷的,这些天相处,她知道李稷这个小孩,懂事,早熟,不会乱说话。于是让大家听李稷吩咐。 李稷看向跟过来一个管理伤兵营的人问道:“有做手术的房间吗?” 那个伤兵营的人为难道:“房间全都占用了,不是不给你们用,而是伤患太多了,这里的大夫全都在救人,有些大夫人都一天一夜没睡觉了。这样,我让附近的居民给你们腾出一间。” 全玖怕拉回府里,也找不到大夫,加上怕路上颠簸,出什么意外,只有就近。要不然回府里更方便。 靠伤兵营的民居,立马就被管理伤兵营的吏员清理出了一间给全玖,毕竟全玖是官宦之女,加上全玖父亲的朋友,世交之中有的还是他上司。 李稷对全玖说道:“全姐姐,你让人去准备山茄花,金创药,精盐水,开水,烈酒,陈醋,纱布过来。” 李稷又转身问何妈道:“何妈,让你像縫衣服一样縫伤口,可以吧?” 何妈:“我看到血就手抖,我,我杀鸡都杀不了。縫伤口,怕手抖误事。” 李稷:“那就再去叫一个胆大心细,不怕血,缝补手巧的人来吧!懂点医术最好。” 全玖派人按照李稷说的去拿东西,李稷说着,又找人要来纸笔,当即在纸上画出必要的手术器械,分别是手术刀、止血钳、布钳、剪刀、镊子、组织钳、持针器、缝合针、缝合线。 “哦!对了,全姐姐,你看这些东西,能不能找得到,或者类似的东西?想取要做好这个手术,就必须要借用一些工具,这些工具的图谱我都是按照同样的比例绘制出来的。同时,找铁匠做一套,后面手术也方便用。” 李稷知道想在这个时代找到西医用的手术器械可能性微乎其微,其实他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能找到多少能用的算多少,余下的,再想其他办法处理。 全玖道:“我让人想想办法!”她将图谱出示给赶车的老段,并对老段说道:“你去找我尹世叔,让他帮忙。” 第8章华佗神技现(2) 何妈马上就喊来了一个大妈,说这是潭州城里的一个接生婆,大家叫胡婆婆的,针线活好,还多少懂点医术,接生的稳婆,习惯见血。这个婆婆看着是很健朗,精明,50多的样子。不过古代人有些生活艰苦,看着就显老,这个婆婆具体多少年纪李稷是看不准的。 李稷看到这个婆婆,感觉眼熟,一回想,这不就是第一天,自己进城的时候,要给自己两个饭团,自己没要,只要了一碗水喝,后面看自己没东西装水,给了李稷一个葫芦的那个婆婆吗? 自己一眼就认出她来了。可看她的样子是不认识李稷了。也是,当时的李稷,又脏又瘦,头发像草窝,脸都看不清楚。加上刚穿越过来,迷茫中,眼睛无神。而现在,清洗打扮之后,加上这些天调养,成了一个脸色红润,双眼灵动的小正太,她看不出来也正常。 李稷想,接生婆,这算得上是医生了,应该可以做到他说的。 那胡婆婆一过来就问道:“全小娘子,有什么事需要我做?” 全玖看向李稷,李稷指着全栌道:“他中的箭有倒钩,等会我划开伤口取出箭来,你给縫上。” 胡婆婆道:“老身听说过,大的伤口,要像縫衣服一样縫起来,才可以治得好。可老身没縫过,也没看过人縫过。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李稷道:“只要你敢縫伤口就行,到时我们会教你怎么做。” 胡婆婆:“那就好说,老身的针线活乡邻都知道。” 没等多长时间,老段重新回来,找到了小刀、剪刀、钳子。老段说道:“弧形缝合针,没有现成,尹大人让人把和这一样长的针稍加工一下,变成图上的样子就马上就让人送过来。” 李稷又让人找来蒸锅,将已经找来的勉强将就能用的器械,一股脑扔入锅内煮沸消毒,然后再上笼蒸馏。 东拼西凑找来的手术器械消毒完成了,李稷让全玖带闲杂人等退出,室内只剩下他和胡婆婆、和全玖三个,少点人,也减少一点感染的机会,炉火上一锅陈醋已经滚沸,室内充满了强烈的酸味儿,没无菌室,李稷就只有把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消毒手段全都用上。为了解决照明问题,李稷让他们找来了蜡烛和铜镜,利用铜镜的反光将光芒投射到伤口上。让全玖注意在术中调整光线。 让胡婆婆临时充当了器械护士的角色,在身边及时为自己送上医疗器械,并且都做好消毒。 虽然先服用山茄花当作麻醉药服下了,但他李稷也拿不准效果如何,给全栌塞了块包着白纱的木塞在全栌的嘴中,让他咬着。 李稷用白布做了几个像口罩的样子给三人扎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没现代的口罩,这样用比没用强一点就好。 就这样李稷开始手术,用烈酒擦去伤口周边的血污,用盐水清理伤口。 每完成一个步骤之后,他就会在烈酒内洗手完成一遍消毒,尽可能地避免术中感染。 把箭头取了出来,用生肌金创药涂抹的伤口内。让胡婆婆接手,因为他的针线技术不行。 没缝补过东西。让胡婆婆双手消毒之后,用钳子夹起处理过缝针,用桑皮线把伤口缝合,并留引流口,放导流管。 处理好了之后,全玖不放心,怕出什么意外,来不急找大夫,不敢拉回府里去照顾。 让全栌先留在伤兵营里,等大夫抽出时间,让大夫再过来看看。 安排好全栌,走出伤兵营,就看到了有人抬着伤员过来哭喊:“快来人,救救我们都头啊!” 那伤兵营里跑出来接收病患的,为难道:“现在医生不够,他们都在救治之前送来的病人,你们先把他抬进去等一下!” 几名送来伤员的人不愿意了,他们拉住医官:“你们救救他,他被一斧子劈在腹部了,你们再不救他就来不及了!” 一个大夫过来瞧了一眼,摇了摇头,正要走开。来人见有医生过来,转而拉着大夫道:大夫,还可以救活的,求求你,救一下。”拉扯中,又一个伤员抬了进来。大夫扒开他的手道:“对不起,这种伤,我无能为力。现在医生不够,我只能尽力救我有把握的。抱歉!多拖延一点时间,就会多死几个人。我……”这个医生摆拜头,然后看向下一个伤员。 “全姐姐,快去救人!”李稷一看这伤员就这样被丢在一边,着急的说道。他这后世过来的,还没做到看开生死,看到伤员无人救治无动于衷,一时以为自己是在后世医院呢。把全玖当成了护士小姐姐。 全玖:“我……,这……怎么办?” 李稷听了全玖的话,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后世医院,这是南宋的临时伤兵营。别说护士,专业的外科医生都没有。 大汉被斧子划开了肚皮,肠子都露出来了,还不知道有没有被划断。送他过来的人正帮按着,血在不断的渗出。这种手术在后世都不敢保证百分百成功,何况这个时代。 算了,走吧!就当没看见了! “哎!走吧!全姐姐,我们也没办法。” 抬这个大汉的人听说,有人喊救人,立马看过来,看到全玖他们一行人。其中一个走过来,拦住他们,看着两个年纪比较大的老段和胡婆婆问道:“你们谁是大夫?去救救我们的都头吧!” 全玖道:“我们都不是大夫,老段是赶车的车夫,胡婆婆是接生的稳婆。” 来人很是失望!不过还是问道:“那,为什么,你们喊救人?” 李稷道:“我们也是看到这很危急,脱口而出了。” 全玖:“你们先去和伤兵营的大人沟通一下,哪时能落实到你们这?如果等不到大夫,就只有另想办法了。我家的护院受了箭伤,没有大夫,我们就自己做手术取出了箭头。” “你们有人会处理箭伤?” 全玖点头,指向胡婆婆和李稷道:“她们俩做的手术。” 说话期间,陪同这个大汉来的几人中,有人去沟通了。现在大夫都没空,就是抽出大夫来了。这样开膛破肚的重伤手术,潭州城成里的大夫都没做过。 其中一个大夫还说过,只有传说中的华佗做过。可惜华佗的《青囊书》没流传下来,没人了解到细节。隋朝巢元方有这种手术的记载,但实际按照他写的去做,也九死一生。要不就巢元方隐藏了关键细节没说。要不然就是这种手术根本就不成功,书中记载夸大了。 这些人了解到潭州大夫也没做过这样的手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受理学的影响,形成了大量外科医生由外治转向内治这一思潮。都是“身体发肤,受诸父母,不敢毁伤。”这样的观点。没人敢轻易去动人的身体。于是现在的大夫都是药物治疗,进行手术治疗的,多归巫术。受孔孟儒家思想影响的文人更不屑于记载那些专用针刀实行手术的所谓“技者”。认为他们是什么奇巧淫技。于是外科日益不受重视。 李稷道:“我们可以治,但是没有必定治好的把握。不过,要快,再不做手术,来不及了。” 然后又看向大汉道:“我们不敢保证一定治好,但尽力救治。你愿意,眨一眼!不愿意,就只有等着了。” 大汉立马眨眼,他还清醒着,开口说道:“谢谢了,你们动手吧!生死由命!” 第9章华佗神技现(3) 大汉还是清醒的,看来这个人身体素质要比一般人强大一些,所以一斧子劈在腹部也硬撑得住,只是,身体素质再强,血流多了也是会死的。 胡婆婆一看,肠子都被划破落了出来,这,怎么治?她可从未看过这样,能救活的。她满脸疑惑:“这……” 李稷说道:“你按我说的做,放心。” 李稷对全玖说道:“全姐姐,除了原来准备的东西,再去找一只活鸡,拿些麻油过来。” 伤兵营的人没阻止李稷他们治疗,毕竟现在大夫不够,加上目前这个被破开肚子,伤到了肠子的人,潭州的大夫估计没人能治。治疗是死,等着也是死。让他们折腾一下,给伤兵一个交代也好。反正就是我们尽力治疗了,只是伤太重,没治好,尽人事,听天命了。 再一次,李稷让大汉吃下山茄花做麻醉用,然后自己处理伤口,指挥着胡婆婆缝补,一步步的做下去,消毒,清洗伤口,用桑皮线缝合肠子,用鸡血敷上肠子的缝合处,然后从里向外缝合外伤口,敷金创药,留引流口。 看着全玖他们在治疗,好像没把人当场治死。于是伤兵营的让全玖他们留下来,作为伤兵营治疗伤兵的一份子。 于是,后面,大夫认为没必要救治了的,没顾过来的,都继续送到全玖他们这边来。管理伤兵营的人,看到有人在做救治工作了,还专门征召了些妇女过来给全玖指派。全玖让这些组织过来的妇女都学着李稷的做法,消毒,拿盐水清洗伤口,缝补等步骤处理伤口。 过了3天,大汉没死去,李稷让照顾他的人给他喂流食,交代注意事项,然后继续跟着全玖去照看和治疗其他伤员。 这几天这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给一个断肠的人做了手术,而且三天了,那人没死。看起来还开始精神起来了。都对这个小孩子高看了起来,大家私下都认为这个小孩是哪个名医的弟子后辈。要不然不会知道这么精妙的医术。 “这一条绷带,要用开水煮过才能再用。”李稷边走边看,看到不合理的地方就说。他走进营中,捡起丢在地上、沾满脓血的麻布带,交给另一名民伕,又大声提醒这个营房里的人,潭州的大夫治不过来的人,他们这边收治,潭州府的官员知道全玖的父亲,自然给全玖的面子,又多派了一些妇女和民夫给她指挥管理。 “每一件的被褥衣物,还有换下来的绷带,都要用开水煮过,放在阳光下晒干,才能再次使用,这是为防疫病留存在衣物上。还有营房中,也要每曰清理一番,否则必生疾疫。”李稷继续对他们说道。 按照李稷的吩咐去做,她们这边照顾的伤员的并发症比较少。开始大家只是看在全玖的面上,照着做,毕竟官员子女指派,他们照着做就是。可是看到效果不错,后面就变成自发的听从了。 全玖那天听了李稷的解说,加上这些天的实践下来,治愈率很高。而且全栌和那个断肠的大汉正在快速康复,没出现别的问题。 觉得李稷的说法应该是有道理的,她就继续完全按照李稷说的去安排。这样一来,效率就高多了。特别蒸馏酒消毒,这是从来没人提过的,如果真有效,那就又能救活更多人了。 全玖更是感觉到,教李稷这个道士不凡。 “阿稷,肯定是哪个神医教你的,神医的医术果然不凡。不过阿稷,你也是很聪明的,神医教的都记得很清楚。这样我带你去和管伤兵营的大人说!让伤兵营都按照你说的来做。” 李稷连忙阻止道“全姐姐,别……” 中国古代,文人相轻,医生也相轻。医生互相竞争,有门户之见,加上保守,很多人还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心态。各种中医传承流派本生就有斗争不团结,就没想过发扬光大。相互拥抱走向未来!如果李稷和全玖过去说,你们的治疗方法不对,用我们的,肯定会被当地大夫攻击。 加上他们的年龄,中医都是老人才吃香。别人几十年的经验,要听你们一个女孩和小孩的指手画脚。面子呢? 李稷接着道:“别说我了,就算你去说,官府的大人们会是什么反应,你能感觉得出来吗?到时当官会说:什么,我们做得不好,我们不会安排?你一个小孩,知道什么呢? 说了,要是不听,听了又不做,就算是做了,还是做错。那又如何? 全姐姐,必须得找说得上话的人去安排,比如潭州里的当官,你父亲的朋友,你家的世交长辈,让他们去提,而且不能说是我说的,才可能有效果。” 全玖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不由得对李稷刮目相看,小小年纪有这样的见识,很是了不起。 看来他的家世不简单。 同时,李稷还向全玖提了后世的护士的概念,告诉他,伤员的情绪需要安抚,好的情绪有利于养伤。他这些天,安排这些妇女们定期的去安抚伤员,检查恢复情况,及时调整用药,就是这个道理。 于是,全玖把李稷说的,整理写成一个战场救护方案。毕竟她经常帮他父亲做些书写的工作,对此很熟悉。然后把写好的方案交给城中他父亲的一个朋友,让他对比着看疗伤的效果,然后帮忙安排落实好的方案,能多救些人。 在有疗效的对比之下,虽然潭州的大夫一时还不懂为什么那样做会减少伤员死亡,但大多还是照着办。这个时代大部分的医生只是学习到处方与技巧,没学到或者不愿意学习其中的理论与思维,在得到技术与处方的传承后,多秘而不宣。有疗效的方子和技巧,不是家传和名师传承,很难得到。如此有效的技巧,公开出来,他们还不认真学习掌握? 在这之后,伤兵的治愈效率大大提高。同时,全玖也带着一帮妇人们经常的去和伤兵们聊聊天,安抚他们的情绪。 守潭州的最大的官湖南安抚使兼潭州知府向士璧极力地守卫着潭州,很快打听到鞑子后面部队将到,让易正大当监军,派王辅佑率领五百人前往侦察情况,这500人都是骑兵,向士壁没让他们参与守城,把他们留着作为一个尖刀,最关键时刻用。此时正是时候派出去。鞑子连续攻城多日,知道城中的正规军不多了,因为向士壁不顾伤亡派上了许多没经历训练的百姓守城了。 王辅佑在南岳市与敌军相遇,乘机突袭,这后面的部对正是鞑子从后方打造调过来的巨型攻城器械。鞑子以为潭州被围攻了这么多天,靠着派上城里百姓协助守城,才坚守住。哪里还有兵力派出来,而且鞑子就不怕和大宋野战。没想到这支是不逊于鞑子人的骑兵,加上士兵奋勇,决死一战。 后军被突袭击败,攻城器械被烧毁,面对潭州坚城,鞑子没能力破城了,潭州之围于是解除。 攻不下潭州,加上蒙古的大汗死在了合州钓鱼城。忽必烈要回去争夺汗位,蒙古兵开始撤围。 撤围了,全城欢呼,终于终于可以松气了。鞑子的大汗死于钓鱼城,大宋又逃过一劫,暂时得到了续命。 第4章素手观音施援手(2) 这一天,是他李稷感觉最幸福的一个晚上。 虽然晕沉沉中感觉被“砰”得一声扔到床上的动作很粗暴。细瘦的身体仿佛都在发出吃痛的**。床板似乎也很硬,被子也不是那么的柔和。但是感觉浑身都是放松的,柔和的,还有那刺骨的寒冷终于消失了。 不管那样滚热的是姜汤还是热粥,总之都是可以驱赶冰寒的食物,是可以让他感觉到不饿的宝物。这一天,被饿得都要和野狗抢半个溲窝头了,那时候就觉得能有东西够填进胃里就是很舒服的了。 身边满是人的气息,人的温暖,还有喧闹的话语声,断断续续入耳。 有的声音也烦燥不快。 “不是说陪小姐出门拜访世交家的小娘子,今儿就没事了吗?儿子闺女都等着一起吃饭呢,怎么又惹出这么个麻烦来。” “小姐仁慈,看不过流民们饿死,今天就是去找世交的姐妹一起捐款买粮食施粥,救济流民。看到倒在门口的小叫花子,小姐慈悲要救人,咱们能不救?” “作孽啊,这小小的年纪,险险就冻死了。” “世道不好,哪天没几具路倒尸。碰上小姐,算他的福份。” 只是悲悯自然也是有限度的,说着说着就抱怨上了。 “他的福份,咱的晦气,本来鞑子兵来了,流民增多,小姐组织施粥救人,咱人手就不够,谁不是一个人干俩个人的活。还要服侍这要饭的。” “小姐向来慈善,能歇的事,都让大家歇了,救这一条小命,也费不了多少时间,灶上的火本来就是留着的,热汤热水是现成的,也不用我们费心张罗。” “行了行了,说那有的没的干什么,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就是……” “扔下他不管了?” “不就是冷极了,饿狠了吗?也不是什么大病,给他吃饱,保暖,自然就没事了。只是个小叫花子罢了,难道竟叫我们放着正事不做,拿他当主子守着看着护着。不过是小姐一片善心,咱们就施舍点现成的东西,救回他一条命就得了。” 迷迷糊糊里,听到的声音不甚清楚,话语里的意思,也并不能完全理解,只是能清晰得感觉到,身边有了人气,暖气。身上的寒气渐渐散了,尽了。 这些天,做了一个朝不保夕的小叫花子,他才就知道,这个世上,除了温饱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大事。想得太多,不等冷死饿死,自己便把自己折腾死了。 虽然终于睡了一个好觉,但凌晨还是被冷醒了。虽然仆人看起来抱怨很多,但是在他睡的不远处,给他放了一双略嫌大些的旧棉鞋和一件棉袄。 大雪天, 外边都是亮的,他感觉不到是什么时辰。躺着只觉得冷,也就没了睡意。他起床走出外边,小小的身子,穿着不合体的衣服鞋子,笨拙拖拉,颇不方便。但做为叫花子,捡别人不要的东西给自己用,不是是常事吗?他适应得其实极快,很快就走到门前打开门,一股寒风涌入,他虽早有准备,还是微微颤抖了几下。 雪已停了,天上看不见星月,到处挂了气死风灯,李稷感觉天应该快亮了,照着雪,可视物。 自己应该做些事,让人感觉到自己的感恩之心,同时也找点机会,先赖在这里些时候。找机会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能换取温饱。都到这种地步了,该死自尊前几天就丢了。要脸就活不下去。 他在回廊的角落处,找到了一把扫把和铲子,毫不迟疑地,开始扫地。寒冷,小小的身子瑟缩着,因为不合体的大衣服而手脚笨拙,但他坚持做下去。 毕竟他思维意识是30几岁的人了,知道要体现出价值,才有机会,留下来的机会。 他知道自己不用多久就能找到解决温饱的方法,但眼前得过去不是? 而且做些体力劳动才能暖身。 他慢慢扫完这仆佣的小院子,再沿着门户向外扫去,微弱的灯影里,雪地上,小小的身影,单薄地一阵风都能吹走。 他人小,力弱,衣服鞋子还都不方便,旁人一分力的事,他倒要拿出三分力来做。天又极冷,双手冻得冰凉,他时不时要停下来,吹两口热气,搓上一搓,接着扫。 随着一路扫向前,渐渐听到隐约的喧哗,应该有人开始起床了。 小小的身体,太弱了。靠热汤暖被救回来的热气和生气,仿佛要在这孤独的凌晨,在这永远也扫不完的大雪中,似乎再消耗一尽似的。 然而,他还是咬着牙,一次次在疲惫欲死时,逼迫自己扫下去,一次次在软弱的身体想时,要求自己站直了,继续把活干下去。 坚持就是胜利。 完全无要求,不需回报的善意太奢侈。 当别人的善意看到善果时,人心也就多一丝的暖意。 自己要努力表示出有用来,要不然又要是乞丐的生活了。 虽然他有一肚子的发财致富的手段,可是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时世,想要拿去换取一顿饱饭也不可得。 随着他一路扫过去,天也慢慢放亮。 这时才有人“咦”了一声,注意到大门外,安静拿着铲子和扫把的小小孩子。 小小的身子,穿着颇大的衣裳,看着十分滑稽。于是,他听到了“噗嗤”一声低笑。 那是小丫鬟拉开门和小姐姐走了出来,“哎,你这么小,能干什么活呢!快放下扫把,等会老马和段历他们自然来扫。”小姐姐看到他拿扫把扫雪立即说道。 李稷他看到那小姐姐出来,立马地跪倒在雪地上,深深弯下腰,额头恭敬地贴到了冰冷的雪上:“谢谢姐姐救命之恩,大恩大德,甘愿做牛做马,结草衔还以报。” 别人救了自己,感激的之情一定要表达出来。记得看古装电视剧,都是这么说的,自己这么做应该也不会错。 那小姐姐听他说的话,不由又多看他几眼, “哟,你个小叫花还会用结草衔还这个成语?读过书?” 李稷心想,古装电视剧里,被救的人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他这么说没错吧! 书读过不少,还是硕士呢。不过南宋不会认可他的学历他的年龄,要不然也好找个工作。 不至于要靠乞讨活着了。他点点头答道:“读过,鞑子没来之前,在家里进过学。” 小姐眼睛亮了,招招手,让他走上前去: “家是哪儿的?怎么流浪到大街上来了?” 李稷说道:“不记得家在哪了,鞑子来了之后,父亲组织人抵抗,被鞑子杀了,母亲带着我逃了出来。路上母亲也去世了。我跟着逃亡的人到了这里。” “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吗?” 李稷摇摇头。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在一个破庙,旁边就是一个中年妇女,眼看就要死了,交代他几句话:他父亲领兵抵抗鞑子,死在鞑子手上,他们村子也被鞑子屠杀了。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去投奔一个叫李fu 的人,那时他的堂伯父,李fu 会照顾他的。 就这样简单几个信息,知道自己穿越到的这个身体主人姓李,名稷,和他21世纪的名字一样。因为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牌,正面一个稷字,背面是“广平李氏”。 除此之外。就不知道别的,其他信息没有了。到底这个身体的堂伯父叫李福还是李服,是做什么的,在哪里,他李稷毫不了解信息。 没等他了解更多的情况,那个妇女就死了。只是从遗言中可以了解到,这个妇女应该是他这个身体的母亲。 在他接受自己穿越了的现实之后,找了些石头和泥土盖上死尸。7-8岁的身体,又没工具,想要挖坑也做不到。 天下之大,他去哪里找李fu? 唯有朝着妇女指的方向走下去,路上逃难的人流壮多,他跟着人流走,没多久就进了潭州。哎,这个原身体的母亲差一点就可以进城了,可惜她在马上要到潭州的时候死了。 小姐姐叹了口气,说道:“哎,可怜的!先住下来吧,不要想太多,我现在有点事出门,你养好伤再说。” 李稷暂时被收留了下来,有了一个暂时温饱的地方。 第5章素手观音施援手(3) “段大叔,这个交给我做吧,你先歇会儿。” “何妈妈,其他事我做不了,不过扫个地擦个桌的事,我能干得了。” “这么冷的天,我正想借个机会,活络活络身子,这事我来做吧!” 被人救了,吃了别人的饭,不能涌泉相报嘛,自己也多少做些事表达感激之情吧! 虽然还是未长大的孩子,但特有的清脆声音响个不停,小小的身子,在几个院落中,来来去去,李稷几乎把眼里看到的,他能干得了的活计都包圆了。 大冷天的,谁不想躲在温暖的房间里,火炉边。所以有这样一个自觉,热情的孩子,事事抢着干,大家客气了几句,倒也正中下怀,也能心安理得地歇一歇。毕竟,这孩子命都是他们救回来的,他这么知恩图报,这么懂事乖巧,大家也不用多不好意思。 不过,这样懂事乖巧,上上下下的人,倒还真是越瞧这拣来的小叫花越顺眼了。不再那样简单把他当一个麻烦,不再只是事不关己地给一些点无关紧要的照顾。有针线甚好的何妈,也肯把他那大大的衣裤,帮着改小改合身些。厨房里的刘婶,也会记得把好点心,好菜食,给他留一份。 没几天,李稷他这个小叫花,就已经和上上下下的仆佣,相处得比较熟络亲近了。 稍微熟悉了一些,李稷就多拿了一些食品收藏着。找了一个傍晚,他和小姐的丫鬟打了过招呼,溜出府门。小姐的丫鬟,十一二岁的样子,小姐姐给取名何小意,大家都叫妞妞,是何妈的女儿。 他带着食品到那天遇到两个老太太的墙角,如今那里还有人,不过只有一个老太太了,给他食品的那个老太太,不见了。 他把食品给了这个老太太。老太太说道:“这些天有比较多的人施粥了,每天都能有一两碗粥进肚子,只要不被冻死,就可以熬过去了。你自己留着吧,小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饿得太多,就长不好了。” 李稷问给他半个窝窝头的老太太去哪了。 这个老太太说道:“她呀!她走了,第二天早上走的。” 李稷问道:“去哪了?我如今被一个大户人家收留了,可以找到吃的了!” 老太太:“你管不了我们,你自己能活着就好。” 李稷还是给她放下食品,说是他会抽时间来开她,给她带吃的。 而这家的主人小姐姐,又再一次正式招他相见。小姐的丫鬟出来叫他,说小姐找他。 这是数日大雪后,第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小姐坐在一张椅子上晒太阳,椅子边一个茶几,放着一些瓜果点心,小意丫鬟坐在下首。这小丫鬟,李稷也很熟悉了,经常代小姐到前院来安排一些活计。 大雪之后的万里骄阳,皮裘挡尽严寒,身边的火炉永远带来温暖,这样的舒适,当真催人入梦。 李稷进来后,垂下眼睛,隔着老远,就恭恭敬敬地鞠躬,规规矩矩地说:“给小姐请安。”李稷他也要入乡随俗,到了这个时代,就得学这个时代的礼节,礼仪之邦,礼是很重要的。这些天看着仆人的举止,他也学会了这些动作。 “叫我姐姐吧!我也有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弟弟,看到你,就想起了我弟弟,哎!鞑子兵围城了,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啊!这些天忙着组织施粥救流民,都没空顾到你。 现在太守也从库房中拿出了钱粮,赈济流民的事太守府参与了。也就今日得闲了一些,正好见见你。” 然后招招手说道: “靠近火炉来坐坐!虽然出太阳了,还是冷。”声音温和,眼睛弯弯的,带着笑意。 他稍向前走了几步,找了个稍靠近火炉的地方坐了下来。 “对了,你还有别的亲戚可以投靠吗?” “母亲说有个叫李fu的堂伯父,我没什么映象了。在我懂事之后没见过,也不清楚居住哪里,是做什么的。” “家是属于哪里的,知道吗?比如你们县城叫什么?” “小时候跟着先生读书,活动范围小。鞑子屠村,后来一路逃跑,忘了很多东西,只记得村子是……” 李稷的描述,在小姐姐看来和南宋的大部分村子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很难分辨出李稷是哪里的,李稷说的是西南官话,听口音像是靠近湘西广南一带的。 “既然读过书,那就写几个字给姐姐我看看!” 随后仆人拿来一张矮桌子和笔墨纸张。 李稷穿越前,家里爷爷是乡村赤脚医生,经常拿些古籍医书教他识字,他是能读能写繁体字的。加上小学时有毛笔字学习课时,他本人又是比较听话的学生,也还是认真的练过。 李稷随手写了几个简单的字,毕竟他现在是7-8岁的小孩不是,不能表现太妖孽了。 小姐点点头,看李稷的拿笔姿态和写出来的字 看出这个年纪的李稷是有名师指导了的。能如此熟练的用毛笔在纸上写字,原本家境应该是不错的了。 这个时代,能读书的家庭就不是普通家庭,毕竟文盲还是80%不是。 小姐姐打量着那小小身影,想着,这个孩子如果没有别的地方去了的话,她就带回临安家里去,给自己弟弟做书童还是不错的。 如此瘦骨支离,即使被姜汤热粥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也需要更多的休养和照料。 那天清晨,看见这孤零零的影子,拿着比他人还高的扫把,站在阴影里,雪地上时,她也是有些吃惊的。 这几日来,看似不闻不问,但这小小身影的全部忙碌,所有努力,她其实是看在眼底的。 这孩子这样小而瘦弱的身子,其实不堪劳乏,或许早早流浪了,没学会干活,也许是幼时家里条件好。让他其实并不懂许多干活的技巧。 但胜在他十分勤劳肯干,胜在他极之聪明肯学。每回别人做事,他总是小心地在旁边,默默观察,细细铭记,然后在一遍遍重复的辛劳中,学习着,进步着。 数日间,看不出一丝的散漫,没有现出半点对繁重劳动的不满。还能让家里上上下下都喜欢他,接受他,并不嫌这个小孩抢了自己的活计。 这么的聪明伶俐,能暗下苦功的小孩,真是让人感叹。想起家里的弟弟们,在他这个年纪的是什么情况,不由摇摇头,暗自叹息。她也是跟随父亲奔波湘湖,帮父亲打理身边的杂务,才有所体会的。 “现在鞑子来了,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孩子,哎……这样吧,鞑子退兵了,如果没地方可去,就和我回临安吧!我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弟弟在家族的私塾里读书,到时给他做个伴读。对了,你既然是读过书,那就继续努力吧! 书房里的书,你随便看,需要什么书,和小意说一下,她可以帮你找。还有,你一个小孩子能干什么活呢,哪些大人们该干的活,都留给他们自己干吧!” “谢谢姐姐收留!”李稷拱手拜谢! 第6章兵临城下,铁骑围城 既然被救了,被收留了,要了解一下是什么人救的自己,日后也好报答。他不知道,这个时代打听别人的姓名有忌讳。所以这些天都没乱打听。如今很可能要成为其中一员了,是得打听出来,谁救的自己。 于是李稷问何小意道:“何姐姐,咱们府上老爷名讳,还有小姐怎么称呼?我这不是要成家里的一员了吗?要是出门办事,别人问起,我也可以对答。” 何小意道:“我给你说啊,咱们府上可是皇家的亲戚,咱们老爷姓全名昭孙,原来的岳州知府。小姐是老爷的大女儿,跟随在老爷身边帮忙。名玖。” “全玖?” 李稷傻眼了,心里哀嚎:老天,玩我呢!自己该怎么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呢?以身相许? 他看看自己8岁的孩子身子,又想着正是花季少女的全玖,南宋最后的太后,全玖? 哎!君生我未生啊!我拿什么拯救你?难道还是要注定她要成为皇后,然后国破,被俘? 从何小意的口中知道,他们本来是回临安,因为鞑子来了,就只有暂时停留在潭州了。他们住的这个房子,是潭州他父亲的朋友,临时借住给他们的,还包括原来管理这里的几个仆人也让他们暂时跟着全玖。 得了全府确认的收留后,李稷又把自己囤积的食品带了出来,准备给那个老太太。可是当再次到那个街头屋角的时候,那个地方没人了。一些两个老太太不知那找来的木块,破布,稻草秸秆之类用来晚上保暖的东西还在墙角里。李稷等了很久,也没见人来。据说知府又多建了收留点,她们到收留点去了?不过,李稷之前在潭州流浪,却是知道的,官府虽然有收留点,也有一点赈济。可是那点费用远远不够,更何况下拨的款项,层层贪玩克扣,真正能流到流民的手中就没有多少。这还是21世纪有些专家论证出来的经济最繁荣的大宋,有福利保障的大宋。而且是否能留在收留点,都还需要有势力,有关系。流民团体把地方占了,单个的人根本就挤不进去,在里面找不到落足点。 加上收留点的人说你不符合条件,你就就是不符合,一样也难以立足。连做乞丐要加入帮会去争权夺利呢,不是!何况,就是到了21世纪,很多城市都一样的还有很多流浪人,何况古代,又是战争期间。 流民中一些年轻力壮的,被官府挑去做事,当兵。或者被城里的大户挑选去做工,或者护卫家丁,也是一条出路。其他的孤寡老弱就只有自生自灭了。 要不然他李稷也不会,进入潭州城了反而饿肚子了,因为他是个人,没有老乡朋友什么的团体相互照应。包裹被人抢走,去领官府或者好心人的施粥,也被挤出来。等到他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第二天早上,李稷又早早的过去,看到有人在清理墙角的东西,正把这些东西当垃圾处理掉。李稷于是问他们,两个老太太去那去了。 他们说,他们是官府组织起来,管理这一片的,专门收拾死尸,清理垃圾的。前些天,他们在这里清理了一具老妇女的尸体,昨天早上又是一具,今天过来清理这些垃圾去烧掉。 这一年的冬天,潭州的的人记得很清楚,蒙古鞑子围城。 这一年,比往年冷得多,路边冻僵的叫花子也多出许多。李稷想,当时要是自己不接老太太的半个窝窝头,老太太是否就可以活下去呢?如果不是死掉了一个,没有人互相照应了。另一个是不是也就不会跟着死掉了呢? 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有时候,多一口吃的,就是一条命。李稷心里很难受,这是到这个世界,第二次向他伸出善意的手的两个老人。可是才这么几天,两个都死掉了。要是第二天,他厚着脸皮从全府拿出一些食品出来,是不是可以就活她们呢?或者是自己找全玖帮你想办法给她们找一个容身之处,就可以渡过这个冬天了呢?可是,自己却没意思到,生命是如此脆弱,半个窝窝头就改变了。 他走过这个大户人家的大门,认真的打量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是真的却确感受到了。大门上的两个大字“成府”,他也印在了脑海里。 李稷留了下来,虽然小姐姐不让他干活,但他每天仍然继续努力找点轻省些的活,给别的仆人打打下手,并不过于勉强,只以不累着自己,身体能吃得消为底限。 有时候也拿出一些后世的小游戏,教全小姐的丫鬟,哄她开心。甚至他去书房里找书看的时候,按照后世的图书管理,分门别类,给书籍和资料贴上小纸条。全小姐要找什么书籍什么资料,都可以一眼找到。 很快,城内的局势更加紧张了,鞑子把潭州的外围扫了一通,收刮够了,开始围住了潭州。接着各家都接到了城府下达的调令,各家的护院护卫通通贡献出来,参与守城。事后,太守府给与各家钱粮奖赏。凡协助守城的护院,都按照朝廷禁兵待遇给与,有立功,重赏。向士壁带到潭州的兵马不多,加上宋军战力不强,要守住城,只有靠堆人数了。 城内的大户人家自然都被动员起来了,通通将他们家中护院派上了城头。 全玖带在身边的两个家丁护卫,全玖也要派出去帮忙守城。但管家阻止道:“小姐,您出门,需要人手护卫,不能给府君抽调去守城啊!” 全玖:“不是还有老段,何妈他们吗?何况,流民中强壮的都被知府安排去守城了,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能有什么事?再说,鞑子凶残,守住城了,才有以后,城守不住了,万事皆休。” 于是她带的两个家丁护卫也被派出去交给了太守府安排。这是两人作为民兵打过鞑子,也跟全玖父亲剿过匪,按照他们的能力和功劳,在军队里做过队头,在地方任捕盗贼的捕头,足够。不过,他却宁愿一直留在全府。 很快,没过几天,鞑子开始动真格了,短短几日内,伤员大增。刚开始,官方组织居民守城,普通民众只是帮忙搬砖烧水、递送物资,只有大户人家的护卫,有过训练的,才会被组织起来上城头拼杀。 这几天鞑子攻城特急,驱赶从周边抓来的民众和投降的原宋朝军队蚁附攻城,守城知府不得不派出城内普通民夫也参与守城作战了,如此伤亡人员特别多。 今天,刚刚过午,就有人来报,全玖派去帮忙的两个家丁,其中一个受了重伤,正从城墙上往后方伤兵营里送,家丁受伤了,全玖要赶去看望。全玖带着赶车的老段,带上何小意和何妈就要赶过去。李稷想着,自己不如也跟着过去看看,于是他跟着何妈和何小意一起上了马车。 全玖见他上车,也没多说什么。在全玖看来,李稷看着年纪小,应该是经历了苦难吧,早熟,比较懂事了,带着他也没什么。 第7章华佗神技,再现江湖(1) 李稷要跟过去,是因为他多少懂点医术。毕竟他家,爷爷是赤脚医生,父亲是国家培养出来的正规医生,家里人也希望他承祖业,不过高考的时候,他没完全按照家里的来,偷偷做了些修改和补充,结果他落到了不是医学院的第二志愿录取,读了其他专业。不过家庭的熏陶,他多少懂些。 来到伤兵营,只见伤兵营里的大夫都是毫无头绪的,大量的伤兵民夫没人照顾,哀嚎的声音遍营,不断的有人死去。 李稷远远望着这一幕,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古代战场的伤兵救治,伤亡情况。 在来通知的人的带领下,他们找到全玖家的护卫家丁,受伤的是一个叫全栌的,全玖家家生子,和主家姓的。全栌被一支箭射到了肩膀下,右胸上边一点的位置,他们过来的时候,箭还没被取下来,也没有大夫过来治疗,只是给了一些金疮药,由一个民夫在照顾。 全玖一过来了,马上就去交涉,找大夫来治疗,可根本就安排不过来。得到的答复就是等着。 李稷知道,这个箭伤要立即处理,还不知道这箭有没有毒性,鞑子都希望把箭头用粪便浸泡来用。 就算这支箭没有毒性,却流血不止,时间越久,感染的可能就越大。 李稷:“全姐姐,没有大夫来吗?” 全玖:“没有,怎么办?城中的会治金疮伤的医生都在这里了。” 全玖看着镇定,沉着,在父亲不在身边的时候,都是她来管理家里的事,可毕竟还是一个16,17岁的小姑娘。 李稷看到,不止全栌这里,很多人都没有大夫来医治,都是靠亲朋好友用金创药随便治疗了。于是问全玖道:“全姐姐,抽调了城中大夫来治伤员,都还不够,随军军医呢?” 全栌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清醒。说道:“随军军医?太医局没有派随军大夫到这里,都是潭州城里调的。……” 随着全栌的解释,李稷也了解了,虽然此时军中已经有了医院的雏形,都把病人安置在一个地方,以便医治。有大的战事,通常由太医局派出来医官或者当地调派大夫随军,不过医官通常只为官吏们服务,难以惠及民伕和士卒。 战时,有的士兵、民伕得病后,能领到药,自己用,就不错了。都是苦挨着,最多也只能得到几个亲近好友的照顾。由于那些亲近好友也得按日出工、巡检,病人和伤员得到的照料也是时有时无,全靠自己命硬了。得了并发症,疫病,多半还是等死。 大量的伤者被抬下来,送进伤兵营。天气太冷。早两天的伤者由于身体抵抗力的下降,迅速感染了风寒,体弱者随时随地都在死去,城内的大夫都已经被动员了起来,然而这样大量的伤亡,顾不过来,多数只能是自己扛了。 小姐姐不知道是慌了还是自责,流下了眼泪!毕竟她是官员的家属,而且是路过潭州这里的,可以不用派护卫去帮助守城,可她还是派去了。她知道,城破了,以鞑子的残忍,是要屠城的。她跟随着父亲在湘湖任官,了解过很多。 李稷看着心痛,看着乱头苍蝇似的伤兵营,没做什么细菌防护的手术,不做什么消毒的包扎。更何况医生还不够。 实在是看不下去,于是悄悄的和全玖说道: “全姐姐,这样,不行的,只有这么几个大夫,伤员却这么多,治不过来。不如这样,我们自己治疗吧!” “这……,我们没人会处理伤口啊!” 李稷道:“去年,我和小伙伴去掏鸟蛋,一个小伙伴从树上掉下来,被砍断尖锐树丫穿破了肚子,肠子都露出来了。我吓坏了,只会喊救命了。正好一个路过的道士爷爷救了他。道士爷爷还让我给他做助手,给小伙伴做手术。道士爷爷看我机灵,想学,他教了我。可他在我们那里没待多长时间,又走了。本来想带我跟他一起去云游天下。我父亲想让我读书考进士。没让我和道士爷爷去云游天下。道士爷爷教我的,我都记得。” 他按照后世了解和看到的治外伤知识,外伤急救大致的告诉全玖,包括如何蒸馏制取高度酒消毒都说了。 全玖正慌张没主意,其他人看向她,让她做决定。她看向全栌,看看全栌是什么意见。全栌说道:“小姐,我们自己治吧!出任何问题我都不会怪你们。这是鞑子射雕手射的狼毒箭,还有倒钩的,被射雕手射中,九死一生。我没被当场被射死,就是好运了。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继续杀鞑子。” 此时,虽然是一个7,8岁小孩的说法,但她也没来得及想那么多, 立马做决断,听李稷的,这些天相处,她知道李稷这个小孩,懂事,早熟,不会乱说话。于是让大家听李稷吩咐。 李稷看向跟过来一个管理伤兵营的人问道:“有做手术的房间吗?” 那个伤兵营的人为难道:“房间全都占用了,不是不给你们用,而是伤患太多了,这里的大夫全都在救人,有些大夫人都一天一夜没睡觉了。这样,我让附近的居民给你们腾出一间。” 全玖怕拉回府里,也找不到大夫,加上怕路上颠簸,出什么意外,只有就近。要不然回府里更方便。 靠伤兵营的民居,立马就被管理伤兵营的吏员清理出了一间给全玖,毕竟全玖是官宦之女,加上全玖父亲的朋友,世交之中有的还是他上司。 李稷对全玖说道:“全姐姐,你让人去准备山茄花,金创药,精盐水,开水,烈酒,陈醋,纱布过来。” 李稷又转身问何妈道:“何妈,让你像縫衣服一样縫伤口,可以吧?” 何妈:“我看到血就手抖,我,我杀鸡都杀不了。縫伤口,怕手抖误事。” 李稷:“那就再去叫一个胆大心细,不怕血,缝补手巧的人来吧!懂点医术最好。” 全玖派人按照李稷说的去拿东西,李稷说着,又找人要来纸笔,当即在纸上画出必要的手术器械,分别是手术刀、止血钳、布钳、剪刀、镊子、组织钳、持针器、缝合针、缝合线。 “哦!对了,全姐姐,你看这些东西,能不能找得到,或者类似的东西?想取要做好这个手术,就必须要借用一些工具,这些工具的图谱我都是按照同样的比例绘制出来的。同时,找铁匠做一套,后面手术也方便用。” 李稷知道想在这个时代找到西医用的手术器械可能性微乎其微,其实他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能找到多少能用的算多少,余下的,再想其他办法处理。 全玖道:“我让人想想办法!”她将图谱出示给赶车的老段,并对老段说道:“你去找我尹世叔,让他帮忙。” 第8章华佗神技再现江湖(2) 何妈马上就喊来了一个大妈,说这是潭州城里的一个接生婆,大家叫胡婆婆的,针线活好,还多少懂点医术,接生的稳婆,习惯见血。这个婆婆看着是很健朗,精明,50多的样子。不过古代人有些生活艰苦,看着就显老,这个婆婆具体多少年纪李稷是看不准的。 李稷看到这个婆婆,感觉眼熟,一回想,这不就是第一天,自己进城的时候,要给自己两个饭团,自己没要,只要了一碗水喝,后面看自己没东西装水,给了李稷一个葫芦的那个婆婆吗? 自己一眼就认出她来了。可看她的样子是不认识李稷了。也是,当时的李稷,又脏又瘦,头发像草窝,脸都看不清楚。加上刚穿越过来,迷茫中,眼睛无神。而现在,清洗打扮之后,加上这些天调养,成了一个脸色红润,双眼灵动的小正太,她看不出来也正常。 李稷想,接生婆,这算得上是医生了,应该可以做到他说的。 那胡婆婆一过来就问道:“全小娘子,有什么事需要我做?” 全玖看向李稷,李稷指着全栌道:“他中的箭有倒钩,等会我划开伤口取出箭来,你给縫上。” 胡婆婆道:“老身听说过,大的伤口,要像縫衣服一样縫起来,才可以治得好。可老身没縫过,也没看过人縫过。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李稷道:“只要你敢縫伤口就行,到时我们会教你怎么做。” 胡婆婆:“那就好说,老身的针线活乡邻都知道。” 没等多长时间,老段重新回来,找到了小刀、剪刀、钳子。老段说道:“弧形缝合针,没有现成,尹大人让人把和这一样长的针稍加工一下,变成图上的样子就马上就让人送过来。” 李稷又让人找来蒸锅,将已经找来的勉强将就能用的器械,一股脑扔入锅内煮沸消毒,然后再上笼蒸馏。 东拼西凑找来的手术器械消毒完成了,李稷让全玖带闲杂人等退出,室内只剩下他和胡婆婆、和全玖三个,少点人,也减少一点感染的机会,炉火上一锅陈醋已经滚沸,室内充满了强烈的酸味儿,没无菌室,李稷就只有把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消毒手段全都用上。为了解决照明问题,李稷让他们找来了蜡烛和铜镜,利用铜镜的反光将光芒投射到伤口上。让全玖注意在术中调整光线。 让胡婆婆临时充当了器械护士的角色,在身边及时为自己送上医疗器械,并且都做好消毒。 虽然先服用山茄花当作麻醉药服下了,但他李稷也拿不准效果如何,给全栌塞了块包着白纱的木塞在全栌的嘴中,让他咬着。 李稷用白布做了几个像口罩的样子给三人扎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没现代的口罩,这样用比没用强一点就好。 就这样李稷开始手术,用烈酒擦去伤口周边的血污,用盐水清理伤口。 每完成一个步骤之后,他就会在烈酒内洗手完成一遍消毒,尽可能地避免术中感染。 把箭头取了出来,用生肌金创药涂抹的伤口内。让胡婆婆接手,因为他的针线技术不行。 没缝补过东西。让胡婆婆双手消毒之后,用钳子夹起处理过缝针,用桑皮线把伤口缝合,并留引流口,放导流管。 处理好了之后,全玖不放心,怕出什么意外,来不急找大夫,不敢拉回府里去照顾。 让全栌先留在伤兵营里,等大夫抽出时间,让大夫再过来看看。 安排好全栌,走出伤兵营,就看到了有人抬着伤员过来哭喊:“快来人,救救我们都头啊!” 那伤兵营里跑出来接收病患的,为难道:“现在医生不够,他们都在救治之前送来的病人,你们先把他抬进去等一下!” 几名送来伤员的人不愿意了,他们拉住医官:“你们救救他,他被一斧子劈在腹部了,你们再不救他就来不及了!” 一个大夫过来瞧了一眼,摇了摇头,正要走开。来人见有医生过来,转而拉着大夫道:大夫,还可以救活的,求求你,救一下。”拉扯中,又一个伤员抬了进来。大夫扒开他的手道:“对不起,这种伤,我无能为力。现在医生不够,我只能尽力救我有把握的。抱歉!多拖延一点时间,就会多死几个人。我……”这个医生摆拜头,然后看向下一个伤员。 “全姐姐,快去救人!”李稷一看这伤员就这样被丢在一边,着急的说道。他这后世过来的,还没做到看开生死,看到伤员无人救治无动于衷,一时以为自己是在后世医院呢。把全玖当成了护士小姐姐。 全玖:“我……,这……怎么办?” 李稷听了全玖的话,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后世医院,这是南宋的临时伤兵营。别说护士,专业的外科医生都没有。 大汉被斧子划开了肚皮,肠子都露出来了,还不知道有没有被划断。送他过来的人正帮按着,血在不断的渗出。这种手术在后世都不敢保证百分百成功,何况这个时代。 算了,走吧!就当没看见了! “哎!走吧!全姐姐,我们也没办法。” 抬这个大汉的人听说,有人喊救人,立马看过来,看到全玖他们一行人。其中一个走过来,拦住他们,看着两个年纪比较大的老段和胡婆婆问道:“你们谁是大夫?去救救我们的都头吧!” 全玖道:“我们都不是大夫,老段是赶车的车夫,胡婆婆是接生的稳婆。” 来人很是失望!不过还是问道:“那,为什么,你们喊救人?” 李稷道:“我们也是看到这很危急,脱口而出了。” 全玖:“你们先去和伤兵营的大人沟通一下,哪时能落实到你们这?如果等不到大夫,就只有另想办法了。我家的护院受了箭伤,没有大夫,我们就自己做手术取出了箭头。” “你们有人会处理箭伤?” 全玖点头,指向胡婆婆和李稷道:“她们俩做的手术。” 说话期间,陪同这个大汉来的几人中,有人去沟通了。现在大夫都没空,就是抽出大夫来了。这样开膛破肚的重伤手术,潭州城成里的大夫都没做过。 其中一个大夫还说过,只有传说中的华佗做过。可惜华佗的《青囊书》没流传下来,没人了解到细节。隋朝巢元方有这种手术的记载,但实际按照他写的去做,也九死一生。要不就巢元方隐藏了关键细节没说。要不然就是这种手术根本就不成功,书中记载夸大了。 这些人了解到潭州大夫也没做过这样的手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受理学的影响,形成了大量外科医生由外治转向内治这一思潮。都是“身体发肤,受诸父母,不敢毁伤。”这样的观点。没人敢轻易去动人的身体。于是现在的大夫都是药物治疗,进行手术治疗的,多归巫术。受孔孟儒家思想影响的文人更不屑于记载那些专用针刀实行手术的所谓“技者”。认为他们是什么奇巧淫技。于是外科日益不受重视。 李稷道:“我们可以治,但是没有必定治好的把握。不过,要快,再不做手术,来不及了。” 然后又看向大汉道:“我们不敢保证一定治好,但尽力救治。你愿意,眨一眼!不愿意,就只有等着了。” 大汉立马眨眼,他还清醒着,开口说道:“谢谢了,你们动手吧!生死由命!” 第9章潭州撤围 大汉还是清醒的,看来这个人身体素质要比一般人强大一些,所以一斧子劈在腹部也硬撑得住,只是,身体素质再强,血流多了也是会死的。 胡婆婆一看,肠子都被划破落了出来,这,怎么治?她可从未看过这样,能救活的。她满脸疑惑:“这……” 李稷说道:“你按我说的做,放心。” 李稷对全玖说道:“全姐姐,除了原来准备的东西,再去找一只活鸡,拿些麻油过来。” 伤兵营的人没阻止李稷他们治疗,毕竟现在大夫不够,加上目前这个被破开肚子,伤到了肠子的人,潭州的大夫估计没人能治。治疗是死,等着也是死。让他们折腾一下,给伤兵一个交代也好。反正就是我们尽力治疗了,只是伤太重,没治好,尽人事,听天命了。 再一次,李稷让大汉吃下山茄花做麻醉用,然后自己处理伤口,指挥着胡婆婆缝补,一步步的做下去,消毒,清洗伤口,用桑皮线缝合肠子,用鸡血敷上肠子的缝合处,然后从里向外缝合外伤口,敷金创药,留引流口。 看着全玖他们在治疗,好像没把人当场治死。于是伤兵营的让全玖他们留下来,作为伤兵营治疗伤兵的一份子。 于是,后面,大夫认为没必要救治了的,没顾过来的,都继续送到全玖他们这边来。管理伤兵营的人,看到有人在做救治工作了,还专门征召了些妇女过来给全玖指派。全玖让这些组织过来的妇女都学着李稷的做法,消毒,拿盐水清洗伤口,缝补等步骤处理伤口。 过了3天,大汉没死去,李稷让照顾他的人给他喂流食,交代注意事项,然后继续跟着全玖去照看和治疗其他伤员。 这几天这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给一个断肠的人做了手术,而且三天了,那人没死。看起来还开始精神起来了。都对这个小孩子高看了起来,大家私下都认为这个小孩是哪个名医的弟子后辈。要不然不会知道这么精妙的医术。 “这一条绷带,要用开水煮过才能再用。”李稷边走边看,看到不合理的地方就说。他走进营中,捡起丢在地上、沾满脓血的麻布带,交给另一名民伕,又大声提醒这个营房里的人,潭州的大夫治不过来的人,他们这边收治,潭州府的官员知道全玖的父亲,自然给全玖的面子,又多派了一些妇女和民夫给她指挥管理。 “每一件的被褥衣物,还有换下来的绷带,都要用开水煮过,放在阳光下晒干,才能再次使用,这是为防疫病留存在衣物上。还有营房中,也要每曰清理一番,否则必生疾疫。”李稷继续对他们说道。 按照李稷的吩咐去做,她们这边照顾的伤员的并发症比较少。开始大家只是看在全玖的面上,照着做,毕竟官员子女指派,他们照着做就是。可是看到效果不错,后面就变成自发的听从了。 全玖那天听了李稷的解说,加上这些天的实践下来,治愈率很高。而且全栌和那个断肠的大汉正在快速康复,没出现别的问题。 觉得李稷的说法应该是有道理的,她就继续完全按照李稷说的去安排。这样一来,效率就高多了。特别蒸馏酒消毒,这是从来没人提过的,如果真有效,那就又能救活更多人了。 全玖更是感觉到,教李稷这个道士不凡。 “阿稷,肯定是哪个神医教你的,神医的医术果然不凡。不过阿稷,你也是很聪明的,神医教的都记得很清楚。这样我带你去和管伤兵营的大人说!让伤兵营都按照你说的来做。” 李稷连忙阻止道“全姐姐,别……” 中国古代,文人相轻,医生也相轻。医生互相竞争,有门户之见,加上保守,很多人还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心态。各种中医传承流派本生就有斗争不团结,就没想过发扬光大。相互拥抱走向未来!如果李稷和全玖过去说,你们的治疗方法不对,用我们的,肯定会被当地大夫攻击。 加上他们的年龄,中医都是老人才吃香。别人几十年的经验,要听你们一个女孩和小孩的指手画脚。面子呢? 李稷接着道:“别说我了,就算你去说,官府的大人们会是什么反应,你能感觉得出来吗?到时当官会说:什么,我们做得不好,我们不会安排?你一个小孩,知道什么呢? 说了,要是不听,听了又不做,就算是做了,还是做错。那又如何? 全姐姐,必须得找说得上话的人去安排,比如潭州里的当官,你父亲的朋友,你家的世交长辈,让他们去提,而且不能说是我说的,才可能有效果。” 全玖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不由得对李稷刮目相看,小小年纪有这样的见识,很是了不起。 看来他的家世不简单。 同时,李稷还向全玖提了后世的护士的概念,告诉他,伤员的情绪需要安抚,好的情绪有利于养伤。他这些天,安排这些妇女们定期的去安抚伤员,检查恢复情况,及时调整用药,就是这个道理。 于是,全玖把李稷说的,整理写成一个战场救护方案。毕竟她经常帮他父亲做些书写的工作,对此很熟悉。然后把写好的方案交给城中他父亲的一个朋友,让他对比着看疗伤的效果,然后帮忙安排落实好的方案,能多救些人。 在有疗效的对比之下,虽然潭州的大夫一时还不懂为什么那样做会减少伤员死亡,但大多还是照着办。这个时代大部分的医生只是学习到处方与技巧,没学到或者不愿意学习其中的理论与思维,在得到技术与处方的传承后,多秘而不宣。有疗效的方子和技巧,不是家传和名师传承,很难得到。如此有效的技巧,公开出来,他们还不认真学习掌握? 在这之后,伤兵的治愈效率大大提高。同时,全玖也带着一帮妇人们经常的去和伤兵们聊聊天,安抚他们的情绪。 守潭州的最大的官湖南安抚使兼潭州知府向士璧极力地守卫着潭州,很快打听到鞑子后面部队将到,让易正大当监军,派王辅佑率领五百人前往侦察情况,这500人都是骑兵,向士壁没让他们参与守城,把他们留着作为一个尖刀,最关键时刻用。此时正是时候派出去。鞑子连续攻城多日,知道城中的正规军不多了,因为向士壁不顾伤亡派上了许多没经历训练的百姓守城了。 王辅佑在南岳市与敌军相遇,乘机突袭,这后面的部对正是鞑子从后方打造调过来的巨型攻城器械。鞑子以为潭州被围攻了这么多天,靠着派上城里百姓协助守城,才坚守住。哪里还有兵力派出来,而且鞑子就不怕和大宋野战。没想到这支是不逊于鞑子人的骑兵,加上士兵奋勇,决死一战。 后军被突袭击败,攻城器械被烧毁,面对潭州坚城,鞑子没能力破城了,潭州之围于是解除。 攻不下潭州,加上蒙古的大汗死在了合州钓鱼城。忽必烈要回去争夺汗位,蒙古兵开始撤围。 撤围了,全城欢呼,终于终于可以松气了。鞑子的大汗死于钓鱼城,大宋又逃过一劫,暂时得到了续命。 第10章试问谁家子 鞑子撤围之后,已是第二年春天了,如此潭州也部分解除了戒严,开始全面的恢复工作,并对守城有功人士论功行赏。 守住了临安城,战事转入另一个阶段,给朝廷报功,给有功人士的奖励,收复失地,这些都要一一着手处理。想到战前对士兵的承诺,对城中大户,城中居民的承诺。向士壁就感觉到头大。一场战事下来,各种物资花销海去了。安置流民,打造守城器械,各路兵马的吃喝。基本上把朝廷调拔的物资和府库所存花光了。为了帮助守城,挪用居民的物资,借用了各个大户的物资。战后都要归还,补偿,可是……。 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要不然,官府的威信不立,如何再次取信于民。不过应该解往京城的钱粮,还存于潭州,先提出来用吧!朝廷应当可以理解的!战时,可以从权。事后,再写奏章解释。 向士壁身边的幕僚方从善劝道:“大人,这是属于朝廷的物资,不是潭州府库的,要挪用,先要上报朝廷,要不然,事后追究,要治罪的。” 向士壁道:“要是承诺过的,不能兑现,城中人心浮动。鞑子如果再回马一击,我们又该如何守?而且,守不住城,落入鞑子手中,不是资敌吗?” 向士壁挥挥手道:“就这样办吧!我马上上奏章说明情况。” 还好,伤员,死掉不多,要不然,又是一大笔抚恤。他了解到了,这是他下面一个官员在把城中能治金疮伤的医生都召集过来了,但伤员太多,满足不了。然后提出了一个《战场救护方案》推广全伤兵营,同时号召伤员的亲朋好友们按照方案自救,居然有奇效。 向士壁对于《战场救护方案》很有感触,这一方案救活很多人,因为有合理的救助,士兵也更敢战,对守城帮助很大。这一次潭州之战,伤员的死亡人数比例少了三成。也就是提高30%的治愈率,这很吓人了,自古以来,任何一场战争之后,都没有这么高的治愈率。战场上,当场被杀死的不多,多数伤员受伤了,而后因感染各种并发症而死。 这是一个新的创举,一个新的医疗进步。 于是要对拿出这个方案的官员重赏,加上升职提拔。并把这后面的神医向朝廷推荐。 然而这个官员,全玖父亲的朋友却向向士壁直言,这不是他写出来的,出自他好友的女儿, 他也不知道出自那个医生。只是看到治疗效果不错,让伤兵营的照这个方案执行下去。 因为怕下面的人不重视,所以他当时没有明说。 如今看来,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可他不敢贪功,要赏的话,就赏全玖吧,具体出自那个神医, 得问全玖了。 于是向士壁亲自召了全玖来询问。全玖却向向士壁说道:“大人,其实这也不是我提出来的,而是我救的一个小孩叫做李稷的提出来的。” 全玖把李稷的事向向士壁说了。向士壁不禁感叹:哎,该死的鞑子,让天下多少人死于兵祸,多少人流离失所,给天下人增添了多少孤儿。 不过一个7,8岁的孩子知道这样救治方法。向士壁很是惊奇,很想见见是怎样的一个小孩,同时了解一下他从哪里得知的这些方法技巧,并想着如何给他一份奖励。 向士壁就见到了李稷,一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孩子,一副小大人模样。向士壁先问了一下,李稷怎么知道那些医术的。李稷当然和他向全玖的解释一样,说是小时候,一次贪玩伙伴受伤,一个过路的道士给他们治伤。见他天赋卓越,想收他做徒弟,然后就教了他这些。 不过,那个道士叫啥名字,他不知道,那道士老爷爷没告诉过他。 向士壁只能感叹江湖之大,还有着许多隐逸的高才。同时也感叹好东西被门户之见,埋没了。很多药方是人家吃饭的东西,多不示人。这个道士愿意教给李稷,看出来心胸开阔之辈。 而李稷,正好是小孩子,还没什么心机,随意就说了出来。要不然,这么成熟,高效的救治方法,他怎么从没听说过。 向士壁对李稷说道:“你献上来的战场救护方案很不错,朝廷定会好好赏你。说吧,小子,你想要什么?” 李稷:“真的吗?不骗小孩子。” 他李稷,目前正为生存发愁呢,他希望能够自由,可不想去做全玖弟弟的伴读。 毕竟他身上有很多秘密,找到机会就能发家致富了。但目前他又害怕年纪太小,没办法没能够hold住。要不就是没人相信他,要不就是怀璧其罪,引来杀身之祸。他希望有一个过渡期,慢慢来。 如果能够有地方解决吃饭住宿问题,又能够自由活动,那就好了。先保证了生存没问题,才可以考虑其他的。 如果没有别的路子,那就只有去做几年的书童再说了。 向士壁:“当然。” 李稷:“能给我解决几年的吃饭住宿问题吗?你知道,我现在,已经成了孤儿了。我的父母在另一个世界,没办法依靠他们了。” 向士壁:“我要把你的这个方案献给朝廷,让朝廷推向天下。如此,会很多人受益的。给你一笔够吃住几年的钱是肯定的,加上如你所说的,你父亲就是因公而死,查明情况,会有朝廷的抚恤,年幼阶段,你的吃住,这点你不用担心。” 李稷:“我不要钱。” 向士壁:“为何?” 李稷:“哎!你看我这么小,拿钱给我不是害我吗?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啊,大人!你找个地方给我管吃管住就好了。” 向士壁:“也是!不过,你要是天天吃什么山珍海味,那……” 李稷:“管饱就行!大人!我原来也是有钱的,让人抢了,要不是全姐姐救我,我就冷死饿死街头了。” 向士壁:“这样,给你找个长期吃饭住宿的地方。我好好考虑一下。”向士壁感觉这个小孩子异于常人,在他面前侃侃而谈,思维敏捷,见识不错。而且看得出来,受过良好的教育。 想了下,说道: “你读过书吧!我考验一下,如果你合格,我推荐你去一家书院就读,给你免食宿,束脩。……哦,对了,你都读过什么书?” 李稷:“《声律启蒙》,《论语》,《诗经》……”李稷扳着指头随意说了几本他看过的古代书籍。 李稷:“除了上面的这些,还读过其他的,你不懂的,就不说了。” 向士壁:“咦,你小小年纪,还读过我不懂的书,你还是个饱学之士?” 李稷:“随意翻看过不少,略懂。” 向士壁看他列出这么多书,还说有他看不懂的书。玩耍之心大做。说道:“哦,学过《声律启蒙》啊!那就是学过写诗了。你看春天来了,万物复苏,你就以看到到周边的事物随意做一首和春天有关的诗。”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