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富士山之雪》 第一章风萧萧兮易水寒(上)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这首《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乃南宋辛弃疾所作。辛弃疾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人。是南宋豪放派词人、将领,有“词中之龙”之称。辛弃疾生于金国,早年与党怀英齐名北方,号称“辛党”。青年时参与耿京起义,抗金归宋。先后在江西、湖南、福建等地为守臣,平定茶商赖文政起事,又创制飞虎军以弹压湖湘。由于他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故而屡遭劾奏,数次起落,最终退隐山居。开禧三年,辛弃疾抱憾病逝,年六十八。宋恭帝时获赠少师,谥号“忠敏”。辛弃疾一生以恢复宋室江山为志,以功业自许,却命运多舛,壮志难酬。但他始终没有动摇恢复中原的信念。 这首词作于一一八八年,气势恢弘,慷慨激昂,构思奇特,结构奇变。当时辛弃疾被免官闲居江西带湖。布衣陈亮“为人才气超迈,喜谈兵,议论风生,下笔数千言立就。” 辛弃疾和陈亮两人才气相若,抱负相同,都是力主抗金复国的志士,慷慨悲歌的词人。一一八八年,辛弃疾和陈亮两人鹅湖相会议论抗金大事,一时传为词坛佳话。这首词辛弃疾写于鹅湖之会,和陈亮分手之后,书写了他梦寐以求、终生不变的抗敌救国的理想,书写了壮志不酬的悲愤心情。辛弃疾和陈亮也许没有想到,在他们之后的七百四十多年,一群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毅然奔赴抗日救国第一线,前赴后继,不惜殒身碎首,以死抗击侵略者。 哈尔滨是一个世界闻名的神奇世界,虽然已经是立春时节,却依然玉砌翠琢,银妆素裹,晶莹剔透,溢光流彩。但是,哈尔滨这一年的立春却要比以往更加寒冷。天越来越暗,不知什么时候,下雪了。先是小朵小朵的雪花,柳絮般轻轻地飘扬,然后越下越大,一阵紧似一阵。继而,一团团一簇簇的雪飞落下来,仿佛无数扯碎了的棉花球从天空翻滚而下。民间素有“冬至落雨星不明,立春下雪步难行”的谚语,看起来,哈尔滨的春天是个多雨的季节了。 哈尔滨火车站俗称“老站”。站前的三公街上,平时人来车往,熙熙攘攘。这里纯粹不是中国味儿,街上满眼都是大鼻子、蓝眼睛的洋人。尤其是走着的、坐车的洋女人比哪儿似乎都要多些。据《哈尔滨特别市市政报告书》统计,哈尔滨那时的人口只有三十四万,而来自欧洲四十多个国家的侨民就有十四万。其中,尤以白俄和犹太人居多。三公街上,也就不乏俄罗斯著名画家伊万?尼古拉耶维奇?克拉姆斯柯依的名画《无名女郎》中穿貂戴金那样的高冷女郎了。放眼望去,满眼金发碧眼的“玛达姆”,绝对是贼啦养眼。 哈尔滨原本不过是松花江边的一个小渔村,直到中东铁路建设局勘探到此,才开始了大规模的城市建设。也就是说,哈尔滨这座城市因修建中东铁路而兴。火车站前的“三公街”,最初叫做“车站街”,又改称“霍尔瓦特大街”,小日本鬼子侵占哈尔滨之后,这条街才被汉奸改为“三公街”。“三公街”这个名字充满了殖民地色彩,是对哈尔滨人民以及全体中国人民最大的侮辱。这里的“三公”分别指的是小日本鬼子大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小日本鬼子的师团长多门二郎,以及投降小日本鬼子的大汉奸张景惠。战犯和汉奸被称为“公”,真的可以说是对当时现实的最佳讽刺。在新中国成立时,为庆祝哈尔滨解放并由此回到中国人民自己的手中,这条对于哈尔滨人民意义非凡的大街,才被改名为现今的红军街。 突如其来的鹅毛大雪,显然让行人有点猝不及防,人们纷纷一呲一滑的加快了脚步,艰难的跋涉着,向家中赶去。肆虐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凛冽的寒风一阵一阵地吹过。路上都是缩着脖子,拉紧了衣服的领口急匆匆地的行人,空气中到处膨胀着寒冷和干燥。“老站”前,没有揽到生意的马车、人力车纷纷散去,只有一些汽车还在大雪纷飞中傻了吧唧的停在那里。乱糟糟的车流中,两辆人力车逆流而行,顶风冒雪,向老站奔去。 前面拉车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精壮的小伙子,他浓眉大眼,头戴狗皮帽子,身穿露出雪白的棉花,破了好几个口子的黑棉袄,和一条油渍麻花、系腿儿的黑棉裤,脚蹬一双“棉靰鞡”,把人力车拉得飞快。人力车上坐着一个头戴黑色牛皮鸭舌帽、身穿黑色牛皮夹克的人。也许是冷的缘故,这人把皮夹克的领子立了起来,用戴黑色羊皮手套的左手掐住,遮住了半啦脸,看不清长相。后面拉车的拉的是辆空车,看上去年纪稍大,生得不像前面拉车的人精壮得就像头张广才岭大林子里边啦的豹子,倒像是从广西跑来,精明伶俐的猴子。 人力车上坐的不是别人,正是“国民党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也就是成立还不满一年的“军统”滨江组组长,被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队长岛本敬二大佐称为“毛二赖子”的毛大明少校,代号“白狐”。“毛大明”这个名字是小日本鬼子哈尔滨宪兵队和警察厅档案中记载的。小日本鬼子只知道毛大明在军统的军衔是少校,其真实姓名和来历无人知道。“毛二赖子”这个绰号,到不是说毛大明就像《水浒传》所描写的开封府街头一地痞流氓,泼皮无赖,人称“没毛大虫”的牛二一般平日里最喜欢在街头耀武扬威,四处为恶,有事没事儿就拿把刀到处唬人,官府也不管。岛本敬二大佐和哈尔滨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横田正雄少佐是骂毛大明真的就像一头白了毛的狐狸,刁钻古怪,不按常理出牌,奸同鬼蜮,行若狐鼠,什么稀奇古怪的阴损招数都能使得出来,十分下作。岛本敬二大佐和横田正雄少佐本来有几次机会可以抓住“毛二赖子”,可惜都被这头“白毛老狐狸”从手指缝里逃掉了。 两个人力车夫,长得很精壮的年轻人公开的名字叫做谭庆林,是军统滨江组少尉情报员,代号“旱魃”。年纪稍大的化名侯殿臣,是军统滨江组中尉情报员,代号“山狸子”。 “朝焼けの下、はるかにはるかに望む、起伏無限の山河、吾人精鋭軍威壮、盟邦衆庶永康寧、満載光栄、関東軍!……”忽然,伴随着一阵声嘶力竭的《关东军军歌》声,风雪中一队小日本鬼子关东军的宪兵“咵”、“咵”的踢着正步,瞪着牛蛋一样的眼睛,肩扛三八式步枪,旁若无人的从“老站”沿着三公街走来。这队小日本鬼子应该是巡逻的关东军宪兵。关东军的宪兵全副武装的在插满膏药旗的哈尔滨街头巡逻,那是稀松平常的事。可是,在哈尔滨的街头高唱《关东军军歌》,踢正步,这可是新鲜事儿。行人虽然感到很好奇,都想停下脚步看看热闹,可是在小日本鬼子的淫威下,行人还是纷纷躲避。也许,这帮小日本鬼子正在向世人宣示他们才是这块黑土地的主人,或许,牛气冲天的这帮小日本鬼子关东军正在显摆皇军的赫赫军威。 毛大明阴冷的目光犹如刀子般恶狠狠的盯着这帮不可一世的小日本鬼子,直到他们目不斜视的从人力车旁走过,沿着三公街向俗称“喇嘛台”的圣?尼古拉大教堂方向走去。毛大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的嘀咕了一句:“臭嘚瑟啥呀?……不知死的瘪犊子!……”? 第一章风萧萧兮易水寒(中) 在艰苦卓绝的抗击日本侵略者的岁月中,中华儿女在战场上威武不屈,用血肉筑起新的长城。在战场之外,一大批隐蔽战线上的特殊战士,以非凡的勇气和智慧用鲜血和生命换来及时准确的情报,影响了一个又一个战局,甚至改写了一段历史。这些战士面对的,是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他们的一生,注定默默无闻,胜利不能宣扬,失败无法解释。 毛大明亲自出马,带着他最得力的部下“旱魃”和“山狸子”,赶往老站这个日伪宪兵、警察、特务呜泱呜泱极度危险的地方,虽说艺高人胆大,可实在是不得已。那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和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的特务可绝非善茬。因为毛大明接到了军统掌门人戴笠戴老板亲自发来的密电,命令他来老站接军统一处副处长兼军情科科长,绰号“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和一处军情科情报员,人们背地里称之为“鬼子六”的解耀先上尉。毛大明久闻“活二阎王”的大名,他不敢怠慢,几乎把军统滨江组所有能调动的人都派了出去,务必保证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的安全。 以心狠手辣让人生畏的余震铎中校和以阴险狡诈让人头疼的解耀先上尉在军统内那可是大大有名。尤其是“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更是军统中的元老级人物。余震铎中校也毕业于黄埔六期,和戴笠还是同窗好友。受戴笠的影响,余震铎中校很早就参加了军统的前身“复兴社”,成为老资格特工。余震铎中校杀人如麻,双手沾满共产党人的鲜血。 那“鬼子六”解耀先上尉也非同小可,他还有一重绝密的身份,知者寥寥。解耀先是受红色苏维埃共和国国家政治保卫局局长林毅密派,潜伏在军统内部硕果仅存的隐蔽战线战士,代号“风鸢”。政治保卫局派遣到国民党内部的情工陆续暴露,大都牺牲或叛变,能够撤回来的少之又少。为了保证幸存下来的解耀先安全,他的所有档案资料都已经被销毁,只和政治保卫局局长林毅保持单线联系,成为政治保卫局的绝密。林毅给他的命令就是十六个字:“隐蔽精干,长期潜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 也就是说,解耀先的庐山真面目除了林毅,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他从此进入了“休眠”。政治保卫局机构被撤销后,就连中央政保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也只知道在军统中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同志,而且这个人很重要。政保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别说不知道这位同志的公开身份是什么、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或是联络方法,就是这位同志的代号也不得而知。 一九三八年八月,军统成立之后,解耀先经党同意,和余震铎与军统内志同道合的杨铁锋、毕剑涛、徐万山、侯明奇、项怀仁、曹福厚八拜为交,结为兄弟,盟誓效忠戴笠,以驱逐倭寇为己任。八人开始时被人合称为“军统八兄弟”,后因屡立奇功,军统内部的人这才尊称八人为军统“八大金刚”。“八大金刚”中,余震铎中校排行第二,解耀先排行老六。 接应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的地点就是老站前“大和旅店”,也就是今天的哈尔滨火车站广场东侧龙门大厦贵宾楼的门前。“大和旅店”原来曾经是“老茅子”军官的俱乐部,所以,老哈尔滨人都称其为“戈比旦乐园”。后来,又改为“老茅子”的总领事馆。直到一九三七年小日本鬼子又把这里变为接待军政要员的“大和旅店”。整个“大和旅店”建设得非常奢华,英国人在一八八九年发明的抽水马桶在仅隔十二年就进入到了这个旅店里。在大厅的一侧,有一个巨大的取暖用的壁炉,在壁炉的上方有一个梳妆镜,镜框上面精雕细琢的木饰十分别致。楼梯是用昂贵的胡桃木制作而成,扶手按照人手掌把握东西的尺度所精心打造,手握在上面十分的自如和舒服。在楼梯的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座钟,座钟据说是当年英国维多利亚女皇送给慈喜太后的。有人说“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余震铎中校选择在“大和旅店”和毛大明少校接头,虽说是“灯下黑”,但是他这份胆略绝非常人所能及。 虽然大雪纷飞,可“大和旅店”门前依旧是车水马龙。离“大和旅店”越来越近了,毛大明抬起眼皮,鹰隼般的目光透过风雪和比肩接踵的人流,向“大和旅店”门前望去。见蹲在“大和旅店”门前擦皮鞋的小贩摘下棉帽子,拍打了三下帽子上的雪,毛大明这才放下心来。擦皮鞋的小贩是他的部下小赵,他拍打了三下帽子上的雪是告诉自己一切正常。毛大明探出身去,拍了拍“旱魃”的后背,“旱魃”的脚步慢了下来,把人力车停在距“大和旅店”门前大约五六十米的道牙子边上。“旱魃”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周围,这才放下人力车车杆。 “山狸子”却没有停下来,拉着人力车继续向“大和旅店”门前跑去。毛大明看了一眼手表,这才抬腿迈下了人力车。 几乎是同时,“大和旅店”门开处,走出一个头戴紫貂皮帽,身穿紫貂皮大氅,脖子上缠着银狐围脖,双手抄在袖中,身材不高,三十多岁的人。这人一身名贵的皮草,远看指定非富即贵,走近一看,只见其人长得獐头鼠目,鹰视狼顾,十分猥琐,却偏偏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犹如一个“暴发户”,浑身散发着铜臭味。很难不让人想起郑板桥的一首藏头诗:“有钱难买竹一根,财多不得绿花盆,缺枝少叶没一笋,德少休要充斯文。” “暴发户”的身后跟着一个剑眉朗目,面如冠玉,留着一抹唇髭,不到三十岁的青年,显然是“暴发户”的“伙计”。这“主仆”二人从衣着上自然能够轻易地分辨,可是看容貌人们不由得大摇其头,暗叫苍天不公,主仆易位。其实,这二人正是毛大明要来接的“客人”。“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此次来来哈尔滨执行任务,化名“刘天佐”,公开身份是北平来哈尔滨收购貂皮的商人。有一句老话,叫做“关东有三宝,人参、貂皮、靰鞡草”。余震铎中校一身名贵的皮草,倒是与他的身份相符。毕竟是“倒腾皮子”的嘛。余震铎中校后面跟着的是解耀先上尉。解耀先上尉身穿棉袍,头戴狗皮帽子,化名“战智湛”,是刘天佐的“伙计”。 军统滨江组组长毛大明满脸堆笑,正想迎向“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还没等他迈出一步,突然,“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嘣”的一声巨响传来。毛大明转头望去,原来是一辆“欧诺”牌出租车急于赶路,视线太差,不知雪大路滑,还是躲什么车辆或是行人,竟然一头撞翻了一辆四个轱辘的大马车。“欧诺”牌出租车也不知撞到了马车什么地方,轮胎居然放了炮。那四四个轱辘的大马车翻倒在地,赶车的“老茅子”惨叫着被甩出老远,叽里咕噜的变成了一个雪人,当真是“人仰马翻”。 毛大明一怔之际,猛然“啪”的一声枪响,犹如《西游记》中金角大王一声令下,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高矮不一、胖瘦不等的不知是什么小妖,呜泱呜泱的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毛大明心中一沉,自然明白围上来的是警察或特务,自己和“客人”被包围了。 四个轱辘的大马车把拉车的马压在车下,拉车的马惨烈的嘶叫着,拼命的挣扎。那个年代哈尔滨就有出租车毫不稀奇。因为出租车一九〇三年进入中国,哈尔滨是中国最早出现出租车的城市。只不过,那时候的出租车的性能可不怎么样。那辆“欧诺”牌出租车也可能是拐的太猛了,在马的嘶鸣声中,一下子翻了过来,车上用于驱动所烧的劈柴掉了出来,引燃了“欧诺”牌出租车。车上的人冒烟突火,狼狈万状的从车里逃了出来。? 第一章风萧萧兮易水寒(下) “大和旅店”的门猛然打开,四五个人一起扑向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伪装成擦皮鞋小贩的军统情报员小赵边从擦鞋的箱子里取手枪,边伸出脚去一勾,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立刻摔了一个狗吃屎。可惜,小赵手中的驳壳枪还没举起来,就被另一个特务手中的“十四年式”“呯”的一枪打倒在地。 三公街上,“大和旅店”门前立刻乱成一团。那些剃头的、卖香烟的、卖糖葫芦的、卖馄饨的,以及闲逛的人纷纷从怀中、箱子中拔出抢来,“呯呯嗙嗙”的射向特务和警察。枪声一响,“大和旅店”门前的行人立刻像炸了群的羊一样乱了套。无论是男女老少,寻子觅爷,东躲西藏。最倒霉的要算那些流年不利,犯了太岁被流弹击中遭受池鱼之殃的人,哭爹喊妈,连呼救命。殊不知,就算那些经过他们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无不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似漏网之鱼,逃命要紧,哪儿还能顾得了救死扶伤?幸好枪战发生在“大和旅店”门外,这要是发生在“大和旅店”内部,岂不毁了“大和旅店”这座精美的建筑! 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吃亏吃在身上不能带武器,可那解耀先上尉人虽生得文雅,出手却极狠。只见他头也没回,一轮手中的皮箱,把扑到身边想活捉他的一个特务打了一个跟头。紧接着,解耀先上尉趁着抡皮箱的劲力未消,一个扫堂腿把第二个特务扫倒在地。可惜,解耀先上尉对在哈尔滨的雪地中搏斗很不适应,因用力过猛,他自己也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余震铎中校人虽长得瘦小,可是出手之狠辣尤胜于解耀先上尉。只见他身形一矮,快如闪电般把一个张开双臂想活捉他的特务摔了出去。接着,余震铎中校准确的捉住了第二个特务持枪的手,在这个特务的惨叫声中,拧断了他的手腕子,顺手夺下了他手中的“十四年式”,“呯”的一枪把这个特务的脑袋打得稀碎。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虽然变生肘腋,可“山狸子”十分冷静。他骤然之间见到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情势危急,急忙扔了人力车,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啪”、“啪”两枪,打倒了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身边的两个特务。他一个前滚翻,躲过特务乱枪打来的子弹,“啪”的又是一枪,打倒了一个刚爬起来的特务,给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解了围。可就在这时,又是一阵乱枪打来,刚刚把那个特务的脑袋打得稀碎的余震铎中校身中数弹,应声倒地。“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可惜了“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刚到哈尔滨,还没展开工作,一身本事尚未施展,就阴沟里翻船,倒在了“大和旅店”的门前。 “二……刘掌柜!……”猛然见到余震铎中校中弹倒地,解耀先上尉大吃一惊,不顾子弹横飞,起身向余震铎中校扑去。 “刘掌柜的已经殉国了!……能活一个是一个,风紧,扯呼!……”“山狸子”恰在此时赶到,他拼尽全力拖着解耀先上尉,连滚带爬的躲到了墙角,在两个军统滨江组情报员的拼死掩护下,逃进了小巷。 第一声枪声一响,“旱魃”的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前去,拖着毛大明转身就跑。就在这瞬间,毛大明一眼瞥到“大和旅店”的门中走出来一个五短身材、四十多岁的人。这人头戴貂皮帽子,身穿貂皮大衣,双手插在兜中,身后跟着两个二十多岁身穿皮夹克的彪形大汉。那张满是横肉丑陋的脸,毛大明是永远不会忘记的。这个人就是毛大明的死对头,双手沾满抗日志士鲜血的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人称“笑面虎”的高胜寒。 毛大明心中一寒,知道他今天接应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这么机密的事,已经全被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的高胜寒掌握,说不定还有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特高课的课长横田正雄少佐。可是,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来哈尔滨,那是绝密,是怎么泄密的?毛大明现在还来不及去想这些事。他双臂用力想挣脱开“旱魃”去救余震铎中校和解耀先上尉,可是,他亲眼见到余震铎中校身中数弹,栽倒在地。毛大明就像掉进松花江的冰窟窿中,浑身都凉透了。 突然,“叭勾儿”一声,一发“三八大盖儿”的子弹“吱溜”一下从蹲在地上的毛大明耳边掠过,毛大明急忙缩头。子弹无巧不巧的正打在一个生得肥胖,跑的想快也快不了的“老茅子”“玛达姆”肥硕的屁股上。那“玛达姆”一跤跌倒,杀猪般惨叫起来。 毛大明这才发现刚才路过的那队小日本鬼子宪兵巡逻队并未走远,见这边发生枪战,散开成战斗队形,端着“三八大盖儿”,边开枪,边从坡上“呀”、“呀”的冲了过来。情势越来越危急,好在解耀先上尉已经被“山狸子”拖走,毛大明叹了口气,在部下掩护下撤离。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劲。“山狸子”拖着解耀先顶风冒雪的还没跑出一条街,身后的枪声就越来越近了。看来,担任掩护任务的军统滨江组两个情报员已经牺牲。也幸亏雪越下越大,能见度极差,否则,二人恐怕还真的难以逃脱。 “山狸子”停了下来,背对着风对解耀先说道:“咱俩这个样子谁都跑不掉!……你顺着风一直往东跑,我把特务引开!……先生,希望咱们能活着再见!……” “山狸子”说着,把一枚小日本鬼子的“甜瓜”塞到解耀先手中。 解耀先没有别的选择,只好按“山狸子”说的,顺着风向东跑去。好在雪虐风饕,解耀先在前边跑,风雪就在后边把他的脚印覆盖了。身后的枪声越来越稀疏,远处的枪声仍然很稠密。看来,特务们还不傻,“山狸子”只是把大部分特务引走了。解耀先感觉自己的脸冻得都僵化了,鼻子被冻的火辣辣的疼。他怕把鼻子冻掉,边跟头把式的往前跑,边把狗皮帽子的系带系上,双手轮流捂住鼻子拼命的往前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解耀先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铁丝网,铁丝网的外面是一个陡坡。在风号雪舞中,解耀先也看不清这个陡坡有多长,陡坡下面是什么。解耀先咬了咬牙,扒开铁丝网,钻了过去。可是忙中出乱,他的棉服被铁丝网刮住了。解耀先挣了挣,棉服被刮破了几个口子,露出了像雪花般的棉花。解耀先三把两把脱掉了棉袍,就让棉袍挂在铁丝网上,他上身只穿着毛衣和西服坎肩,不过一切的钻过了铁丝网。他刚想继续跑,心中一动,又返回来把“山狸子”送他的“甜瓜”布成了一个陷阱雷,这才连滚带爬向坡下逃去。 没过多久,坡上果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解耀先知道陷阱雷奏效了,不由得心中暗喜,逃命又有了劲头。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跑起来十分费力,解耀先只能像澳大利亚袋鼠一样一蹦一蹦的逃命。又不知道跑了多远,犹如地狱中刮来的西北风卷起鹅毛般的大雪瀌瀌的下着,交织、缠绕成凌杂的油画。解耀先从未见过“大烟儿炮”的威力,更别提连空气似乎都要被冻僵的寒冷了。寒风裹挟着雪花,如同一柄柄锋利的小刀子,一丝不苟地往解耀先的怀里、衣袖里钻,割得他遍体鳞伤。解耀先感觉自己就要冻死了,他开始后悔了,后悔不该把棉服留在铁丝网上,搞什么“金蝉脱壳”。没有别的办法,解耀先按了按脑袋顶上的狗皮帽子,漫无目的的抱着膀子玩儿命跑着。他“哈哧”、“哈哧”的喘着粗气,踉踉跄跄的跑着。 解耀先感觉自己周身的血管逐渐收缩,血液一个劲儿的往身体的深处流动,的四肢已经麻木了,渐渐失去了知觉。忽然,解耀先发现前方的皑皑白雪中出现了灯光,那是“地窨子”发出的。解耀先兴奋起来,感觉那灯光渐渐扩大,变成了一轮光芒四射的太阳。他感觉自己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他急忙向那轮太阳奔去,却不料一跤跌倒在雪中。? 第二章大慈大悲赐魂还(上) “哎呀哇尻!……身子底下咋这么烫?……‘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才刚冻得要死,眼目前儿又热的要命。老子不会是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第九层的‘油锅地狱’,剥光了衣服,投入到热油锅里边啦翻炸呢吧?他娘的,不知道得炸几把……大事不妙,自己是不是罪孽深重,才在十八层地狱第八层的‘冰山地狱’里饱受酷刑,这又被小鬼押送到‘油锅地狱’里暖和暖和!……不对!不对!……老子又没干‘打瞎子、骂哑巴、踹寡妇门、挖绝户坟’四大损的事儿,凭啥把老子整到十八层地狱第八层的‘冰山地狱’和‘油锅地狱’里边啦来受苦?……”战智湛刚想动弹动弹去找阎王爷理论理论,浑身的肌肤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呲牙咧嘴的急忙又停了下来。战智湛这才察觉,自己不是在油锅内,而是应该一丝不挂的躺在东北农村特有梆硬的土炕上,身上还盖着一床臭烘烘的棉被。 “这是在拍电影吗?……‘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咋把老子扒得光腚啦嚓的,不会是港台的啥电影公司把老子拉了来在拍啥‘三级片’吧?……”一股混合着浓烈的旱烟和东北农村人身上特有的味道传来,战智湛不由得想起来在哈尔滨读大学时,为了给结义四哥“老高丽”宋永智的老娘贺寿,他第一次去“老高丽”的家时闻到的味道。战智湛皱了皱眉头,晃了晃脑袋,当真是左脑袋是水,右脑袋是哈尔滨“双合盛火磨”生产的“沙子面”,这一晃荡,只觉得满脑袋瓜子里边啦整个浪儿都是浆糊。 “‘风鸢’同志,你终于醒了!……”忽然,一个喑哑的声音传来。 “‘风鸢’?……‘风鸢’是啥家伙?……”战智湛扭过脸去,心中嘀咕着费力地睁开眼睛。可惜,昏暗的油灯灯光下烟雾缭绕,烟雾后面的人影却看不清楚。战智湛努力把双眼睁得滴溜儿圆,眼神僵硬地向烟雾后面望去。只见是一张胡子拉碴,没有七十也有六十的老脸,上面写满了旧社会的沧桑。 “别动!你先别着忙动唤。呵呵……都说‘军统六哥’解耀先是属猫的,有九条命。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我说你这命可真大,发现你那前儿,你整个浪儿都冻硬了,我还以为你没戏了,指定喯儿咕了呢。……没想到这一阵搓吧,还真还阳了,整整用了十九盆雪呀。……”烟雾后面那个老头儿就像是几辈子没抽过烟,边不断“吧嗒”、“吧嗒”地裹着旱烟袋,喷云吐雾,边十分慈爱的说道。 “‘军统六哥’解耀先?……‘风鸢’?……‘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风鸢’不就是‘风筝’嘛!‘军统六哥’那是电视剧《风筝》中的主人公,也就是咱们潜入国民党军统内部,代号‘风筝’的隐蔽战线前辈郑耀先呀。不对!不对!……这个老头儿说的是‘军统六哥’解耀先,说的是‘风鸢’,难道不是和自己说话,这屋子里头正在拍《风筝》前传,这个老头儿正在和别人说话呢。……”战智湛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老头儿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见那个老头儿就像自己亲爹一样慈祥的望着自己,就挣扎着用微弱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问道:“老大爷,俺这……这是在……在哪旮沓?……您……您是?……” “老大爷?……你个龟儿子!我有那么老吗?……”那个老头儿笑嘻嘻的把挂着烟荷包的烟袋嘴儿从嘴边拿开,挥手赶了赶面前的烟雾,喜滋滋的接着说道:“哦……我是从这支刻着‘湛’字纯银笔尖儿的‘派克’钢笔,和你左手食指上的蓝宝石戒指确认你的身份的。接头虽然提前了,地点也不对,可总算是完成了和你接头的任务。呵呵……你是咋找到这旮沓的?……‘别日何易会日难’嘛……” 那个老头儿说着,举起了一支“派克”钢笔,接着,又拿出一支“派克”钢笔,把两支“派克”钢笔一起递到战智湛面前。战智湛凝神望去,上面刻着一个娟秀的“良”字。战智湛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咔吧着眼睛望着那个老头儿,心中暗想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老头儿说的这句话,出自魏晋曹丕的《燕歌行》,是总部南宁工作站姜站长和自己约定的联络暗语呀。这个……这个长得贼拉磕碜的老头儿难道……难道也是姜站长的人?……老子身边啥前儿带着一支刻着‘湛’字自己名字的钢笔了?……刻着‘良’字是啥意思?……” 战智湛急忙震慑心神,回答道:“‘山川悠远路漫漫’。……‘飞鸽晨鸣声可怜’……” 那个老头儿又“吧嗒”了一口旱烟袋,那张嘴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烟袋嘴儿,笑眯眯的把满是烟味的嘴凑近战智湛,压低了声音说道:“‘留连顾怀不能存’。……” 战智湛“哼”了一声说道:“姜站长这个瘪犊子倒是神通广大,无处不在呀!……” “姜站长?……国民党军统南满站站长姜三省已经到达新京,也就是长春。……”老头儿见战智湛皱着眉头,满脸苦苦思索的样子,接着说道:“哦……我还没自我介绍一下。‘风鸢’同志你好,我是中共哈尔滨市市委书记陆学良,公开身份是正阳街‘回春堂’中药铺的坐堂郎中,代号‘连翘’。……奉延安刚成立的中央社会部命令,在这旮沓接应你,不惜任何代价协助你完成任务。你冒险在旅顺发给党中央的急电,党中央已经收到。经过研究,党中央同意了你的意见。从眼目前儿起,我是你在哈尔滨和党中央唯一的联系人。……另外,军统方面在哈尔滨负责接应你的是军统滨江组组长,外号‘毛二赖子’的毛大明。……还有一个坏消息,就是我们市委的电台今儿个大清早遭到伪满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和经纬警察署的联合突袭,报务员牺牲,电台被毁,地下党员和爱国群众、家属共有二十九人被捕,我们的损失惨重呀。‘风鸢’同志,我已经向省委报告,新电台和报务员会在这两天送到。等有了电台再和家里联系,报告你已经到了哈尔滨,请示下一步工作……” “‘回春堂’?……陆学良?……咋不是陆汉卿?就是电视剧《风筝》中为了保护‘风筝’郑耀先的安全,把眼睛奋力撞向军统特务宫庶手中的竹签,壮烈牺牲的‘风筝’的上线。陆汉卿不就是‘回春堂’的坐堂郎中嘛。嘿嘿……‘九一八’事变,东北军那个‘不抵抗将军’张学良不是也叫做张汉卿嘛,‘学良’者,‘汉卿’也!呵呵……这陆学良还是陆汉卿!……不过,《风筝》中陆汉卿留的糟心胡子是小胡子,这个陆学良留的胡子是乱糟糟的大胡子,岁数也太大,都能当陆汉卿他爹了。代号‘连翘’?……和谁‘连桥儿’呀?和老子吗?不知道是老子的大‘连桥儿’,还是小‘连桥儿’。嘿嘿……再说了,在《风筝》里也没见陆汉卿抽烟呀,尤其是能把人呛死的旱烟。……”战智湛边捉摸着陆学良和电视剧《风筝》里陆汉卿这个人物的关系,边倾听着他说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话。突然,战智湛心中猛地一跳,嘴中嘟囔道:“‘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这个老头子不管是陆学良也好,是陆汉卿也罢,老子是谁?……他娘的!难道……难道真的是在拍电影或是电视剧?还是老子在做梦?……” 第二章大慈大悲赐魂还(中) 忽然,战智湛的脑海深处似乎很遥远的地方有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什么老子是谁?……你雀占鸠巢,却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是军统一处军情科情报员,人称‘鬼子六’的解耀先。军衔是国军上尉。是和结拜二哥军统一处副处长兼军情科科长,绰号‘活二阎王’的余震铎中校来哈尔滨执行窃取《富士山の雪》作战计划的任务。嘿嘿……老子点儿背,在‘大和旅社’门前让小日本鬼子特高课和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打了个埋伏,没和军统滨江组组长‘白狐’毛大明这个王八蛋接上头。我二哥‘活二阎王’余震铎殉国了,我好不容易逃到了这里,明儿个晚上六点还要去中央大街的‘老独一处’饺子馆儿继续和‘白狐’毛大明接头呢。嘿嘿……你连老子是谁都不知道,和‘白狐’毛大明接头的暗语料你也不知道。我要让你心服口服,哼!……接头时,‘白狐’问我‘先生是赣州人吗?’……” 战智湛的脑海深处似乎是他自己的声音说道:“你蒙谁呀?……这谁不知道!这是电视剧《风筝》中郑耀先和‘影子’接头的暗语。你需要回答‘不!……俺是江西于都人。……’” 那个陌生的声音有些惊讶的说道:“吆呵……没看出来呀,你知道的还挺多!……‘白狐’又说‘于都?哦……我去过,那是十二年前。我记得那里南屏有家茶叶铺,掌柜的姓马。……’” 战智湛自己的声音又说道:“你说的恐怕那是老黄历了。……马老板盘了茶叶铺,如今的掌柜姓金,专售大红袍。……” 那个陌生的声音又激动的说道:“同志,可把你盼来了……唉呀妈呀……别打我!……” 那个陌生的声音忽然惨叫了一声,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老独一处’饺子馆儿?你是啥人?……”战智湛头疼极了,也越发糊涂了。他脑海深处那个声音的这番话他似乎听谁说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说的。战智湛随即转动脑袋向房屋的四处看去,只见这间屋子不大,四周黑黢黢的哪儿有什么人呀。他的心中不由得惊疑不定:“咦?……真的在拍电影或是电视剧咋的!摄像呢?……导演呢?……他娘的!要是拍电影或是电视剧,咋连摄像和导演都没有?……” 陆学良感觉有点不对劲,伸手捉住了战智湛的手腕子,三根手指搭在战智湛的“寸关尺”脉门上,把脑袋凑了过来,关切的问道:“‘风鸢’同志!‘风鸢’同志!……你咋的了?……” “咋的了?……”战智湛如遭雷击,大脑猛然一片清明,清醒的回忆起了一切。 这天是四月一日,是战智湛被执行枪决的日子。也是二十年后中国的年轻人很喜欢的洋节,也就是“愚人节”。“愚人节”也称“万愚节”,是西方社会民间的传统节日,节期在每年四月一日。“愚人节”与古罗马的嬉乐节和印度的欢悦节有相似之处。从时间的选择上看与“春分”这个节气有关,因为这期间天气常常突然变化,恰似是大自然在愚弄人类。这一天,人们以多种方式开周围的人的玩笑,但最晚只能到中午十二点,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战智湛被五花大绑,跪在他曾经解救“前指”医院女兵池塘边的草地上,他的身后传来南疆军区东部“前指”保卫处副处长伍江华宣读《判决书》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声音:“经查,罪犯战智湛原系‘利剑部队’第四分队分队长。战犯智湛辜负了党对他的培养和信任,屡犯军规。战犯智湛还乱杀重要俘虏,私自潜逃至敌境,给我党我军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损失。是可忍,孰不可忍!经南疆军区军事法庭合议认定:被告战犯智湛所犯罪行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处被告战犯智湛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不得上诉!……” 伍江华副处长的双眼离开《判决书》,两道喷射着怒火的目光射向战智湛,腮帮子上两团白肉不住蠕动着,咬牙切齿、义愤填膺的吼道:“再踏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战智湛没有注意去听伍江华副处长那白白胖胖的脸上不断张合,殷红的嘴唇中到底吐出些什么,他的双眼无神的望着远方那起伏的山峦,脑子中一片空白。 忽然,战智湛发现水塘的对面影影绰绰的出现了两个人,在水塘的水汽缭绕中正在凌波向他这个方向走来,宛如仙人降临。战智湛不由得心中凛然,心中暗自嘀咕道:“这二人显然轻功绝顶,莫非是金庸金大爷的名著《天龙八部》中逍遥派的嫡系传人?……” 那二人越来越近了,行走在水面上,水面竟然波澜不惊。战智湛大为差异,心中暗想一个人的轻功就算是练到了绝顶,达到出神入化的程度,也绝难做到在水面上行走,水面依然那么平静。就算是蜻蜓点水,水面连点涟漪都没有也是不可思议的。战智湛不由得好奇心大盛,浑然忘了自己即将被枪决,凝神望去。只见水汽飘渺中,来的二人相貌渐渐清晰起来。战智湛的心一下子蹙到了一起,那二“人”一“人”生得青面獠牙,表情狰狞凶恶,怒目而视,肤色黑青。这“人”头戴黑帽,身着黑衣,手拿上有弯尖钩和钩爪的勾魂锁链。另一“人”头戴白帽,身穿白衣,面色青白,就连毛发都是白的。更要命的是这“人”一直吐着一条长长的血红色舌头,表情苦笑颜开,面带一丝邪魅,露出恐怖的面目。 战智湛自幼就自诩胆大,曾经和小伙伴儿打赌,一个人半夜跑进坟地去偷供果分给小伙伴儿们吃。可是今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过的恐惧,彻底胆寒了。战智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上下牙床捉对儿厮杀。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鬼!鬼!鬼!……”战智湛看过的书很杂,知道结伴而来的这二“人”可不是人,而是黑白无常二鬼。那身着黑衣的民间传说是“黑无常”,名叫“范无咎”,手中所拿有弯尖钩和钩爪的勾魂锁链专勾人的琵琶骨。那身穿白衣的民间传说是“白无常”,又名“谢必安”,他手中的“哭丧棒”可将灵体敲醒或打晕。“黑无常”和“白无常”常常结伴而行,同出同进,形影不离,是地府的十大阴帅之一,阎罗王的两大左右手,是专门在人间抓捕人灵魂的鬼差使者。民间传说中,“黑无常”给恶人带来的只有灾难,而“白无常”一方面给人带来恐惧和不安,另一方面也可以给人带来发财的好运气。战智湛被吓得本想大叫,可他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似的,脖子伸得老长,凄厉的声音瞬间被卡在喉咙里,发出“嘎、嘎、嘎”的声音。 “午时三刻到!行……刑!……”伍江华副处长的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显得极为诡异。那范无咎走近战智湛身边,不容分说,勾魂锁链猛然钩在战智湛的琵琶骨上,扯着就走。说来奇怪,那战智湛的琵琶骨被勾魂锁链勾着,居然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是被范无咎和谢必安扯着,身不由己,踉踉跄跄的一直来到一座城池边。? 第二章大慈大悲赐魂还(下) 战智湛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去,只见那城上有一铁牌,牌上有三个大字,乃“鬼门关”。战智湛忘了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过了“鬼门关”就是“黄泉路”,也就是“接引之路”。“黄泉路”上有很多孤魂野鬼,是那些阳寿未尽而非正常死亡的,他们即不能上天,也不能投胎,更不能到阴间,只能在黄泉路上游荡,等待寿阳到了之后才能到阴间报到,听候阎罗王的发落。经过“黄泉路”,走过“奈河桥”,许愿“三生石”,回首“望乡台”,喝下“孟婆汤”,报到“阎王殿”。战智湛思之极恐,色厉内荏的叫道:“过了鬼门关人的魂魄就变成了鬼,然后就是黄泉路,就是阎王老子的地盘儿了,老子就变成鬼了。哼!……老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不做恶毒事,怎惧奈河桥!你俩苟苟俅俅的凭啥把俺拽到这旮沓来?……” 那范无咎依旧一副狰狞凶恶的表情,说道:“你今阳寿该终,我两人领批,勾你来也!……” 战智湛的魂魄就算再笨,也能听明白“阳寿该终”是什么意思。他瘦驴不倒架,大叫道:“你们俩瘪犊子怎么敢勾俺?……太上老君教俺杀鬼,与俺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哇呀呀……” 谢必安大怒,举起“哭丧棒”向战智湛打来。范无咎慈悲,扯着战智湛就走。战智湛哪儿有“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本事,恼起性来,耳朵中掣出宝贝,晃一晃,碗来粗细,略举手,把黑白无常打为肉酱。只是泼皮般拼命的打提溜儿,口中大叫道:“冤枉!……冤枉!……” “二位仙差,切莫焦躁,暂留仙步!……”忽然,半空中一个令人肃然起敬的声音拦住了去路。 谢必安和范无咎抬头望去,祥云蔼蔼,瑞气千条中识得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身边的协伺善财龙女拦住去路。慌得那谢必安和范无咎急忙双手合什,范无咎躬身高诵法号:“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南无善财龙女普萨!……” 范无咎称善财龙女为“菩萨”并不为过。佛经记述善财龙女是婆竭罗龙王的小女儿,是法华会上的有名人物。龙女白幼智慧通达,八岁时已善根成熟,在法华会上当众示现成佛。为辅助观世音菩萨普度众生,善财龙女又由佛身示现为童女身,成为观世音菩萨的右近侍。 战智湛凝神望去,只见祥云缭绕中的善财龙女不是与他刻骨铭心相爱的梅笑然又是谁?战智湛猛然想起梅笑然有一次开玩笑般向他袒露心扉:“我要是观世音菩萨身边的善财龙女,回到了观世音菩萨身边,我就把善财童子一脚踢到东海里去,求观世音菩萨把你招到他老人家身边。……就由我们两个人随伺在观世音菩萨身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想到这里。战智湛不由得心中嘀咕道:“敢情儿梅子真的是观世音菩萨身边的善财龙女,真的把善财童子一脚踢到东海里去了。又求得了观世音菩萨他老人家恩准,前来救自己……” 战智湛心中一喜,来不及多想,大叫道:“梅子!……救命!……梅子!……救命!……” 善财龙女不愧是久伺观世音菩萨身边,依然是一副令人肃然起敬的法相:“战居士,这世间已无梅笑然这个人,我是观世音菩萨身边的右伺善财龙女。……我这次前来,是向谢范二位阴帅转达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的法旨!……” 谢必安和范无咎慌忙双手合什行礼,范无咎恭恭敬敬的说道:“恭领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法旨!……” 善财龙女不动声色的接着说道:“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说战智湛尘缘未了,杀孽未尽,恩允他重生还魂。……” 范无咎吓了一跳,急忙双手合什禀道:“南无善财龙女普萨!……黄泉路上无老少,悲悲戚戚莫回头。阎王要他三更死,无神敢来五更留!……” 善财龙女说道:“地藏王菩萨那里已知观世音菩萨用意,贵使无需多虑!……” 范无咎急忙说道:“谨领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法旨!只是……只是战智湛的躯体已经损坏,无法再用!……” 善财龙女说道:“观世音菩萨佛法无边,已知此节。……菩萨慈悲,宣武元年辽东冰火岛上,张无忌之妻赵敏即将诞下一子,名为张智湛。……相烦二位仙使将战智湛魂魄送至张智湛体内,使得战智湛托生为张智湛重生复活!……” 战智湛泪流满面,纳头下拜:“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南无善财龙女普萨!……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南无善财龙女普萨!……” 谢必安伸手拉起战智湛,范无咎对善财龙女躬身施礼道:“善财龙女普萨请回!……我等二人自当凛遵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法旨,这就送战智湛重生还阳……” 善财龙女说道:“二位仙使辛苦!……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准了我的哀恳,恩允我转世投胎为人,托生为宋青书和周芷若女儿周慈书,与张智湛生生世世永为夫妇,这就去也!……” 谢必安和范无咎拖着战智湛的魂魄驾阴风,乘冥云,也不知走了多久,云山雾罩的来到了戊寅年腊月十七日的哈尔滨。忽然,地面枪声大作,谢必安和范无咎忍不住好奇的停住了冥云低头望去。原来,这是在哈尔滨火车站“大和旅社”的大门前,小日本鬼子宪兵队的特高课和哈尔滨警视厅特务科的特务正在围攻军统滨江组的情报员,以及“活二阎王”余震铎中校和“军统六哥”解耀先上尉。 战智湛的魂魄也探头探脑的向下望去,正巧看到余震铎中校被乱枪打倒,解耀先上尉不顾一切大喊大叫的扑上前去。战智湛不知这人是谁,却对他的行为感同身受。 可谢必安和范无咎却知道这人是解耀先,而且知道他阳寿已尽。不知为何,谢必安和范无咎忽然之间懒劲大发,他们互相之间对望了一眼,立刻心意相通,不愿再长途跋涉,辛辛苦苦的远赴宣武元年辽东的冰火岛,去寻找张无忌和赵敏之子张智湛。眼下,这解耀先的躯体正好可以一用,可以完成观世音菩萨恩允战智湛重生还阳的法旨。不过,解耀先的躯体绝不能损坏,要是被打成筛子,就又得另找一具能用的躯壳,那也忒麻烦了。在谢必安和范无咎的护佑下,解耀先一路逃去,直到栽倒在雪中,即将冻死,谢必安和范无咎这才不顾他的冤魂连声喊冤,将战智湛的魂魄推入他的体内,拖着解耀先的魂魄回地府复命。 “乖乖隆嘚咚,猪油炒大葱!……原来是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恩允自己重生还阳。老子这是穿越了!……只不过没穿越到明朝,成为金庸金大爷《倚天屠龙记》一书中张无忌和赵敏的儿子张智湛,一不小心穿越到电视剧《风筝》中郑耀先在三十年代末的身上。……他娘的!也不知道是祸还是福?……”战智湛回忆到这里,还不敢确认自己已经重生还阳,他悄悄地伸出手去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只觉得火辣辣的疼,这才敢确认自己又活了。 战智湛所不知的是,谢必安和范无咎这一犯懒,搞得善财龙女等他等了十八年,发生了一系列风波,悖逆观世音菩萨的法旨。阎罗王大怒,把谢必安和范无咎各打了四十大棒,罚入轮回。谢必安投生为赵剑芷,范无咎投生为宋笑貋,二人将功折罪辅佐战智湛建功立业。?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