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我在春秋当首富》 第一章夏糖失业(求推荐) 第一章 夏糖失业(求推荐) 车水马龙的都市繁华街道上,夏糖满头大汗,夹着包一路小跑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公司。 “你赶紧写个辞职申请给我滚蛋!” 夏糖刚垮进公司,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BOSS胡大牛一眼就看到了他,张牙舞爪的当着办公室众人咆哮。 “你来公司两个月了,一台跑步机没卖,反被健身房忽悠了一年的健身卡,你还干毛啊!” 胡大牛虽然简单粗暴,但听同事说起夏糖用信用卡办了健身卡,心里也隐隐作痛。 打狗的却被狗咬,耻辱啊,这是公司的耻辱。 今天不干掉夏糖,我这张牛脸没地搁了。 夏糖怂拉着脑袋,面对以彪悍作风著称的胡大牛,本来气喘吁吁的现在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低着头眼睛偷瞄着坐在电脑面前窃笑的同事陈壮壮。 狗东西,出卖我。 昨天你也不被健身房的人鱼马甲线美女逗得心猿意马的吗。 是谁当时还在对小姐姐喊,我要办两年! 是谁? 结果一刷信用卡,额度不够。。。。。。 是谁在说,办了卡业务可以轻松搞定。。。。。 是谁? 明明从你猥琐的脸上看到了你想搞定的不光是业务。 再说,这种事,不应该在公司里说啊。 都怪我,把你当哥们,我看走眼了,你这狗东西。。。。。 都怪我,色字头上一把刀。。。。。 不,应该怪那个穿着暴露的健身装,身材气质一流的小姐姐,实在是太诱人了。 难道应该怪我是个男人?在这种气质美女一拨一撩下,男人的智商统统都丢到了垃圾桶。 哎,还是怪自己不成熟吧。 “夏糖!” 胡大牛一声斥喝:“我在跟你说话,听到了没有,辞职申请!” “立刻!”“马上!”胡大牛故意将后面几个字大声的拖长了声段。 夏糖从思绪回过神来,面对公司的杀神boss,也只有认命了。 据说胡大牛从销售员干起,第一个月就以超额两倍的业绩顺利转正,三个月做到区域销售经理,半年做到公司的销售总监,手下带过无数的销售员,当然被他干掉的销售员更多,几乎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一,就是胡大牛固定的开人时间,而且几乎每次都是当着众人的面干掉自己认为不合适的销售员,所以胡大牛收获了“杀神”的称号,每天颐指气使的在公司里牛气哄哄的。 这还不是周一啊,哎,算了,辞职就辞职吧。 夏糖轻车熟路的在人事办理完离职手续,礼貌性的给牛boss道了一声再见。 离开公司的时候,陈壮壮偷偷的做着鬼脸,手指做成八字架在耳朵嘴巴上。 仿佛在跟夏糖说,哥们,电话联系。 你滚! 。。。。。。 城郊偏僻的一处老旧筒子楼里。 灰黑的墙壁,地板上满是灰迹污垢,简单的家具就一张椅子一张桌子和一张床而已,用家徒四壁形容完全不为过。 夏糖一进屋就扔了包,无力的瘫在竹椅上做葛优躺,沮丧的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刚从大学毕业那会,意气风发,名牌大学重点学科毕业,校园招聘好多单位抢着要自己却一个都看不上。 知名国企求贤若渴,哼,老掉牙国企,混混日子不把人给混废了。 欧美企业也抛来橄榄枝,不行,抬头一个莫里卡,转身一个卖克尔的氛围实在太酸了。 大型私企的offer,还是算了,校长粑粑一个小目标就一个亿,马儿粑粑嘴上说着对钱都不感兴趣,背地里却赚得盆满钵满,这种作风,都不是自己理想中的低调大BOSS派头。 自己的理想,就是做一个低调的超级大BOSS! 打工,这辈子是不可能的。 。。。。。。。。 “嘎吱!” 房间里突然一声响动,夏糖身下的那把破旧竹椅子已经被压塌了,并且成功的将夏糖带回了简易出租房和一直不停打工,也一直不停失业的现实。 真是处处倒霉。 夏糖懊恼的站起身来拍着身上的灰尘,这才回想到自己已经打了整整15份工了。 自己名字虽然甜,常常被未曾谋面的误认为是萌萌的甜美女生,殊不知夏糖其实应该叫夏苦,自从出了社会后就一直被社会无情的按在地上摩擦啊摩擦。 为要在大都市里生存,生计所迫,夏糖不得不收起了自己曾经光鲜无比的优越感,向残酷的现实惭愧的低头。 一边向故乡担惊受怕的爹妈电话报着平安谎称自己在创业,一边却毫无节操的从事着被社会误认为最低端的销售工作。 甚至于加入过女性内衣,避孕套,保险等诸多销售军种。 结果,仍然是因为各种原因惨遭淘汰。 天妒英才! 不是我干不好,而是我有一个梦想!在自己心目中,大多的超级大boss,几乎都是从最底层,最艰苦,最让人看不起的的销售工作开始干起的。 孟子说过: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看来孟子说得对,而且那个时候老子和孟子还说不定是好朋友,所以老子现在就是一边体验生活,一边积累经验,为自己的梦想努力。 总有一天,老子会发热发光,熠熠夺目,闪瞎你们的狗眼。 夏糖只能无奈的安慰自己。 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顿时让夏糖心神不安起来。 “我曹。。。。!” 信用卡! 夏糖心头一凉,玩大了。 下个月开始就沦为卡奴了,如今失业了,这可咋办。 这张信用卡的由来也是莫名其妙。 这还是在跑业务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推销旺业银行信用卡的小伙子,万般恳求帮助他完成业绩。 作为同是天涯销售人的夏小糖,同情心又开始泛滥,虽然对方买不起一台跑步机,但是不代表自己办不了一张信用卡。 于是胡乱填了一张表格,顺带包里拿了张身份证复印件。 够不够? 不够?来,再给你一张。 什么叫活leifeng。 俺就是。 一周不到,房东就拿着银行封面的信件神色怪异的站在夏糖面前。 第二天,夏糖就接到一个声音甜美的电话。 “恭喜夏糖,你的资质审核通过,我们旺业银行现已经将你的信用卡额度由一千提升到了一万。” ???? 夏糖哦了一声挂了电话。 爱怎么提升就怎么提升吧。 给我提到一千万也是可以的,或者弄个黑卡什么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我又不用! 直到昨天! 昨天本来是陪陈壮壮见他的客户的,自己压根没打算办卡。 刚好陈壮壮的卡额度不够。 刚好健身房打折,年卡原价三万的,特价一万! 刚好自己额度是一万! 线条美人鱼说,夏糖同学,你身形体质气质各方面都很优秀,如果在我们这里健身,保证一年不到就会练出女生最爱的马甲线。那时候,你就是所有女生心目中的完美男神。 一阵猛夸把夏糖捧上了天,云里雾里的。 后来,刷卡机传来滴的一声响。 “交易成功!” 等等,怎么感觉自己走歪了。 夏糖细细的回味,这是套路? 哎,夏糖长叹一声。 对着卫生间破了一半的镜子看着英俊潇洒的自己。 堂堂七尺男儿,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就是放之古时,也不失为一枚风度偏偏的儒雅潇洒公子。 可如今,却诸事不顺,前途一片渺茫! 再这样下去,恐怕得去夜场做公子了。 难道就像诸多boss说的。 我真的不适合做销售? 难道我真不是那个注定的超级大佬? 天妒英才! 可能是我水平还不够,需要继续努力。 算了,不想了不想了,夏小糖心里一阵乱烦。 顺手操起包里那本《一个销售员的自我修养》,继续摊在床上。 虽然失业了,但是绝不能自暴自弃,成功,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有准备就是要多读书。 就算山穷水尽也压不倒我夏糖。 Fighting! Fighting! 看着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夏糖已然昏昏欲睡,耳畔似乎又听到了隔壁的文艺骚包大声播放着音响。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奥,又是这首平凡之路。 夏糖迷迷糊糊的呓了一句,便进入了沉沉睡梦中。 歌声飘荡回响着,渐渐微弱,渐渐远去。 。。。。。。。。 第二章前不见古人(求推荐) 朦朦胧胧中夏糖揉了揉眼睛,茫然的看着周围。 咦...... 古朴的重木雕纹床,凤羽百花紫色屏,不远处做精致的藤席上摆着一张两臂长的条形书案,案上展开着一卷陈旧的简书,靠墙的木架也是被乱七八糟的竹卷塞得满满当当。 这是哪里? 我难道穿越了? 虽然自己平日偶尔也看看穿越小说和电视剧,但是这怎么可能在自己身上发生呢? 这不是梦吧? 夏糖掐了掐大腿,疼得龇牙咧嘴,这不是梦! 真的穿越了....... 系统爸爸在哪里,呼叫...... 没有回应。 金手指呢? 没有? 给个铜扳指也好啊。 夏糖平有些沮丧。 猛然间,外面哭声震天。 “我——的——儿——啊!” 一个紫衣妇人啜泣着踉踉跄跄破门而入,后面跟了一群哭哭啼啼的下人。 顿时夏糖头疼难忍,脑海里翻江倒海,源源不断的信息如同大坝决堤般涌入大脑。 夏唐,姓夏名唐,字子唐,无业游民,外号书痴。父夏槐,时任楚国巫山县尹,母熊英。 时值公元前500年! 春秋时期! 不义乱世! 一百多个诸侯国为了争夺人口和土地,互相攻伐,年年征战,民不聊生。 最后弱小的国家被实力强的诸侯国吞并灭国,诸侯国数量逐渐减少。公元前500年为春秋中后期,剩下也差不多还有几十个大大小小诸侯国,其中以齐国,晋国,秦国,楚国,越国,宋国等十来个国家最为强大,成为名义或暗地里的一方霸主。 ............. 夏糖吸了一口凉气,这TMD没跨过山和大海,却一步跨进剑光剑影的时代!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静得可怕! ”诈——尸——了?” 门口肩膀上挂着医箱的山羊胡须大夫齿颤舌钝,看着端坐在床沿的夏小糖不知所措。 “老奴明明诊得已经断气了啊!” 紫衣妇人先是一愣,然后破涕为笑,快步上前摸了摸夏小糖的额头,握住夏小糖双手。转过身来怒目圆睁呵斥道: “把这个庸人给我乱棒打出去!” “竟然敢胡乱诊断我儿猝死,如不念在你为夏家辛劳多年,罪不可赦!” 围成一圈的青衣下人中站出几个头系青色头巾的大汉,提着棒子就架着大夫向院外走去。 不一会院外就传来阵阵的哀嚎和求饶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滴的宝贝疙瘩,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活啊,怎么向你父亲交待啊。” 紫衣妇人话刚说完又嘤嘤的抽泣起来。 然后在一阵阵的唠叨之中,就将这来龙去脉道了出来。 原来夏唐出生官家,却没有其他官家子弟的桀骜不驯,从小就喜欢专研古籍奇书,通宵达旦阅读更是家常便饭。自从昨日从不知名老者处寻得一卷奇书之后便又挑灯夜战,直至次日早上下人发现已经伏案不起,府中医者前来诊断为夜读猝亡,于是急急忙忙前往告知主母。 OMG,这是一个肝帝啊! 面板属性跟我很合拍啊,连名字都差不多的。 虽然有些小差别,但估计现在世人民智未大开,还不知道糖为何物,更别说有糖这个字了。 对于这个穿越,夏糖还是比较满意。不,现在应该改成子唐,或者夏唐了,春秋时期古人除了复姓、封号、官位等之外,一般都是两个字。 那就叫夏唐好了。 “母,我累了!” 话声未落,夏唐心里暗暗一惊。 难道还没有完全掌握这副肉身,却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来得及控制住便脱口而出。 紫衣妇人满脸泪花的脸上泛起了微笑,于是点点头说道: “熊五熊六,你们守好公子房门,不许外人打搅。” “菁菁你吩咐厨房炖一些上好鸡粥待公子醒后进食。” 主母对着下人一一吩咐,让大家散去,待夏唐躺下后将被子盖好,而后轻轻的关上房门。 夏唐却毫无睡意,如同蛆虫一般在床上扭来扭去碾转反侧。 太突然了。 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 看来我真是穿越了。 而且穿越得比较远。 别人都是穿越到繁华明宋盛世大唐见证历史荣光。 再不济也去去强汉三国领略一下风骚人物助其君临天下。 我却偏偏穿越到公元前500年的乱世。 这段久远的历史自己很少涉猎啊。 等等,夏唐似乎想到了什么。 公元前500年。 如果前世夏小糖的中学历史记忆片段没被狗吃的话。 还能依稀记得。 此时,苏格拉底还未出世。 老子或许正在含饴弄孙。 孟子还在孜孜不倦的论道天地人和。 至于荀子庄子墨子韩非等等诸多大家,还不是他们上场的时候。 百花齐放的时代还没有来临。 我却先登场了..... 这....... 是芸芸大众还在为温饱而活的时代! 这是个血雨腥风的弱肉强食时代! 这是个刀耕火种明智未开的时代! 这也是个个大有可为的时代! 既来之,则安之! 想到这里,一句诗词立马涌上了心头: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 或许我就是这个时代的来者。跨过了山和大海,穿越了时空之门。 第三章德高望重(求推荐) 后来的几天时间里,夏唐逐渐适应了本尊,脑海里逐渐呈现出本尊现世的信息。 在这个以中原为尊的时代,巫山属于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存在。 地处小诸侯国林立的西南地区,被巴子国、权国、平周国等诸侯三天两头的蹂躏。 直到二十多年前诸侯楚国灭了权国,赶跑了平周,威慑了巴子,这才算安稳下来。 按照惯制,凡是离统治中心偏远的地方和新并入的国土,都设置为县。 由国君直接管理,后期再根据治理情况再设置为内外郡,交由专门负责土地的令尹府管辖。 实际上就是中央直辖。 县有大有小,小的要塞和枢纽县比乡里镇大不了多少,大的县却堪比一个郡。 甚至有时候楚国直接一下灭了几个诸侯国,负责土地的令尹也懒得去细分,反正后面都要做调整,于是直接将几个诸侯国合并为一个县又扔给了国君。 巫山为中大型县治,巫山治地加上并入的权国的一半土地。 边境国土为各国国君历来所重视,所以县尹的任命也是由国君亲自挑选委派。 夏唐之父夏槐,因为出身大家,才德兼具,爱民如子,曾经在治理里镇中成绩斐然,得到民众爱戴,于是被国中士卿遴推为巫山县尹,坐镇边境,辖巫山县内一切军政要务。 夏槐一上任便日夜兼程四处走访探查民情,堪舆造图,兴修道路水利要塞,招纳流民,安抚灾民,操练士兵,清剿权国余孽,无奈战火虽灭但流民饥民众多,夏槐不得已身临前方与将士流民一起同寝同食,救苦扶危。二十多年来也仅仅是每月才回家一两天而已。 在夏槐的治理下,巫山的情况已经得到极大的改观。 已经从满目疮痍的血雨之墟逐渐变成了西部边境安居乐业人人向往的大兴之地。 因此巫山无论是国人还是周围野人,对夏槐都是感恩戴德,夏槐的威望在巫山是如同雷音。 很多老人将泥巴捏成夏槐的模样,供奉在庙堂祭所之上,日日祭拜,香火不断。 在他们的眼中,夏槐就是再世的大禹,有着神一般的慈悲和大禹般的魄力。更容不得人对他们的拯救之神有任何亵渎。 夏唐也没有想到父亲的威望在是如此之高。 也正是因为如此,熊英作为巫山苗裔首领大千金,被初入巫山的夏槐深深吸引,怂恿父亲委婉拒绝了巴国的结亲,嫁给了夏槐,并诞下了夏唐。 从此巴国断却了攻伐巫山的想法,平周举国西逃至蛮荒之地,权国余孽也在夏槐的围剿下逐渐消亡。巫山进入了史上最兴盛的时刻。 自从夏唐出生后,几乎都是呆在母亲身边。 也许是受父亲的影响,从小对简书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每次夏槐临走的时候,都会给夏唐一束简书吩咐必须读完。 月底回来的时候会详细考核。 这就是父子两沟通的唯一方式。 蛮族出生的熊英,本想着教习儿子武功,保证以后不会被人欺负。 等父亲熊寮归天之日再将苗裔首领之位传于夏唐。 可是这孩子完全忤逆了母亲的想法,更是超越了父亲的期望。 进而走火入魔。 身上只要有一点贝钱,就跑到集上全部换做一束束没用的竹简。 常常一个人读着读着大街上就开始手舞足蹈,如同癫狂。 半夜时分,鬼火摇曳的房间里时而传来哈哈大笑声,时而传来轻轻的叹息。 读书人的世界,熊英不懂。 但是这病得治。 这是熊英常常对家里山羊胡须医人熊一说的话。 相比之下满山遍野跑的熊孩子更容易让姓熊的族人接受。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亲生的独子。 也只能听之任之,只要不出什么事就好。 日子虽然苦一点,也不是不能过。 家主的俸禄,已经全部给了巫山的饥民和流民。 家里连个下人都请不起。 如果不是熊英父亲派了一些熊氏族人过来上上下下打理。 这日子真的是没法好好的过。 这样一晃就过了20年。 ....... 熊英感叹着岁月流逝,如今儿子也应该娶妻生子了吧。 是时候跟他谈一门合适的亲事了。 “母,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夏唐突然出现在眼前打断了熊英的思绪。 对于母这个称呼,夏唐也觉得很别扭。 或许上古时候都是这么叫的吧。 不过原主一直都是这么叫,自己也习惯了。 “明天我要去市集买些东西。” 夏唐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说,一边摆弄着自己的衣服,蜡染麻青衣怎么看怎么别扭。 有机会得好好改良一下。 夏唐心里默默的念道。 熊英脸色一变。 “你又要去市集买简书?” 夏唐摇了摇头。 熊英惊异的盯着夏唐,不买书做什么? 买大刀? 这不是我儿的风格啊。 “买——木——炭!” 夏唐一字一字把目的挤了出来。 ??? “这才是九月天,还未到寒冬时节,你买碳来取暖?” 熊英一脸狐疑的问道,难道儿子大病初愈大脑又出了问题? 夏唐嘿嘿的笑道:“不是,我最近看了几部书,有所顿悟,需要一些木炭做一些试验。” 哦。 熊英这才如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还好,正常。 于是从腰间百褶裙里的绣花包里掏出几颗贝钱,交给了夏唐,还是不放心的吩咐:“省着点花,家里也很紧张,你再无节制的买简书的话,家里恐怕连粟米粥都喝不上了。” “我知道了!” 夏唐喜笑颜开的跑了出去,然后一溜烟跑进自己的书房,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此刻。 熊五熊六正劲装疾行,匆匆的赶往七曜山,带着夏唐的秘密指令,去寻找公子口中那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夏唐已经开始了他那小计划的第一步。 第四章三米长的大金刀(求推荐) 昨晚夏唐整理了一下思路。 根据现世的信息。 得出了以下结论: 1、穿越回现代,几乎是不可能的。 2、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要说有的话,就是夏唐的出身。 3、自己超级大佬的梦想,似乎在这个时代也不是遥不可及。 4、夏家似乎也很穷,只是解决了温饱,仅此而已。 5、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要立足就必须有力气。 6、要有力气还必须得有钱,必须尽快赚到第一桶金。 怎么捞钱? 怎么一夜暴富? 怎么样才能成为超级大佬? 夏唐想到这里就头疼得厉害。 这个年代,钱不是钱! 官人大户以及商贾喜欢用更方便携带储存和交易的贝币、布币、刀币。 其中贝币分为普通贝、铜贝、银贝、金贝。造型各异,无论是贝状、蚂头状、瓜子状、鬼脸状都统统成为贝币,而且同一材质的贝币重量几乎都差不多。 市场上最多的就是从本国自制和外国流入的普通贝币,由海贝河贝壳打磨而成。 普通国人野人更喜欢以物易物,随着西南边境的逐渐平稳,经济开始慢慢恢复繁荣,与其他国家和部落的贸易也活跃起来。货币这才开始大范围在市场上开始流通。 目前巫山流通的只是一些普通散贝而已。 布币刀币就简单得多,布币造型为农铲,刀币造型为大刀,大小重量不一。 从某一方面来说,布币刀币就是土豪以及达官显贵的身份象征。 夏唐想象着自己横挎三米长的大金刀壕气冲天的招摇过市,手却情不自禁掂了掂荷包里孤零零的一颗普通贝。 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贝,恐怕连买只鸡都不够吧。 看来真的很穷。 连一个县尹家都喝粟米粥,用普通贝。 可想而知在这个饥肠辘辘的时代,普通人的生活是多么的艰难。 呃,我可以做些做些什么。 夏唐的怜悯之意又顿时如同爱的潮水滚滚而来。 大脑里一个声音在朝他呐喊: Do something! ...... 有了。 既然不能一夜暴富,就不如先好好种田吧。 种好了田,既解决了吃饭问题。 多余的粮食还能卖,一样能挣钱。 说不定就真的就暴富了。 夏唐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 现在人们挨饿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粮食。 没有足够粮食最直接的原因是因为土地制度。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有开垦的田地,在楚国都被登记在册称为王田王地。 国君会奖励部分田地给功勋卓著的战将功臣,又成为这些权贵的私田。 普通国人为了生存只能寄身于王田私田,每年国君权贵以粮食作为赋税拿走农民收成的三分二。 而从敌国俘虏的人以及流民,没有被登记造册,统统被称为野人,也就是奴隶。 他们更是王田私田的免费劳动力,主人高兴的时候会赏口吃的,只有极少部分野人会因为某方面出众被主人登记造册称为国人。大多数野人都是被残酷剥削的对象,任意打骂杀戮。 这个世界太过于残酷。 夏唐想想也罢了,这是公元前呢。 人权,在这个时代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另外没有足够粮食是因为种子不好。 种子不好是因为很多粮食种类根本还未发现。 没有对高产农作物进行大量种植。 另一方面是因为劳动工具落后。 种植效率太低。 本来产量就少,加上主人和国君盘剥,人们吃得饱才怪。 自己改变不了大势, 只能从提高产量上入手了。 要提高产量,就从改良农具开始吧。 现今的农具耒耜、犁、锄、斧、铲几乎都是由石头青铜制成。 笨拙不耐用。 以至于部分劳作人还在采用一头削尖的粗木棍进行生产。 夏唐心里感慨道,改良农具,还得炼铁! OK,落地! 于是叫进了五大三粗的熊五熊六兄弟,打听了一下巫山境内奇山异石的信息。 “公子,你要怪石作甚?西边七曜山多得是,沉甸甸的。我兄弟两用的石斧,就是七曜山的石头打磨成的,难道公子要磨把大刀?” 粗鲁的熊五把别着石斧的腰故意挺了挺,仿佛在炫耀他那把豁了几道口的斧头,然后一脸自豪的看着夏唐。 。。。。。。 以你的智商,很难跟你说拿来干什么。 夏唐瞅了瞅他们腰间的石斧,眼里尽是不屑。 “想不想换把更锋利的新斧?” 夏唐漫不经心的说道。 熊五熊六面面相觑。 “给我们换青铜斧?” 熊五有点难以置信,家主和主母都没有这么大方。公子怎么今日如此阔绰? “我还是不换,青铜斧我跟老爷的时候用过,过不了多久说不定豁口比石斧更多。你看我这把石斧,豁了口磨一磨还能用。” 熊六说话了,用布满老茧的一双粗手将把腰间的石斧取了下来。 嗯,还是这货要老实一些。 夏唐看也懒得看,继续轻描淡写的对这两个二货说。 “如果比石斧更轻小,比青铜斧更锋利,极难豁口的斧头,你们要不要?” 熊五熊六顿时睁大了眼睛。 “世上真有这般斧头?” “有!”夏唐斩钉截铁说道。 二人的眼睛顿时发出了惊喜的光芒,不约而同的叫。 “要!要!要!”。 夏唐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不过事先你们要帮我办一些事。” “公子让我们办事,自然是理所应当,请公子吩咐。” 两兄弟同时正色作礼。 “速去七曜山,两日之内收集一些比普通石头重的异石回来。每人至少一百斤异石。” “我会在后面将异石炼制成你们的斧头。但是在斧头没有制成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 二人应诺眉飞色舞的退去,便瞒着主母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夏唐则一晚未眠,心里捣鼓着炼炉的事情。 一个简易的小炉子恐怕也得弄个好几天吧。 不行,明天得多叫些人来帮忙。 风箱,得自己制作。 还得把木炭准备好。 不行,明天还得找母亲拿点钱买碳。 第五章原来这就是集市(求推荐) 天刚蒙蒙亮。 夏唐就翻身起来。 赶集得趁早。 于是匆匆穿了衣服洗了把脸就朝市集走。 刚跨出家门。 身后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公子是否去集市?” 夏唐转眼一看,这不是那天误诊猝死的庸医熊一吗。 只见这山羊胡须的瘦小老头怯怯的杵着棍子,站在角落瑟瑟发抖,身边还有两名青衣下人低着头。 看样子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熊一小心翼翼,一瘸一拐的走上前来。 “主母昨晚吩咐老奴一等跟公子一道赴集,好有个照应。” 熊一声音低沉嘶哑,如同大病初愈。 看样子前几天被乱棍揍得不轻,一把老骨头了,能经得起那几个壮汉几棍棒。 主母也念在族人的份上只是象征性惩罚,兄弟们下手也并不重,养了几天,勉强能杵着拐棍落地走路了。 难道母亲担心我出个啥事? 有个照应? 你这病怏怏的样子。 谁照应谁啊? 滚开,别影响我干大事! 夏唐眉头一皱说道。 “该不会是我照应你吧?” 熊一吓得战战兢兢,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诚惶诚恐的说。 “折煞老奴了,折煞老奴了。” “前日误诊公子,老奴深感罪孽深重,作为府里的医人,却干出此等荒唐之事,老奴深深的自责,日日反省。在这里向公子赔罪了。” “望公子不计前嫌,饶恕老奴。不然老奴有何脸面苟活于世。” 话还没说完,熊一就丢掉拐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匍匐在地上,身后的下人也是弯着腰将头压得更低了。 “好了好了,此事已过,既往不咎。起来吧。” 夏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你在家养伤,我一个人去便是。此等小事无需你陪。” 熊一仍旧趴在地上,哀求道: “公子万万不可啊,主母之命不可违。昨日熊五熊六不知何故不在府中,因此主母特别交代我等一定要跟随公子。再说,木炭是重物公子如何搬得动。” 你烦不烦。 夏唐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想了想。 罢了,多几个人也好,这老头虽然腿脚不利索,但是见识总比那两个二货强得多吧。 多几个帮手也不是坏事。 熊一就是部族派来伺候家主家母的二十人之一,熊一本是部落医人,熊五熊六乃武人。其余人等各司其职,才将夏家勉强撑了起来。 府上原本也有不少夏家的家丁家奴,后来都跟随家主一同四处疲于奔命,被夏槐安置巫山边境各处。 男主外,女主内。 眼看时间不早了。 夏唐便让二人扶起熊一,挽着他的手臂,迎着旭日初升的阳光就一道朝市集走去。 ...... 巫山城的城廓不过是用土石简单堆砌成一道不到两米高的土石墙,连东西南北绵延五十里。 就跟现代的一个镇差不多大小。 城墙的东西南北方各开了一道五米宽的口子,建了一座瞭望台,台底安了两扇原木大门,门前放几个拒马,便是巫山城的四大城门。 瞭望台上的军士手握大刀慢悠悠的来回巡视。城门两边站了几名头系青巾,身着粗糙棉麻军袍,手握青铜戟,腰挎青铜刀、脚踩军草鞋的魁梧军汉。几名军汉正仔细检查着排成长龙的入城队伍。 每到赶集的日子,就是守城军士最为忙碌的一天。 市集就在城内最中心。 此时,城中心一片不到一里长的方形区域。 早已是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四面八方赶来的农民猎户渔民卜师巫人匠人早早就将货物摆放了出来。 柴禾、木炭、麻布、竹器、粟米、奇异蔬菜野果、家禽野鸟河鱼、兽肉、不知名草药、各类农具简书应有尽有。 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看得夏唐眼花缭乱。 原来这就是集市啊。 太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夏唐都没见过。 还好熊一见多识广,不耐其烦的为夏唐介绍着各种物品的来源和用处。 “公子,看看我的麂鹿,昨日才猎的。” 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拉住了夏唐。 夏唐转眼一看,心里暗暗吃惊。 只见这少年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英气逼人,剑一般的浓眉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黑得发亮的大眼和笃定的眼神,衬托出少年的豪爽和不羁狂野。 虽然穿着简陋的兽皮轻装,却浑身散发出一股不敢让人小看的气息。 少年拉着夏唐,微笑着用真诚的眼光自豪的说:“公子看看,这鹿是我自己射的,起码有三十斤重,只卖六贝。” 熊一赞许的点了点头,不知是在认同价格公道还是少年英雄。 夏唐踢了踢地上嘴角鼻孔血迹未干却缺了一只腿的死鹿子,咽了咽口水。 这是野味啊。 不知道味道咋样。 不过今天的目的不是买兽肉。 很遗憾,骚年。 “我是买来买木炭的,再说我的钱也不够买一头鹿子。” 少年哈哈一笑说道:“那真巧,我父就卖木炭。” 少年回头朝后面摊位上的老头招了招手。 “父,这位公子要买木炭。” 然后将夏唐和熊一引到了一个黑瘦老头面前。从老头脸上纵横的皱纹和善良的眼睛看,贫穷痛苦一辈子压着他那佝偻的腰。 “公子可要买碳?我家碳可是在七曜山出了名的,你看看。” 老头用颤巍巍的说道。 “我家的碳全是我儿砍伐的深山老木,由老夫烧窑,连夜从七曜山运到这巫山市集的,就是为了换点粟钱营做生计。” 家住七曜山? 夏唐心里又是一惊。 不过没有表现得很吃惊的样子。问道:“木炭什么价?” 老头伸出两只黑呼呼的手指。 “每担一百斤,一担两贝。” 夏唐点了点头,手伸进了荷包。 包里加上母亲昨日给的五贝一共有六贝钱。 “我要三担木炭。” 夏唐刚准备把钱交给老人。 “这。。。。”老人似乎有些为难。 “可是老奴只有一担。” 夏唐一愣,立刻明白了。 这七曜山距离巫山城200余里地。一夜运一担到市集已经是奇迹。 老头脚力是不太可能,自然是这个少年脚力非同一般。 夏唐心中不由暗暗钦佩。 “要不先取一担,明日后日我儿再送两担过来?” 老头小心翼翼的说,生怕丢了难得的买主。 身旁英武的少年也带着儿童般天真的笑容点着头。 “好吧。” 夏唐将六贝交给了老人,老人却吓得连连后退。 “使不得使不得,我只收公子两贝。” “没关系,剩下的就当做定钱。你们按时送来就行。” 老头和少年呆呆的站在原地。 这样的买主。 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还价。 还给定钱。 老天发慈悲了? 突然间,待老人还没回过神来。 少年转身扛起了鹿子,摔到了木炭旁边。英气逼人的说道: “公子万万不可!” “不如这样,我这只麂鹿作价四贝卖与公子,明日后日我再送木炭,以后每担只收公子一贝,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夏唐心中诧异,这少年果然豪爽果决。 哈哈哈,真是觉得全身上下莫名的痛快舒畅。 “那就这么定了。”夏唐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熊一在旁边指示两个下人赶紧上前,挑着木炭,扛上鹿子打道回府。 然后到老者耳根前默默的将送货地址告知老人。 老人攥着手里的贝钱,呆若木鸡。。。。。 走出去十余步的夏唐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向父子两大声喊道。 “兄弟能否告知姓名?” 不远处少年爽朗的回答。 “七曜山鬼氏,我父鬼正,我叫鬼方。”? 第六章公子画的应该是个瓮炉吧(求推荐) 到了下午时分,市场仍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夏唐饶有兴致的闲逛中却发现了不少宝贝东西。 奈何袋里没钱,只有作罢。 熊一也拿出攒了许久的一枚贝钱,买了一些药草,二人这才憾憾而归。 。。。。。。。 日子又过去一天。 清晨,书房前面的院子里,已经堆上了各种材料。 有大腿般粗大的竹子,粗细不一的木棍,大小不一的普通石头,绵实的黄泥堆,棉麻旧布,桐树果实等。 这些都是头一日夏唐吩咐下人准备的材料。 材料边上还挖好了一个两米大小的浅坑,府里的下人正挑来水向坑里灌。 夏唐走到那担木炭前,选了一截硬的便在地上画了起来。 不一会,熔炉草图就出现在脚下。 下人们纷纷围过来指手画脚的议论纷纷。 “公子,你画的是啥东西?好生奇怪。” “这不就是口井吗?是不是,公子?” “我看不像,公子明明画的就是一个大瓜。” “哪里是大瓜,瓜边上不应该是瓜藤吗?这大瓜边上怎么插了根竹筒?那边上的筒是竹子吧?” 众人争论不休,夏唐的脸上黑线一条条拉了下来。站起身来,刚要发火。 “公子画的应该是个瓮炉吧?” 一道似乎熟悉而清脆的少年郎声音传来。 众人抬头一看,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位英姿少年,仔细的看着地上的草图。 他看到夏唐后眼睛一亮,毕恭毕敬的弓腰作礼。 “小奴鬼方,昨日不知是夏公子,多有冒犯,今日奉家父之命,特来送碳,并奉还六贝。” 哈——哈——哈。 夏唐心情立刻变得愉快起来,哈哈大笑。 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会一眼看出来他所画何物。 人才! 更没有想到,这鬼家竟然将钱财奉还。 难得难得。 “兄弟何以知道这是瓮炉?” 夏唐上前满脸欣喜的扶起鬼方问道。 “不瞒公子,家父为官家炼坊送过木炭,小奴也曾同父一道,见过这瓮炉,只是公子所画瓮炉与官家炼坊的炉子不太一样,所以小奴也不敢确定。” 鬼方少了些许昨日的不羁放荡。 自从昨日父亲告诉了送货地址就是县尹府之后,这六贝如同心头大石,一直压得他踹不过气来。 鬼正说,县尹大人是巫山的大恩人,怎么好意思卖人家钱。 可耻啊。我鬼家就是饿死也绝不能做出此等冒犯恩人之举。 父子两商量了一阵,觉也没睡,鬼正就捆好木炭,让鬼方带上贝钱挑起连夜兼程赶往巫山尹府赔礼道歉。 本来鬼方对这个爽快的大家公子有隐隐好感。 一想到身份差距,自然收敛了平日里的鲁莽。 哈——哈——哈,夏唐又是一阵爽快的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兄弟不必拘谨,你我年龄相仿,又很投缘。来来来,你看一下这个草图,你可知瓮炉边上的竹筒起何作用?” 夏唐拉着鬼方蹲下看着草图。 鬼方皱了皱浓眉,思考了一番。 “官坊里见过有人专门用竹筒朝瓮里吹气,应该是吹气用的吧?” 周围的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夏唐满意的点了点头。 难得。 这个时代里真有那种观察细微,触类旁通的人。 很明显,鬼方就是这类人的佼佼者。 难得的人才! 此人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不顾及身份的话,夏唐就立马给鬼方来一个大大的拥抱了。 烧黄纸,拜把子也行。 夏唐心里暗暗下了决定,鬼方必为我所用,无论花什么样的代价。 于是站起身来,拍了拍鬼方肩膀。 “好兄弟,眼力真好。” “昨日的六贝是你们辛劳应得,交易已定,不用归还。此事不要再提,如果你执意归还,那岂不是毁了我家父的清名。” 夏唐认真严肃,转而又嘿嘿笑了起来。 “不过今后原本两贝一担的木炭,你得照你昨日所说每担一贝挑来,不许反悔。不要以为我夏家的钱就那么好赚,哈哈哈” 鬼方听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心里却涌起一阵阵暖流。 人人传颂县尹大人爱民如子,乐善好施,两袖清风,没有想到更是教子有方,育出如此体恤民情蔼然可亲的公子。 有此等材茂行絜之家坐镇此方,巫山何愁不大兴,百姓何愁不饱暖。 巫山幸甚! 山民幸甚! 想到这里。鬼方双膝下跪,匍匐在地,强忍着满眶的泪水。 ........ 院内又传来一阵大口大口喘气声。 熊五熊六二人汗流浃背的坐在两堆石头上,拿了张芭蕉叶呼哧呼哧朝身上扇着风。 矿石来了! 开工! 夏唐留住了鬼方,让他帮忙一起搭建瓮炉。 因为担心木炭不够,又派了两名下人替代鬼方回家挑碳。 院子里热闹起来。 在夏唐和鬼方的指导下。 炉膛用石块搭好了。 矿石放上了。 层层木炭放上了。 炉壁炉体用黄泥封好了。 桐油压好了。 风箱也做好了。 天还未黑尽,一座不到两米高的瓮炉已然成型。 夏唐满意的看着自己的第一个作品。 虽然比较小也比较简单。 但是总算跨出了第一步吧。 等以后再慢慢改吧。 下人将引火柴伸进炉膛。 “点火!” 随着夏唐一声命令。 院中燃起了熊熊火焰。 映得四周人脸通红。 厨房的人端出了热气腾腾的鹿肉和粟粥。 大家席地而坐, “大家不要客气啊,今天晚上公子请大家吃鹿肉。” 熊一招呼着众人。 “是啊,鬼方射了只三条腿的鹿。” 熊五边嚼着鹿肉边皮笑肉也笑的朝大伙唾沫横飞。 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鬼方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哪有的事,三条腿的野兽我都舍不得射杀,本身四条腿的,进城的时候被城门守卫当做市税割走了一条,所以变成三条腿了。”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夏唐眉心一皱,悄声的用胳膊肘捅了捅鬼方:“如此说来,你担进城的木炭也会被城卫当市税抽走部分了?” 鬼方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点了点头:“每次我从家都是捆上百斤木炭,另外再搭上了一捆三十斤重的木炭作为市税,只有缴纳了市税方可进城。” 夏唐听完若有所思的沉默了。 好像完全没有在意院子里的欢声笑语。 内墙里间的家母也是悄悄的观察了院子一天。 而后坐在房间的凳子上,桌上碗里的粥和盘子里盛着的鹿腿还散发着氤氲热气。 却难以下咽,对着丫鬟菁菁叹了口气。 “你有没有觉得我儿有些变化了?” 第七章公子,石头出水了(求推荐) 静谧的巫山兽鸣虫唱,夜色漫然,不知不觉间,一缕金色的旭日阳光刺射到山头的朵朵浮云上,将东方漆黑的天空染出了一抹别样的红氲。 吃完早饭,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围在了瓮炉四周。 “公子,按照你的吩咐,这炉火从昨日一直烧到子时柴禾木炭用尽才停。” 两名满头炭灰,满脸被熏得乱七八糟的青衣下人向夏唐禀告。 “嗯,辛苦了。”夏唐点了点头,站上凳子俯下身,眯着眼睛从瓮炉顶部朝炉膛里探望。 右手慢慢的伸进瓮炉里。 两名下人大吃一惊,赶紧上前拉住夏唐,齐声喊道:“公子小心,虽然停火一个多时辰,里面的石头还烫着呢。” “无妨!”。 夏唐淡定的将手探进去感受了一下温度便缩了回来。 再扫了扫新备的各种材料,挥一挥手说。 “开炉!” “取石!” 不到一刻功夫,众人便七手八脚哗哗的将炉中的各种石头摆在了院子中。 “这火真厉害,石头都烧出裂纹来了,啧啧。” “咦,这黑不溜秋的石头怎么一点没裂?” “怎么可能,我两烧了大半夜,都将这一瓮的石头烧得通红,没道理啊。” “不信你看看,是不是没裂纹,你看看旁边那块,裂口得跟你嘴一样大。是不是,是不是?” 围在石头四周的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对着石头指指点点。 “熊五熊六!”夏唐大喊一声。 “将黑色石头全部砸开!” “砸得越小越好!” 熊五熊六二人跃跃欲试的站出来,从另外一旁搬来几砖大石,对着黑石便二话不说邦邦邦的砸了起来。 力气活儿,两二货再适合不过了。 夏唐对着鬼方的耳朵细语了一番,鬼方的瞳孔突然放大,而后一言不发的细细思考着什么。 整个上午,院子里砸石声、斩草声、搅泥声交织。 中午光景。 鬼方已经按照夏唐吩咐,将所有黑色碎石搜集起来投入了炉膛,将新取来的木炭垫到了黑色碎石下,瓮口已经用混着干草的黄泥封得严严实实,顶上只留了一指的小孔。 木棍已经一头裹上了麻布,蘸上了油紧紧的插入竹筒之中,竹筒另一头对准了炉膛的木炭与碎石。 一点了火,鬼方便握着木棍呼哧呼哧的拉起了简易风箱。 随着风的输入,火焰不停的跳动, 慢慢的,炉内的火开始旺了起来。 此时的夏唐忧心忡忡。 才一日光景,六贝就花完了。今日下人又从鬼方家挑来两担木炭,加上昨日的一担,已经是有三担木炭没有付钱了。 看来历朝历代都差不多,有钱诸事顺利,无钱寸步难行啊。 家里也拮据,总不能又向母亲开口讨要吧。 夏唐焦虑的在房里踱来踱去。 “公子,主母有请!” 门口的菁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弯下纤腰做了个礼,怯怯中带着害羞的神色。 虽然菁菁穿着朴素,却掩不住青春可人的气息。 于是夏唐尾随着菁菁,来到了母亲的房内。 “儿给母请安。” 夏唐弯身作揖。 熊英正端坐在桌旁,桌子上放了一个绣包,面色忧愁。 “儿啊,你坐下,我有些话跟你说。” 招呼着夏唐坐下之后,熊英一本正经的说道: “近几日我看你一直在忙着捣鼓炉子,是不是就是你所说的试验?” 夏唐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这可是你从简书中所学?”熊英继续问道。 夏唐摸了摸脑袋,傻乎乎的笑道:“回母的话,正是前日无名老者的奇书中所学,书中说七曜山石头可以炼出比青铜更好的东西。于是突发奇想试验一番。” “不过。。。”夏唐皱了一下眉头。 “试验还没有成功。” 熊英疑惑的看着夏唐。 这世上有比青铜更好的东西? “如何更好?” 夏唐缓缓的抬起头来。 看来要跟母亲科普科普铁的知识才行。 于是故作淡定的说道:“比之青铜,更硬,更轻巧,更耐用,更便宜。” “当真?” 熊英睁大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要知道青铜乃当时最硬之物,极难炼制,整个巫山,也只有一座官家小炼坊。 从矿石的采集,官窑的制作,再到青铜的提炼,器物的制成,花费可不是一般。 目前炼制的青铜,也仅仅是基本满足了军器钱币之需。 对于普通人,青铜物件更是可望不可及。 儿子竟然说比青铜更硬,而且便宜? 我儿真的变了许多。 看来我猜得不错。 熊英回了回神,叹了一口气,颤颤的双手放到桌子上解开了那个绣包。 轻轻的取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两指宽刀币。 “儿啊,知子莫若母,虽然为母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近来你也表现得让为母捉摸不透,不过你既然喜欢,就去做吧。” “这刀币,乃是楚国先王西迁召见你父时所赐,你父治理巫山有功特赐赏铜刀币二十把,这些年来,都已被你父亲拿去作为军资民资。家里只剩了这一把,也是家里最后的家当了。” “你可别让你父亲失望。”熊英语重心长的说道,眼里尽是母性的光芒,又不舍的看了看刀身上刻着的几个已经模糊不堪的字体。 夏唐怔住了。 家里唯一的家当都拿出来了。 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自古慈母多败儿的道理,果然如此。 还好我不是个败家子。 不过母亲眼里的种种不舍和无奈。 说明了这把刀币对母亲或许有其他的意义吧。 哎,不过现在真的需要钱。 夏唐立马跪在母亲身前。 低着头有点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这。。。。 有点不符合电视里的剧情啊。 一种莫名的矛盾在头脑里翻滚。 不是我不想哭,是真的哭不出来啊。 怎么办。 还是演一演吧? 于是正准备悄悄的将唾沫涂抹在眼角。 屋外却传来了一阵大喊和喧闹声。 “公子,石头出水了!” “石头出水了!”? 第八章此斧值千贝(求推荐) 夏唐赶紧站起身一路小跑来到院中。 房内只留下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还没有回过神来的主仆二人。 只见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围在瓮炉边上,脸上皆是露出了惊讶之色。 “真的石头出水了。” “真是厉害,竟然能将这黑石炼成水。” 看着从炉膛里顺着泥槽流出的细小的红色液体,吱吱的冒着烟流到了炉膛下,然后遇到空气逐渐变成黑色凝结成块状,面上一块块剥离的锈皮翻动着。 原本拉着风箱的鬼方也是瞠目结舌。 这。。。 这。。。是何物。。。 莫非是官窑那般青铜化水? “走开走开,让我看看。” 夏唐拨开人群,迫不及待的冲进去,看到这黑色的凝结物。 心里一阵狂喜,也更加确认了,这和铁水无异,七曜山确实有大量铁矿石。 熊五熊六日前从山里超额完成任务,背负回来近四百多斤的矿石。 就等矿石炼完就能知道矿石的含铁纯度。 “继续炼,不要停!” “继续加碳,鼓风!” 夏唐如同打了鸡血般的指挥下人继续干活,然后检查着瓮炉和四周的材料。 “木炭明日还需要两担!你两赶紧去鬼方家里挑。” “瓮炉这个地方破了,赶紧用泥补补!” “挪块大石过来,一会要用!” “你你你,替鬼方鼓风,愣着干嘛!” 众人纷纷忙碌起来。 两个时辰过去了,泥槽内的铁水越来越少,全部汇聚在瓮炉底下形成了一大坨黑乎乎的铁疙瘩。 夏唐估摸着有八十斤左右吧。 低于石头重量的百分之三十。 也就是说,含铁纯度低于百分之三十。 可能也不准确,冶炼条件太落后,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将石头的铁成分提炼出来。 原本夏唐估摸着炼个二三十斤铁水出来试试。 没想到一下炼出了整整八十斤。 对于这个结果。 夏唐很满意。 熊五熊六二人也是瞠目结舌,不由自主的将身子探下来朝炉底看着那一坨黑乎乎的铁块。 “公子此为何物?” 众人也纷纷将目光转移到夏唐身上。 熊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外围。 “哈哈哈,这是铁!” 如今铁已经顺利炼出,夏唐也是畅快无比,抬头挺胸骄傲的说道。 “铁?” 众人一脸懵币,面面相觑。 “铁为何物?”,鬼方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字,万般不解。 “稍后便知!”夏唐笑了笑,与牛弹琴,不如到时候让你们见识见识铁为何物。 铁是顺利炼出来了。 下一步就是铸造斧子了。 夏唐不耐烦的哄开了百思不得其解议论纷纷的众人。 院里只留下熊五熊六及鬼方三人,以及不远处观看的主仆二人。 “熊五熊六,快用石斧将铁块劈成两块!” “你们的斧头,需你们自己来铸!” 二人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我们的斧头? 一坨黑乎乎的牛粪造型是斧头? 尼玛哄鬼? 二人扭扭捏捏的翻着白眼。 夏唐看着两惺惺作态的二货,气不打一处出,两个二百五。 “公子,我与父曾在官坊见过青铜铸造,不妨让我一试。” 一旁的鬼方上前弯身作揖。 于是拿起熊六递过来的石斧,稍微运力,一斧斩下。 呲的一声,黑铁块应声而断。 “软的?”两个二货瞪大了牛眼,一脸惊诧的看着一分为二的铁块。 复杂的面部表情仿佛在说,大哥,这一坨是你的。 那一坨,留给我。 鬼方瞟了瞟二人,二话不说用木夹将其中一块热乎乎的铁坨铲到了大石块上,用石斧的背面叮叮当当的砸了起来。 锤声滚滚,火星四溅,半个时辰不到,在换了三把木夹两柄石斧后,铁斧头的造型已然成型。 夏唐心里不由暗暗赞许。 对着鬼方又是一句耳语。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谢谢公子提点!”鬼方听完用力的拍了拍脑袋。 找来一截五指粗的木棍,削了一头,便朝着斧身上部当当的凿了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两个铁斧造型已经摆在石砧上。 “将铁斧丢到水坑中!”夏唐一旁又是淡淡的吩咐。 “吱——吱——”随着水面水花跳动,热气腾升,铁斧在水中发出一阵阵咕咚咕咚的声音。 从铸造到入水,熊五熊六二人已经在这个多时辰看得呆若木鸡,一片茫然。 夏唐上前啪啪啪一人给了两耳光。 “狗东西,快添碳!拉风箱!” 鬼方接着按照夏唐吩咐,将两把斧头捞了起来,又投入瓮炉中开始煅烧。 铁斧烧得通透之后,又夹出来叮叮当当锤打修正一番,而后又投入水中。 待捞起来再看时,两把黑乎乎的铁斧,已赫然最终成型! 鬼方找来两把顺手的粗木棍,对着斧身的孔横穿而过。 然后把两把斧头握在手中掂了掂,左右端详。 大功告成! 夏唐欣慰的点了点头,不光是对铁斧的铸成。 又踢了踢还在加碳鼓风的两个二货。 “停停停!” “你们的斧头来了,还不赶紧去磨锋利?” 二人欣喜万分,如获至宝的捧着两把斧头屁颠的到水坑旁嗤嗤的在磨刀石上磨了起来。 熊英和菁菁也来到了跟前。 如果说昨日,熊英还在怀疑儿子是否真的被奇书所误导。 但眼前的一切,让熊英已经深信不疑。 我儿,真的炼出了铁,还铸成了斧。 上天保佑,我儿终于成了。 老爷若是在此, 不知会有何感受。 想到儿子听到石头出水欢喜得连刀币都忘了取就径直跑出的模样,熊英忍不住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 “炼制成功了?” 嗯,夏唐眉飞色舞的点了点了。 “好好好。不过炼制器物花费颇多,铜刀你忘了带走,拿去吧!”熊英便将铜刀递了过来。 夏唐恭恭敬敬的接下,小心翼翼的问。 “母,不知这铜刀可换多少贝钱?” “河贝一万,铜贝一千,金贝一百,估计也够你折腾一阵子吧。”熊英仔细想了想,价值也差不多大概如此吧。起码听老爷子说前些换过的王赐铜刀都不低于这个数字。 “这铁斧,价值多少?”熊英也是好奇的一问。 夏唐抓了抓脑袋。 价值多少?如果说这是这个时代的第一把经过淬火回火的生铁斧的话,说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不过这铁器如果普及的话,价值自然就会直线下滑。 这价定得太高太离谱,普及开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定得太低的话,自己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家里下人七七八八也忙活了好几天一毛工钱没有给,各种材料大半也没花钱。 如果这些都算成成本的话,费用也不会太低。 于是心里想了想。郑重的说道: “回禀母,价值颇多,只有待我改良之后价值会逐渐便宜下来。” “不过目前,此斧值千贝!” “啊——”,两声惨叫。 正在霍霍磨斧的两个二货不约而同的捂住了手,指头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两个二百五,已经魂飞魄散。 这。。。。 这。。。牛屎疙瘩。。。 价值。。。千贝。。。? 第九章民为尊,食为天(求推荐) 夏唐没有好气的扫了一眼这两个二货,地上的斧头已经磨出了雪亮的斧刃。 于是拿了一柄起来在手里,寻了一段手腕粗细的木头,对着中间便用力的劈了下去。 只听卡擦一声,木头应声而断,毫不拖泥带水,断面平整光滑。 “呀——这么锋利!” “这就是铁斧的威力?太不可思议了!” 熊五熊六下巴都快掉了下来,张大了合不拢的嘴巴,口水似乎都要从嘴角流了出来。 熊英也是被这铁斧的威力震撼到了,久久不说一句话。 这铁器,果然非同凡物。 就算当世最锋利的青铜斧,无论从重量大小锋利程度恐怕也不及此斧的十分之一。 青铜斧目前市价一百贝,石斧十贝。 这铁斧定价一千也并不为过。 熊英含笑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转身轻轻的回到了房间。 “熊五熊六。” “这几日辛劳了,铁斧你两一人一把,待日后铁多了,本公子再给你们每人铸一把凑一对。”夏唐将斧头递给二人。 二人受宠若惊的立刻跪下,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喜悦,不停的叩首。 “谢公子赐斧,奴才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公子!” 赐完斧。 夏唐看了看一旁一言不发的鬼方。 昨日炼铁,今日铸斧。 鬼方已经被深深的震撼了。 刚才那铁斧的锋利寒光一闪,劈断了木头,也如同劈到了他心里,掀起了阵阵惊涛骇浪。 坊间传闻公子博学多才,两日一见,果不其然。 竟然短短两日炼出了绝世之物。 此等鬼斧神工的技艺可谓叹为观止。 “鬼方兄,辛苦两日了。请随我来。” ........ 书房中,夏唐和鬼方在书案两旁塌席而坐。 案上的热茶正冒出热气。 夏唐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瞒鬼兄,家母才将刀钱给我,来没来得及换成贝。” 还没有说完。 鬼方立马匍匐在地。 “公子言重了,能为公子效力,是鬼方的荣幸。” “至于木炭贱物,不用再谈贝钱。我父家中还有几窑,如公子需要尽管去挑就是,家父前日也说过,愿意无偿为府上送碳。” “这。。。你鬼家何以生计?” 夏唐摇了摇头。 “我和大哥每日山中伐木,偶尔也能射得一些禽兽,以此做生计,家父也不至于饿死。” 鬼方没有抬头,如实的回答。 夏唐沉吟了半刻。 “鬼家是为国民还是野人?” “回公子,鬼家为七曜山野人,祖上由北方躲避战火逃难至七曜山,因为鬼家深知战争给族人带来的痛楚,虽然尚武力却极少与四周部族发生冲突,以狩猎和烧炭为生,繁衍至今已有两百多户。” 原来鬼家竟然还有这么多户。 夏唐心里吃了一惊,转而大喜,赶紧上前扶起鬼方。 “从今日起,跟我夏家做事营生如何?” “你放心,我会保证鬼家族人吃饱,每月还会给一些贝钱弥补。” 鬼方怔怔不解的看着夏唐。 “做何事?” “伐木烧炭采石,建炉坊!” 鬼方大吃一惊,公子好大的魄力,这花费巨大的炉坊说建就建。 “公子可为了铸造军器?”鬼方心里闪过了一丝担忧。 哈哈哈哈。 夏唐长笑一声,摇了摇头,继而朝鬼方微微的问道。 “兵伐乱世之中,万物以何为首?” 鬼方顿了顿,“不是以武为首,以王为尊吗?”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难道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吗。 夏唐笑而不语。缓缓的说道:“大错!万物以民为尊,万民以食为天。” 民为尊,食为天! 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落在鬼方的脑门上。 再看时,眼前的夏唐如同一尊上古之神降世,发出了夺目的金光,似乎要将这金光挥洒到世间各处。 “所以我要铸造的不是军器,而是农具工具。当然军器也要铸造一些,以求自保。” 夏唐呼吸变得紧迫,却压抑不住内心的翻起的阵阵波涛。 民为尊,食为天。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如同雷音灌耳,醍醐灌顶。 如同惊涛骇浪,涤荡周身上下,着原本狂野的内心,猛然间变得安静祥和。 鬼方深深伏在地上。 “我鬼方愿意追随公子,做牛做马毫无怨言!” ....... 一晚上,书房里灯火未熄。 夏唐问清楚了七曜山的大致情况,和鬼方商量了一宿。 确定了炼坊的布局和搭建。 鬼方从族人中大致确认了人员的分配,包括采矿工,伐木工,冶炼工,锻造工,运输工,护卫等等。 夏唐又画了几种农具的草图。 确认了一下出山的最短路线,沿途是否有山匪打劫。 最后再核算了一下大致的费用。 按照每户五口计算平均,每户粟米工钱,每月花费也是不小。 一万贝估计也只能撑一个月吧。 原本夏唐打算将这炼坊建在巫山城中。 无奈材料采集和运输耗时耗力,只能退而求其次建造在七曜山中就地取材。 再制成器物后直接运输到巫山城。 这样一来,费用就省很多。 没有办法,家里的箱底,能省一分是一分。 虽然鬼方英勇聪慧,可以完全胜任炼坊诸事。 可是这七曜山,自己还得亲自去一趟才放心。 等第一批铁器制成运出山,最快也要半个月时间吧。? 第十章庸人(求推荐) 第二天正好是隔两日的赶集日子。 夏唐清早告别了家母,带着鬼方熊五熊六等一行下人到城中家母所说的商贾处将刀币换成了贝钱,到市集采购了粟米兽肉。 备置妥当后,十余人便向西面的七曜山开拔。 一行人走了整整半天,七曜山的轮廓才出现在众人眼前。 远远望去,原林覆盖的七曜山一眼看不到尽头,山顶山间云雾缭绕,如同仙境,山中传来鸟雀欢快的叫声和不时野兽嘶吼。 光秃秃的陡崖嶙峋怪石点缀在深绿的画布之中,也许那就是矿石所在了。 山脚一道五十余丈的河流湍急的流过,河面上漂浮着落叶枯树,浩浩荡荡的向东漂浮而去。岸边似乎有稀疏的渔民拿着木扎在河边小心的捕鱼。 “公子,此乃巫河,这七曜山原本也是巫山支脉,相传大禹治水的时候为了将滔天的洪水分流各处,于是将巫山劈开,才形成了这条巫河。顺着河流向下,可到巫口,距离巫山城二十余里,中间只隔了一座平地巫坝。” 鬼方介绍道。 巫口? 距离巫山城二十里! 夏唐顿时觉得一块压在心里的大石落了下来。 天助我也! 如果以巫口为码头的话,那运输不是太大的问题了。 看着这条宽阔浑浊的河流和岸边的人影,夏唐沉思了良久。 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深山的一处小寨子——鬼家寨。 一阵寒暄后,夏唐献上了粟米兽肉以及五千贝币,和鬼方将建炼坊的计划告知了鬼家寨的族长。 也就是鬼方的父亲——卖炭老翁鬼正。 不出夏唐所料,事关重大,鬼正一阵痛哭流涕感恩戴德之后,赶紧召集了鬼氏族人,宣布了明天开始大兴土木,筑瓮修炉,族人一一分工各司其职。 族人们听得县尹公子不光帮助寨子解决了吃饭的问题,还每个月有钱拿,顿时欢呼雀跃。 而后不少族人纷纷下跪咚咚咚的磕起了头。 篝火开始点燃,寨子上下顿时热闹非凡,山民们围着篝火熬起了米粥,烤起了兽肉,跳起了鬼舞。 “我家兄弟三人拜见公子!”鬼方领着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偏瘦的汉子和一个文弱少年走上前来。 原来族长鬼正有三子,老大鬼风,擅长翻山野行爬树伐木,是方才新定伐木工领队。 次子鬼方,擅长弓射,孔武有力,有勇有谋,夏唐指定的炼坊管事。 小儿子鬼剬,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 鬼正的老婆在小儿子鬼剬出世后不久就去世,因此全家人格外疼爱这个最小的鬼剬,以至于平日在家无所事事,终日跟寨里的小孩子玩泥巴,是鬼家寨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夏唐礼貌的一一做礼,不由打量了一下鬼风。 只见鬼风黑瘦的身上却是紧致的条条肌肉,一张和他年龄不太相符饱经风霜的脸上刻了几道伤,看得出来,穿山越岭披荆斩棘辛苦之事将鬼家老大已经折磨得未老先衰。听鬼方说过,大哥只是比鬼方大三岁而已。从小就承担了伐木烧炭的重体力活,和父亲才勉强将兄弟二人拉扯成年。哥哥疼爱两个弟弟,凡是重体力活都一个人揽了。 这是一个好人。 夏唐暗暗的赞许这个可敬的大哥。 又打量了一下鬼风身后的弟弟。 浑身污泥,垢面蓬头,好似刚滚了泥汤。 夏唐皱了皱眉头。 鬼正盘坐在篝火边,用木勺搅了搅石釜中的粥,干薄的嘴唇抿了抿对着夏唐说道。 “公子可知我族为何一直为野人?” “请鬼老指点”。夏唐昨日问起鬼方的时候,就隐隐有了将这鬼家族人一众纳入户籍登记在册的想法。 在这个时代里。 只要在国君统治势力范围内纳入户籍的人,才算是有了合法身份,就算是国民了。 没有入籍在册的,均为黑户,俗称野人。 国民有人身自由,承担各种税赋,徭役可以用贝币抵消或者用奴隶来替代。 而野人就比较悲催,一般直接沦为奴隶。 不少流离失所的野人往往聚集在一起,形成势力后,地方军队也不敢轻易招惹。 当地官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造反就相安无事。 想到这西南边陲王化未开,小国群蛮百濮星罗棋布,野人和野人众处处皆是。 夏唐对此也毫不吃惊。 “不瞒公子,我祖上乃是庸人。”鬼正灰白拉碴的胡须下两片干瘪的嘴唇吐出了几个字,说话的时候露出了门牙几乎掉光的牙龈。 庸人? 废材? 夏唐一脸的疑惑。 鬼正微笑的脸似乎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将庸人的来历一一道了出来。 原来这庸国是比楚国还大的一方诸侯国,楚国是鼻屎小国的时候,庸国已经占据了现今楚国,巴国,权国,秦国的大片土地。曾经是中原西南诸侯霸主级的存在。 后来西南巴蜀楚国崛起,不断压缩庸国,自此结为世仇。 一百多年前,楚国发生饥荒,饿殍遍野,庸国趁机联合了群蛮从三个方向围攻楚国。 没想到楚国却联合了巴国秦国,西南蛮族百濮临阵反戈,投入了巴楚的阵营,一道反而将庸国国都给攻了下来,灭了庸国。 偷鸡不成蚀把米。 夏唐摇了摇头,一把好牌打成了烂牌,还亡国灭种,这亏得不是一般的大啊。 后来,庸国分崩离析,土地被出兵的几家诸侯和蛮濮瓜分,人民被奴役。 不少庸国人跑进了深山躲避杀戮,鬼家就是其中的一支。 鬼家从此在七曜山繁衍一百余年,休养生息与世无争,如今也算是巫山境内不可小觑的势力,要不然早已被地方郡府剿灭为奴了。 原来如此,灭国就跟捏死一个蚂蚁这么普通,哪怕是一个大国。 朝秦暮楚,反复无常的故事处处上演。 各方都是为了一个利字而战,毫无道德底线。 弱肉强食,自古不变的道理。 听到这里,夏唐心中顿然有了一种从所未有的紧迫感。 生存! 只有生存下去! 才能在这个时代立足! 才能走得更远!? 第十一章一符生两象(求推荐) 第二天鬼家寨族民们在各自的领队带领下开始工作。 夏唐和鬼正挑选了五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加入了狩猎队伍,每人背上一个大竹筐,带上了村里为数不多几把的青铜铲和众多木铲。 粮食是个大问题。 一千来张嘴要吃饭,不光说手里的拿点贝钱还能吃多久,就是从巫山城运送粮食过来也够折腾。 原始丛林里野兽飞禽倒是天然粮食,可天天狩猎回来的兽肉平均下来还不够全部族人塞牙缝,这还是得猎到大型野兽的情况下。 而蔬菜黍米在山上却极难出种,因此鬼家寨一直用狩来的猎物和木炭到巫山换成贝钱,再买些粟米回来才勉强饥一顿饱一顿的维持。 狩猎队的领队是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临行前,夏唐将他拉至一边交代了要收集的东西。 包括了根茎、种子、果实等等。 以鬼家在七曜山生活了一百多年对山林地貌植被的了解程度,夏唐还是一点都不怀疑。 起码多收集一些能吃的东西,能缓解不少吃饭的压力,运气好的话也许会从中发现一些有价值的种子。 看着干得热火朝天的寨子,此处有鬼方打理,诸多事宜都已经交代清楚,想来没有多大问题。 熊五一手叉着腰走在伐木队的最后,一手洋洋得意的拿着铁斧炫耀。夏唐留下他平日在伐木队帮帮忙,等铁器制成后带队将铁器运回。 安排完毕,夏唐便请求族长鬼正带族人一道造访一下巫口。 。。。。。。 一行人沿着巫河披荆而下,熊六和鬼家汉子挥动着斧头麻利的在前面开路。 因为走的都是无人之路,荆棘密布杂木丛生。 第二天中午光景才精疲力竭终于到达巫口。 鬼正手指一处高地,带领夏唐来到一块巨石之上,站在巨石上正好可以鸟瞰整个巫口。 “下面就是巫口!” 巫河如同一条发狂的巨蟒游走在曲折婉转的群山峻岭之间,河岸两边不断溅起米高的浪花。 但是这条狂野的巨蛇在巫口却陡然变得平静温顺起来,河面缓缓从上游的五十余丈变成了两百丈宽,然后在巫口拐了一个六十度月牙形弯,继续浩浩的向下游流去。 巫口就正处在这道月牙的弯角上。 好一个天然码头! 夏唐顿时心花怒放,运输之事已定矣! “巫口背后是一片平坦之地,方圆二十余里,名曰巫坝,常年水患,一旦大水来袭,巫坝就被淹没得七七八八,因此这里的人大多每年只种一季粮食,还得在夏秋汛季来临之前赶紧收割,不然就颗粒无收。” 鬼正看着远处的一片平地向夏唐详细介绍巫口的详情,恭恭敬敬的说道。 “自从县尹大人来到巫山之后就在巫口筑堤修坝,洪灾才得以减少,此前被淹没的巫坝现在才逐渐有人开始耕种。” 鬼正顺着目光指向了那片望不到尽头的杂草芦苇丛,被河风吹得一个波浪接一个波浪。 芦苇丛尽头,一道道白烟袅袅而上,依稀可以看到有农人在劳作。 “前方巫坝可是无主之地?” “回公子,没有开发的均为无主之地,也是王土。耕作过的土地,就要被登记造册成为官田或者私田。” “好,哈哈哈” “此乃天然良田!真是天助我也!” 夏唐拍了拍大腿,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眼前的这片草滩,和一个宝库何异,稍加耕作便是良田千亩,化作现代计算也就三百亩左右。 而且巫坝之后便是巫山城,无论从生产还是运输贩卖地理位置均无可挑剔。 七曜山走访一遭,真是不虚此行,收获良多。 夏唐心情愉快的下了高台,告别了鬼正和族人,便穿越巫坝径直回到了巫山城。 ....... 夔门南。 半山中一座孤零零的破旧祀庙。 庙门前的石阶两边站了几名黑裘武士。 窗户上灯光印出了两个鬼魅般的身影。 “结果如何?” 庙中一名四十多岁的黑裘头领黑发齐眉,呈倒扣的碗状,双耳吊着两只大金环,腰间扎着一把大铜刀,一步上前同时用右手斜按在左胸,半低着头问面前的老者。 老者头顶凤羽青毡帽,身着青色流云凤纹袍,同样耳吊铜环,一手柱了一根牛头骨杖。背对着黑裘汉闭着双眼嘴里念念有词,这是个巫师无疑。 老巫师没有理会汉子,嘴里咕噜咕噜的念咒声越来越大,不一会,巫师突然睁开了双眼。 “开!” 哐当一声响。 手中的牛头杖一头杵破了前面的陶瓮,碎陶片四处飞溅,一枚竹符掉了出来。 老巫师拾起竹符,当目光落到竹符上时,画满彩色条纹的脸上表情突然凝固,嘴里缓慢的吐出了几个字。 “大——吉——之象!” 黑裘汉子闻之大喜,畅笑了一声,按着铜刀转身就准备离去。 “等等!” 咚咚两声随着牛头杖杵了杵地板,老巫师深邃的眼眸逐由褐色变成了黑色,原本彩条覆盖下的一张白脸也逐渐由了些血色。巫师放下竹符和牛头杖,又合上了双眼,盘坐在庙中的一尊上古巫咸雕像面前,缓慢的说道。 “此符还有一象!” “哦?老师此话做何解?”黑裘汉子怔住了,停住了脚步,转身立马弯腰问道。 老巫师头也不抬平静的说: “大凶之兆!” “一符生两象,大吉大凶相依,福祸未知,此卦是异卦。祖上曾训诫道,异卦乃天机。这次事关重大,首领自己决定吧,” 黑裘汉子咬了咬牙,然后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阔步迈出了庙门。 不一会,瑟瑟的风卷动着秋夜的落叶,在空无一人的石阶上翻滚飘荡。 庙内传来老巫师的叹气声。 看来,有大能转世。 这世道,又要变了。 第十二章恕本公子无能为力(求推荐) 自从夏唐回府之后,熊英就很少见到他的身影,每天带着熊一熊六就往城里城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说,夏唐最近的表现是让熊英很满意的。 书丢到一边,四处撒野的孩子才更会让熊家的人稀饭。 半个月过去了,熊五领着十来号人终于将铸成的铁器运送了过来。 有斧头五把,铲五把,铁筢两把,铁犁铁锤铁枪和铁刀各一把。 对于这个数量,也是超出了夏唐的预期。 鬼方在铁水炼出来第一件事就铸造了铁砧和铁锤,让后面的铸造效率快了许多。 “公子,鬼方如命铸成铁器,半个月后会再送一些。” 熊五抱起双拳回禀。 “另外按照公子吩咐带了一些粮食种子过来让公子过目。” 几名鬼家的壮年上前将竹兜里的根茎、果实等一一摆在面前。 熊一和夏唐蹲下身翻起了地上的东西细细检查。 这几日带着熊一走遍了巫山市集商铺,搜集了不少农作物种子。 但是有些失望的是并没有发现高产的土豆红薯之类的。 也并不奇怪,土豆红薯萝卜之类都是后来国外传入中国才开始广泛种植的。 这个时代,如果不是有神农尝百草遗泽,恐怕还在茹毛饮血。 不过让夏唐欣慰的是,这几日在市场上却发现了稻谷,小麦种子,还有白菜,蘑菇等等。 又买了不少稻谷小麦种子,还买了些粟稷种子一并带回府中。 粟稷就是后世所说的黄小米和高粱,产量自然不如稻谷小麦。 这七曜山带过来的东西也没发现太多有价值的农作物。 只有几块红薯形状的根茎引起了夏唐的注意。 “此为何物?”夏唐拿起根茎翻来覆去看了看,向一旁的熊一问道。 “这是葛根,能食。”熊一回答道。 葛根? 夏唐眼前一亮。 没有红薯,倒不如用这葛根替代作为副粮,岂不妙哉。 只要将这些农作物大面积种植,估计明年后,我巫山就再无饥民。 夏唐转念为笑心里如释重负。 “都辛苦了,你们休息一日,待我将铁器贩卖之后换一些粮食带回寨子。” ....... 巫山城内最大的邾家商铺。 坐落在离集市几百米远的繁华街道,邾家已经在此经营了二十来年,邾家商队四方贩运货物,往来于各个诸侯国和部落之间。 吴越的稻米,中原的铜器,南方的金银,西面的草药,本地的粮食器物,商铺里堆得琳琅满目。 夏唐腿刚抬进两扇气派的朱红色大门,一名长得肥头大耳,满脸堆笑的红袍中年胖子就迎了出来。 这就是商铺老板,邾鲁。 夏唐前些日子换刀币便是在这里。 说实话邾鲁给他的印象并不太好,光从名字上看,反而觉得将他名字倒过来念更加顺耳。 “夏公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邾鲁抱了抱双拳,赶紧将夏唐迎了进来,又转身吩咐下人,“快给公子沏茶。” “公子楼上请。”邾鲁的笑容好似永远定格在他那张肥脸上,一刻都没变化过。 来到二楼坐下。 “公子今日要买些啥?昨日新到了一批郢都稻米,前几日公子一直惠顾小店,我这正准备安排下人给府上送去两袋,没想到公子亲自来了。” 邾鲁谄笑看着夏唐,心里却早已慌了。 平日公子都是两三人,今日带了这么多名五大三粗杀气腾腾的汉子。 难道前几日买的东西不满意?还是那铜刀换便宜了今日来讨个说法? 强龙难压地头蛇。 想到这里,邾鲁背脊一凉,心跳得七上八下。 夏唐仍旧一言不发,眼神示了示。 身后几名壮汉默默从背篼里掏出了铁斧,铁刀。。。 呀。。。。。见到此。 邾鲁肝胆俱裂,肥胖的身躯一下子滚到了桌子旁跪倒在地。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奴有眼无珠收了公子钱财。。。小奴。。这就将刀币取来奉还公子。” 地板被邾鲁的磕头声敲得咚咚作响。 奉茶下人端着茶在门口不敢进入,弯着双腿在门外瑟瑟发抖。 “哈哈哈哈。” 夏唐见状忍俊不禁一阵大笑,叮叮当当几息之间,铁器已经摆满了桌子。 “邾家不要害怕,本日我来并不是讨还钱财,而是给邾家带来钱财。” 夏唐转笑为怒,面带愠色正气的说道:“你以为我夏家为何等不耻之人?卖卖后的东西岂有反悔的道理,你将我父之名置于何地?” 带来钱财? 咚咚声停了下来,邾鲁抬起他额头肿得越来越接近于豕的脑袋茫然的看着。 这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来来,坐下你看看桌上的器物再详谈。”夏唐还是将邾鲁扶了起来。 吱——邾鲁细看桌面的上器物时,心里吸了一口凉气,一双原本小成一条缝的双眼顿时瞪得比牛眼还大,来回不停的在器物上扫来扫去。 这。。。这不是青铜器物。。。 也不是铜器。。。 “这是何物所铸?”邾鲁顾不得拭去额头上的血迹,拿了一把斧头细细端详起来。 “这是铁器,比青铜更锋利,韧性更好,极难豁口,还比青铜轻巧。”夏唐微笑着开始介绍。 “铁器?”邾鲁一脸惊诧。 自己走南闯北几十年了,什么器物没有见过,不过这铁器,闻所未闻。 手里摆弄着铁斧,确实比青铜斧顺手许多,斧刃还够雪亮。不过。。。邾鲁面带怀疑的问道。 “真的锋利?” 夏唐二话不说,操起桌上另一把斧头,哗的一声朝桌子的一角劈下来。 桌角应声而断,咕噜就滚到邾鲁的脚下,红润的切面光滑整洁。 千年重木桌!材质紧密。 就算用青铜斧砍,也得砍不知道多少刀才能切下一角。 光桌子就耗费了不知道多少把青铜斧才制成。 如今。。。这一斧就切去了一个角。。。 真的如此锋利。。。。哎哟喂。。。 邾鲁惊叹之余,心里隐隐作痛,不过又立马恢复了脸上的笑容,笑呵呵的问道。 “公子这铁器价值几何?” “目前市价青铜斧百贝,我这器物比青铜好伤十倍不止,世间除我这里并无二物,定价千贝也算便宜。”夏唐轻描淡写的说。 邾鲁微笑的点了点头。 世间锐利器物阅览无数,这铁斧的价值,自己心里也是有底的。 一千贝,不贵,甚至可以说没想到夏公子给了这么便宜的价格。 要是运到郢都吴越中原,这个价格翻几倍都不成问题。 邾鲁心里的算盘霹雳巴拉响了一阵。 然后抬头朝门外端茶的下人怒喊到:“狗东西,还不快快上茶,如此怠慢公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下人赶紧上前来,收拾好桌子,放上了热茶。 邾鲁笑盈盈的问,“公子此物还有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夏唐面色不改的品了品茶水。 “不过。。。”夏唐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直勾勾望着自己的邾鲁继续说。 “目前每月能供30件左右,后续会逐渐增加。” 邾鲁扭了扭肥胖的身躯,向前凑了凑,然后双手举拳作礼道:“不知公子能否多做一些兵器,小奴敢保证将这铁器高价卖至诸国。” 果然,在商言商,军火生意历来暴利。夏唐对此也是轻微一笑,不屑一顾道: “下月兵器刀戟只限于十件,农器二十件,多余恕本公子无能为力。” 邾鲁面带难色,也罢。 “不过农器后面价格会比现在便宜一些。”夏唐不紧不慢的又补充了一句。 “好好好,感谢公子。”又是一阵唏嘘吹捧后,过了半柱香,邾鲁递过了一柄刀币。 “此刀币原价奉还,十六件器物一共一万六千贝,剩下六千贝马上给公子准备。我在隔壁酒肆定了房间,望公子赏脸。另外为了感谢公子,一会下人将几袋郢都新米送至府上孝敬大人。” 今日财神爷又上门,带了这么一桩超乎自己想象的生意,不把这财神爷伺候好一些,说不定这生意就给其他家商铺做了,虽然刚才的千年古木桌自己心里还在滴血。但是比起这铁器生意来,神马桌子稻米就如九牛一毛,更别提一顿饭钱。 夏唐看着笑容可掬,诚恳无比的邾鲁。 懂事,虽然抠门,大事却一点不含糊,有进有退,难怪将商铺做到巫山最大。 既然酒席已备那就却之不恭了,兄弟们辛苦这么多日也该慰劳慰劳。 于是大手一挥,一行人在邾鲁和商铺下人的招呼下,来到隔壁的酒肆淋漓痛快的吃了起来。? 第十三章神秘老者(求推荐) 第二天送走了熊五和鬼家族人。 带上了采购的是十多袋粟米以及部分青铜农具刀斧。 寨子里人手众多可是没有几把好使的工具,严重影响了炼铁和铸造的进度,目前只能采购一些便宜的青铜农具过渡一下,待铁器产量提高之后再慢慢替换。 一通采购下来,夏唐手里的一万多贝已经花得只剩下了三千多贝。 至于昨日邾鲁送来的五袋稻米,也只留了一袋在府上,其余全部送去了鬼家寨。 后来的半个月里,夏唐晚上在房间里折腾简书,白天则带着熊大熊六几人在市场和巫口一带溜达,还将巫山城里城外郊野走了一遭,慢慢的巫山及周围地图渐渐在夏唐心中勾勒了出来,地貌植被也逐渐了然于胸。 掐指一算,也应该到送铁器来的日子了,可是鬼家寨一直没有消息。 夏唐愁眉苦脸的拖着双腿从巫口回府,难道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看样子明日要是再不送来的话,还得亲自去七曜山一趟。 拿定了主意夏唐双腿不觉间就已经跨进了夏府大门。 “公子,老爷回来了,正在书房等你。” 门边的青衣小厮禀告。 ...... 夏唐书房中,一位威严的老人正背对着大门站在书案面前。 头顶黑蟒官帽,身着紫袍官袍,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握着一卷竹简,另一只手轻轻的捋着灰白整齐的胡须,一双接近灰浊的瞳孔不时变化着大小,入定的看着竹青未退的简书,以至于丝毫没有察觉到夏唐的到来。 夏唐恭恭敬敬下跪在老者身后,本世关于父亲的记忆不断的在脑海里浮闪。 这是一个博学的老者,这是一个体恤下民的尹官,也是一个不怒自威的父亲。 “儿子拜见父亲大人!”夏唐的声音将夏槐从简书拉了回来。 “恩。。。。”夏槐转身看了看夏唐,又凝眸在简书之上。 继续捋着胡须,口中念念有词。“今天下租税皆出于田,田之所耕在民,田之所出在君。。。” “君失民者,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失其心也,君则危矣。” “故君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 “故田穑不强,则囷仓不盈,故民有菜色,则功烈不成。” “妙哉!妙哉!”夏槐大叹一声,猛然将手中竹简哗啦一声合拢,紧紧攥住,接着一道严厉的目光射向了夏唐。 “此书可是你所写?”夏槐步步逼问。 这。。。。 夏唐不敢抬头。 竹简中如同蝌蚪般的刻铭文字,对于夏唐来说,既是新手,也是老手。 偏偏自己的现世本尊是一名大书痴,精通几国铸刻铭文,这无疑是给自己提供了一台强大的人肉翻译机,让他可以背着现代的小书包畅游在古籍的课堂里,甚至还可以奶声奶气的对着诸位老师说一声,蝌蚪文,好容易! “此书是一位神秘老者所述,我只是依照记忆将之记录了下来。” 夏唐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有将那位不知姓名的老者推了出来。 不要问生蛋的母鸡是谁,鸡蛋好吃就行。 也可以说,我是书籍的搬运工。 夏槐对此回答也丝毫不怀疑,自己儿子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有个比数? 只是一个多月未见,他能写出此等振聋发聩之文,就算打死也不会相信。 除非。。。除非这个儿子不是亲生的。 “咳咳咳”夏槐稳了稳,咳了几声掩住了自己刚才的失态。 “故君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说得好,说得好!”夏槐口中又念了念,接着问道。 “那位老者所在何处?” “那位老者第二天就不知所踪,我这几日一直寻他未果。不过我认为那位老者应该是个天人。”夏唐脑海中隐隐浮现了本尊猝死前购买书籍的场景,对于那名老者,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说不清,道不明。而那本买回来的简书自己后来也读过,平常无奇。 “老者所述何物?” “均是农事之说,还有一些光怪陆离的无稽之谈。我也是尽力回忆将之记录下来整理成书,这才写了个开头。”夏唐继续敷衍着。 “那就继续写吧。”夏槐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夏唐起身又问。“此书可想好名字?” 夏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抬起头弯腰行礼道:“回父亲大人,此书起名《农经》。” 《农经》? 不读死书而攻农事,夏槐不觉的竟对儿子成书有了一些期待。 一个月多月未见,眼前的儿子感觉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想到回府后熊英所述,夏槐心里除了诧异惊叹,更多的是担忧和疑虑。 “听你母说这一月你终日四处游荡,倒腾炼炉,还炼制出了器物?名叫铁器?” 夏唐微微一笑,恭恭敬敬的说道: “正是铁器。我也是依据神秘老者所言心有所悟,便试验了一番,侥幸成功。” 夏槐脸上找不到一丝喜悦,反而眉头紧锁。 当夏唐说起已经在七曜山修造了炼造坊,已经将铁器卖出了一批的时候。夏槐脸上已经是阴云密布,久久不发一言。 此时,府门口传来一阵阵喧哗声,七曜山铸造的铁器已经运送了过来。 熊五指挥众人卸下了货物,一一开始清点。 夏槐和夏唐移步到了院中。? 第十四章割肉(求推荐) 这次送来的铁器,足足有三十五件。 其中刀戟十件,农具二十五件。 按照夏唐与邾家商号的约定,鬼方不得不连夜赶工炼制,还好随着炼炉和熟手的增加,数量上勉强达到了要求。 无奈这刀戟耗费铁量比普通农具大了近一倍,所以晚了两日才送到了巫山城。 夏槐仍旧一言不发,黑着脸看了看地上的铁器然后冷淡的说道:“随我来书房。” 夏唐眼神对熊一使了使眼色,熊一心领神会的立马招呼着众人收好铁器,便朝城中邾家商铺送去。 爷两回到了书房。 夏槐正坐在书案后面,拿起刚送进来的茶水啜了一口。 “跪下!”,夏槐放下了茶盏,陡然一张严肃的脸露出了不可遏制的怒火,厉声喝道。“你可知错?” 夏唐两腿不听使唤的一软下跪,这大概是原主的条件反射,心里却一万个不服气。 “儿不知错在何处,请父告知!”嘴巴撑起了夏唐的倔强。 夏槐差点吹气了胡子,下巴抖了几下,厉声道: “兵器铸造乃是君国所为,私造兵器,此为死罪!此其罪一!” “铁器虽好,要是流传出去,引来四方垂涎,此方难保太平,万民难善其身!此其罪二!” “有此两罪足以将你诛杀之。你竟不知错在哪里?” 嘿嘿,原来是这个原因。夏唐心里对此早已是胸有成足。 “儿子不孝,未经父亲大人同意便私自铸器。目前只是还尚在试验摸索,所以铸造了少量器物。我夏家是君家人,为君守土为民铸器有何不可,何来私造兵器一说?” 夏唐说到这里,隐隐猜到了夏槐的真正目的。 这老家伙——难道想白嫖? 不过没有那么容易,得付出一些代价才行。 想到这几日列出来的清单,夏唐心里又是一阵嘿嘿窃笑,脸上却面不改色的说道: “无奈这铸造花费颇多,所以才将铁器卖至商号以滋养生产。这铁器虽然价值不菲,然兵器强军,农器强民,还能提升巫山农事稼穑,如果仓廪财资充实,兵强民强又何忧外敌来犯。” 夏槐气的吹胡子瞪眼,本准备来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这还是从前乖顺听话的宝宝? 每次训话时吓得战战兢兢浑身发抖,儿时被训话时偶尔还会裤裆中流出骚臭的液体。 可现在的儿子,似乎变了个人。 倔强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大街上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泼皮。 今日见到铁器,夏槐担心儿子过于草率,给巫山带来兵灾,才有了将这炼坊铁器收归官家控制的想法。起码挂一个君王字头的招牌,各方势力都不会轻易招惹。如果按照夏唐这样胡闹下去,说不定随便哪个部族就将这鬼家寨打劫团灭了,还是太年轻了。 夏槐叹了叹气。 夏唐详细介绍了铸造经过,七曜山建坊,巫口一带的情况,继续说道。 “铸兵器只是少量为自保,儿子所铸造多为农器,初期贩卖是为了敛聚资财招纳流民加固巫口大堤,改造巫坝良田,让巫山之民无饥荒之害。儿子所为与父亲所事何异?父亲为巫山之事鞠躬尽瘁二十余年,也教导儿子二十年,如今儿子可以学以致用为我父分忧,为君分忧,为民领命,何错之有?” 夏唐一口气铿铿的说完。 发现,端坐在上方的严厉的夏槐神色一变,竟有些动容了。 他眼角,似乎有一些晶莹闪耀。 夏槐点了点头,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同时另一只手用袖子挡住了眼睛额头。 又差点失态了。 “如此说来,你非但无错,反而有功了?”夏槐稳了稳情绪。 儿子的变化,说实在的,此刻的内心是狂喜,以至于自己都差点喜极而泣。 从家中传讯儿子猝死,再到过几天又传讯活了,再到府上被折腾鸡犬不宁,再到整日游荡市集,家里的种种异闻已经搅得他心如乱麻,加上前方吃紧百事缠身又值巫山小荒年,回府路上已经是心力交瘁。 如今,短短一月余时间,儿子这么大的变化,是自己万万没有想到的。 竟然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几番对话之后,竟毫无自己想象中那边轻浮鲁莽,急功近利。 反而将自己驳得体无完肤,自己则像战败的公鸡。 好尴尬。 “儿无错,功劳有没有不知道,苦劳还是有一些的。”夏唐讪笑道。 “我身在夏家,炼坊自然也是属于官坊,贩卖铁器和日后巫坝粮食之资,拿出三成分予府库,不过,所有铸造田事只能由儿做主,城外至巫口由我来经营,父认为可否?” “儿有信心明年将这巫山城变为饱食之地,三年内将城中军士变为金戈铁马。”夏唐豪言壮志的开始无节操吹水。 当然吹水的前提是,自己经过了仔细计算和谋划。 割肉是为了换地,不然被当老子的反割了韭菜自己都没地方喊冤。 抛出三成的坐收盈利,夏唐不相信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动心,更不用说面前这位爱民如子的尹令大人。 夏槐低着头沉思了半响,缓缓抬起了头。 他已经被震惊了。 自己在巫山苦苦耕耘二十年,都无法解决掉巫山城的吃饭问题,更别说整个县治,饥民仍旧数量众多,每每想到这里都让自己头疼不已。 他。。 他。。。居然。。。一年就解决巫山城粮食问题? 他的底气在哪里? 是巫口平川? 不至于这么玄乎啊。 自己治理巫口这么多年来,虽说挡住了大洪水,但偶尔也有小洪灾将平川覆没。 至今少人愿意去耕种,一不小心就落个颗粒无收的下场,导致平川野草芦苇长得比人还高。 眼下形势,只有做个顺水推舟,与其荒废着,倒不如丢给他折腾折腾,看能折腾出什么样子,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 再看目前城中值守军士800名,已是巫山军士精锐,虽然大多由府库购买了青铜军器装备了一番,然而大多军器已经是破旧不堪,断裂豁口不在少数,又极难保养,耗资甚巨,光军资一项府库就几乎入不敷出,以至于家中铜刀不断的被换做贝钱充盈府库。即便如此,夏槐也是年年捉襟见肘,苦恼不堪。 金戈铁马,这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 夏槐一阵感慨,自己没有做到的,儿子却放出了豪言。 此事就这么定了,于是摆正了身子正色挥一挥手。 “也罢,城外到巫口一带,你做主,至于军器,陆续再说。切记万事小心为上。拿捏不准的大事须要向我禀报。” 说完站起身来,补充了一句。 “今日起,铁器所得三成归入府库。” 此时的夏槐,内心复杂。 欣慰,惊奇,感慨,期待交织在一起。 欣慰的是,儿子真的如熊英所说,变了,成熟了。 惊奇的是,折腾出几多让人惊掉眼球的东西和想法。 感慨的是,自己忙碌这么多年的成果似乎在儿子的豪言壮志面前都化为齑粉。 心里的期待成分更多一些吧。? 第十五章发榜招民(求推荐) 市集。 一对父女正抱头痛哭。 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衣衫褴褛,头上插了一支草标,眼中的泪滴如同大豆般颗颗下落,在清秀的瓜子脸上勾勒出一道道泪痕。 瘦如枯槁同样粗烂麻衣的老人颤抖着双手,已经是老泪横流。 “老东西,你女儿我买了,拿上钱赶紧给我滚。”一名身着紫袍的麻脸纨绔公子色迷迷的眼睛在少女身上身下来回游走,咽了咽口水戏虐道:“嘿嘿,这小妞儿甚是可人,今晚就做我小娘子。” 说完就伸出咸猪手摸向少女微微凸起的臀。 “这对父女真可怜啊!” 市集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七嘴八舌的指指点点。 “听说这对父女逃难至此,已经饿了整整七天,今日便在这里卖女。”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狠心的父亲。”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挑夫周二说,是这丫头为了让自己老父活命,大清早就来到市集插标卖身,这可不,他父寻来,怎么劝丫头都劝不回去,两人都哭了半个多时辰了。” 众人围得水泄不通,城中卖豆菽的糜大妈摸了红着眼睛说道。 “可惜了那水灵的孝顺丫头,这陈麻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声一些,让陈家公子听到可不妙了。” 一旁樵夫善意的提醒糜大妈,这陈麻子可不是好惹的主。 陈麻子原名陈轸,祖先本是庸国人,在秦楚巴国联军进攻庸国国都的时候临阵哗变投楚,因为破庸有功,便被分封在巫山境内世袭食邑三百户。 陈家丈着封邑不受县治管辖,欺男霸女欺行霸市都是家常便饭,就连县尹也是头疼。 这时一名裸露着上身的精壮挑夫用力扒开了围观的人群,兴冲冲的来到这对父女跟前擦了一把满头的大汗便气喘吁吁道。 “姬老,赶紧带上女儿去东城门,县府发榜招民了。” 挑夫正是大妈口中所说的周二。 “咱们夏公开恩了,要招募300名农人匠人,还有女绣人,听说每日管两顿吃的,每月还有钱拿。你们赶紧跟我来,晚了怕是名都报不上了。” 一刻前,这周二正从城外挑了材禾进城,看见城门职守军士正在张贴布告,向识字军士一打听,顿时丢了材禾就去寻姬家父女。 周二扶起泪汪汪的二人激动的说道:“小妹不用卖身养父,可以应招做绣工,你也可以做匠人。走,赶紧的!” 吓—— 人群里一阵惊呼,县府发榜招民,不是征兵夫,而是招农夫绣女匠人。 这可是县府第一次发这样的榜文啊。 还管两顿饭? 要知道平日里普通家庭能吃饱一顿饭都难得,更别说两顿。 更离谱的是。 每月,竟。。有钱拿! 人群突然炸开了锅,如同乱成一团蚂蚁,人们争先恐后的向东城门涌去。 “快快,我们也去看看。” “哈哈,夏公开恩了,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人群边跑边传出各种激动的声音。 “快点,晚了怕没名额了!” “等等我,等等我。” “别推,哎哟我艹鞋掉了!” 几名路人顾不上捡挤掉的鞋子发疯般的向东城门跑去。 周二扶着父女二人远远的跟在人群后面。 市集里只剩下稀稀落落几个被人群冲散了呆在原地发懵的人。 “我滴美人儿呢?”陈麻子一脸懵币的叨叨。 一阵子醒悟回来回来之后,咬牙切齿忿忿道:“坏我好事!夏家,我呸!咱们走着瞧!” ...... 东城门外,已经是涌得人山人海,不少挤不进的人干脆爬到了城墙上。 “排队排队!” “特么的一个一个来,挤个鸟!”为首的军士长开口大骂,提起鞭子就朝前面不守规矩的人一阵狂抽。 一阵嗷嗷的求饶声后,人群才停止了骚动,自觉的站成了几排。 “你你,周二滚出来。”军士长维护着秩序一眼看到队伍尽头的周二。 “把你这堆材禾挑开,特么的你丢在这里碍手碍脚信不信老子抽你几十鞭!” 军士长骂骂咧咧,将一只脚踩在材禾上。双手叉腰朝着人群里又继续喊道: “县尹大人开恩,本次招募衣衫褴褛者收,面带饥色者收,居无定所者收,老无所养者收,幼无所依者收,身有技艺者收。” 人群又是一阵哗然,不少人悻悻的退出了队伍。 另外一群不服气的人愤然的站在队伍里喧闹: “不公平啊,我年轻力壮,只要让我吃饱了,我感觉一拳可以打死一头牛!这都不收!” “你看你那张肥脸,滚回你父的菜铺吧!” “早知道饿上几顿了!” “快快将我布衣撕烂一些!” 人群里又传来一阵阵嘶嘶嘶的布料声。 军士长怒气冲冲又挥着鞭朝城中几名汉子抽去。 “滚回去!看清楚榜文,此次只收野人流民!” 周二搀扶着姬姓老头来到材禾目前,咚的一声便跪下。 “大人开恩,我三人均是流民,求大人收纳!” 军士长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周二。 说实话当初见到这榜文的时候,也是吃了一大惊。 以往都是征招劳役兵夫,一日一餐都算难得。 今日榜文却招老弱病残,还管两饭,还发钱!甚至女人都招! 而且把这些好处统统给了野人流民,就不怕激起国民不满? 这尹府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是便宜了周二这等下贱流民! 又瞟了瞟身后衣衫褴褛的父女二人。 很面生,流民无疑! 真是便宜这帮乞丐了! 想到熊家兄弟送榜时的凶狠目光和吩嘱,军士长咬了咬牙,蹦出两个字。 “画押!” 队伍哄然! “么的,太不公平了。我们要找尹府大人说理去。” “野人都能吃饱饭了,我巫山国民却挨饿,没天理啊!” 一群人呼天抢地跟死了老麻一般,不少人组成了一支队伍,挥着拳头浩浩荡荡的又向县尹府涌去。另外一部分城中居民则心有不甘的怏怏而归。 涌向县尹府队伍的最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陈麻子,此刻吆喝着,挥舞着,像极了金牌鸡汤讲师,向身后的队伍不停的输送着鸡血。 第十六章造册入籍(求推荐) 不一会人群就涌到了尹府门前。 门口早已得知消息的军士如临大敌。 城里太平了许多年,但近日这突兀而至的愤怒人群让军士们不敢掉以轻心,刷刷刷一齐亮出了刀戟,熊五熊六见状也瞪大了牛眼睛掏出了铁斧,两板虎躯如同铁塔挡住了尹府大门,朝来势汹汹的人群喝道: “反了你们?尹府大人对你们不薄,尔等怎敢造次!是活得不耐烦了?” “尹府大人何在?我们今日要跟大人理论理论!为何将那饱食的好处给野人也不给我巫山国人!” 为首的陈麻子挤眉弄眼的叫喊着。 身边的几个跟班小奴也挽起袖子挥舞着拳头应声吆喝:“对!快让夏大人出来!” “夏大人平日公允,今日却厚此薄彼,实在有失威仪!” “对,夏大人不见我们,我们就不走了!” 人群里几个年轻汉子喊完之后一屁股就坐在了尹府门前的空地上。 “何人喧哗?” 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门口军士弯身作礼,熊五熊六也是身子一侧,让出一条道来。 终于出来了,陈麻子得意的歪着头,眼睛斜着看向出来之人。 咦,竟然不是尹府大人。 竟然。。是那个废物书痴。 好好好,这下有意思了。 “哈哈哈,原来是夏公子,久违了!” “我等来此找县尹大人讨个说法,闹出了点声响,影响公子读书,实在对不住啊。”陈麻子不怀好意的行了行礼,又不停的朝门内望了望,眼珠子在眶里转来转去又继续说道: “不过等了一阵都不见大人出来,莫非。。。大人心虚了?让你出来敷衍我等?” 啪— 一声响,陈轸的麻脸上立马现出五个红色的手指印。 陈麻子懵了。 这。。这书痴。。 打人了。。竟然一言不合就打了。。 打我堂堂世袭封邑公子。。 人群里安静了,静的可怕。 似乎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人突然变成了看客,怔怔的看着从前那个手无缚鸡的书痴夏公子。 这可是从小自己戏虐的大书痴吗? 陈麻子又陷入了呆懵状态。 关于陈轸以前的种种恶行的记忆源源不断涌上夏唐心头。 夏唐用力的甩着手,感觉就像不小心跌倒一巴掌按住了地上的狗屎那般恶心,还要不停的说谢特。 那张麻脸,就如胡乱剥了张蛤蟆皮,随意的贴在了一张夸张的脸上,大多人眼里看着害怕惶恐。 “将此人拿下,如他所愿,纳入三百新募之民,同劳同食!”夏唐厉色喝道。 “啊啊,夏公子,你怎敢!怎敢将公子抓了,怎能如此蛮横。还。。还送去与野人流民为伍!这要是王上知道,可是大罪啊!” 陈麻子的家奴已经被吓得回不过神来,只有其中一名家奴懦懦说道。同时示意其他同伴赶紧回家报信。 刚才跟来的城中之人也是被突来的变故震住了,这。。。公子。。。风格变了。。似乎大家都不认识了。 蛮横,霸道写得满脸都是,一览无余! 甚至,眼里似乎还有丝丝杀气。 让人不寒而栗。 哈哈哈。 夏唐一阵大笑道:“谁说陈公子与野人为伍,明日我将三百人登记造册,纳为国民,壮我国力,共同效君,岂不是美事一桩!有没有罪,君上说了算!谁奈我何?” 众人又是哄闹开来。城中一名老者微微的咳了一声,轻轻的道了一声,好,抓得好。 慢慢的,人群里叫好之声逐渐多了起来,想到平日里都受不少陈家欺辱,于是纷纷叫起好来。 “抓的好!夏公子为巫山除害!” “对对对,让陈家公子也尝尝吃不饱饭的滋味!” “感谢夏公子为大家出了一口恶气!” 夏唐站上了石阶,正色对着城中诸民说道:“请各位见谅,目前粮食最多只够三百人,我父慈悯流民饥民,不忍巫山一民饿死,所以先为其保命,明年春夏招募不设今日这般条件,大家散去吧!” “原来如此,果然不愧是尹府大人!” “巫山拯救之神啊!” “还好没有干出冲动之时,不然我等与畜生何异!” “都是受那麻子唆使,抓的好,活该!” 渐渐的,尹府外围聚的人开始散去,陈家奴才也跑了个精光。 东门值守军士长跑来报告。 榜招已毕,整整三百流民。? 第十七章不会让你断了传承(求推荐) 两个月后的一天清晨。 熊一伸了伸懒腰,走出了一座看上去比周围简易木棚稍微有些造型的木屋,想起自己都已经快两月没回府了。 自从夏唐委派熊一常驻巫口之后,熊一就带着三百募民来到了这里,选了一片高地,花了整整六日才将营地搭建了起来,几百人也总算有了遮风避雨的地方。 这两月里七曜山的采矿铁器产量稳步上升,除却送至商号售卖的,夏公子还送了少部分铜铁斧头锄头铲子镰刀过来。 所以后面开荒进展顺利了许多。 售卖的铁器换来的粮食也源源不断的运了过来。 前些日子终日饥肠辘辘的募民们有了饭吃,每日欢天喜地的劳作得热火朝天干劲十足。 募民砍掉了参天的大树和乱布的荆棘,烧掉了人高野草芦苇,每日带火光冲天,黑烟弥漫,烧尽的草灰落到了巫山各处,动静极大。 烧了整整半旬火光才熄灭。烧完了野草,掘出了树根草根,低洼造田高地改土,一共整理出足足一千亩沃土和五百亩肥田。 熊一又带着募民们将田地划成方网状方块,每块一亩大小,然后用木头石块筑了一道四五米宽的直官道,一头达到巫口堤坝,一头连接东城门。 募民中的姬老头带领几名匠人,制作出了木轱辘车,已经在官道上跑了起来,将尹府内的粮食种子运送了过来。 熊一居高临下眯着小眼睛看了看这两个月来的成果,捋着山羊胡须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按照公子约定的日子,今日就是开播之日。 营房外的另一处高地上,募民们已经水泄不通的围在了一名巫师下方。 “咚咚咚” 巫师用兽骨敲击着皮鼓绕着一堆篝火跳来跳去,嘴里念念有词。 祭天神,地神,山神,河神是开播少不了的仪式。 夏唐一行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木屋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下面巫师祭天神。 熊一赶紧上前去作礼。 “禀公子,荒地已经整理完毕,请公子在祭神后下令开播。” “嗯。”夏唐看了看消瘦了许多的熊一,心里隐隐有些不忍。 “恩人来了!恩人来了!” “真是是尹府公子!” 一个募民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夏唐,众人纷纷转过头来。 只听一声声咚咚声,募民们齐刷刷的跪了下来,红着眼睛高喊道:“感谢恩公活我性命!” “如果不是公子慈悲,恐怕我早已和女儿天各一方了!” 人群中姬老头抹着老泪,拉着一旁下跪的女儿说道:“儿啊,这就是救活我们姬家的恩公,快快磕头!” 夏唐自从在尹府大门拿了陈麻子之后,便日日紧闭房门,狂书《农经》。 直至今日约定开播之日,才来到了巫口。 “老人家请起,你就是所说的姬家老匠人?”夏唐微微一笑,挥手示意。 “正是,老奴姬墨本是宋国人,与小女逃难至此,幸得公子开榜得以活命。”姬老头仍旧下跪不起伏身说。 “这木轱辘车可是你做的?” 夏唐好奇的一问。 虽然这段时间每日在书房编著《农经》,但每日熊一都派人通禀,巫口之事无论大小夏唐都了如指掌。 “正是,老奴祖上是周室匠作,家道没落之后就流浪各国。如今到我这一辈,已经断了承袭。”姬老头说到这里,触景伤情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姬墨? 夏唐猛吸了一口气。 墨子?墨翟?。。 ?? 这老头是匠人。。 他是传说中墨家的鼻祖? 不对啊。。。 墨子再不济,也是弟子满天下。 不至于流浪各国差点饿死啊? 他如果不是墨子,或许他和墨子有一些关系吧? 也许。。。 此时墨子并未出生。。。 夏唐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可以确定这个老头,并不是墨子。。 可能最多和墨子有那么一丝的联系。 “这是我女儿,名唤姬翟,她会植桑养蚕作绣。”老者拉着旁边的小女子说道。 姬翟!!! 姬墨!!! 两个名字合起来是什么? 等等。。 墨子是叫墨翟!! 没错! 夏唐顿时瞪大了眼睛。。。 墨子难道是老头和他女儿的后人? 一种不可描绘的的想法立马涌上了夏唐的大脑。 不。。。不。。。 绝不可能。 姬家女儿卖身养父已经在城中传为美谈。 可见这是个孝道的孩子。 老头看上去也是老实憨厚之人。 绝不可能有非分之想,更何况人伦天理。 刚才老头说过, 他祖上是王室匠作,到他这一代就已经断了承袭。 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匠人技艺传男不传女。 这老头一旦死翘翘,就如同他所说的一般,就是断绝了香火和传承。 哈哈哈。。。 原来如此。。。 夏唐心里一阵大笑。。。 又仔细看了看姬墨旁边的女子,明眸皓齿,楚楚动人。 嗯,很配,很配。 一种想法立刻爬上了心头。 于是大步跨下高台,赶紧扶起了姬墨,作了一礼说道: “老人家放心,我夏家可以对天发誓,绝不会让你断了传承!”? 第十八章奇耻大辱啊(求推荐) 众募民在开播祭神之后开始忙碌起来。 在夏唐统一安排下对土地和营地人员进行了新的划分。 一共重新划分了六个营地。 姬墨负责木作营,木作营就设置在码头附近,专门划拨了三十名精壮大汉过去。 所需的木制品竹制品均由木作营设计制作,同时将这几日在书房中绘制的船筏草图交给了姬墨,让他在一个月内再试造一艘运输船出来。 姬家女儿负责桑绣营,负责桑蚕养殖及纺作,划得了募民女眷及十余亩土地。 农营由巫口总管事熊一负责,划得田地最多,一共一千四百亩。 东城门北城门军士长都被调到了巫口。 东城门军士长负责行营,负责库房建设以及运输工作。 北城门军士长负责卫营,主持巫口的治安和护卫巡视工作。 陈麻子自从被逮到募民营后,终日闹腾。便被夏唐扔进了臭不可闻的牲口圈里饿得奄奄一息。 陈家闹到尹府那里结果夏槐闭门不见,又传书到楚王那里,久久也没回音。 募民营里规矩第一条便是不劳者不得食,陈麻子为了活命只能无奈的参加了劳作,终日饲养豕牛羊,为了吃饱一点,结果陈麻子将几头畜生两个月里喂得出奇的肥壮。 和畜生为伍方显英雄用武之地啊,于是夏唐就顺便设了个畜生营,营长自然非陈麻子不可,负责畜生的喂养繁殖和营地人畜排泄物搜集。 众人一一领命后无不欢喜的带着人马开赴工地,只有陈麻子一个人长吁短叹郁闷不已。 堂堂封地陈家公子,竟然被这狗贼如此侮辱。 饿几日就算了。 为了活命,这两月已经忍辱终日跟那牲畜同吃同住。 终日不停给猪牛喂草。 以至于猪牛竟直接长出膘来。 这。。。不是我本意。。 我。。只是。。 只是为了多吃一口饭而已。 没想到,今日,竟然。。 让我做畜生营管事,这不是拐着弯骂我吗? 今日还让我收拾那些贱民的排泄物。 前日陈家下人前来探望,悄悄说巫山这几日已经传遍了, 陈家公子性情大变! 巫口每日与母猪同食同睡,舍不得回陈家了。 奇耻大辱啊! 陈麻子恨不得找一块合适的石头撞死。 不行,我死了,这岂不是如了这猖狂小子的意! “狗东西,且让你得意几日,待我忍辱熬到楚王君令至此,看你夏家如何收场。” 陈麻子心里默默的诅咒着夏唐,抬起头却看见夏唐微笑着向他走来。 “陈公子,没想到你竟然有饲养家禽的天赋,哈哈哈,不错不错。请恕前些日看走了眼,在这里小可向公子陪个不是,希望公子不计前嫌,好好的打理营地,与我一道为巫山做些许事!” 陈麻子头也不抬没有搭理。 哼,瓦盆扣陶瓮,一套一套的。 “不计前嫌?那今日放了我回去,咱两的恩怨就此算了!”陈麻子头歪一边说道。 “哈哈哈”夏唐用力的将手拍了拍陈麻子的肩膀,然后放在上面,按着肩膀摇了摇。 “陈公子,放你回去可以,不过有条件!” 陈麻子瞪大眼睛愕然:“什么条件?” 夏唐凝眸道:“前些日你煽众之事我父没有上报,只是将你拿下劳役一段时间反省自身,就算闹到楚王那里,我也无惧。如果你陈家去楚君那里求情,君令让尹府放人,我二话不说立马就放!” 陈麻子心中暗喜。 “不过,据家父所说,楚王并不在郢都,早已经移师鄀地了。”夏唐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神色突然变得很低沉起来。 什么? 不在郢都? 难道。。。 难道。。。传闻是真的? 郢都被破,楚王出逃了? ??? 尼玛,陈麻子头皮一阵刺痛,心里如同刀子乱捅一般痛楚。 这样的话,这山高水远的方外之地,夏家岂不是巫山土霸王。 这楚王,是指望不上了。 顿时陈麻子觉得就像自己是一只菜鸡,无助的站在砧板上,看着夏唐淫笑着挥动着明晃晃的菜刀,随时都要向自己脖子砍来。 想到这里,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一颗一颗的冒了出来。 “君命不至,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换回公子自由之身。”夏唐振了振身子说道。 “还有什么办法?”陈麻子好似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只要放自己回去,立马组织几百号人来跟夏家来个火拼,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你只要答应我在巫口劳作一年,一年之内,陈家土地人口我保证无人敢碰丝毫。一年期满,你将现有的牲畜数量增加到一百头且喂肥了,是去是留你自己做主!” “畜生幼崽购买之资,你只要开口,尹府如数划拨,只是喂养得需公子多费心了。” 吓。。 陈麻子又是一惊。 这,两月来四头畜生就已经让自己忙得不可开交,一双白皙的公子玉手如今已经磨得粗造不堪。 一百头,就算加上现在划了九个流民过来,人力算是勉强够了。 不过,一年内要喂得膘肥体壮,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须知普通的畜生喂养成型膘肥肉美也需要至少一年半的光景。 这当然也是这两个月来陈麻子饲养四处学来的经验和收获。 畜生!夏畜生!坑我! 陈麻子心里诅咒夏唐以及夏唐的上上上几代。。 看到那张愁云密布的的麻子脸越来越阴沉,脸上的麻子好似夜空中闪亮的星星突兀显现,夏唐一阵安慰道:“陈公子无需担心,只要你尽力,我会告知你饲养之法,保证一年让你恢复自由之身。” 。。。。 陈麻子抬头看着夏唐真诚英俊脸庞,这小子,真是在坑我? 如今君国不保,这巫山,还是夏家说了算。 就算夏家找个理由砍了自己,估计上面都没人来过问一下。 胳膊扭不过大腿,已经忍辱两月了,只需再忍辱一年。 这年头,活着就是胜利。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活,接了。 想到这里,陈麻子起身鞠了一躬说道:“凭公子吩咐!望公子一言九鼎,助我饲养,一年后恢复我自由之身。”? 第十九章鄀地来人和黑裘武士(求推荐) 夏唐一一分发好了小麦和豆菽萝卜种子。 按照自己的想法,将一千多亩田地尽数种上的话来年开春顺利收获的话,这一千多人一年之内吃饭问题应该不大,运气好还会有一些余粮。 又将葛根分发下去吩咐种在高地斜坡。 熊一本是苗裔农家出生,深谙植物习性,农作物种植更不在话下,不一会功夫就划分好了种植区域和负责人员。 姬翟带着一众女民用竹背篓装上了桑枝就在高地处开始种植。 陈麻子留了一人喂养畜生,就带着几名下手四处收牲口。 顺便回了一趟封地,拿了些吃的,还带了十来名家奴一起赶着牲口回到了巫口。 就熬一年,夏家公子合同约定好的喂肥了牛羊,但没有约定不许自己倒贴粮食家奴啊。 木作营这边分得了不少铁斧,姬墨像是得了宝一样,眼睛里尽是欣喜。 锋利的铁斧铁刨提高了不少效率,当日便搭建起了木作工棚。 安排完毕,夏唐清理了一下,手上还剩一万多贝了。 得省着点花了,夏唐心里默默的想。 幸好这两月铁器出产稳步上升,粮食不用愁了。 还盈余一些铁器分发到巫口。 “公子,家主回来了,有要紧事要与你商议,请速回府!” 熊六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了跟前,满头都是大汗,神色紧张。 夏唐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皱眉道:“何事这么慌张?” 熊六抹了一把汗,咽了咽口水说道:“出事了,这次家主从北地麻布岭归来,死伤了不少人,还带回了一名昏迷军士,看模样非治地之人。” 北地?麻布岭? 夏唐吃了一惊,难道父亲遇袭了? 不敢多想,于是快步向尹府疾行。 。。。。。 尹府内院客房内。 床榻上躺着一名浑身是伤满脸血迹的昏迷军士,血已经将包扎的麻布染得殷红。 夏槐在床前焦急的来回踱步,不时看一看把脉的医人。 “公子回来了!”门口守着的军士压着嗓门喊了一声。 话声未落,夏唐便阔步走进了客房,对着夏槐立马跪倒在地。 “父可无恙?发生了何事?” 夏槐见了夏唐,挥了挥手,房内医人和两名下人唯唯诺诺的弯着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等外面离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后,夏槐长叹了一口气。 “出大事了!” 夏槐神色呆滞的缓缓说道。 “月初我离开巫山北上,带了一百余人去麻布岭视察军所,顺便在那里收购一批布料制作成衣以便军民过冬。没想到,月末回来的路上遇袭了。” 真遇袭了! 夏唐不由吸了一口气,还好父亲无事,转而愠怒道: “何人这么大胆敢在巫山境内偷袭父?” 夏槐沉吟了半刻,缓缓说道:“黑裘武士!” 黑裘武士? “这是何方势力?这床上军士又是何人?”夏唐一脸不解的问道。 “黑裘部是百濮之一,是夹在巴国和楚国之间不可忽视的一支势力,族裔武士均耳环黑裘铜刀,战力惊人,后来新首领带领黑裘武士灭了不少百濮外族,日益壮大,连巴国也忌惮黑裘部三分。不过这黑裘部一直对楚国俯首称臣年年进贡,和我巫山并无冲突。” “但这次密林里遇袭,黑裘武士似乎知道我们路线,守株待兔,三百多人将布料明目张胆尽数抢去,却并没有伤及军士民夫。” “我原本打算召兵讨伐拿回布料,于是派了两名斥候尾随黑裘武士找到了他们的一个营地,斥候发现了营地中竟绑着几名楚国军士!根据斥候描述军士装束我猜想是鄀地来人,楚王亲卫。” 夏唐惊诧不已,楚王亲卫? “楚王亲卫竟然到了巫山?” 夏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当时我也很诧异,看来楚王真的放弃郢都一段时间了,前些日子不少逃难的流民传言郢都已破看来是真的。亲卫至巫山,必定是传来了君令,不想被黑裘部擒获。” “于是遣散了力夫,半夜组织了二十名军士偷偷潜进了黑裘营地解救亲卫,却发现四名亲卫其中三名已经死去多日,只有一名尚有呼吸。于是带上这名亲卫分作两路逃回了巫山,另一路估计已经在途中命丧黑裘武士之手了。” 夏槐又是一声长叹。 啪—— 夏唐怒不可遏的拍了一下桌子。 “黑裘贼子,夺民之资,戮君亲卫,追杀命尹,罪不可恕!” 夏槐无奈的摇着头说道:“王命不至,百濮蠢动,看来巫山太平之日不稳矣,不过当务之急是让这名亲卫醒来,从他口中问询君上近况,再做定夺。” 这时,床上传来几声咳嗽。 昏迷的军士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渗出了咳出来的鲜血。 这。。。是在何处? 父子二人赶紧上前探看。 “军侯醒了?”夏唐小心的用湿布擦去了军士嘴角的血迹。 军士身子动了动,仿佛要挣扎着坐起身,无奈身体不听使唤,于是几乎察觉不到的点了点头。 “军侯不用担心,这是巫山尹府,县尹大人将你从贼人手中营救了出来!” 夏唐探下身子对着军士的耳朵轻轻说道。 顿时军士浑身一震,双手嘴角微微颤抖,又努力的想爬起来。 夏槐挥了挥手,让夏唐轻轻的将军士撑了起来,拿起夏槐递过来的一碗米粥喂了起来。 当听夏唐说起只有他一名获救时,军士才颤颤的吃两了口便停住了,雨点般的泪水却哗哗哗开始滴了下来,落到了粥碗里。 “大王危矣!求尹府大人发兵!” 听闻此言。 哐当一声! 粥碗已然掉落在地上。 夏槐父子二人已愕然站起身来。 大王危矣。。。 果然出大事了。。。? 第二十章何为军屯(求推荐) 军士鼻头一酸道:“王上自从郢都被吴国所破后,王公大臣都被乱军冲散,四处逃亡。亲卫军护送王上一路碾转直至鄀地才安顿下来,无奈被吴师大伤元气,特四方派出亲卫勤王。” “进入我巫山境内的流民已经流传郢都被破,我也派出斥候寻了王上好几个月,均无消息,只听说北上了,没想到在遥远的鄀地,难怪君令不至。”夏槐脸布乌云说道。 吴师之强,竟然长途奔袭将固若金汤的郢都给破了。 “军侯可知吴师将领为何人?”夏槐问道。 军士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哎,吴师主帅本为楚人,被先王逼迫走吴,后来官拜吴国大夫,深得吴王夫差重用,此人或许大人听说过,正是楚国前太傅之子——伍尚!” “竟然是他!”夏唐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大了眼睛问道: “可是伍子胥?” 军士点了点头。“正是!说来话长,先王听信奸臣所言,残杀了太傅一家,只有伍尚得以逃脱。自从伍尚到了吴国之后就立志为父兄报仇,此人深谙兵法,而且对楚国了如指掌,所以后来带领吴国军士犯楚后一路势如破竹。” “后来伍尚破郢之后为了泄愤,将先王陵墓掘开,刨出先王尸骨鞭尸!悬骨于城门十日。” “现在郢都已经沦为废墟,死伤者不计其数,吴师破城后就开始屠城,国民四处逃亡,如果不是令尹公子申全力保护王上,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楚国已亡矣!” 说道这里,军士眼睛里又是闪着泪光,仿佛破城时候尸横遍野,断壁残垣都历历在目,人们的哀嚎惨叫声在耳边回响,身体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伍子胥!身为楚人!竟为了私仇掀起战火,屠戮同族,简直是败类!”夏唐听闻后跺了跺脚。 前世的记忆中,伍子胥只是一个兵法家,其余关于他的信息知道的并不多。 但是今天,夏唐是真的气愤了。 不可否认伍子胥是孝道之人,为父兄报仇机关算尽终于得偿所愿。 让夏唐心里隐隐作痛的是就因为王上昏庸戮臣,臣子引狼入室。这么多鲜活的生命,一个个都在刀光剑影中消逝。 但老百姓有什么错? 难道就因为王上昏聩,臣子泄愤就白白送死? 这可不是一条两条人命,郢都整整八十万人啊! 顷刻间就在战争机器面前烟消云散。 夏唐还在思绪中没有回过神来,军士又继续说道。 “目前王上收揽流民重整军备,在鄀地已经聚得两万余众。公子申在郢都周边整编散军,一个月内向鄀地聚拢,王上命使者出使诸国,同时派出亲卫四方传达王令勤王,一年内积累粮草兵士,准备挥师南下,重振楚国。” 军士此刻眼神又黯淡了下来。“我领十人向西南方向楚国郡县治所和巴国求援,只是沿途一些小国和部落忌惮吴国势力,因此遭到一些小国和部落拦截,还未到巴国,只剩下了四名,还没有进入麻布岭便又被黑裘擒获严刑拷打,如今只剩我一人了。” “何时南下?”夏槐一脸愁容问道。 “明年十月,秋收之后!按制郡县五千军士!”军士说道。 夏槐默默的思忖了一番,抬头盯着夏唐。 第一是兵力问题。 目前巫山守备军士一共五千名,按照楚国规矩,勤王郡县需要出五千兵力。 五千守备全部调离的话巫山就毫无防备可言,要是那些反复无常的部落趁机来攻,后果就非常严重。 至少还需要三千名守备驻守才行。 现在逃难过来的流民颇多,招募个三千应该问题不大,甚至招募个五千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目前仓禀紧张,五千军士也是饥一顿饱一顿。 再添加几千张嘴,那真够呛。 夏槐想到这里,内心开始急躁起来。 “这不还有近一年光景吗?父不要担心,儿可以保证明年备齐五千军士粮草。” 夏唐看出了父亲的担心,躬身禀道。 “哦?此话当真?军中无戏言。”夏槐不大相信的睁大了双眼。 “禀父,目前巫口垦荒已结束,今日正好是开播之日,明年春天可以收获一季,秋季再可以收一季,两季收成足矣。不过粮草之资需要从府库拨付,同时请父免去城门一年赋税,加速城中粮食军资流通积累。”说出这话的时候夏唐心里也没底,也只是经过大概计算。 国破家将亡,这是该出力的时候,更何况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换做其他时候,夏唐估计是心里笑开了花,但是现在,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夏槐又是思忖了一阵,满意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哎,只是这五千守备尽数调离巫山,实为不妥,再招募军备驻守巫山费用极大,无力承受!”夏槐叹了一口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夏唐又是躬身说道:“此事简单,此时逃至巫山流民甚多,可将流民全部募集起来进行军屯!” “何为军屯?”夏槐不解的问道。 建设兵团,夏唐很想脱口而出,但是考虑到估计他们消化不了,于是又老老实实回答道: “农忙时为民,农闲时为军!既可以生产粮食,又能操演守备。流民可以在军屯之所安身立命,可以成家,可以生子,可以继承,自给自足。将流民变为军户,既解决了流民饥民问题,又解决了兵力不足问题。” “这就是军屯?!”躺着的军士惊讶得张开了嘴巴。 王上曾经在朝堂上说过,如今治理鄀地也要如夏槐治理巫山一般井井有条,立中兴之象。 今日听这父子一番对话,果然是国之栋梁,句句震撼人心。 军士挣扎着要起身下跪,被夏唐上前阻止了。 “军侯安心养伤,待你伤好之后再招募流民操演,我巫山蛮荒之地实在是没几个像样的人,我立马派斥候北上回复王上,明年勤王。此事就这么定了!” 夏槐说完,心里的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于是招呼进来下人,自己和夏唐跟军士道别后离开了客房。 父子二人分开各自回屋的时候,已经是明月如皎,繁星满天。? 第二十一章巫山之北有盐泉(求推荐) 夏唐在床上年辗反侧无法入眠。 虽然说一千多亩地一季收成就足够支撑目前七曜山一千余名鬼氏族人与巫口募民,但是粮食目前都是靠市场上买来的。现今大多农人耕种效率低下,出产极少,拿到市场上贩卖的也并不多。按照这样收购下去,恐怕还没熬到收获就已经枯竭。 如果再招募三千流民,哪里来这么多粮食。 还好鬼方经营有道,将铁器产量半月翻一番。如今已经每月可铸两百件多件各式铁器。 如今只有找商号大量购买屯粮了。 想到这里,夏唐才稍微安心的沉沉睡去。 ....... 邾家商号。 老板邾鲁正脸色阴沉的清点着货物。 “邾家可是大忙人啊。”门外传来一声大笑,夏唐跨进了朱红大门。 邾鲁见是公子急忙跑了过来,满脸堆笑的作礼道:“哟,夏公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楼上请!” 说完弯身做了个请,便跟在夏唐身后,肉墩墩的身体晃动着摇摆上了楼。 待二人坐下,热茶果脯已经摆上了桌面。 “我正要派人禀报,公子所铸铁器大受欢迎,运送所达之处一抢而光,正想求公子每月多多售卖一些过来,让小奴也沾沾光,嘿嘿。”邾鲁谄笑着作礼说。 这两月来,邾家商队带上铁器四方贩卖,刚到所达之处便被抢购一空,以至于后面运送过去的铁器价格连续涨了三倍仍然是供不应求。 “哦?看来邾家这两月贩卖铁器倒是挣了不少啊!”夏唐面不改色的喝了一口茶水,又伸手到盘子里抓了一块果脯就扔进了嘴里。 “嘿嘿,托公子的福,如果不是公子铸造出此等绝世之物,小奴哪里能卖得这么快!” 邾鲁两只眼睛在笑容的挤压下几乎已经成了一条缝。 “不过今日拜访不是为了铁器之事!铁器之事后议。”夏唐边嚼着杏子晒干制成的果脯,边说道。 “今日是要向邾家多订一些粮食。” 邾鲁本来微笑的肥脸顿时僵硬住,几息都没有缓过来,等回过神来,邾鲁却长长叹了一口气道: “不瞒公子,现在南方诸国粮食极为紧缺,正值兵灾四起楚国动荡,国人都顾着逃命去了,哪里能收到粮食。这不我刚才还为粮食发愁呢。”邾鲁神色黯然的又继续说道。 “本来贩卖公子铁器是挣了一些钱,后来打算冒险在中转要地郢都周边换做粮食金银运回这里,谁知中途被吴军蛮族打劫,粮食丢了不说,还死伤了十多名力夫。这兵荒马乱的,楚国半壁江山都已经落在吴军手里,这郢都小奴是不敢再去了。” 听完此言,夏唐也是毫不吃惊。 郢都沦陷,四通八达的商队信息灵通,估计邾鲁也是早就知道,可是从未从他口中得知。 偏偏这时候反而向郢都输送铁器,火中取栗,想再发一笔横财,如今这粮食丢了也怪不着谁,不过这邾鲁的胆子倒是不小,在商言商,凡是有利益的地方就不顾危险去干。 夏唐心里甚至有些隐隐佩服,于是问道:“那商铺现在还有多少粮食?” 邾鲁沉思了片刻,回答道:“目前稻米五十袋,粟麦豆菽各约三十袋。” “远远不够啊。”夏唐听此数字之后颇为失望。 “东路不通,所以东路商队已经加入了北面和西面商队,陆陆续续每月会运送回一些,大概每月两百袋左右。不知道这个数量公子满意否?”邾鲁小心翼翼的说道。 “现在运输困难,还有沿途小国部落滋扰,这个数量已经是极限,所以这个价格。。。” 邾鲁又是小心的微微一笑道:“价格。。。自然比上月要高出三成。” 夏唐点了点头,三成,也在自己预算之内,本来以为五成是跑不掉了,邾家给了个三成。 对此夏唐并不觉得奇怪,在老子地盘上做生意,不给老子拿捏好度,那就不是精明的邾家了。 如果这邾鲁直接翻倍,估计夏唐砍死他的心都有了。 这粮价上涨,只要在合理的度,对邾家有好处,对自己更有好处,等到巫口丰收,到时候邾家才知道价格谁说了算,谁才是爸爸。 夏唐表现得极为慷慨自然的继续说道: “两百袋仍旧不够,每月五百袋。” “嘶.....五百袋.....!” 邾鲁小眼睛像睡醒一般从脸缝中钻了出来瞪得正圆。 “五百袋小奴只有尽力而为。。”说完小眼珠子在眼睛里咕噜转了转,好像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道: “如果五百袋不够,是否可用干肉将数量补上?” 干肉?夏唐心中惊诧。 没等夏唐回过神,邾鲁又笑盈盈的凑上前来轻轻的说:“巫山之北有地名叫巫灵洞,据说是上古巫咸显灵之地,巫咸坐化之后化为洞中盐泉溢出,终年流淌不息。当地蛮濮射杀野兽后将兽肉分割成块,放入那盐泉中浸泡几日,再放到岩石上爆嗮,或者火堆上熏烤制成干肉,因为方便携带,可做军粮补充。所以商号也常常从巫灵洞从蛮濮那里收一些干肉贩卖至诸国。” 这.....不就是腊肉吗? 夏唐听罢顿时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呆呆怔住了良久。 北地还有盐泉? 这.....天大的宝藏! 竟然就在巫山之北! 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想到这里,夏唐顿时心花路放。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全来的不费工夫。 夏唐压住了心里的激动,不作声色的说道:“可以,此事就这么定了。不过还有一事要劳烦邾家,如果此事办成,铁器数量每月供应提升到一百件!” 呀。。。 邾鲁不敢相信面前的公子,整整将数量提高了三倍多!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得赶紧抓住,于是急忙问道:“公子吩咐,小奴自然有求必应竭力而为。” “好好好,我就喜欢邾家办事,大事不糊涂,小事不敷衍。” 夏唐一声畅快的大笑道:“商队此去北上,我派几名斥候同行,待到巫灵洞后邾家要全力配合斥候工作,自然斥候也会沿途护卫邾家商队安全。” 邾鲁闻言沉默了一下,虽然夏唐并没有说斥候北上的目的,购买这么多粮食的用处,但是自己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况且多几名斥候对商队来说也多了几分保障,对商号并无损失。本身公子送来的粮食订单就已经大赚特赚了。 “凭公子吩咐,小奴一切配合。”邾鲁笑盈盈的作礼,这生意就算是成了。? 第二十二章逆水行舟(求推荐) 夏唐到守备处挑选了几名精明强健的斥候,换上郝家护卫的行头,一一作了交代之后才送走了北上的商队。 半月已经过去,此时的七曜山已经初具规模,寨子周围参天大树已经砍倒做成了防御木栏木马木楼,十多名守卫正手持铁刀戟来回巡逻。 寨子里竹棚下面已经密密麻麻竖起了二十余座石头泥土砌成的熔炉,几十名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忙碌着烧碳鼓风夹铁,十余名裸着上身的寨民满头大汉正挥舞着铁锤叮叮当当的在铁砧上锻造着铁器,地上堆满了雏形刀斧农器和各式成品,才几月光景,鬼家寨子铁坊已经初具规模,俨然深山中隐藏了一座热火朝天的铁器工厂。 鬼方正趴在一张大方桌上用木炭画着草图,挠了挠头好似想到了什么,又用湿布擦掉重新涂画。 咦,公子布书中所画竟然如此这般。 鬼方自言自语了一番,抬起被熏得漆黑的脸呆呆望着棚顶,突然醒悟了一半,大叹道: “果然精妙无比!如此锻造不光节省了用铁量,还能一物多用。” 桌面上摆放这一张昨日夏唐送上山的麻布草图,鬼方将目光移到了草图的最右下角,两个字闪现了出来,嘴里逐字念道: “鬼——锹!” 吓。。。。这物件原来名为锹。 一面为锹,一面为锄,就算是布满石头的荒地,只怕是在此锹面前也得乖乖臣服。 真乃农作神器啊! 公子真是大能者! 没有想到,公子竟然将此神奇以鬼家命名。 鬼方眼里一热,弓着身子朝巫山城方向微微的行了个礼。 心里默默道,我鬼方定不负所托,将这鬼锹铸造出来呈予公子。 礼毕,收起布图夹在腋下便一头扎进了工棚里。 经过鬼方的指导,炼坊已经有十余名熟练铸造汉子,每人还带了三五名徒弟。再过几月,鬼方有信心将铸造匠人扩大到五十名,这是与公子的约定。 只是到时候就担心这寨子规模容不下这么多熔炉和匠人了。 这是寨子的守卫跑进了工棚禀告:“巫口来人了。” 话声未落,一名戎装军士挎着大刀径直走进了工棚,见了鬼方便行礼道: “在下巫口守备李悍见过匠作大人!” 鬼方抬头看了看,竟然有几分眼熟? 仔细回忆一番,这不是巫山城东门喜爱舞鞭的那位守备军士长吗? 鬼方疑惑的问道: “原来是东门守备大人,今日怎么你来负责运送?熊五大人呢?” “公子对熊五另有安排,在下已经从东门调至巫口负责仓储运输,如今在巫口已经建好了仓禀库,今日到了铁器交货时间,公子特遣我等来运回。另外鬼家寨族人与巫口募民均已录入县册。尹府大人已任命大人父亲为七曜山里正,大人为巫山匠作,恭喜大人!” 原来这样,鬼方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李悍身后的一行人问道:“你们这几人运送铁器倒也罢了,不过一次运完如何可能,这批足足有三百件铁器,恐怕你们还得多跑几趟。” “刚才你说还有铁渣?”鬼方想到刚才李悍所说,突然又问道。 李悍挺起了身板回答道:“正是,巫口正在修理大堤,废渣捆袋后可以加固堤防,公子吩咐如果有多余木炭和木方也一并运仓。” 鬼方听罢哈哈一笑道:“寨子里这几月倒是积攒了不少材料,可是就你们二十人不到,要运送至城内需要多少时日。” 就算寨子里一千名一起将寨子中材料搬尽送至巫山城,也需要个十天半个月。 “回公子,只需一日便可!”李悍面不改色的回答。 一日?鬼方不由吸了一口气。 “巫口木作营已经制成竹筏五艘,木舟一艘,今日我等便是逆水而上,送来了一些粮食,还有大部分在船上。”李悍示意身后的军士力夫们放下了背负的粮食。 竹筏木舟。 逆水而上。 鬼方震惊了,虽然公子无时不给自己带来震惊,但是这一次,明显比以往来的更大。 滚滚巫河,危机四伏,平常人等唯恐葬身鱼腹避而远之。 公子今日竟然制成船筏逆水行舟,如履平川。 换做以往,自己想都不敢想。 但是公子敢想! 还居然做到了! 这最头疼的运输问题,现在迎刃而解! 果然是公子,不,也是我师! 鬼方心里如同万马奔腾,久久不能平息。 良久才向寨民们挥手道:“赶紧运送铁器至山脚卸粮。我也要去见一见那竹筏木舟。” ...... 七曜山脚一处浅弯。 寨民们睁大了眼睛看着停泊在河边的一艘艘竹筏木船。 鬼方也是一脸震惊,不由的问李悍:“你们从巫口逆水上行花了多少时间?” “半天就到这里。”李悍望着浓雾弥漫的河面回答道。 “嗯,回巫口要多久?” “大约就一两个时辰吧!”李悍虽然说第一次行舟,在船上差点吐得死去活来,还好所挑选军士都习水性,小心翼翼掌船才顺利抵达。按照上来半天的速度,回程肯定要快一些。 这铁器材料从水路运送至巫口码头,材料进仓,铁器再沿官道用木车输送至城内,与以往肩挑背扛走崎岖山路根本是两回事。 鬼方心中感叹了一阵。 原来师傅在寨子里训练五十名铸造匠人是早有安排,舟楫一旦成了规模,恐怕巫口又要多了一座铁坊。? 第二十三章鬼剬下山(求推荐) 果然如鬼方所料,第二次李悍带领船队来到七曜山押运铁器材料的时候,就传达了命令。 将炼坊迁移到巫口,所有铸造匠人都随行迁至码头后方高地新建的炼坊。 于是鬼方带领着所有铸造匠人,将铁器,铸造用具俱都装上了船,留了几名炼炉老手留守继续炼铁,造好的炉子总不能荒废。 巫河码头,鬼方告别父亲后背上工具箱就走上跳板登船。 “哥!我也要去巫口,求求你带我一起去吧!”一个少年拉住了鬼方的衣角不放。 鬼方转眼一看,光着脚丫浑身是泥的弟弟鬼剬眨着大眼睛眼巴巴的,顿时乐呵道: “你也想跟哥学铸铁?平日炼坊里都见不到你的身影,今日怎么想起跟我一道去巫口?” 鬼剬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然后做了个鬼脸:“谁要跟你学铸铁,我才不喜欢那叮叮当当的玩意儿。” “哦?那你去干啥?说来听听。”鬼方笑着摸着弟弟的头,平日这个弟弟淘气无比,终日跟寨子孩子鬼混,还好没有闹出什么祸事,因为深得父和两位哥哥溺爱,所以也听之任之。 鬼剬嘿嘿一笑说:“我要去拜师制陶!” “你这小子,平日里捏点泥人泥碗打打泥巴仗,欺负寨子里的小孩就算了,怎么突然想起制陶了?”想到弟弟平日的所作所为,鬼方皱起了眉头。 “嘿嘿,这泥巴我都玩腻了,听寨子里人说,陶器就是泥巴做的,巫山城里有不少陶器,我去开开眼界,顺便寻个师傅。”鬼剬一本正经的说完,便蹲在跳板上将手伸进河水里搓洗,然后又洗了洗脸。 这小子,寨子里野惯了,准备换个地方野,要是带上还真是个麻烦。 不过他既然对制陶感兴趣,就不如让他试一试,总比终日玩泥巴强许多,还能让父和大哥省心。万一实在不行,就让他跟着自己学铸造。 想到这里,鬼方笑着拉起弟弟。“好好好,去巫山,哥给你寻个好师傅,走!” 鬼剬欢快的蹦下跳板。 送行的大哥鬼风将一个装着衣物玩具的包袱递给了他,然后向鬼方默默的作礼:“此番鬼剬下山,小弟就交给你了。” 鬼方回礼道:“大哥请放心,父和寨子还要你多多费心!不过这巫口距离不远,有事情随时通知这边。” 众人一行依依不舍的才告别登上了最大的一艘木舟。 鬼剬第一次坐船,兴奋得在木船上跳得咚咚作响。 鬼方朝岸边的族人挥着手,船队开始顺流而下。 “咦,李大人为何有三艘竹筏离队逆水而去?”鬼方看着河面竹筏上几名全副武装的军士正撑着竹竿向上划,不由诧异的问道。 李悍低着头用手挡着嘴巴凑到鬼方耳朵前轻声的说道:“他们奉公子命令去接几个人,过几日便回。” ....... 巫口码头。 原来的芦苇杂草树丛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几丈宽的石头堤坝。 浅弯处堤坝上堆满了木材竹料,一名老者正指挥着一众匠人剖木切竹,一艘更大的木舟和几艘竹筏都还未制成,几名匠人在上面用斧头凿子叮叮咚咚的削凿着。 站在堤坝上的鬼方一等已经被眼前景象震住了。 “没想到,才几月光景,巫口竟然变得如此模样!”鬼方犹如在睡梦中,痴痴说出了话。 堤坝后几座工坊赫然挺立,再其后就是一望无垠的田土,地里已经冒出了嫩绿的叶芽。 “新炼坊就在那里!”李悍手指木作营旁边的一处高地木棚,棚下竖起了座座炼炉,竟比七曜山的炼炉足足大了三倍不止。 一二三四五。。。。 鬼方深深吸了一口气,足足有五十座之多! “前些日子公子又发榜招了五百人,不然哪里会这么快修起来。公子说,如果不是粮食吃紧的话,还要招个几千人来劳作。”李悍也是感慨的说道。 “巫口从荒芜之地变为千里粮仓,夏公子是巫山的大恩人哪!” 李悍对巫口的变化深有体会,他自幼父母逃难至巫山后就在巫口一带人烟稀少之处定居,以开垦巫口荒地耕作为生,无奈耕地时常被巫河大水淹没,收成极少。为了全家不被饿死,李悍才投了军混口饭吃,自己省吃俭用的接济上顿不接下顿的父母,后来升到东门守备军士长,和几名守卫顶着克扣市税这种杀头重罪暗暗的从入城市税抠一点出来,日子才有所好转。虽然命是活下来了但是也惶惶不可终日,总担心有一天万一东窗事发父母就无望了。 恰好被夏公子调任到巫口,既能照顾到父母,每月不光管饭吃,还发俸禄,一家人不光吃得饱,还不用担心被杀头。 所以每次回家父母都唠叨夏家父子是大恩人啊,一定要好好的干,不要辜负了恩人的重托。 李悍自从调动至巫口后便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新炼坊的修建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鬼方肯定的点了点头。 再多的震惊,也不足以描述师傅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了。 师傅的大手笔画得太快,以至于似乎自己已经快跟不上节奏了。 鬼方渐渐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如果不将这铁器铸好,以后如何面对公子,不,如何面对师傅重托。 鬼方暗暗的下了决心,拉着弟弟的手一言不发的走下了堤坝。 卸完材料,安顿好住所,检查完新炉和材料后,大家已是精疲力竭。鬼方就让大家明日歇息一天再开工。 ........ 天刚朦胧亮鬼方和将人们来到了巫山市集。 这几月的工钱也攒了不少,不少匠人想添置些东西给寨子里的家人捎回去。 鬼方也琢磨着给父和大哥添置件衣服,顺道带着小弟看看陶器,运气好的话找个合适的师傅,以免自己太忙了疏于照顾找个麻烦的累赘。 可是整整逛了一大半天,几个摆摊贩卖陶器的均不会制陶,所有陶器都来自邾家商号。 鬼剬见到陶器倒是兴高采烈,爱不释手的将各种陶器翻来覆去看,经不住他苦苦哀求,最终鬼方不舍的花了五贝买了一匹陶马。 换做几月前深山打猎的日子,五贝,是一只野兽的价格。 拿到这匹到价值不菲的小陶马,鬼方心里也隐隐作痛。 “请问邾家可有陶器工坊?”鬼方付完钱后向商贩打听。 商贩见面前少年英武不凡,忙说道:“我们陶器均是从邾家买来贩卖,听说邾家有陶器工坊,不过不在巫山而在皋地。” “哦?这皋地是在何处?”鬼方问道。 “公子不懂陶器自然不知道皋地是何处,皋地是以前的轸国的别称,后来被楚国所灭,境内制陶业发达,以皋地的陶器最为出名。所以邾家在皋地也设立了陶窑,制成陶器四方贩送,巫山市面的陶器几乎都是从皋地来,不过现在。。。。”商贩停顿了一下。 “现在邾家商号陶器紧缺得很,据说皋地战乱之中。我们连续几日守在邾家都没有进到一个陶器,哎!”商贩说完摇了摇头。 鬼方很失望,又继续问道:“大哥可知巫山城中可有制陶之人?” 商贩笑道:“制陶之人倒是有几名,不过烧出来的陶器却要么有裂缝,要么不牢固,用几日便坏,实在与皋地陶器没法相比,公子可是要学制陶?” “正是!我小弟想拜师制陶。”鬼方微微作了一礼。 商贩无奈的摇了摇头,看了看旁边专心致志玩着陶马的鬼剬。 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公子不如去找尹府大人家公子,这几日他常常来市集看陶器,一眼便看出了陶器的瑕疵,也惠顾我们不少,还时常跟我们几个陶贩闲聊,感觉夏公子对陶器深有了解,想必对制陶颇有造诣。公子要拜师,可以去试试运气。”商贩沉浸在笑容中说道。 啊,竟然是他。 师傅会制陶?!? 第二十四章拜师(求推荐) 鬼方不知不觉的迈开了双腿就来到了尹府。跟着的小弟拿着玩具好奇的在府内东张西望。 熊六差点没有认出他来,几个月不见,原本英俊爽朗的少年变得沉稳坚毅,浓眉之间锁着一丝忧愁,曾经红润的脸上擦上了淡淡沧桑,似乎老了几岁,铸造真是费力耗神,短短几月将铁器产量提升了十倍,式样也比以往多,其中呕心沥血的艰辛可想而知。 熊六心一酸,张开双臂做了个熊抱,然后用手肯定的拍了拍鬼方的肩。 “公子正在书房写书,他等你许久了。” 书房内。 夏唐手持刻刀,在竹简上哧哧的刻着篆书,竹丝随着刻刀行走在卷中生成了一朵朵白色小花,夏唐吹了吹,整齐的篆书跃然简上。 《农经》书写得太慢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这笨拙的简书。 “拜见恩师!” 鬼方领着小弟正对着夏唐,跪倒在书案前。 夏唐见鬼方前来,心里甚是高兴,放下了手中刻刀。 听闻鬼方已经称呼自己为老师,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身上的竹沫渣说道:“你我二人亦友亦兄,大可不必如此称呼。” “恩师万万不可,鬼方自从认识恩师以来,日日受老师恩惠,鬼家上下感恩戴德,无不欲身死而报之。” “如果恩师不认鬼家徒弟,我们这就不起来了!”鬼方伏在地上。 这。。。你们? 意思是收一个还不够,还得管个小的? 夏唐微笑的脸庞僵硬了起来,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曾经在山寨中见过的那个玩泥巴的鬼家小弟。 这个家伙,跪着也不安分,手里还撰着一匹陶马,小脑袋瓜却东张西望,然后直直的盯着书架上的一个青色陶瓶。 “这是何意?”夏唐手指着这个呆萌少年。 “回恩师,小弟鬼剬立志下山寻师学艺制陶,可惜我在市场上问遍了本地都无出色制陶大师,听商贩说恩师对制陶颇有造诣,所以斗胆也让小弟一起拜了师。” 鬼方仍旧匍匐不起,老老实实的说道。 夏唐背负着双手在房中踱走了几步,沉默不言。不一会,便将如炬的目光转向了鬼剬身上问道。 “你因何制陶?” 鬼剬收回目光挺起了胸脯回道:“山中泥巴不好玩,捏成的泥人泥马遇水就烂了,陶器不会!” “还有呢?”夏唐继续问。 “还有,我学成陶器后,要给寨子里的小孩子们每人做一个陶器玩具。” “还有呢?” “还有。。。还有,陶器好贵,我制成陶器后换钱,鬼家寨就不愁吃穿了。”鬼剬自豪的说完,又小心翼翼的摸着心爱的陶马。 夏唐不太满意的摇了摇头,坐到书案后,喝了一口茶缓缓道:“还有没有?” “还有。。。。”鬼剬抓了抓脑袋继续想了想。 “对了,还有。。。我要烧大瓮盛水,隔壁阿婆就不用喝水坑里的浊水了。我要烧瓦当,听父说,瓦当可以放在屋顶挡雨雪,寨子里就不会被风吹雨打。我还要烧陶鼎,父说陶鼎炖出来的兽肉汤可香了。”鬼剬眉飞色舞的说道。 夏唐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道。 “这才是我想要的答案。起来吧,我收下了。” 待二人拜了三个大礼之后,夏唐示意二人坐下,又继续对鬼方说道:“这段时日我也在想做一个陶窑,一方面制作一些陶器,另一方面炼炉得不断的改进,需要一些特别材料,而这种材料只有陶窑才能出产。如不是粮食紧张的话,我早已将此物烧制出来了。” 鬼方好奇的问道:“是何材料?” 夏唐微微一笑:“此物名叫砖。”有转眼看了看鬼剬说道:“你弟正好这段时日跟我学一些建窑过程和制陶手段,说不定日后这玩泥巴的小子真会成为制陶大师。” “只可惜,虽然现在铁器产量稳步上升,但粮食掣肘,我无法再招募更多流民,只能先建一个小陶窑,待冬麦春收之后再建大窟。”说道这里夏唐无奈的摇了摇头,粮食问题一直是自己的心病,虽然垦荒面积不停的在扩大,巫口周围的县田也纳了进来种上了各种粮食,但是近两千人的吃饭问题,如同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心头。 “恩师我见巫口农作营耕种有道,播种之地长势喜人,再过两三个月估计粮食问题迎刃而解。”鬼方敬了一礼说。 “寨中炼坊继续在运作,也可以熔炼铁水。巫口炼坊明日开工,炼炉我仔细检查过,按照目前规模,产量月产上千件也没有多大问题。炉窑可以待日后粮食充足在做改进。” “另外,这是我按照恩师所画铸造的鬼锹,请恩师过目!”鬼方从怀中掏出一把双头铁锹,呈到了书案上。 “鬼锹一头为刃,一头为刺,上下连通,中间开了一孔可穿置木柄,翻手可为刀斧锄铲,覆手可为刺锹扎,既可用作开荒又可用作伐木做工,用铁量与两把斧头差不多,功用却远远大于两把斧头,能画出如此神奇之物,恩师真乃神人也!” 鬼方恭恭敬敬的说道。 嗯,夏唐看着漆黑的鬼锹,甚是满意的摸了又摸。 这算是大号工兵铲的雏形了。 不看用铁量,就看这功用,就算是定价两千贝估计邾家也得边叫着爸爸边哭着要。 “本月停止铸造军器,只铸鬼锹。先铸造三百发放至各营,首先满足木作营和农作营所需,剩余鬼锹以两千贝价格送至邾家。” “那邾家要的军器如何交差?”鬼方担忧的问道。 “哈哈,有此神器,邾家还在乎几十件军器?你便回复邾家,本月军器改良,下月双倍供应。”夏唐言罢,又从书案上拿了一张麻布递给了鬼方。 “这是新军器草图,你拿回去好好琢磨一下。月底先制几件出来试试,再过半年,发放至巫山守备营准备发兵勤王了,你的责任重大啊!”夏唐语重心长的说道,眼里尽是迷茫和担忧。 “鬼剬这几日就住在尹府,随我传授制陶技艺之后再去巫口。” 夏唐招进门口的下人,青衣小厮便领着鬼剬退了出去。 鬼方在书房内与夏唐讨论至深夜,方才离去。 回巫口的路上,阵阵的冷风迎面而来。 而鬼方心里却热血沸腾。 方才从师父的眼中,已经看到了这军器的厉害之处,更是看到了师父的无奈。 那种眼神,在告诉他,与军器相比,师父更宁愿铸造农器。 如果不是王命难违,保巫山太平,这么恐怖的军器,师父宁愿将它束之高阁。 师父,我懂了。。。 能平定战乱的,唯有强兵,别无二法。? 第二十五章木刺有毒(求推荐) 巫山之北。 参天密林中一处营地中,兽皮帐篷内传来一阵咆哮声。 “竟然让那些人跑了,你可知坏了我大事!来人,将他推出去砍了!”台上虎皮椅子前一名魁梧的黑裘大汉暴跳如雷的指着下跪的头目喝斥。 “小奴知罪,本来我们已经得手,以为那队商号只有几名护卫,没想到力夫均是武士所扮,在行礼中暗藏了不少利刃,瞬息之间将我们被杀得措手不及,才让他们逃了去。” 跪着的黑裘头目也是碗状黑发齐眉,浓眉吊耳,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 “首领,此事怪矣。”一旁豹皮椅上站起来一名白眉束发老者,看样子并非蛮夷同族。 “听回来的勇士详细描述,老夫以为那不是一般的商队。”老者缓缓说道。 黑裘首领浓眉一挑,转头看着老者,诧异的说道:“屈老何出此言?” 姓屈的老者轻轻行了个礼道:“根据回来的勇士说,突然出手的力夫疾光电影间杀掉我们数人,这非一般力夫可为,想必这些力夫均是善武之人乔装所扮,此其一也。” “这些力夫所使漆黑兵器,极为锋利,我青铜刀竟被砍断,斧头也是活活被砍出了深痕,能有此兵刃者绝非常人,此其二也。”姓屈老者挥了一挥手,下方武士立马呈上了一柄断成两截的铜刀和一把砍豁的铜斧,斧身上的深凹痕迹灼灼可见。 黑裘首领结果断刃细细端详了一番,浓眉紧锁道。 “这是何物所致?竟将铜刀一下斩断?” “近日细作来报,楚国境内出现了一种比青铜更为锋利的器物。名叫铁器,能造成此等痕迹的估计就是它。据说来源之地正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巫山城。”老者不紧不慢的娓娓道来,似乎这些信息早已知晓。 “哦?这小小巫山城,竟然产出了此等惊世之物?商队挂着邾家名号,莫非是邾家在城内炼出了铁器这神奇的东西?”黑裘首领疑惑的睁大了眼睛,耳朵上的硕大铜环来回摇摆。 “大约如此。”老者捋着须点了点头。 “好好好,魁帐东移此地,就是为了拿下巫山。待我屠城之后将那铁器搜刮一空,哈哈哈。”黑裘首领仰天大笑道。 笑罢,又怒目射向下跪头目令道:“还不赶紧多派人手,追上郝家商队杀个干净,要是让他们逃回巫山让夏槐做了防备,我要你人头祭天!” 头目赶紧瑟瑟的应诺,弓着腰退了出去。 帐外,一袭白影闪了一下转瞬就消失不见。 ...... 瘴气浓雾弥漫的山中。 一行挑着货物的力夫正匆匆疾行,前面几名护卫快步开道神色紧张。 队伍后面跟着几名挑夫打扮,手持兵器的武士,警惕的边走边观察着丛林里的动静。 正是才逃出黑裘手中的郝家商队一行。 “大哥,我们已经走了一百余里,黑裘应该不会追来了吧。” 一名满头大汗的军士喘着气。 “真是不明白,我们跑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这几挑泉水。” 另一名军士也发着牢骚。 “住口,公子的事怎是你等知道,我们做斥候的只需要听从安排就行。你们要记住,就算是我等全部战死了,也要保住这三挑泉水。”为首的军士怒目视了牢骚斥候一眼说道。 “公子说了,就算铁器丢了不要紧,最要紧的是这几挑泉水,比铁器还要珍贵。” 几名斥候面面相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一行人又匆匆向官道疾行而去。 距离渡口已经不远了,连续疾行了几个时辰,商队力夫护卫已经是精疲力竭口干舌燥。 邾家护卫头领让众人纷纷放下了挑担喝水进食,不少人摊倒在树下歇息起来,已然快要昏昏入睡。 “噗呲”一声响动之后,一名护卫哎哟大喊了一声,众人惊醒。 斥候立马拔出长刀抽出大斧,围住了三挑泉水和力夫。 只见那名护卫胸口赫然扎进了一枚指长的木藜刺,刺头深深扎入了皮肉,木刺上黑色的液体和鲜血混合正朝伤口四处溢流。 “木刺有毒!有人偷袭!” 另一名护卫拔出刀来大声喊道:“赶紧走,只要到了渡口我们就安全了。。。。啊。。。” 还未等他说完,又一枚木刺钉入了他的额头,几息之间,两名护卫已经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断了气。 力夫们吓得屁滚尿流,挑上行礼赶紧朝渡口奔,哧哧几声后,又有人倒下。 几名胆子小的力夫魂飞魄散的扔下干肉挑担赶紧奔窜逃命而去。 “何人如此下作,竟然使这种下三滥手段,有种出来跟爷单挑!”斥候首领怒目圆睁,突兀的变故不会影响这位久经沙场老斥候的判断。 对方人不多,才使这暗器的手段。如果对方人多势众的话,在休息的时候就上前一股脑切西瓜似的就将商队全砍翻了。 不过敌人在暗,只有将敌人引出来之后方可设法全身而退。 “不敢出来?跟娘们何异!哈哈哈哈。”斥候首领大笑道,同时一枚木藜从密林中射了过来。 斥候首领挥动大斧将木藜磕飞,继续仰天大笑:“看来真是个娘们,不敢出来与我一战!此等雕虫小技,在爷眼里不足挂齿,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密林里一道瑰姿艳逸的身影从密林中袅袅而来,一袭白色狐裘尽显风华,蒙着的白巾凸显出了精致的五官,一双美目淡淡的飘过众人,一袭冷风拂过天地也吹动着她耳朵上的碧玉环,天地为之变色, 白裘女子手持白色骨笛,冷冷的横在了商队的去路中央,妙曼的身姿掩藏不住一股凉人的杀气,脚下落叶惊得飞舞乱滚。 原来,真是个女的! 护卫们勃然大怒,白白折了几个兄弟,于是两名护卫抄刀上前朝白裘女子一刀劈下。 刀光一闪。。 两名护卫歪着脖子僵住,然后身体直直的倒在女子白裙下,抽搐着,脖子上的血汩汩流了一地。 斥候头领暗暗吃了一惊,示意了一下,剩余护卫与斥候一众快步围住了女子。 “不是说与你单挑吗?怎么,一群老爷们,竟然怕我一个弱女子?这是要以人多欺负我吗?哈哈哈。。。”一阵清悦的笑声传来,女子仍是纹丝不动。 吓破了胆的力夫浑身颤抖,在商队头领指挥下才挑上货物择路向渡口狂奔。? 第二十六章白狐妖仙(求推荐) 护卫斥候将女子团团围住,拔刀相向。 女子似乎一点也不惊慌,朱唇轻轻吹动了骨笛,幽幽玉指在笛孔上跳动。 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 笛声如哭如泣,在密林中幽灵一般来回游荡,听之让人毛骨悚然。 “不好,她在传信,快杀了她!” 斥候首领大喊道。 众人纷纷朝女子攻去。 “如果黑裘寻着笛声而来,我等再难脱身,速战速决。” 刚才两名护卫倒下,斥候首领便觉得大事不妙,眼前的女子绝非常人,千万不可轻敌大意。 女子左手放下了骨笛,右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柄短剑。 原来刚才是被这短剑所伤! 女子迎上众人的刀斧,毫无惧色的打斗起来。 一道轻盈的白影在众护卫中腾挪闪击,不一会护卫便被打得躺地打滚叫唤。 几名大汉,竟然不是这女的对手! 斥候头领大吃一惊。 女子咯咯一笑,:“原来邾家护卫这么不经打,再收拾完你们几个,拿上铁器我就可以回家向父请功了。” 说完白影一闪,一道剑影便挥到了几名斥候面前。 当一声,斥候首领斧身档住了女子的一剑,身子不由退了几步。 好大的力道! 这铁斧竟然没有将女子之剑折断,自己反而被震退,斥候首领深深吸了一口冷气。 万幸力夫已经担着挑逃离了大半,就算我等葬身于此也算不负公子重托,来不及多想,斥候首领便提斧与女子战了起来。 又是几息之间,仍然站立的,就只有这名手腕发麻身体虚软的斥候首领了。 身边几名斥候已经鲜血汩汩。 此时密林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哈哈,没想到巫山没一个能打的,早知道就不用浪费我的毒钉。”白裘女子得意洋洋的看着地上哀嚎的众人又是一阵咯咯的小声。 “拿命来!”白裘女子笑罢又猛的刺了过来。 势在必得,此最后一击。 我命休矣,斥候头领眼睛一闭。 ...... “什么东西,放开我!” 这是女子的声音?。。。 没有疼痛。。我没死? 斥候首领猛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白裘女子正在一张大覆盖全身的大网中挣扎,几米远处走来几名戎装军士。 “大哥,这渔网在河中能捕鱼,没想到今儿在岸上竟然捕了个大美人儿,哈哈。” “公子说了,这渔网还能装货,不然带渔网来干什么!你懂个屁!” 为首的军士边说边挥一挥手。 几名军士利索的将白裘女子绑了起来,然后四处检查地上人的伤势。 为首的军士走上前来,向斥候首领抱拳行礼道:“巫口守备奉公子令前来接应!” 斥候首领大喜道:“力夫已到渡口?” 为首军士点了点头。 “赶紧撤了,黑裘听到笛声恐怕离此处也不远了。”斥候首领忧心说完,便扶起地上的伤者。 “放开我!不然我让父带人踏平你们巫山!”女子扭着身子不停的挣扎,全然没有了刚才得意劲儿。 “哈哈。。。还踏平巫山,大言不惭!”军士们一阵哄笑,全然不顾女子挣扎,将她捆在一根粗木棒上,抬着便走。 上游渡口。 一行人装上货物伤者后,竹筏已然满载。 竹筏上只留了几名掌舵军士,其余人等沿着官道轻装返回。 ...... 第二日,巫口码头仓禀。 仓里白雾腾腾。 夏唐目不转睛的盯着釜中沸腾的水,手指着釜底朝鬼剬叫道:“火再大一些。” 鬼剬满脸炭黑不停的朝釜底加着柴火,眼睛却是入神的盯着着口硕大的陶釜。 “放开我!你们这群小人,要是让我父知道你们虏我到这里,小心你们都活不了。。” 仓中角落里捆着的白裘女子扭着叫着。 围着大釜取暖的斥候首领说道:“公子,此女子身手了得,折了几名护卫斥候,昨晚又闹腾了一夜,整日叫嚣着要踏平巫山,我看留着是个祸害,要不要砍了她?” “哦?!踏平我巫山?” 夏唐微微一惊,听说盐水已经送至巫口便马不停蹄的赶来,进了仓就开始煮水,全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还绑着个女子。 “带过来!” 夏唐端坐在木凳上,将目光从釜上转了过来。 捆得跟粽子似的白裘女子被推了过来,一袭白色狐裘显得妩媚动人,妙曼的身材在麻绳捆绑下显得凸凹有致,脸儿气得通红像涂丹,面上白巾悬在一侧飘摆,柳眉倒竖凤眼圆睁,红粉小唇点点,竟比姬家女儿还要美上几分。 夏唐看罢心中波澜荡漾,好似想起了前世的健身房小姐姐。 正事要紧,于是正色道:“你是何人?竟然口出狂言要踏平我巫山?” “哼!”白裘女子啐了一口:“你也配问我是谁?” “大胆!”斥候头领上前扬手准备来个大耳刮,“竟然敢对尹府公子出言不逊!” 夏唐挥了挥手,斥候首领便行礼退后。 “一个女子,整日喊打喊杀,成何体统。”夏唐英俊的脸庞泛起了一丝愠怒,转而又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怜悯问道。 “你与巫山有何冤仇?说来听听,本公子为你做主。” 白裘女子不屑的侧脸道:“与你何干?” “哈哈,不巧的是我父正是县尹夏槐,你要踏平我巫山,你可问过我?”夏唐一阵大笑。 “你。。。”白裘女子缓缓的侧过头来,盯着坐上的夏唐。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书呆子? 长得倒挺俊朗,可惜,本姑娘不喜欢书呆子,更何况是夏家的。 “哼,我父就是黑裘首领苏纳,你敢动我一分,黑裘部便血洗巫山!”白裘女子撅着小嘴。 黑裘! 夏唐一听二字,怒从心起。 父在麻布岭被劫,杀了楚王亲卫的,不正是黑裘部吗? “原来是黑裘部,这么说来,你就是苏家的女儿了?”夏唐脸上抽搐了一下。 白裘女子仰着头撅着嘴洋洋自得道:“我就是苏纳的掌上明珠,人称白狐妖仙的苏姬。” “大胆妖女!给我扔到畜生营里!明日让你变成臭不可闻的黑山老妖!”夏唐震怒道。 几名军士上前便拖着苏姬往门外走。 苏姬顿时花容失色,畜生营。。。 难道这家伙要将我关到畜生圈里不成? 这家伙一听说我是黑裘部首领女儿,非但不放人,反而还翻了脸。 难道。。。。师傅说的是。。。。真的? 想到这里,再联想到那臭气轰天的畜生圈,双腿立马就软了下来。? 第二十七章畜生营(求推荐) 畜生营自从购买了幼崽后十多号人终日在田地里除杂草。 田间。 陈麻子从陈府带来的几名下人精疲力竭的将铁镰刀丢到一旁,瘫在地上。 “公子,我们何时受过这种罪,何时受过这等羞辱。这里没好吃的,没好玩的,还没女人,终日与猪牛羊为伍,再这样下去人都要疯了。”一名瘫坐地上的下人无力说道。 “是啊,这夏家欺人太甚,不把畜生赶上山吃草不说,还让我们做栏将畜生放在圈里,还让我们终日割草掘根,还要用釜煮熟透了给畜生端上去。他这是把畜生当人,还是把人当做畜生?” “这糟糠麦麸熬熬便罢了,竟还让我们每次饭后去端那些贱民吃剩的潲水,每次我端着就忍不住呕吐了。” “你这也呕吐?换做你去打扫一下畜生圈,再去挑一挑人畜粪,你才知道什么叫呕吐。哎呀,不行了。。。让我现在吐一会。” 另外一名下人鄙视的看了一下方才说话的,还没说完便哇哇哇在田间呕吐起来。 挥着镰刀的陈麻子停了下来,默不作声。以至于一只手已经被草叶割出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指头滴了下来都没感觉到。 “哎哟,公子,你手又破了,来我给你包一下。”一名地上的下人见状赶紧爬起来,扯下了腰间一块麻布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啪。。。。。 一声耳光响。 陈麻子一记熟练的大耳刮子就扇了过来。 “狗东西,快干活,老子都没女人,你们还想要!不给老子把畜生喂肥了,老子就剁了你们喂畜生。” 陈麻子手一阵微麻,看了看手上的血迹,心里骂了一句,妈的又破了。 不得不说这些时日来,陈麻子确实改变了许多。 自从跟夏唐约定一年饲养时间,然后夏唐花半天时间告诉饲养之法后,陈麻子竟然觉得人生突然有趣了许多。 以前欺男霸女,纨绔不羁,每日在城中游荡闹事,是因为啥? 土豪呗。。。 连夏家都是一个妥妥的穷比,巫山还有谁比我陈家有钱,老子又走得早,作为一个过早继承财富的标准富N代,陈麻子竟然迷失了方向没有了追求,唯有终日寻姿色女子来满足一下自己最低级的趣味,人嘛,都是低等动物。 然而,当铜锅遇到铁头后,一切改变了。 夏家认真起来,自己就算百万财富,在权力面前都不过是齑粉。 看来,要报此仇,需要追求一些高级的东西。 这就是陈麻子被丢畜生营里饿得奄奄一息的总结心得。 后来,就朝着高级一些的目标跨出了第一步——割草煮料喂畜生,换来了温饱。 再后来,畜生们也被自己感动,发了疯似的长膘。 最后,自己成了畜生营老大,貌似越来越有点高级的味道儿。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堂堂封地公子哥如今干着畜生的活,要是死去的老子泉下有知,估计会立马从地下爬起来提着棺材板满街追着自己跑。 但是没办法啊,胳膊扭不过大腿,经过夏贱人,不,那书痴说道,幼崽喂精料,成年畜生喂粗料再配以潲水糠麸,料四分水六分,煮至全熟,半温喂食,圈内每日打扫,添加干草,保持通风干燥,棚顶要开洞,让那畜生每日得晒晒太阳。。。。 喂个畜生还讲究这么多名堂,竟然自己闻所未闻,原来这喂畜生还是蛮有趣的啊,比抢女打人有趣多了。就算那老不死的爬起来,哦,就算那死去的老头子爬起来,也可以无愧的说道:老不死的,我终于找到人生的乐趣了。 陈麻子沉浸在识海中不可自拔,仿佛找到了人生的归宿理想,禁不住差点笑出声来。 “公子,快快快,那边军士好像抬了名白衣女子进了我们畜生营。” 下人一手捂着方才被扇得通红的脸一手匆匆拉着陈麻子的衣角,惊喜的说道。 “呀,真的是名女子,难道那书痴体恤我家公子辛苦,特地送了个美女来慰劳,嘿嘿。” “快,咱们去瞧瞧。” 一波人镰刀也不顾拨腿便跑向营地里跑。 ...... 陈麻子最后走进了营地。 拨开了一众下人的时候吃了一惊,竟然这帮家伙都流着哈喇子,神色陶醉。 一名白裘女子双手背绑,鄙夷、愤怒、厌恶、焦躁写满了那张诱人的俏脸。 营房中散发的种种恶臭竟然散发出了一丝一缕少女的特有体香,众人如同苍蝇一般闭着双眼体味着这缕天赐的香味。 “狗东西,臭死人了!快放了我。”苏姬气得直跺脚。 抬头一看,一张硕大的麻子脸凑了上来,眼里尽是绵绵柔光,口水从嘴角滴滴落下。 “你是什么怪物!快滚开!离我远点。” 苏姬花容失色,啐了一口这其丑无比的怪物。 “你要干嘛,你要干嘛,你要是再靠近一些!小心我砍了你的狗头。”苏姬惊魂不定的说道。 一旁的军士说道:“陈管事,夏公子今日送来一名桀骜女子到此管教。如不听话直接丢进畜生圈里就是。” 妈呀,真的是那书痴。。。不不不,夏公子发福利了。。。 陈麻子的低级趣味顿时被苏姬立马激发了出来,好好好,管教女子,嘿嘿,可不正是自己的特长吗? 陈麻子正了正色行了一礼道:“请二位回复公子,我陈轸定不负公子所望!日日条教!” 转头又色眯眯的盯着苏姬上下扫描,渐渐的,非常满意的笑容爬上了星星点点的麻脸, 不错,不错,非常不错! 条教之事,就在今日! 陈麻子挥了挥手,下人们恋恋不舍的与军士一同退了出去。 “吱嘎”一声,营房大门关了。 屋内只剩下陈麻子与苏姬二人。 ........? 第二十八章揍成了猪头(求推荐) 房里传出一阵阵女子的尖叫声和桌椅倒地的声音。 “公子果然英勇神武,每次条教女子都这么大动静,嘿嘿,不愧是久经沙场。” 一名歪着身子耳朵贴墙听着里面的动静的陈家下人猥琐的笑道。 “就是就是,此等绝色女子,条教得连公子都叫了起来,听听,你们听听,公子哎哟哎哟叫个不停,那叫一个酸爽啊。” 另一名贴身下人将耳朵来回在墙壁上下摩擦,好似耳朵变成了大夫手中的听诊器,在女病人胸口神色严肃的来回探索。 “可不是,这女子骂得好厉害,公子的叫声却越来越大,嘿嘿,公子神勇!” 几名下人听到里面的巨大声,急忙应和道。 “不对啊,我怎么听得你家公子好像在叫救命?”门口还未覆命的两名健壮军士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用木棍捅了捅贴墙的一名陈家下人继续说道: “你要不要进去看看你家公子条教得如何了?” 下人挺了挺身子,转头看了军士一眼,蔑视道:“公子以往条教女子均是动静极大,我等已经习以为常了。更何况条教期间不允许下人打搅,你们懂什么?” 两名军士掂了掂手中的家伙什,相视一眼然后默不作声。 屋内声音越来越大,瓦罐摔破的叮当声,木棍抽在身上的啪啪声,桌椅乱走的咚咚声,女子的骂声,公子的嗷叫声混在一起。 慢慢的,下人们的脸色由亵笑变成了惊诧。 “仔细听听,公子好似真的在呼救。”方才那名耳朵上下听诊的下人说道。 “我也似乎听到了。。。” “哎呀,不好,那真是公子在嗷嗷惨叫。” “快快快破门!救公子!” 陈府下人们惊慌失措,立刻撞开了房门。 乱七八糟的营房内,满地血迹。 白裘女子正骑在陈麻子身上,霍霍的挥动着粉拳,一拳一拳向下砸去。 仔细一看。 妈呀,大伙大吃一惊。 陈公子...脸没了.... 准确点来说,是那张麻脸.....没了。 地上只有一颗随着拳头击打无力摇晃的满脸是血的肿头。 女子竟将公子活活凑成了猪头! ...... 码头仓禀。 夏唐用手指黏了黏釜底已经熬制成晶状的盐,放到口中尝了一口又满意的笑了笑。 嗯,不错,咸味儿足足,果然西南一隅有上等食盐。 要知道邾家贩来的盐,乃是千里迢迢从吴越之地转运过来的海盐,由盐海水中提炼制取,产量极小。 海盐一上市,便被达官贵胄抢购一空,所以邾家不远万里从齐鲁之地偶尔贩进一些海盐,甚至从晋国秦国偷偷贩购一些便宜的土盐到各国上等阶层贩卖,仍旧是供不应求。 想想达官贵人都万金难求,更别说普通百姓。 绝大多数人恐怕一辈子都没尝过盐是什么味道。 盐,是刚需! 夏唐于是取出一个竹筒,吩咐鬼剬将釜中食盐尽数收了进去,然后用包着麻布的木塞堵住便放进了怀里。 看来,是时候去北边了。 巫灵洞,一个闪闪的坐标顿时在夏唐脑海地图里面亮了起来。 “禀公子,畜生营出事了。”门外一名军士弯腰道。 “喔?”夏唐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问道:“何事?” 军士作了一礼继续说道:“那苏姬送至畜生营后,陈公子立刻松绑,亲自条教,结果被苏姬揍成了猪头,现在昏迷不醒。” “苏姬呢?”夏唐心里一阵窃笑,稳了稳又不动声色的问道。 “我等正准备将她拿下,她倒是没有反抗,说要见公子,正在外面侯着。”军士禀道。 “叫她进来。”夏唐说道,“我也有话问她。” 不一会,苏姬迈着欢快的步伐走了进来。 方才打得那又臭又丑的怪物哀叫连天真是痛快,真是过瘾,算是解了这两日的怨气。 本来只想抢几把铁器回魁帐向父请功,没想到竟被这臭书痴用网捕了,还被送进畜生营里各般羞辱。如不是师傅吩咐过些许重要事情,以自己以往性格,早已将这群臭虫踩死捏死。小小巫山要困住我白狐妖仙,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苏姬的师傅,正是黑裘巫咸。 “妖女,你说黑裘部要踏平巫山?你还未回答我,这是为何?”夏唐开门见山的说道。 一旁的军士纷纷严阵以待的对着苏姬。 斥候首领深知,以苏姬的身手,就算所有屋内众人一起上也未必能拿下,要是这妖女对公子一旦起了杀心,恐怕就如同前日瞬间被秒杀的护卫一般,想到这里,斥候首领寒毛竖起。 “呵呵,你这书痴,我是白狐妖仙,再叫我妖女,小心你狗头。”苏姬愉悦的心情被夏唐无情的抹去,顿时柳眉竖立。 “你可知我黑裘部的由来?”苏姬继续说道。 夏唐巍然不动:“我读圣贤之书,攻取农商,广开王化,至于你这小小黑裘确是不知。” “你......”苏姬气得咬了一咬粉唇。“哼,臭书痴,整日读那破玩意儿,你当然不知。” “这巫山,本来就是黑裘部的!”苏姬仰着头。 “哦?你说说看?”夏唐脑海里疯狂搜索本尊关于黑裘的所有信息,结果发现一无所获。 “黑裘部还有一个名称,就是巫咸国。巫咸国乃是大舜后代所立,巫咸善使三术。一为巫术,可以呼风唤雨雷鸣闪电降落天罚,也可以驱使牛鬼蛇神与死士,战场上杀敌如同摧枯拉朽;二为医术,巫咸遍尝百草,采集神药,可以将垂死之人起死回生;三为筮法,巫咸精通大衍之法和阴阳五行,以寿元窥测天机。有此三术,上古蛮族濮夷虽多,但是无一不在巫咸国面前俯首称臣,这巫山,正是当时大巫咸居所,百族朝拜。” 苏姬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然而,上古力神蚩尤逐鹿中原之前问卦巫咸,巫咸给出一凶卦引得蚩尤大怒,便将巫咸国灭了,斩断了大巫咸四肢,丢入巫山之北穷僻山洞中,大巫咸含恨坐化之后,便化为盐泉提醒巫咸偷窥天机之报应,和提醒后人亡国之痛。” 苏姬美目中泪光点点说道:“于是巫咸国后人开始崇拜武力,以黑熊为图腾,以武士为尊,族人都以做筮人巫咸为耻,以至于巫咸体系失去了根基,一代不如一代,传承至今,巫咸已经寥寥无几,甚至将部落名字都改成了黑熊。” “我师傅就是现任大巫咸,他前些日子为我父算了一卦,再后来,又为我算了一卦。” ......? 第二十九章破卦主位(求推荐) 夏唐不由自主的感叹,前世与本尊都不知道的盲区,这不知道是经历了多少个世纪的陈年往事。 上古传说不一定真实,但代代口口相传的故事,大概总有根由可溯。 看来这巫咸国在上古,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古老部族。 而今却和蛮族无异。 夏唐接着苏姬的话忍不住打探一句:“大巫咸算得何卦?” 苏姬白了他一眼,俏脸上的鄙夷似乎在向众人传递着信息,传闻夏家臭书痴博览群书,没想到连巫咸国都不知道,明明是个大白痴。 “天机不可泄露,不然我师父寿元又要减少。”苏姬拨了拨如瀑的黑丝,扭着纤腰盈盈在房中走动这说道。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你们不知道的,我父二十年来一直积蓄实力,决心要恢复上古巫咸昔日荣光。如今楚国大乱,他认为机会来了。” 众军士皆是瞠目结舌,先前还以为这女子是开玩笑。 联想到近几年来商队频频遭袭,连令尹大人都被偷袭抢去了布匹,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斥候首领也不由深吸了一口冷气。 黑熊部落号称有两万名善斗武士,要是真反了,捏个巫山还真如同女子所说,如同捏死蚂蚁般简单。 苏姬看着惊愕的众人,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又接着说。 “我父与大巫咸少有间隙,可在攻取巫山这事上面却不能达成一致,因此父亲没有明面上与县尹撕破脸皮,只是偶尔劫一下财物不曾杀人,不过郢都被破后,父就马上联络了巴国僰国,并移动魁帐至巫咸坐化洞府,准备择日祭天后攻取巫山。” 坐化洞府?夏唐眼睛一亮,莫非苏纳坐镇巫灵洞? 夏唐狐疑的看着眼前的绝色女子,细细思量了一番才说道:“你告诉我这些,无非是想趁楚国四乱,让我巫山束手就擒?” 苏姬咯咯的笑道:“你这臭书痴终于聪明了一回。” 夏唐板着脸,脸上的黑线条丝丝可见。 事关重大,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夏槐此时又离开巫山四处筹备军粮招拢军士,迟迟未归。别说巫山城八百守卫军士,就算把巫口两次招募的八百流民武装起来,在两万名黑熊武士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如果黑熊真的此时来犯,就凭这些人,巫山城是保不住的。 不光是巫山城,还有巫口的农田,炉坊,工棚,船坞...... 夏唐脸上抽搐了一下,在众人的凝视中沉思了良久,不发一言。 “哈哈,果然巫山之人都是胆小如鼠之辈。”苏姬清悦的笑声传来,颦目含笑道: “我师父说了,如果想让巫山避免血光之灾,有两个办法。一是县尹大人带领巫山民众开城投降。” “我呸,我楚国军士岂是软弱之人。”一名军士已经忍不住了,正准备坡口大骂。 夏唐眼睛灼烈的扫了过来,军士立刻知趣退下。 “还有一法?我洗耳恭听。”夏唐稳如泰山的说道。 苏姬停了片刻才缓缓道:“有一人可破巫山困局。” 众人皆是不解,一个人就可以破局? 夏唐也是一脸狐疑的说道:“何人?” 苏姬继续说道:“话至这里我也不妨告诉你多一些。我师傅曾经为父求了一卦,结果是异卦。福祸难料,凶吉相依,这也是我父一直迟迟没有发兵的原因。后来他又为我算了一卦,结果是破卦。” “破卦?”从未听闻竟有此卦的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苏姬点了点头,“上古巫咸在遇到异卦时候往往会使用筮法为其嫡亲再求一卦,寻求破局,如果卦象仍旧是凶卦就叫流卦,如果卦象是大吉就叫破卦。奇怪的是,破卦主位.....竟在巫山。” “而且.....这主位.....是位大能者!只要将大能者带至巫灵洞,巫山便无兵戈之忧。” 苏姬说完表情变得奇怪起来,仔细回味着师傅临别的交代。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大能不是明摆着说我们县尹大人吗,想绑我巫山县尹大人去蛮部,真是荒诞!” “就是啊,尹府对巫山子民恩同再造,就算是尹府大人要去赴难,也得问问巫山之民答不答应!” “就算跟黑熊部落拼了,我们也万万不可答应这妖女。” “对对,尹府大人还在四处收集粮食,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我们要派人去寻他,说不定黑熊部中途又要使什么坏!” 众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开始变得激愤起来,士可杀不可辱,军士们捏着拳头恶狠狠的盯着苏姬。 “好了!”一直沉默不言的夏唐突然站起身来。 “我父外出未归,不如让我代替我父随这位苏家女子走一趟,我也倒想见识见识黑熊部和传说中的巫咸国。”夏唐心里拿定了主意,朝苏姬说道。 夏唐暗自庆幸军士捉了苏姬回来,从她口中得知这么多的消息。 吃惊的是,黑熊部竟真的要反了,而且就在近期。 最吃惊的是,苏纳到了巫灵洞。 本来打算北上一趟探探盐泉,如果今天不知道这个消息,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如今苏姬说巫咸与苏纳意见并不一致,而苏纳也迟迟未动手,说明双方都有顾忌。至于顾忌什么,夏唐根本不关心。 这个时候,倒不如顺水推舟,随同苏姬一同北上,巫山有夏槐坐镇,黑熊有巫咸角力,相信苏纳也不敢贸然对自己怎么样。 “公子!千万别被这妖女骗了,说不定这是他们要害尹府的诡计!” “尹府大人与公子是至亲,要是公子一去,尹府大人必然追寻,你们一走,巫山民众都是无主之人任人宰割。” “公子请慎重!” “公子慎重!” 周围众人呼喊劝阻着齐刷刷的跪成一片。 “此事已决,不用再说,你们退下吧,寻一间干净木房让苏姬休息一晚,明天乘船出发。” 夏唐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踏出了仓房,全然不顾下跪众人的苦苦哀求。 ......? 第三十章除却巫山不是云(求推荐) 夏唐在巫口留宿了一晚,并没有将北上的消息告知家母,只是派出几名军士前去告知夏槐黑熊部要反的事情,催促他赶紧将各处守备军士调回巫山城。 巫山有五千军士驻守的话,就算是黑熊部两万武士全力来攻也能与之一战。 是夜,巫口炼坊灯火辉煌。 ...... 宽阔浑浊的巫河上面,一艘四丈余长的木船正逆流而上,后面跟了几艘小一些的竹筏,竹筏上装满了各种货物,用麻布覆盖得严严实实。 河面上大雾弥漫,冷风阵阵,河两边层林尽染巨崖耸立,山间回响着猿啼乌鸣。 据船内上次接应的军士说,逆水而上约一天光景便至盐泉不远的渡口,巫溪。 盐泉从巫灵洞流出后,汇入山涧溪流,众多溪流汇合后在渡口处流入巫河。 夏唐一个人站在船头,迎着有一些刺骨的寒风,看到离巫溪越来越近,不免有些兴奋起来。 “夏公子倒是好雅致,还有闲情欣赏沿途美景。” 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自从苏姬被捕到了一趟巫口,所见所闻让她内心无比震撼,林立的炼炉,看不到头的绿油油麦田,还有鬼斧神工的大木船,井然有序的畜生栏圈和吐着嫩叶的桑枝,都是部落里不曾看过的东西,当听说巫口的一切都是出自夏唐手笔的时候,她都怀疑这大能到底是巫山威望如天的夏槐,还是这面前的书痴。 不过这书痴的胆量倒是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明明知道北上危险无比,却毫不拖泥带水的说走就走。 隐隐的苏姬竟对这书痴有了几分好感,将称呼不由的改成了公子。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夏唐低头沉吟了一首诗,又入神的看着巫山的云雾和烟气缭绕的山峦,还有那萧萧落下的枯叶在冷风中飘舞。 “公子竟作得如此好诗!”苏姬站在船头心里微微一震,一双美目游离不定的看着夏唐,又沉浸在刚才的诗句之中,轻启朱唇重复道。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作得真好,如果是我师傅在此,定然要跟你切磋一番。”苏姬抬头看着满天的巫山云雾,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心中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此诗不是我作,乃是一位大家所著,我只是将它记住,触景生情念了出来而已。”夏唐淡淡的说道。 苏姬听完皱眉道:“哦?哪国的大家?” 夏唐转过头来,瞪了苏姬一眼。 唐朝的大诗人元稹,你让我回答是哪一国,这不是很尴尬吗。 “唐国!”夏唐只好随意敷衍道。 “啊!?唐国?我知道唐国!”苏姬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夏唐。他竟然知道唐国,却不知道巫咸国?? 夏唐听罢惊诧起来,随便捏造一个国竟然都成? 只能怪这周室分封起来毫无节操,搞出这么多子国孙国,以至于随便拿个姓氏当国号估计都有据可查。 苏姬惊叹道:“唐国与巫咸国均是尧舜系所建,不过唐国比巫咸更早。我师傅讲野史的时候曾经讲到过,现今唐国虽没灭亡,但已经是沦为不知名的弱小国家,可是没听说过有什么出名的大家啊?” 咳咳咳,夏唐清理了一下嗓子缓缓说道:“此诗是古籍中流传下来的无名大家所著,我见甚好便背了下来。” 苏姬好似明白的点了点头。 夏唐没再理她,拨开船仓上的厚厚麻布仓帘,钻进了船舱取暖,舱内陶盆里正燃着木炭,映在熊五熊六两兄弟的脸上。 两人正兴奋的摆弄手上新的兵器,这是昨晚鬼方连夜赶制的两把鬼刃枪。 夏唐将图纸中的新兵器——三菱刺,同样以鬼家命名,起名鬼刃枪,其实就是大号的三菱刺。顾名思义,就是有三个棱角的铁枪,棱角中间为放血槽。一旦刺入人体,顿时被刺者流血不止伤口极难愈合,很容易失血过多而亡。 “公子,这鬼刃枪果然是好家伙,用起来轻巧省力,把这木柄再伸长一些的话,敌人还没走到跟前就可以捅他个十个八个的。”熊五眼里闪着光。 “唯一遗憾就是只能捅,不能砍。不过和铁刀配合起来倒是相得益彰,远攻近战皆可。”熊六摸了摸腰间公子前些日子新赐的大刀。 熊五熊六身上的兵器已经焕然一新,手持鬼刃枪,腰间铁斧扔给了木作营换成了淬火铁刀,另外鬼方还专门打造了几把短铁匕。姬墨按照铁刀铁匕尺寸又雕凿出来刀匕鞘,姬翟选了韧性极强的细麻丝搓成挂绳,将铁刀铁匕分别挂在腰间两边。 可以说,熊五熊六此时的兵器,已经可以秒杀春秋所有大诸侯国的亲卫武器。 鬼方本来也为夏唐特地铸造了一柄长刀一柄短匕,夏唐只是收下了灵巧的短匕首,插在衣服里面的腰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此次北上带的随从并不多。 除了撑船掌舵军士外,只有熊家兄弟二人贴身护卫。 如果苏纳真想杀了自己,就算带再多人也没用。 夏唐看了看爱不释手的摆弄着兵器的两兄弟,叹了口气,看样子昨夜交待二人的事情,他们已经忘到了九霄云外。 二人都靠得住,母猪也会上树。 .............? 第三十一章丛林法则(求推荐) 巫灵洞。 钟乳台上的巨型火把将洞内照得通亮, 洞殿正中苏纳大马金刀坐在台上虎皮木椅上,两名持斧的威武大耳环武士肃穆的站立在两旁。 台下左右两边分别摆放了三张沉木桌,桌上摆了烤肉,果脯,还有酒器酒杯。 中间放了三个火盆,盆中柴木燃得正旺。 夏唐坐在左侧最上方桌子后面,下方依次是熊五熊六,二人正拿了一只猪腿大快朵颐的啃着。 右边席桌分别坐了部落大巫咸祝农,头人屈鳌,和苏纳女儿苏姬。 苏姬自从失踪后苏纳焦急万分,四处派人打探,听探马来说在巫溪渡口不远处发现了商队和苏姬打斗过的痕迹,女儿定是被巫山的商队拿了去,勃然大怒,立刻准备提兵南下踏平巫山城。 被大巫咸祝农劝阻,并拿出了一支大吉卦象方才压住了立刻动武的冲动。 祝农说苏姬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归来,结果没想到,竟还将巫山县尹公子也一起带了回来,夏家倒是大方,还载了几船粮食铁器竹木器具和种子到部落里。 苏纳喜出望外,于是立刻吩咐在洞中设宴款待巫山来客,顺便打探一下巫山情形。 如今夏家公子在自己手里,捏住了夏家独子,也就捏住了夏槐的三寸,这巫山城已经是稳操胜券。 苏纳粗犷的笑声响起,举起了酒杯说道:“感谢夏公子送来粮食器物,解我部落燃眉之急,此冬黑熊部无忧矣。” 夏唐好似身上肉被割的心疼,不过心里暗暗想到此行的目的也就释怀的拱手道:“苏大首领言重了,黑熊部落侍奉楚国年年上供,勤勉守边,为巫山县也分担了不少,如今我代楚王与父送些许粮食器物,不足挂齿。” 苏纳哈哈又是一阵大笑,看来是小瞧了这个年轻公子,传闻是个博览群书的书痴,想来也是颇有几分口才。 苏纳将杯中美酒一饮而空,继续笑道:“为我国君分忧理所当然,我也久仰夏家,你父之名在巫山可是如雷贯耳。我部跟县尹大人比起来就不足一提了。” “既然如此,那首领大人为何要反?”夏唐缓缓放下了酒杯淡淡的说道。 话声刚落,殿中部族众人脸色都起了变化,苏纳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不见,神色难看。 “放肆!休得胡言,我家首领好心设宴招待你等,你却在此大放厥言。”另一侧原本坐着的头人屈鳌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 夏唐正眼一看,原来就是苏姬途中所说的部落头人。 关于屈鳌的身世,苏姬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他非黑熊族人,而是很多年前逃难至此,自己记事起屈鳌就已经在部落里了,由于知识渊博胸有谋略,辅助黑熊部落有功,后来被苏纳任命为部落头人,地位仅次于苏纳和祝农。 姓屈?难道是楚国人? 不是有一个名满天下的杠精也是姓屈吗? 夏唐心里微微一惊,朝头人拱手一礼道: “敢问老先生可是楚国人?” 屈鳌方才愠怒的老脸突然阴难堪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过了一会方才回答道:“老夫身为黑熊头人,自然算是楚国人!公子何有此问?” 夏唐笑着点了点头,这个回答自然是滴水不漏。于是说道:“不瞒老先生,我认识一位楚国贵人,才高八斗,不巧他也姓屈,故有此问。” 屈鳌怔怔的站着,眼里流露出奇怪的光芒。几息之后,手拿起酒杯仰天一饮然后坐下。 “公子好眼力,我本也为楚人,不过屈家已无贵人,一路流浪至此幸得首领收留方才活命至今。” 原来是这样,夏唐不再追问,想撬开一个有故事的人的嘴巴,光有酒还不行,更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点到为止。 咳咳咳,苏纳咳嗽了几声转移了两人的对话,然后正色说道。 “夏公子可是听谁说我黑熊要反。” 夏唐站起身来,缓缓说道:“苏姬前日被拿口口声声说要踏平我巫山城,诸多人可听在耳里。再前,首领大人途中截杀楚王亲卫斥候,又在麻布岭劫我军资,还派人勾结邻国百濮密谋不轨,这可是事实。” 苏纳顿时脸色大变,转眼又哈哈一笑道:“不错,如今楚国大乱分崩离析,就算反了你能奈我何?” 说完又将一杯斟满的酒仰天饮下。 熊五熊六心中大惊,立刻放下了猪腿,不自觉将手放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只要有人对公子不利,两人就会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如果不是公子有吩咐,两人恨不得立马上去将那反贼一阵乱捅。 夏唐哈哈一阵大笑,然后缓步走到殿中,叹了一口气后徐徐念出: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殿中众人错愕的看着夏唐,右侧未发一言的大巫咸终于缓缓开口了:“这是何意?” 夏唐踱了几步说:“我是哀叹巫咸国兴衰,也是哀叹巫山子民之多艰。上古巫咸国虽盛大一时,然后亡于蚩尤之手。千百年来,这西南一隅,存在和消亡过多少部族多少封邑,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众人屏住了呼吸,夏唐继续说道:“就算首领重现昔日巫咸国,代价是什么?无非是借力使力勾结外国,无非是兵戈四起十室九空,无非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如果首领愿意付出这些代价,并能保证将巫咸国变得跟楚国一般大,甚至于横扫诸国一统中原,我夏家定然将巫山城举手奉上,鞍前马后为奴。” 夏唐说完,深深向苏纳拱手躬身。 苏纳怔住了,陷入了沉默中。 且不说这个代价自己还真没想到有这么大。 兴也勃焉亡也忽焉,就算自己真成事了,这巫咸国能存在多久都还是个未知数。 更别提能将巫咸国变得跟楚国一般大小,周围邻国都是虎视眈眈,灭个部落就跟玩似的。 更不用去想象楚国外的霸主级的国家。 黑熊部只是只蚂蚁,楚国是大象,外面还有无数的狼虎豹蛇。 本来只想趁乱分一杯羹收复一些故土,扩大一些势力范围,没想到这么一说,反而觉得黑熊处于群狼环视的危险之中。 想到这里,苏纳冒了一身冷汗。 丛林法则,这也是夏唐想告诉他的。 一旁的大巫咸满意的点头,微笑着捋着花白的胡须,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已经牢牢吸引住了他的目光再也挪不开,苏姬也是如此。 “依公子所言,我黑熊当如何?”苏纳诺诺的有了几分尊重和求教。 夏唐回到到桌后坐下,示意了一下。熊五熊六二人立刻站起来,一手插叉在刀柄,一手持鬼刃枪巍然立于大殿中央。 “请首领大人过目,此二人兵器如何?”夏唐面带微笑。 苏纳站起身来,大步迈下了高台,走近仔细观察着二人身上的兵器。 左腰铁刀,右腰铁匕,长柄铁枪,吓。。。苏纳长长吸了一口冷气。 “首领以为二人可敌多少人?”夏唐继续问道。 “枪杀两人,刀杀两人,匕杀一人,一人敌五人足矣。”苏纳以黑熊武士的战力估摸说道,自己也是深深吃了一惊。 “哈哈哈,不错,我巫山军士正好五千,如果均是此装备,不计铁甲,首领以为可敌黑熊两万武士?”夏唐缓缓的说道。 周围人等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屈鳌也是看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 苏纳很郁闷,方才还想着老虎吃狼的丛林游戏,现在夏唐这么一说,蚂蚁不能吃象不说,现在连另外一只蚂蚁都不一定能干的过。 不是一般的郁闷。 悻悻的低着头回到台上,一言不发。 “父教导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唯有救民于水火,享民之饱暖,为民请命方为万世不变之道,这也是父亲大人二十年来为巫山勤勉的缘故。依照父的指示,几月前开垦巫口大兴工坊,正是为了解决巫山温饱,如果此时首领来犯,引起巫山众怒进而众志成城,恐怕连巫山城皮也磨不掉几块,更不用说楚王室的风格,如果真到那时,恐怕首领会是巫咸灭族的罪人矣!” 夏唐说完,拱手又朝苏纳拜了一拜。 “哈哈哈,夏公子果然博学多才心思缜密,老夫佩服。如今我首领骑虎难下,公子可否指点一二?”大巫咸举起酒杯,朝夏唐敬来。 一门两能,祝农已经一点不怀疑。 光凭夏家公子孤身北上的勇气,就已经让他暗地佩服,现听闻夏唐一番引经据典前后厉害对比,竟让大首领苏纳不发一言,更是让自己刮目相看。 “好说好说,”夏唐端起酒杯回敬了道:“唯有合作,巫山可为楚国大兴之地。” 合作?大兴之地? 苏纳呆滞的眼中冒出了光芒,急忙问道:“如何合作?” 夏唐见时机已经成熟,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掏出了一片竹简,递给旁边武士呈了上去。 苏纳拿在手中凝眸注视,竹简上顿时跳出一个硕大的字: ——盐 ............? 第三十二章第一场雪(求推荐) 苏纳挥手让手下将这片竹简传送至右边大巫咸手中,巫咸阅后又传至头人屈鳌。 三人看完面面相觑,头顶凤羽冠的祝农说话:“夏公子可是要用这巫灵洞盐泉来制盐?” 夏唐微笑着点了点头。 苏纳向祝农送了个眼神,祝农脸上淡淡的忧愁,盐泉为部族巫咸筮人的圣地,容不得人有任何亵渎。 “公子有所不知,这巫灵洞乃巫咸圣地,自从上古大巫咸坐化后,巫咸国遗民受此泉润泽,先辈曾经在此熬卤制盐,制成后名声远播。秦、庸、巴、蜀、楚、百濮南蛮诸多部落的国民和商人不远万里跋山涉水用粮食兽肉器皿来换购巫地之盐,使得巫咸遗民得以生存免于灭绝,还敛聚不少财富。” “哦,竟然黑熊先人早已熬制出了盐?果然巫咸国非同一般。”夏唐心里暗暗称赞道。 祝农继续说道:“后来各个势力见盐能敛财,纷纷向巫灵洞出手妄图据为己有,还好大巫咸早已将所敛资财换做青铜武器,巫咸国后人奋起抵抗,这盐泉才一直牢牢控制在我们手中。不过经过此事后,大巫咸担心盐泉会带来更大的灾难甚至亡国,便下了禁盐令,并将巫咸国直接从国家降为了部落,名为黑熊,组建了黑熊武士,日夜守卫这巫咸圣地。” 夏唐方才还吃惊于巫咸国制盐技艺,此时听到这禁盐令却有一种好白菜被猪拱的惋惜,盐泉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弄到手的,不然白送这么多粮食器物岂不是打了水漂。 “哈哈哈,如今局势,跟部族先人熬卤制盐有何异!黑熊部西面巴国早已对盐泉垂涎三尺,南面僰国南蛮也虎视眈眈,更北秦国与濮人何尝不想将盐泉据为己有,只是黑熊部落臣服于楚国,各方势力忌惮不敢轻举妄动而已。” “如今吴师肆虐楚国大乱,难保这些势力不打盐泉的心思,如果此时黑熊主动挑起战事,岂不是正中了这些人的下怀?如今之计,只能与巫山合作自保,蓄养兵民,储力观之,以静制动。”夏唐娓娓而谈。 祝农赞同的微笑道:“如何养兵蓄力?” “制盐!”夏唐神色不改说道,然后又从怀中取出一段麻布,麻布上写了制盐所需材料,还有盐坊草图,躬身给了祝农。 祝农眼里流露出无限的赞赏,脸上泛起了微笑,缓缓的踱步到高台上跟苏纳对着麻布窃语商量了一番。 半晌后,大巫咸回到了座位,一旁屈鳌正耸拉着头喝着闷酒一言不发,苏姬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光落在对面年轻人的身上,如同痴醉。 苏纳端坐上方举起酒杯大声说道:“今日起,谁再言背楚,杀无赦!”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站起端酒回敬。 苏纳再斟一杯举起继续说道:“明日起,禁盐令废止,黑熊部大造盐坊熬卤制盐,部族跟盐相关诸事,均听从夏公子调度。” “饮了此杯,苏家熊家携手壮我巫山。”苏纳对着夏唐敬了一下,仰天就将满杯美酒倒入口中。 夏唐也畅快的将美酒一饮而尽,灼热的酒沿着喉咙流淌,将这股暖意带至了五脏六腑,夏唐感觉仿佛完成了一桩大事,浑身有说不出的舒展。 熊五熊六也乐呵呵的抱着身后的黑裘壮汉拍了拍肩膀。 殿内觥筹交错灯火辉煌,殿外传来盐泉潺潺的流水声。 ...... 等巫灵洞内的盐坊立起来,已经是大半月已过。 夏唐已经与苏纳祝农商定,盐坊先以巫灵洞盐泉材料熬制成品,同时派出部落熟悉地势之人四处钻探,希望找到含盐浓度更高的地下盐卤。所需人力物力均由黑熊负责,粮食消耗及运输由夏家负责,熬制后成品售卖所得除去开采人力物力粮食消耗以及运输成本赋税,收益分成两份。 黑熊与夏家各占五成。 对于这个分配比例,双方都是很满意。 唯独在盐坊管事人选上迟迟未定,夏唐不能一直呆在巫灵洞,于是经过商议将管事一职强行塞给了屈鳌,屈鳌自从巫山之危化解后便一直闷闷不乐,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干这匠人的活儿,后来祝农一番劝导才勉强接受了。 安排好盐坊的巨细事宜后夏唐方才脱身,在单独拜访了苏纳,大巫咸之后便装上第一批熬制的盐上船,顺流而下向巫口进发。 搞定,回府! 木船竹筏回到巫口时,众人已经在码头迎接。 这一月对夏槐来说是大悲大喜的一个月,传信得知儿子孤身北上时,夏槐急得头发都白了许多,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将巫山边防军士全部调到巫山城,后来听到派至巫溪的斥候说夏公子已经不费一兵一卒就平息了黑熊叛乱,还负责修造盐坊开凿汲卤制盐的事后,夏槐竟兴奋高兴得一宿未眠。自己儿子兵不血刃便化解了这场危机,还能在黑熊地盘上开采黄金般珍贵的盐,如此手笔,就算当老子的,也深感自愧不如,想来太公再世也不过尔尔吧。想到这里,夏槐很欣慰,甚至可以说有一些自豪。 夏槐站在最码头最前面,后面跟了熊一,鬼家兄弟,姬家父女等六营管事,再后面就是手持铁刀藤盾的尹府卫,由五千军士中挑出的五十名武艺和人品出众的健壮军士新组成卫。 夏槐自己只留了十人尹府卫在城中府上,其余四十人全部派遣至巫口保护夏唐。 夏唐身披了一件苏纳赠予的花斑虎皮裘衣,弯身探出了船舱,又呵了一口暖气在手心中揉搓,顿时俊目神采奕奕。 还未走下跳板,鬼家兄弟分立两侧,扶住了夏唐手臂。“师傅小心!” 夏唐稳稳的踏下跳板,竟感觉码头又有了一些新的变化,似乎堤坝又宽了一些。 “不孝儿拜见父亲大人,未经请示便私自北上,请父责罚。”夏唐躬身作礼,然后跪倒在夏槐跟前。 夏槐此时却忍不住老泪纵横,连忙扶起夏唐。“我儿何错之有,此次北上为巫山平息了战火,居功至伟,快快起来。” 冬日的寒风吹过夏槐两鬓的白发,短短一个月不到,父竟老了许多。 夏唐缓缓起身道:“儿不孝,让父和母担心了。” 夏槐叹道:“你母自从你北上后茶饭不思,消瘦了许多,后来知道你无事方才开始进食。一会与我回府好好向你母请罪。” “你母准备了粗茶淡饭,还让巫口各管事一道回府。码头天寒地冻不宜久留,各自散了吧。” 父子两挽着手登上了姬老新造的马车车厢中,其余管事登上了另外一辆马车,在尹府卫的开道下缓缓驶向城中。 冬日的雪如同花瓣一般满天散落,渐渐的雪越下越大,入城官道上只留下两排浅浅的车轱辘印和纷乱的脚印。 夏唐这才想起,怪不得母要叫管事们一起回府,原来,年关已至,新的一年已经珊珊走来,这是公元前499年的第一场雪,不知不觉中,自己正在与一个世纪做无声的告别.....? 第三十三章大管家(求推荐) 邾家商铺。 邾鲁一筹莫展的在柜台后面算账,边算边摇头,愁得肥脸上的皱纹丝丝可见,挤得小眼睛又藏起来睡觉了。 前几月靠着铁器运送至各国翻倍售卖,确实让邾家一下子发了笔横财。 可随着楚国局势越来越乱,商队遭遇袭击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有时候铁器粮食还没有达到目的地就已经被劫了个精光。 上月向各方向派出整整五支商队,结果安全达到目的地的只有一支,但不幸的是,这支商队回程路上还是遇袭,粮食财物洗劫一空。 想到夏家公子的粮食任务,不得以,邾鲁又加强了一倍护卫,再派了五支商队重新出发。 这一月,已经亏得邾鲁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再亏下去,恐怕饭都没得吃了。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拍衣服的声音,邾鲁抬头一看,脸上乌云一扫而光,笑容立刻爬了上来迎道: “哎哟.....夏公子大驾光临.....来来来,楼上请。”邾鲁转头向小二吩咐。 “快将火盆移到楼上,速到隔壁酒肆取好酒好菜,公子有要事与我商议。” 嗯,这邾鲁很懂事,夏唐拍掉虎裘上的雪,哈哈一笑大摇大摆的登楼。 昨日与家人众管事畅饮,席间仔细询问了巫口的现状,夏唐非常高兴以至于喝得大醉,一直睡到晌午才捶着脑袋直接奔邾家商号来。 四名尹府卫提着长枪在邾家商铺大门把守,熊五熊六则守在楼上门外两侧。 没有多久楼上房内温度就升了起来,桌上热气腾腾的几盘菜散发出了让胃和口中腺类不受控制的香味。 邾鲁将一把陶壶放在桌上一个盘型小陶盏上,陶盏中盛了几粒燃得通红的木炭,盏沿儿上凸出四个支点,没有一会,陶壶中的酒被底下的木炭烤出了微微的酒香,从陶壶上面的缝隙飘了出来。 正好饿了,夏唐拿起筷子也不客气,加了一块肉就往嘴里丢。 邾鲁笑盈盈的倒上了热乎乎的酒,谄媚道:“公子凯旋归来,在巫山已经是传为美谈,人人都在称赞公子兵不血刃便降服一个大族,真乃是我巫山的姜太公啊。” 夏唐眉头一皱,嚼着的嘴突然停了下来,说道:“我有那么老吗?” “是是是,小奴说错话,该死该死。那太公古稀成事,年少时,想来也是不及公子一分啊。”邾鲁扇着自己笑容不改的脸。 “粮食备得怎么样了?”夏唐又夹了一块萝卜吃,吃着面色变了起来,这味道... 邾鲁立刻惊慌的跪下了,惶恐道:“请公子饶命!本月五支商队在路上均被洗劫一空,这月可是一颗粮食都没贩回巫山,前日我又派出了五队,只怕这兵荒马乱的......万一又出个什么事儿.....” “起来吧,我已经知道了,今日来就是与你商议此事。”夏唐淡淡的看了一眼邾鲁,好似并不生气,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支大手指粗的小竹筒,拨开木塞,将其中的盐拨了一些到萝卜骨头汤中,再用筷子搅动了一下。 “这是晶盐?”邾鲁站起来看到这一幕,将那小眼睛瞪得跟麻豆大。 夏唐示意他坐下,然后给邾鲁夹了一块萝卜,邾鲁尝了一口...... 哎哟喂,真是好盐...... 作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商人,盐邾鲁自然是知道的。 盐分产地口味和等级,光从口味上来说齐鲁吴越之海盐偏涩,秦晋之土盐偏苦,而这放入盐的萝卜味道,竟毫无苦和涩滋味。 邾鲁赶紧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汤,两片嘴唇喝完后还意犹未尽的啧啧上下翻动回味,脸色大变。 这.......不是海盐........更非土盐....... 比海盐更咸,比土盐更纯...... 不苦不涩...... 邾鲁又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萝卜骨头汤。 真鲜,真美......邾鲁闭着小眼睛入定似的细细品味着骨汤的滋味。 绝世美味啊,这股浓热的鲜香在腹中四处游走,渗入身体的每一处。 我邾鲁走过这么多地方,竟然从未喝过如此好喝的骨汤! 邾鲁麻豆大的眼睛睁开了,激动的说道:“公子这是何方之盐?” 夏唐哈哈一笑道:“此盐就是你所说巫灵洞盐泉所炼制的晶盐!” 啊?邾鲁听罢顿时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自己随意这么一说,公子竟然做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光平定了黑熊,还将那盐泉炼制成盐。 才两月光景!邾鲁闭上眼睛不敢去想象。 此盐一出,整个盐市将会面临什么?邾鲁丝毫不敢去想。 顿时将,这几月来的种种烦恼好似都飘散开去。 “公子果然为天人,竟然转瞬就将这晶盐给炼制了出来,小奴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邾鲁心悦诚服的又立马下跪咚咚磕头。 “哈哈,邾家请起。”夏唐又继续说道,“因为是自井取卤熬制成盐,所以叫井盐,卤盐也可。不过今后,它只能叫一个名字。” 邾鲁站起来疑惑的问道:“何名?” “巫盐!” 邾鲁点头微笑道:“如此名字,甚好!既显此盐产地,又扬我巫山威名。” 嘴上说着,邾鲁心里却是欣喜和忧愁交织,一方面担心与盐失之交臂,另一方面却不得不正视时局混乱的现实,邾鲁平日笑容满满的脸上此刻变幻莫测,看不出来是喜是忧。 夏唐呵呵一笑,将酒陶壶取下给邾鲁满满斟了一杯,邾鲁受宠若惊道:“小奴不敢,公子有何吩咐,小奴定竭力而为。” “今日前来,是与你商议一件比盐铁更重要的事。”夏唐很欣赏邾鲁的表现,识得大体,谨小慎微,最主要的是精明能干阅历丰富。 “还有比盐铁更重要的事?”邾鲁已经惊讶得想哭了。 公子,不要再吓我了,我已经被盐铁弄得很难受了。 比盐铁更重要的事,我估计今后会更难受。 这活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再这样玩下去,我邾家.....要破产了...... “啪!”夏唐扇了发呆的邾鲁一个巴掌道:“你想啥呢?是好事!你来做我大管家。” 夏唐终于将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随着巫口垦荒播种的规模越来越大,募民越来越越多,粮食消耗缺口也越来越大,加之巫溪制盐又多了一些消耗。 夏唐越来越觉得需要一位能专门负责物资统计核算调度的人才,想来想去,只有邾鲁合适。 以邾鲁的门道,可以将这盐铁贩卖至诸国,而今邾家商队四处遭劫,也算是天赐良机捡了个便宜。 “大管家?”邾鲁怔怔的看着夏唐。 跟着公子干?邾鲁的小麻豆眼睛飞快的转着,大脑里一幕幕信息不断弹出来。 精妙的铁器......从几件到成百上千件...... 从单一的铁器,衍化成各种农具,鬼家系列.....人人称赞的鬼锹....闻之变色的鬼枪.... 白花花的盐.....前一次来还谈笑风生..... 今日竟成为现实.....甚至比诸国盐好上几倍.... 巫口几千亩粮食.......再过两三月就差不多收获了..... 码头船运竟比商队速度快了几倍.....还省力..... 半年不到.....眼前中的巫山,似乎不是那个自己曾经熟悉的巫山了... 公子真乃大能啊!半年间竟将此处换了人间。 如今,商队屡屡遭劫货物常常丢失,就算公子给再多的盐铁,按照这样亏损下去,邾家离关门也不远了。 夏家人品名声具好,先前将铁器生意交由邾家,如此信任。此时邾家困顿,为了避免邾家免于倒闭之险,夏公子前来招揽,真是肝胆照人感人肺腑。想到这里,邾鲁感动得眼角已然泛起了泪光。 也罢了,跟着公子干,总比守着这破店每日算计蝇头小利担惊受怕要强的多。 而且有公子和官家撑腰,底气总比自己干强百倍。 本来想着就在巫山守着商号,赚点小钱养几个美姬扯大孩子平平安安了此一生,如今跟着公子,说不定....说不定.....老头子临终所嘱托也真有可能实现...... 邾鲁立刻大步一跨,作了个大礼,恭顺的匍匐在地,声音响亮。“小奴明白了,以后邾家上下均听公子使唤,唯公子是从。” 夏唐喜出望外的扶起邾鲁,拍了拍他肩膀到:“好好好,我就喜欢邾家,你做大管家我就无忧矣。明日到巫口跟我汇合,我有要事交你统计,喝酒,哈哈。。” “熊五熊六,你们也进来吧!” 夏唐挥手招进了熊家兄弟,一同喝酒进食,席间夏唐又大大咧咧问道:“听说邾家在皋地有陶坊?” 邾鲁跟熊家兄弟碰杯转头应道:“原本有一个,后来吴师肆虐皋地,坊人都已逃难四方,陶坊都已经破败不堪了。” 夏唐喝了一口温热的酒,咂了咂嘴:“你派两人去皋地寻失散的坊人,尽力多带一些到巫山,近日我要在巫山建座陶坊。” “明日重组商队,粮食不能再拖了,现在巫山城又多了这么多张嘴要吃饭。” “巫盐定期供应,质量上乘,交由新组商队贩运至秦国巴蜀方向贩运,再转运中原。”? 第三十四章昭王的悲情与鄀国盗牛 鄀地官道。 准确的来说,如今叫北郢。 原本鄀地上的一个小诸侯国——鄀国早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北逃而来的楚国权贵。 “四年了.....四年了.....” 满天浓云厚雾,君王的仪驾已起程,荆山雪,北地风,昭王祭祖离行宫,早生华发的昭王惆怅的坐在缓缓行驶的马车上,看着面前幼小懵懂的太子旁若无人的摆弄着陶马陶刀,轻叹一声,然后泪水从皱纹可见的眼角落下,将自己隐藏在车厢内的黑暗中。 在万人的眼里,楚王是名震四方的霸主,是不可一世傲视天下的君王,然并卵,此时,昭王却如同丧家之犬,被吴国连同诸多小诸侯国轮番蹂躏,前几年国都被破,先王墓被掘鞭尸三百,楚国权贵逃至鄀地,重臣使者在秦国下跪七天七夜哭瞎了双眼,秦国方才出兵帮助收复了郢都。 没料到,吴国时隔两年后又再次发兵大破楚师,楚国上下人心惶惶,不得已在重臣建议下又迁至鄀地,并改名为北郢。 没想到,竟与这鄀地如此有缘,这种缘分,自然不是昭王到此一游后又故地重游的感叹。 而是楚国上下已经被吴国打得没有了脾气,一听吴师就如惊弓之鸟。郢都已经组织不起大规模的反扑,只有鄀地占尽地利,作为楚国开国之地,只有将国都迁至开国脉兴之地才能聚敛民心,保住楚国血脉传承。 秦国也懒得再鸟楚国这帮废物,什么楚国霸主,就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如果不念在秦楚结亲称臣面上,秦王估计也顾不得礼仪直接将再次请兵的使者直接轰出去。 世间,昭王为何物? 楚王在车厢内苦苦的笑了..... 是的,笑声从小,突然变大起来...... 随行的亲卫不敢转头,依然整齐划一面无表情的迈着步伐走在车仗周围。 我昭王是个怪物.... 不光我,我父,我叔,我母,均是怪物.... 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已经压过了马蹄脚步声。 车厢内的孩纸惊得手中的陶马掉落下来,马首马身摔成两截,惊恐的看着平日温雅的父亲在黑暗中面孔变得似乎越发狰狞。 孩纸不知道,他父身上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更不知道他父为何变得如此让人毛骨悚然。 是的,昭王身世很悲催,哪怕出生在君王家。 这要从昭王的生父生母说起。 昭王父楚平王,母亲乃秦国公主孟赢。 原本秦楚结亲,秦国便将孟赢许配给楚国太子建。 没料到平王见孟赢美貌动人,听信小人费无忌谗言,随意选了一个秦国女子嫁给了太子建,将孟赢据为己有。 爷爷变成了父亲,昭王表示不能淡定。 更不能淡定的是太子,到手的媳妇儿变成了母亲,当场吐血两斤。 因为一个美貌女子,父子从此变成了情敌和仇人,原本以贤能著称胸怀大志的太子建处处遭受排挤,就连支持自己的铁粉太傅伍奢也满门被屠,随着党羽逐渐被诛杀干净,太子建被逼无奈负气出走逃离楚国,从意气风发的太子,变成了混迹诸国的老油条,最后惹毛诸侯小国一刀给剁了。 后来,平王葛儿屁了,将王位传给了这怪胎昭王,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不过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诛杀忠臣,楚国人对王室的做法深感失望,为伍家等人愤愤不平,引起了众怒。 偷盗儿媳,有违人伦,在楚国上下口中已经成为笑料。 楚王名声江河日下。 以至于后来太子建余党铁粉逃窜至吴国,带兵复仇,将楚国搞了个天翻地覆,这和王室威望是有很大关系,准确来说,是父亲和叔叔的恩怨。 虽然是父造的孽,但作为一个孝子,谦逊的昭王收复郢都后就将父亲骸骨重新收敛秘密安葬。 此时依仗队伍已经走下了官道,进入了一条山间小道。 此行目的地,便是先王迁葬之地——鄀地一处不为人知的深山新墓。 ......... 纷纷的雪花洒落,山腰一块开凿出来的平地上长满了人高的野草,平地上隆起一座并不起眼的墓府,墓前石碑上上只有几个稀疏的字: 楚先父墓。 老畜生,我来看你了。 你倒走得安详,却让我等不得安生。 昭王叹了一口气,惆怅的看着这片荒凉的墓地。 虽然此处比不上郢都的繁华,倒能保你骸骨,总比鞭尸强许多。 作为人子,无你尸骨,我安拜何方? 作为君王,你如何配得再入楚陵? 此地善矣,你我心安,楚民心安。 昭王默念,将一杯黄酒斟满,胸前一字缓缓洒在石碑面前,泪流满面。 当一声响,昭王将酒杯掷地,伏在石碑上痛哭,任由满天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洒落在身上。 颤抖的一只手伸向石碑摸着碑文,另一只手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把凿子。 哧哧。。。昭王哭红的眼睛朦胧的看着碑文上的楚字,泪如雨下,胸口起伏,猛然间又是一阵扭曲的狂笑,拧身在楚字上铲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不配.....你不配......” “哈哈哈,何以为楚?........何以为楚?” 昭王在雪漫天的鹅毛大雪中犹如癫狂了一般:“让我告诉你。有木成林,有人成行——方为楚!!!。。。哈哈哈。” “想想我先人开楚。。。哈哈哈,盗牛贼,怪物,都是怪物。” 昭王已经失去了平日的威严和温雅,如同发了癫的狮子在寒风中怒吼,奋力铲刨,飞舞的凿子已经将他的手磨出了血,一滴一滴落在墓碑上,渗入了字体上的凹槽内。 众卫士隔得远远的不敢靠前,持戟伫立在寒风中茫然注视前方。 “父......儿好怕......”一个稚嫩的童音传了过来,小太子熊章正瑟瑟的跪在昭王身后哭得一塌糊涂,原本白嫩的小脸上的泪痕被冷风吹得清晰可见。 昭王停住了手中挥动的凿子,如同触电一般。 墓碑上的楚字已经消失不见,昭王呆滞的看了看已经被染红的三个字,缓缓的回过头。 扔下了凿子,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拉起了熊章冰冷的小手拽入怀中,然后将他抱了起来,恢复了以往温雅的模样。 头也不回的朝山下走了,前后卫队相隔五十丈远默默开道随行。 父子的对话在深山中幽幽响起。 “章儿,父给你再讲一个故事。” “好啊,我最喜欢父给儿讲故事了。方才父你的样子吓死我了。” “呵呵,父方才情绪有点激动,以后父不会这样了。好了,不提了不提了。” “我要讲的故事叫鄀国盗牛。” “啊,鄀国,现在这里鄀地就是鄀国吗?” “哈哈哈,对对对,我章儿真聪明。” ..........? 第三十五章垂垂老矣(求推荐) 昭王拜祭归来。 两行密密麻麻的贵胄权臣已经在北郢城门两旁迎候。 车厢内。 太子章还已意犹未尽的在昭王怀中问道:“父王,楚国先祖真偷了人家的牛吗?” 昭王含笑点了点头,慈爱的说道:“嗯,先祖到封地的时候虽贵为子爵,但是只有家族几十个人长途迁徙而来,好不容易盖好了祭祀庙堂,却无祭品,因此才不得已而为之。” “记住,窃人财物非君子所为,先祖虽然创业艰难,但此举终究是窃。”昭王说道。 太子章似懂非懂的点头奶声奶气道:“先祖窃鄀牛就是偷窃。不过现在鄀地也是我们楚国的,现在不算是偷窃了。” “哈哈哈,章儿说得好,说得好啊!” 昭王一声大笑带走了方才祭扫墓地的种种不快,轻轻的抚着太子的头,太子章在怀中慢慢的睡着了。 不觉间车驾已经到了北郢城门。 “恭迎我王归来!” 外面一阵齐喊,昭王挑开厢窗珠帘,城门两侧已经跪满了贵胄和文武百官,以及百姓。 昭王示意了一下,窗外宦官领命清声宣道: “楚王回宫,即时上朝,众卿家随王进城。” 城门山呼:“我王万年!” 楚王亲卫浩浩荡荡的护着车驾缓缓进入了内城。 跟在亲卫后面的达官贵人中,一名头顶紫纱官帽的士卿窃窃对旁边的另一名士卿说道: “我王祭扫归来,往年都要搁几日才上朝,为何今日如此匆忙?” 另一名士卿白了他一眼,“这事你不知道吧,听子西大人说,郧国告急,斗家兄弟三人告老还乡回郧国救急,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王上当然着急。” “是啊是啊,斗大人功在社稷,楚国要是少了他们,如同庙堂少了三根支柱啊!可惜可惜!” “小心些,不要大声,王上这段时间心情不大好。” 在旁人提醒下,几名交头接耳的士卿吐了吐舌头,停止了说话,随着浩荡人群入了内城。 ........... 北郢王宫正殿。 楚王已退去素服,换上了龙蟒大花彩绣纹君服,腰挎镶金嵌玉青铜宝剑,头发束辫盘起,外套一顶红黑相间的君冕,脚踩金线流云靴,肃穆的端坐在大殿上方的王座上,冕冠上的宝珠玉帘轻轻作响。 “上朝——”宦官站出清声喊道。 “我王万年!” “我王万年!” “我王万年!” 殿下群臣跪倒三呼。 “平身,各位卿家有事请奏报。”昭王挥了一挥手,巍然不动。 列中走出来一名年过五旬发髻花白,身穿蟒纹裙服的老者。 此人正是楚国太傅斗辛。 “王上,老臣有事请奏。” 斗辛乃是楚王西迁北逃中提携起来的重臣,原本斗辛本是郧国国公。 郧国只是一个小诸侯国,虽然不如楚国雄厚,但和楚国世代联姻,两国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楚平王在位时,因为斗辛之父贪得无厌,被平王一刀剁了,将郧国变为了楚国的一个县邑,仍然将斗家封为食邑国公镇守郧国。 后来吴师破郢,楚王西迁,一路辗转,来到了郧国。斗家三兄弟不但没有想报平王杀父之仇的念想,反而抛弃了食邑,衷心随昭王北逃直到鄀地才安顿下来。三兄弟在此齐心协力构建城池,开垦荒地,招募流民,昭王方才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再后来,斗家兄弟在秦国虎师协助下,收复了郢都。吴师再犯时,也是三兄弟提议昭王再次北迁至鄀地避开吴军锋利,如今再到鄀地,又过了四年,三兄弟都均是垂垂老矣。 作为保住楚国血脉的第一功臣,斗辛被封为太傅,斗巢封为司马,斗怀封为工尹。 “快为太傅赐座,”想到历历在目的往事,昭王心里不由一阵心酸。 “谢我王!”斗辛颤巍巍的拄着拐杖在殿下坐上木椅,又躬身道: “近日唐国依仗蔡侯吴侯威势,不断滋扰郧国,抢我粮食和土地,郧国百姓四处逃窜,作为郧国公,不能坐视不理。乞王恩准老夫兄弟三人回封地剿唐平乱。” 果然如此,听闻后昭王颓废了一下,手中拳头开始拧紧。 “太傅为何要携兄弟成行?要是太傅司马工尹一走,我楚国如失梁柱矣。”昭王黯然说道。 “回王上,唯有三人同行方能破敌。”斗辛拄着拐杖看出了昭王的担忧。 “我王无忧,鄀地远离郢都,城池高大坚固,军士守备与军资粮草安置妥当,就算吴师来犯也可匹敌。我三人追随侍奉大王多年,本也想在王身边食禄分忧,如今楚国内乱未定,唐国屡屡来犯,我们商议,将我们的老骨头埋到前方去,抬棺回郧,助我王早日安内攘外,也尽份郧人应尽之力,他日就算九泉之下也不愧先王和郧人先祖。” “乞我王恩准。”太傅丢了拐杖一头跪下。 斗辛刚说完,身后的两名老者也一同站了匍匐在地 “乞我王恩准。” 二人正是司马斗巢和工尹斗怀。 殿中百官顿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少朝臣用宽袖遮住了脸偷偷的抹着眼泪。 昭王眼睛红了,他很想哭。 但是他得忍住,他是楚王,高高在上的楚王。 记得在夜黑风高的云梦泽逃亡的路上,经历了多少次吴军的追杀和强盗的屠戮,随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了十人,似乎已经走到了绝路。 正当感慨堂堂楚王被世人所抛弃的时候,只有郧公挺身而出,面对吴唐联军兵临城下,三兄弟全然不顾抛弃了城池家小,保护着昭王一路狼狈北逃,因为只有他们坚信,昭王能够复国。只有他们,才是寡人的国之梁柱,恩同再造。 如今,三人又为了楚国和昭王决意抬棺回乡,与唐侯死战,如何不让昭王内心波涛汹涌,胸膛起伏。 昭王哽咽了,悄悄拂起袖口拭去了泪水。 身子晃一下,大声说道:“太傅司马工尹请起,我楚国朝臣均如你等,我楚国何愁不兴。” “可是你们年事已高,寡人于心不忍。”昭王走下殿来,扶起了三人,弯身行礼。 “不妨,我等已经有了破敌之策。”三人回道。 昭王面色一惊,紧紧抓住了斗辛干枯的双手问道:“是何破敌之策?” 斗辛浑浊的眼睛里突然冒出了光芒,微笑说道: “巫山县尹夏槐传报中,有些惊天消息,破敌之策,还要靠巫山夏槐。” 昭王扶着斗辛坐下,同时瞳孔紧缩,继而又放大,弯身惊奇道: “哦?竟然是他?!”? 第三十六章楚国四公子 “夏槐。。。”昭王心中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慢步移到殿上,坐下时,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巫山县尹夏槐贤能之名早已传遍楚国上下,昭王记得第一次在鄀地安顿下来后巫山立刻派人送来了亟需的粮食布匹,后来还特地召见了夏槐赏赐了钱财表彰夏槐治理和勤王有功。 第二次到鄀地后不久也派了亲卫去巫山联络夏槐勤王,但过去几月了竟毫无音讯,正担心亲卫是否已经全军覆灭的时候如今却传来了巫山的消息,昭王顿时心情大好。 “正是,县报说,夏槐之子夏唐炼出了比青铜更好的东西,名曰铁。将之铸成了农具军器,已经在楚国境内流通。”斗辛徐徐说道。 工尹斗怀躬身禀道:“老臣在鄀地周边搜集了几把,令尹子西大人也从郢都呈送了几把铁器过来请王上过目。子西大人说了,此物完胜吴越剑戟,甚至比齐国的军器更为厉害!所以驿站加急昨日送至。老臣观之,子西大人绝非虚言。” 昭王愣住了,身体晃动了一下。“快快呈来。” 斗怀转身向门口侯着的几名军士挥了挥手。 不一会三名军士每人托了一个大木雕纹盘躬身小碎步移到殿中,盘中摆放了各种铁器。 随后又有四名强壮军士分别抬着一截两腰粗的木头和一块大石头进来。 第一个盘内摆放了铁刀,铁匕,铁斧,铁戟。 第二个盘内摆放了铁镰,铁锄,铁锹。 两盘铁器摆放在殿前左边,右边第三个盘内摆放了各式青铜武器。 “呀,这黑不溜秋的就是铁器?” “看上去很普通啊,外形跟青铜器差不多,咦,你看那把锹铸得好生奇怪。” “怎么还抬了一段木头进来?还有石头?这是何意?” 殿中众文武群臣见状纷纷议论起来。 “肃静,王上和诸位请看,这就是铁器。”斗怀手指两盘黑色器物笑着说道,然后朝几名军士拍了拍手道: “且看铁军器与青铜军器对战如何。” 两名军士一人持铁刀,一人持青铜大刀相互对砍去。 呀,斗怀好大胆,竟然在殿上来真的。 几名大臣惊呼想要阻止,却吓得闭上了眼睛。 “哐当”一声响后。 殿内顿时雅雀无声,待几名大臣睁开眼睛看时。 那号称楚国第一利器的楚国亲卫青铜刀,竟然齐刷刷断成两截。 而另一名军士手中的铁刀,居然是完好无损,经几名殿中武将仔细检查之后发现,铁刀竟然没有豁口,甚至,连刃卷都没有起分毫。 吓.....文臣们吸了一口冷气,感觉脊骨冰凉,铁刀竟如此恐怖。 武将们也是瞪大了眼睛,像看到宝贝一样眼里冒出了精光,太尉子闾爱不释手的拿着铁刀仔细端详,不由发出了赞叹:“好刀,好刀啊!此刀竟还比铜刀要轻上几分,世间竟有如此神器,着实让人惊叹。” “哈哈,真乃神器。”昭王大喜,立马阔步下台仔细观看。 斗怀向昭王躬身又道:“不止如此,且大王看看铁斧和铁锹。” 一名军士拿起铁斧向木头不断砍去,白花花的木屑顿时四处飞溅,木头上留下了白生生的整齐砍口。 另一名军士操起铁锹,向殿中大石狠狠凿去。 一凿,两凿,三凿,四凿。。。 第五凿的叮叮声刚落下,巨石一分为二直接爆裂开。 铁锹完好无损。 吓。。。围观群臣不由一阵惊呼:“太神奇了,铁器竟锋利至此!” “切木头就跟切菜一样,没想到还能将大石砍裂,神器,神器啊!” 昭王心中的震撼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此刻的狂喜已经化成了仰天的大笑,“哈哈哈,都说那吴越齐鲁炼铸之术绝伦,没想到我楚国夏家竟胜一头铸成铁器。有此兵器,何患吴师。” 斗怀微笑着撸了撸胡须继续说道:“夏槐县报中还说,巫山炼坊中铁器不断在改进,产量也在稳步提高,想来现在也能铸造不少铁兵,流民招募了不少,因此商量由我和太傅去巫山求援,顺便向夏家公子求教铸造技艺,司马斗巢一人先回郧地拒唐,待从巫山购得铁兵,带勤王之师一举将唐国剪灭。” 斗辛斗巢在一旁暗暗点头。 原来是如此破敌之策,哈哈哈,昭王好久没有这么舒畅的笑过了。 在殿上,昭王是真正开心的笑了。 “宣,太傅斗辛为尚父御史大夫,代寡人巡视巫山,工尹斗怀同行,褒奖夏槐父子。司马斗怀赐寡人君王剑,提五千兵马抗拒唐侯。” 殿中文武群臣纷纷下跪山呼。 ........... 翌日晚。 北郢王宫内苑书房。 君服外套着敞开貂裘的昭王慵懒的伸了伸腰,将手中书卷丢到一旁,又端起一杯热气腾腾的烧酒,一口喝了下去。 身旁的宦官李公公端着热乎乎的铜酒壶躬身上前小心的将空酒杯又斟满。 这几日昭王的改变李公公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昭王从出生到现在,自己都从未见他如此真正的笑过,开心过,从不嗜酒的陛下也未曾向今日这般连饮了五杯,哪怕就是和陛下最亲近的同父异母哥哥子闾大人同饮。 陛下身上肩负的担子太重了啊,父子间隙,手足相残,君臣互戮,复国之望遥遥无期,人间最大悲剧莫过于此。 偶尔看到昭王一个人悄悄落泪,李公公也心如刀绞。 不时看到昭王一个人如同癫狂般的狂笑,李公公更觉惶恐,担心昭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如今的昭王,才真正像楚国的王上,李公公感觉心里似乎甜了起来。 太尉子闾坐在书案的另一侧,已然微醉。 昭王自从出生起就背负了各种骂名,亲族中也不乏背后指指点点之辈,平王子孙众多,光公子就有近二十人之多,可是每次昭王被族人欺负的时候,只有三个大哥永远站在自己背后。 三名力挺自己的大哥,分别是公子申,公子结,以及公子启。 如今,昭王继位,公子申成为了令尹子西,公子启成为了太尉子闾,公子结成为了大将军子期。 “子轸可记得小时候偷窃父王戒尺之事?”子闾虽然身为朝臣,在朝堂之外和昭王确是格外亲近,子闾微醉说道。 在私底下,四公子都是直呼其名,虽然不是同母所生,但宛如亲兄弟。昭王没有继位之前就是公子轸。 “哈哈,记得记得。”昭王眯着眼睛笑道。 “子期那时顽劣不堪,日日闯祸,常常被斧王用戒尺打得屁股开花几日下不来床,我于心不忍,便和子西将父王的戒尺给偷了,父王找不到戒尺当时气的吹胡子瞪眼。哈哈哈。”昭王提起酒杯又是一口灌下。 “哈哈,不过只逃过一次,第二次子期跟人打架又挨打的时候,父王却又拿出一只更大的戒尺。”子闾哈哈大笑继续说: “当你和子西两再次行窃的时候,被父王抓了个现行。哈哈哈。结果你们三人一同受罚挨了一百戒尺。”子闾已经笑得差点岔气了,身子左右摇晃。 昭王噗呲一声,也是晃着身道:“先人头牛。。。父王偷人。。。。我辈偷尺。。。只能说我熊家传承得好啊。。。哈哈哈。” 李公公心中一惊,端着的酒壶差点洒了出来。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竟然从平日温雅的昭王嘴里脱口而出,李公公浑身冒出了冷汗。 伴君之侧,有些话该听,有些话不该听,有的话该说,有的话不该说的道理自然晓得。 很明显这句话是自己不该听,也不能听的。李公公内心惶恐的想退下,可手上的酒壶却让他尴尬的定在一旁。 子闾微微张开醉眼,看了一眼昭王,打了一个嗝断续说道:“陛下。。。陛下醉了。。。哈哈哈。。。今天高兴。。。高兴。。。待。。。子西。。。子期使命归来,咱们四兄弟再。。好好。。。痛饮!” 说完又是猛的一杯美酒下肚。 畅笑一番后,便倒头大醉不醒。 “哈哈。。。如今。。。子闾。。。你的酒量竟如此不堪了。。好好,我一个人喝。。”昭王摇晃着身子,用手摇了摇子闾的肩膀,没见反应,又独自畅饮了一杯。 夜已深,书房床榻上两兄弟君臣同榻醉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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