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我在缅甸挖金矿》 十二、祸起萧墙,豆箕相争 黄刚出事时,我已返回昆明验收冶炼设备,并向金三角发运了好几批货,黄刚是在晚上十一点多钟被打的,那天晚上九点多钟,我还跟黄刚通过电话,他的心情很好,没有任何异常,这几天倪大鹏和周围的同事对他很客气,都很尊重他,让他感觉又回到从前的友好氛围中,他说张文武今天上山检查工作,现在还没有回来,我怕他被边缘化,问他为什么没有一起上山,他说今天上去的人太多,车坐不下,还说一会儿就要回女朋友家睡觉,由于前段时间被同事冷落,他好多天不在办事处住,只是白天过来上班。 打完电话我就关闭手机,在宾馆休息了,我有早起锻炼的习惯,晚上睡得很早。 第二天清晨,我打开手机,拿着手机准备出门跑步,手机里不断传来信息提示音,我被黄莉拉进一个“黄刚被打事件”的群里,里面除了我和黄莉,还有马呈祥、黄莉妈妈何大秀、黄刚和他的女朋友赵丽英、杨长兵、以及向黄莉投资的地质工程师高魁等人,我进入群里,看到的第一张照片是,黄刚满身鲜血地躺在医院的担架上,第二张照片是黄刚头部伤口的特写,头顶的头发被剃光一大块,露出一道十几公分长的大口子,一条黑线波浪形地贯穿在伤口之中,肉在线中鼓鼓囊囊,象缝合起来的麻袋口,第三张是黄刚闭着眼,躺在担架上痛苦低吟的视频,看着这些照片和视频我十分诧异,感觉不可思议,谁在开玩笑,昨天晚上我刚与黄刚通完电话,他还是好好的,我们都睡了觉,怎么早上他就变成这样,他梦游了,撞鬼了?! 群里有多条语音信息,我逐一点开听,首先是黄莉激动的喊叫声:“你们看一下,我的弟弟被张文武带人打成这样,老子跟他们没完,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还,他们今天怎么样对我弟弟,我明天就要怎么样对他们!” “黄莉,你不要激动,冷静一点,我刚才了解了一下,这个事跟张文武没有关系,是一群年青人在KTV喝酒唱歌,醉酒后闹事,双方都不冷静,也不是哪一方的责任,我看内部处理一下就算了,你莫把事态扩大化,当然,伤者为大,我让打人的人,给你弟弟赔个理道个歉,这个事就过去了!”马呈祥中气十足地说。 “马主任,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他们看到矿上快收益了,设下圈套,想给把我们排挤出去,吃掉我们的股份和投资,给我们来个下马威,我的弟弟这么老实,从来不挑事,他们专门在他面前耍横,欺负他,事事都针对他,我要咽下这口气,让他们得逞,老子把黄字倒着写!”黄莉气愤地说。 “黄莉,没有谁想吃掉你们的股份和投资,把你们排挤出去,一起酒后闹事的小事,你莫上纲上线,要说耍横,欺负人,我看你家的周爱民耍横欺负我弟弟才是真的,前不久他对我弟弟骂娘,我的老娘九十多岁了,是给他骂的吗?他还要打我弟弟,据说黄刚前天带上去一个人,就是他安排上去,准备去打我弟弟的,他是个什么人,还敢打我弟弟?!我借他一百个胆,看他敢不敢,我跟你说,以后我对他不会客气,见了他没有好态度!”马呈祥在微信群里厉声说。 “马主任,我弟弟什么时候要带人打你弟弟了,前天跟他一起上去的是他女朋友的舅舅,是去矿山参观的,你不要颠倒是非,我弟弟是我们家脾气最好的人,我派他跟你们一起合作,你们还对他那样,你们等着,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黄莉不甘示弱地说。 “你莫又把我给扯进去了,我在长沙,他们在金三角,相差十万八千里,这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说你也不听进去,你有本事就去找他们算账,不过,我劝你一句,你我都是倾家荡产投资这个矿,把事情搞大,把矿弄砸了,我们都要去喝西北风!”马呈祥说。 “马主任,我是黄刚的妈妈何大秀,你刚才跟黄莉说的我都听到了,我们都是养儿的人,我好端端一个儿子,交到你们矿上,被打成这样,我们把所有的钱拿出来投资,日子过得这么艰难,这是结了什么仇啊,我明天就到你们矿上去,你们给个说法,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二短,我就死在你们矿上!” 何大秀哭着说。 “老嫂子,你莫激动,你心痛儿子我知道,矿上都是我们HN省的人,而且还都是阳明市人,都是老乡,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年轻人在一起,难免一时兴起,控制不住,你儿子被打,该出的医药费我们出,该补偿的补偿。”马呈祥缓和了语气说。 “黄莉,这个事还是跟张文武协商解决,以矿山发展的大局为重,现在是矿山开发的关键时期,还没有出效益,不要再节外生枝了。”这是杨长兵的语音留言。 听完语音信息,我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拨通黄刚的电话问:“你的事我知道了,你现在在哪里,感觉怎么样?” “我现在还在医院,头很痛,他们拿酒瓶子敲的。”黄刚的声音很微弱,有气无力。 “你能接电话吗?不能接就等你好点了我再打来!”我说。 “不用,我可以接电话。”黄刚说 “你说说,这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昨晚你不是说马上去女朋友家睡觉吗,怎么又跑出去跟人打架?”我问道。 黄刚声音低沉地说:“晚上跟你打完电话,我就回赵丽英她们家了,十点多钟杨光打电话给我,说今天是他生日,他请了矿上的几个兄弟到‘天堂一号’唱歌,要我一起过去玩,我说很晚了,不想去,他说张文武要我过去,我当时是感觉不对劲,特意叫上赵丽英跟我一块去,我进去喝了二杯啤酒,也没唱歌,想坐一会儿就走,蒋雁斌趁我不注意,故意对着我开啤酒,啤酒冲了我一身,赵丽英看见他开啤酒的时候还用力摇了几下,我说你怎么这样,他说这有什么关系,这是跟你敬个酒,我说你存心找茬,他说找茬又怎么样,我跟他吵起来,张青杨带着三工区的几个人冲过来围住我,指着我的鼻子问我有什么了不起,说我就是仗我姐姐的势,他敲碎酒瓶子要刺我,说要把我废了,赵丽英冲过来挡在我前面,被三工区的一个人推倒在地上,不知谁拿酒瓶子,从我背后敲在我头顶上,我马上就被打懵了!” “张文武在场吗,他有没有制止?”我问。 “他一直都在,没有制止,坐在沙发上抽烟,看着他儿子带人打我,一句话都没有说!”黄刚回答。 “是谁送你去医院的?”我又问。 “是赵丽英和她舅舅送我去的,赵丽英看见我被打了,就打电话给她舅舅,她舅舅到之前,张青杨带着人跑了,走的时候还指着我鼻子说,你要是敢找人报复,你姐姐的投资就别想要了,他们就是想把我们挤兑走,有意冲我来的,太嚣张了!”黄刚说。 我很惊讶张青杨说“你姐姐的投资就别想要了”的话,沉吟了一下说:“哦,他这样说性质就不一样了,赵丽英的舅舅没有带人过来帮你打吗?” “没有,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我们都没有准备,半夜三更也不好叫人,她舅舅一个人开车过来的。”黄刚说。 “她舅舅有没有说什么?”我问。 “什么也没说,就看了张文武几眼。”黄刚说。 “噢,她舅舅见到张文武了,你不是说他们跑了吗?”我问。 “是倪大鹏开车带张青杨和三工区的人跑了,张文武和他的保镖没车,在‘天堂一号’门口等倪大鹏开车回来接他们,倪大鹏一直没来,后来他们还是走路回去的。”黄刚描述说。 “当时为什么不报警呢?”我问。 “报警有什么用,外国人在这里打架,警察只会给调解一下,闹得凶就二边都抓起来坐牢!”黄刚说。 “那你想怎么处理这事儿?”我问。 “要他们交出打人的人!”黄刚说。 “你知道是谁打的吗?”我问。 “不知道,是从背后打的,我没看到。”黄刚说。 “你没有看到,说不出人,他们也会说没看清楚是谁打的,是不会告诉你的,纠缠这个没有意义,打你的只不过是帮凶、打手!”我说。 黄刚沉默了一会儿,情绪很低落,接着说:“那我就找张青杨,这个仇不报我誓不为人,太他妈窝囊了!” “你准备采取什么行动?”我问。 “赵丽英舅舅说一定要打回去,她舅舅在这里名气很大,谁都不怕,她们家在这里很有势力,我就是担心把你们的投资搞砸了!”黄刚些犹豫地说。 “你能阻止她的舅舅不打吗?”我试探地问。 “她舅舅一定要打,我阻止不了,现在不单是我的事,赵丽英被推到在地上也受了伤,她妈妈和舅舅都咽不下这口气,我要不让他们打,以后我在她家也抬不起头。”黄刚说。 “阻止不了就顺其自然,我等会儿订机票,尽快过来看你!”我说。 “姐夫这样说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离开‘天国一号’的时候对张文武说过,我姐姐的投资可以不要,我挣了钱还给她,我一定会找你们算账的!”黄刚激动地说。 “现在不是顾忌我们投资的时候,你安心养伤,不要激动,行事之前要想周密,不要急于求成!”我叮嘱说。 “好的,我知道,谢谢姐夫!”黄刚说完挂断电话。 与黄刚通完电话,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还原整个事情的真相与过程,“天堂一号”是金三角最高档的KTV,消费一次要几千上万人民币,杨光是打工阶层,工资只有一万元人民币,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日,是不会想请大家去那里玩的,肯定是有人借他生日名义,制造一个向黄刚动手的机会,张文武要求黄刚一定要过去,他儿子张青杨带头动手,冲在前面,他坐在位置上不管,看着黄刚被打,说明可能是他安排,至少是许可的,张文武到山上检查工作,吃过晚饭很晚才下山,应该说很累了,以前下山后,张文武都是回酒店,喝喝茶就直接睡了,昨天为什么还要带一帮人去“天堂一号”玩,他从来不唱歌,只是喝点酒,我在金三角去过几次“天堂一号”,其中有一次是给许沛丰过生日,我每次都邀请张文武一块去,他都拒绝了,他不好这一口,我想可能在山上吃饭的时候,马呈伍对张文武说,我骂了马呈伍的娘,还扬言要打他,黄刚带人上山,是我安排准备去打他的,说不定还把我骂娘要打人的语音,放给张文武听了,张文武听了很不舒服,黄刚私自带人上山,犯了张文武的忌,张文武决定替马呈伍出头,让他儿子教训黄刚,做给我看,才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关于马呈伍搬弄是非挑事,杨长兵是深有体会的,前几年杨长兵和马呈祥在西藏阿里合作开发一座沙金矿,马呈祥也是让马呈伍过来管事,没几天马呈伍把周围的人一个个都挤兑走,全部换上他自己的人,后来那个沙金矿亏损关闭,他回家赋闲也就消停了,金三角金矿启动之初,杨长兵是准备大投资,并出任矿长的,杨长兵坚决不让马呈伍来矿上,说马呈伍来我就不干了,他太喜欢挑事了。 我又给黄莉打电话:“黄刚被打张文武的儿子带人打了,你怎么样看待这个事情?” “他们是有预谋的,想把我们从矿上挤兑出去,以前张文武在西藏淘金的时候,就这样干过,我们阳明市有人跟他合伙,后来被他打得抬回家去,现在他把同样的手段用到我们这边,昨晚黄刚被打的时候,赵丽英打电话向我求救,我好几次打电话给张文武,他直接挂断,拒绝接听!”黄莉说。 我吃惊地说:“噢,有这种事,那真是有预谋的,现在你想怎么办?” “我在深圳找了几个专门处理江湖纠纷的人,元旦过后他们和我妈妈、我表哥傅兵、还有黄刚的同学沈涛,一起到金三角向张文武讨说法。”黄莉说。 “要这么多人过来干嘛,你不过来吗?”我问 “多来几个人有气势,我肯定要过来,我要先到到仰光,参加一个朋友网络银行的开业仪式,然后再从仰光到金三角。”黄莉回答说。 “赵丽英的舅舅准备带人帮黄刚打回去,你还要不要叫这么多人过来?人来多了费用大,我们现在经济很困难,还要省着点。” 我说。 “不花小钱就保不住大钱了,光靠别人不行,我们还得有自己的人,这样才不会让人看扁,显得我们有实力,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用你‘艳阳蓝天’的那套房加按,又多贷了七十万元,本来想投几十万到矿上的,现在不投了,拿这个钱和他们干,不扳回一城,我们的投资就被他们吃掉了!”黄莉态度坚决地说。 黄莉说得有道理,我们不扳回一城,软了怂了,就让张文武马呈祥二方看扁了,以后任由他们摆布,我们收回投资就没有希望了,敢于“亮剑”,能战方能止战,让他们有所顾忌,我们还有收回投资的希望,当然,“亮剑”是要有资金支持,要花钱的,这个我不吝啬,只要黄莉有钱,周转得过来就行,我们自己可以节省一点,马呈祥在微信里说“我借他一百个胆,看他敢不敢”,以及“你有本事就去找他们算账”的话,一直让我耿耿于怀,尽管我隐忍着,在群里“潜水”围观,什么也不说,不在嘴巴上争输赢,但不表示我没有情绪,另外,如果我们不替黄刚出头,会让他窝囊一辈子,做不起人。 我预订了12月30日的机票,准备过去看望黄刚,跟他站在一起,人受到打击的时候,心灵特别脆弱,特别需要亲人在身边,给予温暖和关怀,恢复他的自信心,胜过千军万马地援助。 接着,我催促冶炼设备厂的丁小年,要他在我离开昆明之前,把剩余的冶炼设备装车发运走,丁小年回答说,明天就可以交完最后一批货。 第二天上午,我押运着最后一批冶炼设备,到顺天物流公司发货,车辆行驶在路上,我坐在司机旁边,黄刚给我发来一条信息说:“姐夫,我们准备动手了。” “在那里动手,酒店还是办事处?”我问。 “办事处,等他们吃完中午饭我们就过去,不能在酒店里动手,酒店里有摄像头,会留下记录,到时候警察会抓人,酒店会保护住客,在办事处动手比较方便,好撤退!”黄刚回答说。 矿部在金三角市租了小楼作办事处后,请人在小楼里做饭,解决中午和晚上吃饭的问题,以前山下的员工住酒店,吃饭叫外卖,既昂贵又不可口,办事处的厨师是倪大鹏表哥,也是兴隆县人,做的饭菜很合大家口味,张文武不住办事处,只要他在金三角,一直都在宝石大酒店住,酒店里环境好,有服务员打扫卫生,住得更舒服,张文武带来的人,只要不是长期呆在金三角,都跟他一起住在宝石大酒店,张青杨和他的保镖自然也在宝石大酒店居住,倪大鹏每天中午和晚上开车接送张文武,以及和他一起住酒店的人,到办事处吃饭,办事处离宝石大酒店并不远,走路只要十几分钟,张文武有时吃完晚餐,带人走路回酒店,当作锻炼身体,黄刚选择中午在办事处动手,是知道张文武方面活动规律的。 “他们都在吗,万一上了山怎么办?”我发信息问黄刚。 “他们都在,我们有人专门负责监视,他们进出的情况我们都清清楚楚。”黄刚说。 嚯嚯,还有人专门负责情报工作,我以前一直认为黄刚只是一个小孩子,做事不老练,看来他变成熟了,行事这么周密,我也不便多问,他自己的事自己解决,这样是最好的,要我和黄莉给他出头,我们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好,最多只是吵一吵,闹一闹,搞出一点气势,自我心理平衡罢了,张文武方面人多势众,我们上去的人要打回来,还不一定打得过他们,我就隔岸观火,等着看事情发展的结果。 我发完货回到酒店是下午三点半钟,这段时间特别平静,没有一个电话打给我,回酒店的路上,我在想怎么没动静,是不是双方接触以后展开了和谈,认错、道歉、赔偿了事?如果这样,是最好的结果,毕竟要以矿上稳定为重。 我刚到酒店,黄刚打来电话说:“姐夫,搞定了。” “说说,什么情况?”我问。 “我们打回去了!”黄刚说。 “结果怎么样?”我问。 “我们把他们全部打伤了,都跟我一样,见了血!”黄刚说。 “你们有没有人受伤,他们有没有人跟你们对打?”我问。 “没有,我们去了二十多人,拿了十几支枪,顶着他们脑门打的,他们要敢反抗就真开枪了。”黄刚说。 我吃了一惊,问道:“哦,这么大的阵仗,有没有惊动警察局?” “没有,四、五分钟就打完就撤了,速战速决,赵丽英舅舅手下的士兵,还带了手榴雷,警察来了我们就扔手榴雷!”黄刚说。 他们居然带了手榴雷,幸亏没有用上,不然事情就闹大了,这是不顾后果准备拚命的架式,我听了心有余悸,又庆幸没有这样发生,我接着问:“打了张青杨吗,他有没有受伤?” “打了,他跟我一样,被打破了头,到医院缝几针就行了,我们出手之前说好分寸的。”黄刚说。 “好的,你先回避一下,这二天少出门,你打了他们,张文武肯定会采取反击行动的,你不要跟任何人联系,接听别人的电话!”我说。 “我知道,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去关口接你。”黄刚问。 “我本来买了明天的机票,过来陪你的,既然你已经打回去,心理平衡了,我就没有必要着急过来了,我想到仰光跟你姐姐汇合,让她在仰光联系欧亚太公司的老板施炳坤,我们跟施炳坤见面,请他出面协调我们跟张文武的矛盾,如果我们不和张文武坐下来好好谈,这件事后果会很严重。”我说。 “是的,施炳坤能出面协调最好,矿是施炳坤的,张文武肯定要听他的,我们都是跟他打工的!”黄刚赞同说。 “那好,我马上跟你姐姐打电话,跟她说我的这个想法。”我挂断黄刚的电话,紧接着又给黄莉拨打电话,我对黄莉说:“黄刚和赵丽英的舅舅带人把张文武的儿子给打了。” 黄莉这里显得很平和,她说:“这个我知道,他刚才打电话给我了,我觉得这样最好,他能打回去,比我们出手强!” 我说:“我们现在是扳回来一局,按张文武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黄莉打断我的话,一副无所谓的口吻说:“那让他来好了,老子不怕他,跟他干到底,毕竟是他先惹的我们,先挑的事,大不了跟他鱼死网破!” “这样二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我跟你一起去仰光,你到仰光联系施炳坤,不管他在哪里,我们都去拜访他,请施炳坤出面,协调出面我们跟张文武之间的矛盾,冤家宜解不宜结,毕竟矿山还要靠张文武,我们还要依靠他赚钱收回成本。”我说。 “可以呀,你买明天的机票,我明天晚上到仰光,参加二天活动,我到仰光跟施炳坤联系,看他在哪里。”黄莉说。 我立刻将明天的机票改签到仰光,坐在宾馆房间里,正想着张文武那边的情况时,我收到了许沛丰发过来的语音信息。 “周总周总,让你小舅子黄刚马上跟我联系,我现在打电话他不接,微信他不回,我找不到他的人,他刚才带人拿着枪,把张文武和矿部十几个人给打了,张文武向警察局报了案,警察正在找他,要他赶快到我这里来处理,看能不能内部解决,否则,被抓住了,他就要吃大亏!”许沛丰说。 没等我回复信息,许沛丰就接二连三地发过来十几张照片,我逐一打开查看,办事处满地血迹,有十几个人受了伤,不少人捂住脑袋,血流满面,有几张是治疗后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张青杨头顶被缝合的伤口,与黄刚受伤的情形一样,几乎就是复制,这么多人受伤,是超出我想象的,有一个人很象张文武,没有流血,由于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侧后面,我不能十分确认。 许沛丰又接连发来好几条语音信息说:“张文武他们刚刚吃完午饭,办事处门口就开过来几辆小车,十几辆摩托车,冲进去二十几个民兵,拿着十几把长枪短枪,顶着张文武他们的脑门,赵丽英的妈妈指着他们的鼻子骂,打手拿着警棍,一个一个照着头打,其中有一个伤势很严重,快被打死了,现在送到泰国医院去抢救了,还不知道能不能被救回来,整个金三角市都震惊了,警察局长发怒,说一定要把黄刚缉拿归案,黄刚现在已经被通缉,上了黑名单,出不去了,回不了中国,是跑不掉的了,只要他露面就会被抓起来,你要他赶快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把问题解决掉,否则抓住了就要判刑坐牢,缅甸的牢可不象国内,分分钟人就死在里面了。” “许总,我现在在昆明,不在金三角,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拿枪,但有一点我知道,前天晚上是他们先挑事,把黄刚给打了,还打了赵丽英,如果说今天有人打到办事处去了,估计那也是赵丽英家的报复行动,黄刚没有这个能耐,赵丽英家要进行反击,黄刚也阻止不了。”我向许沛丰回复信息说。 “确实拿了枪,我有几个朋友在屋外面都看见了,长枪手枪十几把,好大的阵仗,不拿枪后果没那么严重,拿枪性质就变了,这是恐怖袭击,主要是把张文武给打了,他几十岁的人了,经得起这么打吗?我们施总知道了这件事,也很生气,说这是不把欧亚太公司放在眼里,欺负到欧亚太公司的头上来了,施总要我配合警方把黄刚缉拿归案,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他是你们这一方派出的工作代表,我只能找你了!”许沛丰又发来信息说。 “这怎么是不把欧亚太公司放在眼里,欺负到欧亚太公司的头上来了?!在这个项目上,我们也是经欧亚太公司书面确认过的股东,这是股东内部的利益争斗,是张文武马呈祥二方,看到项目快收益了,我们没钱了,失去了利用价值,就想把我们一脚踢开,把我们从这个项目中排挤出去,是他们先动的手,想给我们来一个下马威,杀鸡儆猴,使我们不寒而栗,让我们自己退出,恐怕我们不会如他们所愿,我们拿出毕生积蓄,贷款借高利贷,想吃掉我们,我们就得跟他们玩命,这事不是单纯的打架斗殴,没有我们带头,能有这个项目的今天吗?!”我也接连给许沛丰发送了好几条语言信息说。 “你们内部的事要协商解决,不能动手打架,更不能拿枪干仗,我听说黄刚很仗他女朋友家里的势,经常要跟人打架,前几天带人上山要打马呈伍,以前还打过工程队的包工头,前天晚上有人开啤酒,泡沫同时溅到好几个人的身上,就他骂人,跟人家打起来,在金三角还是要低调一点,在这里真正做老大的,都没人敢称自己是老大,现在张文武不仅向警察局报了案,还找了佤帮的司令,请他来收拾黄刚,佤帮的势力那么大,黄刚是在劫难逃了,我也帮不了你们!”许沛丰又发来信息说。 我又向许沛丰发了一条语音信息:“许总,黄刚不是象你说的那样,他是一个很和善的小伙子,是倪大鹏长期与人排挤他,你别只听一面之词,不管前天晚上的起因是什么,他们动手打架,张文武在现场为什么不制止,看着黄刚被打,黄莉打电话给他不接,他儿子带头冲上前,种种迹象表明张文武就是幕后主使,退一步讲就算黄刚有很多缺点错误,要用行政管理解决,不能使用暴力手段,就算只是针对黄刚,对我们这一方也形成了挤压之势,这让我们以后怎么在矿上立足,玩权术讲究斗而不破,撕破了脸对谁都没好处!” 我觉得许沛丰已经在偏袒张文武一方了,想分化他们,让许沛丰保持中立,我接着向许沛丰发送一条信息说:“还有,你别只是一味帮他们,他们并不记你多大一个好,我和黄莉每次来金三角,都要拜访你,跟你聚一聚,我们觉得你是一个很仗义的人,他们知道了,心里很不高兴,在我面前说,你拿回扣,失去了欧亚太老板的信任,很快就要离开欧亚太公司,混不下去了,要我们少跟你来往,他们很势力,要起人来就巴结,不要人了就踢开,对你我都是一样的!” “好吧,你和黄莉尽快到金三角来一趟,我协调一下你们和张文武之间的矛盾。”许沛丰发来信息说。 “好的,许总,我和黄莉这二天就过来了,到了跟你联系!”我回复信息说。 和许沛丰沟通完,我马上打电话给黄刚,告诉他我从许沛丰那里了解到的一些情况,我对黄刚说:“许沛丰刚才发了一些照片过来,张文武他们看起来被打得不轻,许沛丰说有一个被打得不省人事,有生命危险,送到泰国医院去抢救了,怎么会出手那么重,搞出人命来就不好收拾了,那个人是谁呀?” “三工区的一个包工头,前天就是他把赵丽英推倒在地上的,今天我们冲进去,他还想拿扫把跟我们打,所以被打得最狠,不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黄刚说。 “听说张文武也被打了,怎么不对他手下留情?”我又问。 “打手不管那么多,只要是中国人都打,他们开始没把我给区别出来,连我也打了,我的嘴巴到现在还是肿的。”黄刚说。 “许沛丰说倪大鹏报了警,警察局长很生气,要通缉你,现在你已经上了黑名单,出不了缅甸,回不了中国,张文武还找了佤帮的司令,准备黑白二道一起收拾你,你要赵丽英家去打听一下,这些情况是不是真的?”我说。 “好的,我要她们家去打听一下,回不了国,就不回去了,佤帮来要我的命,就让他们拿去好了,反正被他们打的时候,我就不想要这条命了!”黄刚故做轻松地说,随后挂断了电话。 与黄刚通完电话,我退掉了酒店房间,换到附近另外一家酒店,看了张文武他们被打的照片,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原来的酒店倪大鹏也很熟悉,尽管我知道,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派人到那间酒店找我,但我还是要换一家,让自己心里感觉踏实一些。 我换完酒店,黄刚又打来电话,他说:“姐夫,赵丽英家查了一下,警察局没有通缉我,也没有上什么黑名单,许沛丰吓唬我们的,赵丽英外公以前是这个省的警察总长,整个省的警察都归他管,警察局那边不会有事,其他的情况我们也了解了,张文武首先找了金三角洪帮的人,洪帮的大小姐刚才跟赵丽英联系,赵丽英跟洪帮大小姐说明了情况,洪帮的人不帮张文武,不想惹赵丽英她们家,他们确实找了佤帮的人,佤帮的司令跟赵丽英舅舅很熟,不用怕,等他们找过来再说,还有,赵丽英舅舅说不要承认拿了枪,是他们家要打回去的。” “这个我知道,你还是小心为妙,不要掉以轻心,毕竟捅了娄子,把电话卡换掉,微信关了,最好到别的地方去避几天,张文武他们肯定会派人找你,等我们到金三角了你再回来吧!”我说。 “好吧,我把电话换了,等会儿把新号码发给你,这二天我不跟你联系了!”黄刚说完挂断电话。 第二天,我坐飞机来到仰光,晚上在机场与黄莉汇合,我跟她一起参加了,缅甸中央网络大银行的开业庆典活动,这个银行的招牌挺大,其实就是二个华人,通过关系批了一个名称,拿了一块牌照而已,在马路边租了一栋三层楼的民房办公,只有几个雇员,不象国内银行,那么多营业网点和员工,在缅甸,只要舍得花钱,什么名称和牌照都可以拿到,缅甸人不爱储蓄,商业结算不同的银行互不流通,缅甸中央网络大银行想打通这个环节,我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手段实现这一点,这家网络银行的赢利点在哪里,是不是象国内的许多网络金融机构一样,实际上就是从事小额网上高利贷呢,缅甸的政策和法律允不允许这种行为呢?这些都需要详细地考证。 黄莉是这家网络银行的受聘副行长,银行的发起人承诺送给她40%的股份,还煞有架式地给她颁发了副行长的受聘证书,但40%的股份并没有什么文件证明,我问黄莉,你没有投一分钱的资,人家凭什么要给你40%的股份,你怎么监管他们的账务,怎么知道他们赢利多少,如何给你分红呢? 黄莉概念模糊回答不上来,我觉得这家网络银行的发起人,还是想拉黄莉投资,我们对金三角金矿投入了所有的资产,没赚到钱,但背了一个家有金矿的好名声,不了解情况的人会感觉我们很有钱,总想要我们投资,但实际上,我们现在折东墙补西墙,到处欠账,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哪里还有钱来投资,我也不说破,跟着黄莉一块混吃混喝,反正现在就是你盯着我的投资,我盯着你的吃喝玩乐好招待,彼此骗来骗去,黄莉对参加这样的活动,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乐此不疲,黄莉说活动中可以认识很多“高层次”的人,学习不少新东西,但我没见过这些“高层次”的人对我们有什么作用,否则我们也不会求爷爷告奶奶地到处贷款了。 十三、杀机潜藏,生死一刻 在仰光时,我以黄莉的名义,给欧亚太公司的老板施炳坤写了一封信,让黄莉通过微信发送给施炳坤: “关于平口金矿二部股东纠纷情况说明及规范化管理的建议 敬爱的施总: 您好! 我是经欧亚太公司确认的,金三角平口矿业二部股东黄莉,日前,我方与另外二方股东,发生了严重地纠纷,导致二次流血冲突,第一次是2019年12月27日晚上,张文武指使多人围殴我弟弟及其女友,我弟弟差点被打死,头顶受伤,缝了多针,张文武在现场全程观看,我第二天向您们反映过此事,没有得到贵方及时回应,我弟弟女友及其家族十分气愤,昨天中午采取了报复行动,反击了前二天殴打我弟弟及女友的人,这起事件的真正原因是出矿在即,股东张文武、马呈祥采取黑社会的不当手段,欲侵吞我方的股份和利益,使我方的投资化为泡影,他们在歌厅设下“鸿门宴”,让打手保镖,借酒肇事,欲使我们胆寒害怕,将我方逼出矿山。 我们是2018年9月,对平口金矿进行投资的,对于资源的好坏,我们其实一窍不通,之所以投资,是因为欧亚太公司在东南亚树立了良好的形象,我们对施总您诚信仁厚,乐善好施人品的敬仰与信任,想着与这样的公司和老板合作,一定能够互利共赢,因此我和老公竭尽全力,拿出全部的资产,向银行抵押贷款,后来还不顾成本与风险,去借高利贷来投资,当然,我们也是期望得到一份收获,投资过程中的艰辛痛苦,一言难尽,是常人无法忍受的。 我弟弟女朋友家族对张文武方面的反击,绝不是“欺负到欧亚太公司头上”,我方是欧亚太公司的一份子,我方与张文武方面的争执属于内部纠纷。 我们的纠纷其实是管理不规范,权益分配不均衡造成的,因此,我方强烈建议,欧亚太公司借此事件树立权威,建立完善的企业制度,加强管理,无论以欧亚太公司对矿山的所有权,还是对收益比例的提成,都应该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只有在欧亚太公司的领导下,才能使各方的利益平衡,实现效益最大化,而不是股东之间比拼保镖多少、势力大小,象黑社会一样暴力砍杀争斗,规范有序的成本最低,符合各方的利益,混乱无序的成本最大,伤害大家的利益,我方的管理建议如下: 1、 欧亚太对股东的投资额及占股比例进行确认,建立以欧亚太公司为首的董事会,对高管任命及职责进行规范,加强监督管理,避免股东之间争权夺利,尔虞我诈,定期召开由欧亚太公司主持的董事会,对生产管理进行总结改进,形成有效的管理秩序,充分尊重生产技术,科学决策; 2、 欧亚太公司与投资股东代表共同监管销售收入,放开监管生产营运开支,生产营运开支由投资股东三方共同监管,建立公正透明的财务管理制度,欧亚太公司监督矿部利润按股份分红,确保投资人利益; 3、 加强安保,严明纪律,所有员工进行正式登记管理,杜绝暴力,坚决根除黑社会倾向,对在矿上及大其力违反纪律,对实施暴力者严惩不贷,追究到底; 4、 建立良好的企业文化,责权机制,营造宽容、和谐、友善的矿山气氛。 小河有水大河满,小河无水大河枯,长治才久安,稳定才能发展,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都会“城门失火秧及池鱼”。 更多的管理想法和建议,我和我的老公期待近期与您面谈汇报,您在哪里?我们可以专程来拜访您。 平口矿业二部股东黄莉 2019年12月30日星期一” 施炳坤给黄莉简单地回复了“收到”二个字,没有答复自己在何处,以及是否同意我和黄莉去拜访他,我和黄莉参加完缅甸中央网络大银行的开业庆典后,于2020年元旦下午,从仰光乘坐小型支线飞机,前往金三角。 黄刚和赵丽英开车到金三角机场来接我和黄莉,黄刚的头上还缠着纱布,他看起来气色不错,毕竟复了仇出了气,心情很好,我问他伤口还痛吗,他说不痛了,就是几天没有洗头,感觉很痒。 因为要保障我和黄莉的安全,赵丽英把我们安排在,离她们家很近的一家小旅馆居住,以便有动静及时照应,在我们隔壁房间,赵丽英还安排了她一个叫萨休的表叔居住,萨休带着枪,专门保卫我和黄莉的人生安全,如果晚上有动静可以随时掩护我们,这种严密的防范措施,让我感觉到了气氛紧张。 我在旅馆略作调整,向许沛丰发了一条信息说:“许总好,我今天到金三角了,你在吗,明天我们见面聊聊如何?” “周总你好,明天下午我们约时间见面。”许沛丰回复信息说。 晚上,我和黄莉在金三角一座傍山餐厅,宴请赵丽英家人,我见到了赵丽英的妈妈和舅舅,赵丽英妈妈丁士兰很年轻,比黄莉大一岁,长得很丰满,个头跟黄莉差不多,丁士兰性格开朗,很豪爽,喜欢喝缅甸酿造的宝船牌啤酒,宝船牌啤酒在世界上很有名,是英国人在缅甸殖民时开的厂,在国际上获得过很多大奖。 赵丽英舅舅丁士昆长得很健壮,皮肤黝黑,下颚留着一点小胡子,很像《上海滩》吕良伟饰演的丁力,丁士昆比黄刚大一岁,看上去比黄刚稳沉老练,丁士昆懂一部分中国话,但不是特别精通,丁士昆和丁士兰的妈妈是华裔女子,丁士昆话不多,跟他说什么就是笑笑,很有威严,杀气很重,丁士昆在金三角的一座山上做民兵头目,手下有部队。 去仰光之前,我在昆明机场免税商场,花了近五千人民币,特意给丁士昆买了一瓶高端的“茅台杜甫酒”,我和丁士昆见面后,将酒拿出来送给他,丁士昆感到很高兴。 吃饭的时候,丁士兰向我和黄莉描述前几天的复仇行动,当时她和丁士昆一起带人冲进办事处,她指着张青杨的鼻子骂道:“你敢欺负我的女儿,打她,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打过她,今天我要让你知道这个后果的严重性,统统给我打!” 丁士兰一声令下,第一个挨打的却是黄刚,打手只认中国面孔,分辨不出谁是谁,一拳打在黄刚脸上,黄刚急忙大喊:“打错了,我是自己人!”说到这里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二天下午,我又对许沛丰发一条信息问:“许总下午好,我们今天几点,在哪里见面聊聊?” 许沛丰打来电话,要我和黄莉下午四点,到欧亚太办公室找他。 去许沛丰办公室之前,我和黄莉特意到金三角一家卖高档烟酒的地方,给许沛丰买了一瓶价值几千元人民币的洋酒,黄刚开着车,和赵丽英表叔萨休一起,送我和黄莉到欧亚太办公室楼下,车停在外面马路上,黄刚和萨休在车里等候,我和黄莉上楼找许沛丰,我先将买的洋酒送给许沛丰,许沛丰客套地推辞了二句,收下放在一边。 “你们写给施总的信我看了,他转发给我,要我给他翻译成英文,中文他看不懂,”许沛丰一边给我和黄莉泡茶一边说,“他看了后说,你们股东内部的纠纷我们不插手,你们自己协商解决,不要影响矿山的运作,否则我们就要收回你们的开发权。” 许沛丰与欧亚太公司的态度,前后出现很大的变化,前几天许沛丰主动联系我,释放出要积极介入此事的信号,我对许沛丰和欧亚太公司能调解矛盾,公正处理,抱有很大期望,现在他们的立场却是,置身事外袖手旁观,甚至要渔翁得利,欧亚太公司如果收回矿山开发权,我们的投资将损失殆尽,他们再用我们投资的设备,和打出来矿脉,进行开采生产,坐享其成,这才是一个大阴谋。 许沛丰的话让我颇感意外和失望,我掩饰着内心的情绪,语气平和地对许沛丰说:“我们准备明天找张文武协调解决这个事,不管怎么说,毕竟不是我们这一方先动的手,打回去是赵丽英家采取的行动,黄刚阻止不了。” 我和黄莉向许沛丰告辞,走出欧亚太办公室,来到马路边上,黄刚将车开到我们面前,我们上车回到居住的旅馆,赵丽英已在旅馆里等着我们了,赵丽英安排我们到旅馆餐厅用餐,点好饭菜,赵丽英打电话叫来她的舅舅丁士昆,和我们一起吃饭,大家边吃边聊,这时,门外来了一辆墨绿色军用卡车,车上载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士兵下车冲进餐厅,举着步枪将我们包围起来,一个队长模样的人端着手枪,用云南话向我们喊道:“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我们不由得放下筷子举起双手,只有丁士昆无动于衷,看着这一切冷静地问:“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景明佤帮部队的!”队长回答。 “巨木大人的手下?”丁士昆又问。 “是!”队长回答。 “你们想干什么?”丁士昆再问。 队长用枪指了指黄刚说:“我们要带走这个人,他打伤了我们的朋友,我们要惩罚处置他!” “这事与他无关,是我带人打的,我是独虎山的丁士昆。”丁士昆看着队长说。 队长立刻朝丁士昆行了一个军礼说:“久仰丁士昆大人!” “你们的朋友打了我的外甥女和她的男朋友,”丁士昆用手指了指赵丽英和黄刚,语气平缓地说,“我要让他们知道在我们国家,不要那么嚣张欺负人,你们不能把他带走,这里是我的领地!” “丁大人,在下也是奉命行事!”队长说。 “这样吧,我给你们巨木大人打个电话,跟他沟通一下这件事的情况,你们等待他的命令。”丁士昆对队长说。 “这样最好,请丁大人给我们巨木大人打电话!”队长对丁士昆说,又对周围的士兵挥了一下手,“收枪!” 士兵们收起枪,依然站在我们周围,丁士昆拿着手机走到屋外院子里,打了二十多分钟的电话,然后走进来,将手机交给队长,队长接过手机,放在耳边接听,听完后,队长将手机还给丁士昆说:“丁大人,我们在这里等着警察到来。” “嗯!”丁士昆接过手机,向队长应了一声,丁士昆转头对我们说:“他们没有权力从我这里带走人,这事交给警察处理,对方报了警,就要由警察来了结此事!” “这样最好,我们相信警察是公正的!”我向丁士昆和队长说道。 一会儿,来了一辆警车,二名警察把黄刚带上车,赵丽英也跟着坐进警车,我和黄莉坐进萨休开的私家车,跟在警车的后面,我在车上问萨休:“丁士昆也会来警察局吗?” “不用,这点小事用不着他出面,他要出面这件事就闹大了,他在院子里给警察局长打电话沟通就行了,对方出什么人我们出什么人,这都是有规矩的!”萨休回答说。 我们来到警察局,黄刚和赵丽英被带到一间询问室,我和黄莉也想跟进去,门口的一名警察拦住我们,用缅甸话询问我们是干什么的,萨休用缅甸话跟警察沟通了几句,警察让我们进入询问室,询问室内除了黄刚和赵丽英,还有矿上的二名员工,一名是三工区的另一个包工头彪子,一名是办事处做饭的厨师老乔,他俩都在赵丽英家的反击行动中受了伤,彪子身上多处淤青,老乔被打破了头,彪子是“天堂一号”殴打黄刚的人之一,他在反击中被打尚在情理之中,老乔是倪大鹏的表哥,平时老实巴交,从来不喝酒不唱歌,也没去过“天堂一号”,他在反击中被打完全是无辜受到牵连。 警察局要解决张文武与黄刚的纠纷,二方都必须要有人出席,彪子和老乔是张文武方面派到警察局解决纠纷的代表,他们二个是无足轻重的人物,没有话语权,最多只能起到一个传声筒的作用。 一名便衣警官带着赵丽英妈妈丁士兰,和刚才准备抓捕黄刚的佤帮队长进入询问室,他们三人用缅甸话展开了交谈,丁士兰说得比较多,不断朝黄刚和赵丽英二人比划,赵丽英露出胳膊上擦伤的痕迹,也不时用缅甸话和警官交谈,对于缅甸话,在场的中国人跟我一样,完全听不懂。 三人沟通了很久之后,队长用云南话对彪子和老乔说:“警官说这就是一场治安纠纷,二方都有过错,你们这一方过错在先,他们那一方过错在后,二方都有伤情,警官说,今天晚上给你们进行调解,互不赔偿,互不追究,出门以后不许再寻仇打架,否则行动一方重判入狱,如果你们同意,警方就给你们出调解书,双方签字生效。” “我们不同意,他们拿着枪,顶着我们的脑门,打伤我们那么多人,有一个伤得十分严重,在医院抢救了好几天,今天才脱离生命危险,这样的结果对我们很不公平!”彪子不满地向佤帮队长说。 “是啊,我是一个做饭的,从来不到外面惹事,那天唱歌我都没去,前天也被他们打伤,头上缝了好几针,警察局得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老乔说,低头显示自己的受伤部位给佤帮队长和便衣警官看。 “我知道你们受伤比较严重,但你们过错在先,如果不接受调解,双方都要抓起来坐牢,而且警察已经知道,你们在这里非法租赁民屋居住,在上山非法从事劳务工作,不接受调解,不仅你们要被抓起来,山上所有的中国人都要被抓起来,判刑坐牢,犯了法的事,我也保护不了你们!”佤帮队长向彪子和老乔说。 “调解的事他们作不了主,必须得把张文武或者倪大鹏找过来,否则签字调解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他们以后还会找机会报复!”我对丁士兰说,“你跟警察说张文武住宝石大酒店,要警察把他传唤过来,不接受调解,大家一起坐牢!” 丁士兰向便衣警官话翻译了我的话,便衣警官听了点点头。 “周总说得对,调解的事我们作不了主,我们得出去跟老板请示一下。”老乔对佤帮队长说。 “我送你们出去,不要耽误得太久,现在已经很晚了,警官还要下班回家!”佤帮队长说着,领着老乔和彪子走出询问室。 黄刚很怕在缅甸坐牢,因为进了监狱,很可能被张文武买通的犯人打死,老乔和彪子出去后,黄刚责怪我为什么要说一起坐牢的话,我告诉他,张文武和倪大鹏不到警察局,直接出面解决纠纷,就说明他们比你更怕在这里坐牢,你怕他就不怕,你不怕他就怕,他们现在还搞不清楚赵丽英家在这里的势力有多强大,黄刚这个时候显得很胆怯,不明白这是个心理战术。 实际上,张文武和倪大鹏带领着一帮人,坐在二部车里,一直在警察局外面不远处等候,这样可以随时掌握情况,便于指挥彪子和老乔,一旦不妙马上可以撤退走人。 过了一会儿,彪子和老乔回到询问室,表示可以签订调解协议,我说没有张文武或倪大鹏到场,彪子和老乔签字不算数,黄刚和赵丽英却想尽快了结此事,便衣警官也显得很不耐烦了,赵丽英说,警察调解后,张文武他们要再敢报复,被警察抓住以后可以直接枪毙,但她不明白,张文武他们肯定不会出面,他们躲在暗处,让别人动手才是最可怕的,金三角一带有很多职业杀手,用很低的价格就能请他们杀人,人的性命在杀手的眼里,就是一叠钞票,这里经常发生谋杀案,大多不了了之,无果而终。 当然,就算张文武或倪大鹏到场,在调解书上签了字,也只意味着今晚到此为止,日后他们还可以暗中采取行动,不给警察留下证据和把柄,至于会不会要黄刚的命,很难揣测,要看他们对此事记多大的仇恨,但经此一役他们也会有所顾忌,要采取任何行动,也会遭到同样的反击手段,行事如同拍皮球,用的力越大,反弹得越远,想到这里我不再坚持,可能是我想多了,但依我对张文武的了解,不挽回他的颜面,化解他内心的失衡,此事肯定没有结束。 黄刚和彪子、老乔双方在警察局的调解书上签了字,我们离开警察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许沛丰给我发来一条语音信息说:“警察局刚才征求我对你们事情的处理意见,我说这是你们股东的内部纠纷,要警察局为你们调解,让你们双方进行协商,听说你们已经达成和解,我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其实,昨天下午你们一下飞机就被警察跟踪了,本来警察局昨天晚上就要抓捕黄刚的,我考虑你们刚到,很劳累,不能马上折腾你们,要警察局今天下午才找你们解决问题,以后你们有分歧要加强沟通,协商解决,不要诉诸武力,要以矿上发展大局为重。” 许沛丰这段话除了邀功,为自己脸上贴金,还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想掩盖出卖我们事实,黄刚没上黑名单,我和黄莉更不是通缉犯,警察局不可能监视我们,去欧亚太公司拜访许沛丰的事,我们没对任何人说起,和许沛丰谈完,走出欧亚太办公室,我们的行踪立刻暴露,引来佤帮士兵,如果不是丁士昆在场,黄刚肯定遭遇不测,黄刚说他在马路边,等我和黄莉出来的时候,有一辆车一直停在他的车后,我们回旅馆的路上,那辆车一直跟着我们,大家都没想到许沛丰会出卖我们,我们对他一直是奉如上宾,尊重有嘉的,我和黄莉每次到金三角,对他都是厚礼相送,请他吃饭聚会,他到深圳,我们也是盛情款待,我和黄莉从没有请他给我们私人帮过忙,在处理与张文武纠纷的事情上,他却有明显的倾向性,并暗中出卖我们,让我领略到人心难测,我甚至怀疑,佤帮的关系也是他给张文武找的,张文武每次找他帮忙,他都可以赚到一笔不菲的佣金,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 尽管化险为夷,但被荷枪实弹的佤帮士兵包围,还是给我们造成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心理阴影,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连夜更换到一家保卫严密的高尔夫酒店居住。 第二天上午,黄莉妈妈何大秀、黄莉表哥傅兵、黄刚同学沈涛,以及黄莉从深圳找来的四个解决江湖纠纷的帮手,一起来到金三角市,傅兵来是准备接替黄刚出纳工作的,沈涛是黄莉准备安排到矿山上工作,监督产矿出金的人,四个解决江湖纠纷的人,领头的叫罗亚平,人称平哥,也是HN省阳明市人,当过特种兵,身手不凡,他们为人解决纠纷的手段,就是靠威慑力,除了罗亚平长得精壮外,其他三个都是相貌凶狠,浑身刺青,一身横肉的彪形大汉,说话声洪嗓大,让人产生不寒而栗的恐惧心理,但听说他们绝不动手打人,全靠所谓的“讲理”,其实就是软磨硬泡,语言胁迫使人屈服,是一群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人,这些人解决纠纷,在国内可能起到一些作用,而在缅甸这种到处是枪的国家却未必管用,黄莉请他们来肯定是要花了钱的,具体是多少黄莉没说,我也没问,尽管事情在昨天晚上告了一段落,但后续他们还是可以发挥用场的。 我对何大秀说起昨天下午和晚上惊心动魄的一幕,何大秀听了十分激动,庆幸儿子黄刚平安无事,没有被佤帮带走,没有被抓进缅甸的监狱。 如果说我们与张文武方面的斗争,较量了三个回合,我们已经赢了二局,第一个回合黄刚势单力薄,猝不及防被他们打伤,第二个回合赵家准备充分,突施反击,张文武他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第三个回合张文武方面疯狂反扑,赵家关系坚挺,实力强劲,挫败他们的企图,他们只得暂时忍气吞声,但启动一场斗争容易,结束一场斗争困难,不让张文武方面挽回尊颜,顺了心气,这场斗争肯定还会延续,以后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们掌握主动,可以随时出击,我们不可能时刻设防,随时被动挨打,肯定要吃亏,我对这点有清醒的认识。 我找罗亚平、黄莉与何大秀一起商量,如何处理这件事的善后事宜,我计划下午让黄莉与何大秀,携带礼物,到宝石大酒店去看望张文武,以及被赵丽英家打伤的其他人员,这是放低姿态,表示我们服软求和,想结束这场内部纷争的愿望,给双方一个下来的台阶。 我向罗亚平作了精心的部署与安排,张文武居住在宝石大酒店401房,我让罗亚平带着他的兄弟到宝石大酒店去开房,房间尽量开得靠近401,一是要罗亚平观察,张文武下午是否在房间,防止黄莉与何大秀白跑,惊动张文武,引起他刻意回避,张文武心高气傲,昨天颜面尽失,可能会拒绝沟通,显示自己硬气的,确认张文武在后,黄莉和她妈妈就过去看望张文武,如果下午不在就让她们晚上再去,他肯定是要回房间休息的;二是让罗亚平带人,保障黄莉与何大秀的人生安全,以防万一张文武见到黄莉与何大秀怒气攻心,让手下的人动手打她们,出心中的恶气,罗亚平和他的弟兄可以马上支援,尽管我知道,张文武动手打女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非常情况还要有万之策。 下午三点,罗亚平住进了宝石大酒店406房,406房在401房间的斜对面,罗亚平进入房间的时候,看见张文武房门是打开着的,房间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罗亚平认为张文武在房里,我马上安排罗亚平的三个兄弟,每隔一小段时间,分别进入罗亚平的房间隐蔽,避免惊动酒店或张文武,因为这三人个个凶神恶煞,一个已经很惹人注目了,三人一块上去,经过大堂肯定会引起酒店方面的注意,酒店和张文武、倪大鹏很熟,会向他们通风报信,张文武刚刚挨过打吃过亏,搞不清楚我们的意图,可能会象惊弓之鸟躲藏起来。 黄莉与何大秀来到张文武的房间,张文武不在,他由倪大鹏陪着到医院检查伤情了,在赵丽英家的反击行动中,张文武的腰部挨了几警棍,受了内伤,在张文武房间的二个人是,彪子和二工区的一个包工头,这二人均是殴打了黄刚,后来又被赵丽英家打的人。 黄莉与何大秀在张文武房间等了一个多小时,张文武在倪大鹏的陪同下回到房间,张文武看见黄莉与何大秀在等他,略显惊讶,何大秀拿出携带的礼物,向张文武表示慰问,何大秀请张文武看在大家是老乡,女儿黄莉和他是合作伙伴的情份上,原谅黄刚做事鲁莽,不遵守规章制度的行为,说到动情处,何大秀声泪俱下,竟要给张文武下跪,这让张文武很感动,连忙阻止何大秀下跪。 黄莉一开始还语气平和,说自己投矿多么艰难,顶住了多大的压力,在张文武负面传闻缠身,众人都不肯和他合作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信任张文武,如今产矿在即,却让她有遭到排挤,收益无望的感觉,黄莉越说越激动,竟然数落起倪大鹏、彪子和二工区的包工头,如何找茬,何欺负黄刚的一些行为,黄莉的嗓门很大,让隐蔽在406房的罗亚平,以为张文武的人对黄莉与何大秀动手打起来,罗亚平和他的三个兄弟,一起到401房门口查看究竟,我虽不在现场,但我想几个彪形大汉的出现,着实又把张文武他们吓了一跳。 黄莉与何大秀本来是去握手言和的,却被黄莉演变为一场兴师问罪,不过通过这次接触,我们消除了对张文武方面的恐惧感,当晚就搬到宝石大酒店居住,这里的住宿条件比其他酒店好,为了避免刺激张文武方面,我们刻意不和他们住在同一楼层。 第二天上午,我又携带水果到401房去看望张文武,倪大鹏也在场,这是冲突以后我们三人第一次见面,我问张文武的伤势如何,张文武掀起上衣让我观看,他的腰部有些淤青,他已是年近六十的人,还遭受肉体上的打击创伤,这让我十分难过,不由自主地掉下了眼泪,后悔自己默许黄刚带着赵丽英家复仇,没有及时通知张文武方面躲避,倪大鹏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赵丽英家打过来的时候,他和杨光一起外出办事,不在办事处,二人没有被打,躲过了一劫。 我和张文武并没有聊关于这次冲突的起因和细节,我们都刻意回避这个不愉快的话题,张文武说他准备下午上矿山检查工作,和工人展开谈判,春节将近,采矿工人讨薪罢工,闹得很厉害,矿上现在已经没有了钱,要应付这些事让他很头痛,我提出下午和他一起上山,跟采矿工人一起谈判,张文武起先拒绝我跟他一起上去,说这种棘手的事,他单独处理就可以了,我说困难的时候我应该和他站在一起,逃避不是我的性格,这是我今年最后一次陪他上山,我计划明天和黄莉的妈妈、表哥一起回深圳,因为春节前采购发货的事,我都已做完,我留在金三角没有作用,我坚持要上山,张文武也就同意了。 下午,我和张文武一起来到矿山上,我们首先检查了选矿厂的工作,选矿工程师司马湘向我们演示了每个环节的操作情况,所有的选矿设备已安装调式完毕,选厂周围堆了几千吨开采上来的原矿石,只等化学药剂上山,就可以选矿生产了。 检查完选矿厂,我们又下到矿洞,检查矿石挖掘工作,采矿工程师向我们讲解了开采状况和计划,这时洞内已经打到主脉,并发现大量丰富的矿藏,面对绵延的矿脉,我和张文武都很高兴,仿佛看到满眼闪烁的黄金,多日沉积在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张文武在转身的时候,被面前的一台扒渣机磕到额头,刮出一道小口子,渗出了一点血,我赶忙掏出纸巾给他擦拭。 我和张文武走出矿洞的时候,天色已经很了晚,大批采矿工人聚积在洞口,等着我和张文武到来,我走上前去,情真意切地对矿工们说:“我是矿上的副总经理周爱民,首先,我对你们辛勤的工作表示感谢,在我们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胜利完成了矿山前期建设,这是一个来之不宜的成果,这个成果需要我们共同珍惜和守护,矿山开发一年多,大家抛妻离子告别亲人,来到异国他乡给我们矿上做事,无非就是想养家糊口,我们对拖欠大家的工资深表歉意,对我们财力不足,能力有限感到惭愧,但也请大家看到,我们是竭尽全力,想打造好一个大家共同生存的平台,我们并不是有钱或者是赚了钱,刻意拖欠大家的工资,剥削大家的劳动,做黑心老板,实在是因为矿上投资巨大,到了最后阶段我们拿不出钱了,我们三个大股东,每一个人都是背负了巨额的债务,甚至借了不少高利贷在投这个矿,想的就是等到产矿了,我们和大家一样,能够从这里获得一份收益,但目前我们没有从矿上收获一分钱,好在这个时间已经不远了,过二天化学药剂一到,就可以选矿生产了,矿上有了收益,我们股东不分钱,第一时间解决大家的工资,希望大家再耐心等待几天,给我们一点时间,同时也请大家积极地投入到采矿生产中去,下面请我们矿上的领头人,总经理张文武给大家讲几句!” 张文武走上前对采矿工人们说:“大家好,我是开发这个矿的总经理张文武,今年56岁,我搞了三十多年的金矿,没有做其他的行业,以前也赚了不少钱,但因为各种原因,现在也没有存到钱,我的人生大起大落,本来是下决心不再搞矿的,但是看到好矿却又忍不住,我们今天在洞内看到的挖掘情况,和我最初的判断是一致的,里面蕴藏大量的好矿,做这个矿不是一朝一夕,一年二年的事,我是按八年十年规划来做的,开采这个矿不能光靠我张文武,还得靠大家,到今天为止矿洞里打出了几千吨矿石,这是大家的劳动成果,理应得到回报,我很理解一年到头,你们要拿钱回家,过个欢乐年的愿望,刚才我在选厂跟选矿工程师商量,先进行粉碎球磨,吸附明金,把这二天吸附的明金卖了,给大家发一部分工资,作为我们给大家解决工资的诚意,不够的再由我们三位股东凑钱给大家补上,周爱民明天回深圳,就是去贷款弄钱去的,不管怎么样,我们要在春节前让大家拿到工钱,回家过一个安心年!最后,我再强调一句,大家都是采矿的行家里手,有的干过不少矿,都明白有矿就是硬道理,困难是暂时的,没矿一切都是空的,说得再好也兑现不了,希望大家能给我们一点时间,能与我们共度难关!” 我带头鼓掌说:“好,张总说的都是实在话,给大家承诺的时间也很明确,大家能再给我们一点时间,与我们共度难关吗?” “矿石都是我们采的,洞里的情况我们很清楚,我们很看好这个矿,你们老板说得都很实在,很诚恳,也是做大事的人,我们相信你们的承诺,请你们按时兑现诺言,不要让我们失望。”一个领头的工人说。 “对,我们相信你们的话,但不要让我们失望!”不少工人附合说。 “好啦,大家该休息的休息,该上工的上工,就散了吧!”倪大鹏冲着采矿工人们挥了挥手说。 工人们陆续散去,望着他们的背影,我感觉到这些淳朴善良的人们生活的艰辛。 一场内部争斗暂时平息了,第二天,黄莉与罗亚平等人一起去了老挝金木棉,罗亚平准备在那里开设一间酒吧,请黄莉去给他参谋把脉;黄刚的同学沈涛被倪大鹏安排上矿山,在选厂工作,沈涛是我们留在矿上的一根眼线,我们要掌握矿上的情况,总要有人向我们报告; 我带着黄莉妈妈何大秀与表哥傅兵,离开金三角这个难忘的地方,回到了熟悉亲切的深圳,我在金三角的江湖人生,是经过一段时间休整后续航,还是最后的结局呢?! 十四、笑泯恩仇,共克时艰, 金矿投资其实是一个风险大于机遇的事,这与我和黄莉最初的感觉大相径庭,且不说投资时充满了陷井与欺诈,就是确定有拥有良好的资源,实现盈利也很困难,需要付出巨大地努力,新入行者往往把事情想得很简单,只想到美 好顺利的一面,认为自己很幸会,会避免那些厄运,但在一个陌生的领域,陌生的国度进行投资,坎坷与不确定性是时时刻刻存在的,就象开车,新手开得很快,炫耀车技,老司机越开越慢,越开越害怕,因为他们知道,安全才是最大的技巧,金三角金矿尽管已经完成了前期建设,但离盈利收回成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矿上还是我们个人,都充满了挑战,面临很多困难,黎明和意外哪一个先来,是很难预料的。 回到深圳,我和黄莉对天一传媒公司的办公室进行了搬迁,由于经济衰退,服务订单减少,特别是投资金三角金矿后,我和黄莉对做经营天一传媒的热情下降,天一传媒难以维持原有的规模,我们裁减员工,缩小办公面积,以节省开支,从福田文化产业园,搬到离我们家很近的一栋商务大厦办公,将原来五百多平方米的办公室,缩小到只有一百五十平米,我们将未来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金三角金矿赢利分红上。 金矿运转似乎总是一波三折,张文武下达启动球磨机磨矿,吸附明金的指令后,球磨机运行二天发生皮带断裂,被迫停止运转,新皮带要从山东招远豪迈机械厂发运过来,春节来临,货物很多,车辆又少,物流很慢,新皮带要十几天才能到矿山,不仅吸金卖钱,给工人们发放工资的愿望落空,而且矿上连生活费也没有了,倪大鹏打电话给我,问能不能叫黄莉再投十万人民币,解决矿上的生活费,我将这个情况告诉黄莉,黄莉又东拼西凑地再向矿上投资了十五万人民币,其中五万元,用于发矿上极端困难的工人工资。 其实,我们与张文武的那场争斗,双方都花了不少钱,赵丽英舅舅丁士昆打听到的消息是,张文武请佤帮部队出面,花了五十万元人民币,是准备把黄刚抓起来,或者送进监狱要他命的,那天晚上,我们为了保住黄刚,通过丁士昆打点各路关系,也花了二十多万元人民币,这场内斗所花的钱,双方都是准备投资到矿上去的。 为了投资金三角金矿,我们挪用了一切手中的资金,春节前,黄莉几乎每天被天一传媒的供应商围着要钱,面对各种威胁,黄莉跟人拍桌子,互相对骂已司空见惯,我想出面解决,黄莉却不让,她知道我脾气火爆,怕我说不了二句,跟人家动手打起架来,她说自己是一个女人,别人不敢对她怎么样,最多就是嘴上斗狠而已,毕竟深圳是法制社会,大家很忌惮武力冲突,对于投资金矿带来的压力,黄莉感受比我深刻得多。 黄刚与张文武方面打了二架,退出了金三角金矿的工作,整天呆在赵丽英家里无所事事,春节临近,黄刚在妻子黎敏的催促下,离开金三角回到HN省阳明市,黄刚与张文武的冲突,让黎敏发现了黄刚与赵丽英的婚外情,泄密者是黄莉,我们在金三角宴请赵丽英家人吃饭的时候,黄莉拍了几张照片发到微信朋友圈,其中有一张是黄刚与赵丽英并肩而坐,举止亲昵的照片,黎敏看了黄莉的朋友圈,证实了黄刚在外面有情人的传闻,黎敏要黄刚回家给她一个明确的说法。 张文武感到矿山在春节前很难出成效了,安排春节期间留守的人员后,回到长沙过年,矿上有钱的工人也纷纷买机票回家,准备春节以后再来,没钱的工人在矿上等着发放工资,缅甸工人讨薪的办法是往拖拉机上浇柴油,扬言不给钱就点火烧车,他们是地头蛇,矿上不能惹,欠他们的工钱也不多,就二、三万元人民币,张文武得知消息,凑钱把他们的工钱发了,缅甸工人打的都是短工,春节期间没事让他们做,国内矿工有包工头管着,不敢来这一手,他们的讨薪办法是,一大帮人突然跑到厂部,把给管理层准备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搞得在矿上值守的马呈伍大为光火,跟他们争吵,矿工们人多势众,马呈伍和他在矿上的几个亲信也不敢轻举妄动。 春节前,矿上传来的一大利好消息是,被小孟拉海关取走的化学药剂,在许沛丰的帮助下,运到矿山上,这意味着春节一过,就可以进行选矿生产了,据说,张文武方面又向许沛丰和小孟拉海关,支付了十几万元人民币的费用,加上之前付的十三万人民币,也将近三十万元了。 2020年春节,在新冠肺炎爆发的恐怖声中到来,举国上下封城封路,中国行政部门采取了前所未有的强行管制措施,要求人们在家自我隔离,禁止社交,禁止人员流动,禁止一切社会活动,让国人感觉到坐牢般地百无聊奈,国家和人民都作出了巨大地牺牲,换来了举世瞩目的战“疫”成果,中国的疫情迅速得到控制,二个多月就解除了禁令。 黄刚是解除居家隔离禁令后,我们这方第一个到缅甸金三角市的人,黎敏在阳明市跟他争吵了二个多月,黎敏让黄刚在她和赵丽英中二者选一,黄刚很矛盾,二个都不想放手,赵丽英与黎敏通过电话,聊过视频,赵丽英称呼黎敏为“姐姐”,喊得很亲热,赵丽英对黎敏说,你在家里帮黄刚带孩子,我和黄刚在金三角挣钱给你花,黎敏心软了,就放黄刚去了金三角,但黄刚一走,黎敏就后悔了,逼着要黄刚回家,否则离婚,黄刚既然出来了,就不会回去,人不到场,婚是离不了的,在赵丽英和黎敏之间,黄刚是懂得选择的,一个是金三角市有钱有势,出入豪车,年轻美貌的富家千金,一个是人老花黄,不修边幅,只能在家带娃的农村女子,尽管这个农村女子,是在黄刚一无所有的时候跟了他,把十年青春都奉献给他,也不会让被花花世界开了眼界的浪子回头,黄刚不想回到从前,他的心不再是安分守己的五金店小老板了。 我们这方第二批到金三角的人是,黄莉的表哥傅兵,和她的二个远房堂兄黄仁富、黄仁贵二兄弟,傅兵是接替黄刚,去做出纳工作的,傅兵当过兵,但没有军人的血性,胆小怕事,以前欧亚太公司的小张和我们发生冲突,小张喝醉酒,拿刀到我们矿部,喊着要“杀光中国人”,那时候傅兵在矿部做仓库管理员,出门看见小张吓得撒腿就跑,小张看见有人怕他,更加起劲,拿着刀漫山遍野追赶傅兵,没有追上他,小张又来到我们矿部,砍坏了矿部的门窗和拖拉机,时任矿长邱广德出来制止小张的行为,小张拿刀架在邱广德的脖子上,邱广德毕竟是在牢里呆过的人,面不改色心不跳,镇定自若,小张酒醉心明,没敢伤邱广德一根毫发,后来,小张又开车到宝石大酒店向我寻仇,我勇敢地出来和小张对打,不能让小张看不起中国人,我和邱广德的表现赢得了张文武的称赞,当时奖励我和邱广德各一千元人民币,我把一千元转赠给二工区二个包工头,是他们从房里出来,把小张堵在一边,阻止小张继续行凶。 当然,用傅兵也有好处,傅兵老实本分,没有打牌赌博的不良嗜好,他也不会象黄刚一样,自认为跟倪大鹏是平等的,不服从倪大鹏的管理和工作安排,傅兵应该会服从倪大鹏的指挥,适合在倪大鹏的手下工作,减少我们与张文武方面的矛盾。 黄仁富和黄仁贵俩兄弟,以前在阳明市和深圳农贸市场做食品干货生意,后来亏本做不下去了,一直没有稳定的工作,黄莉安排他俩到选矿厂工作,监督选矿出金,春节前,黄莉安排在选矿厂工作的沈涛,由于处处受到马呈伍的排挤刁难,感到被孤立,很受气,又忍受不了矿上艰苦的生活条件,春节过后独自下山回国了,黄氏俩兄弟到矿山的时候,选矿工程师司马湘也刚好从老家过完春节回到矿山,选矿厂开工正缺人手,司马湘给黄氏俩兄弟安排了工作,教他们操作流程,选矿生产在没有举行任何欢庆仪式的情况下,悄然开工运行。 新冠病毒传播,在中国得到有效地控制,却在国外大肆流行起来,令各国惶恐不安,一片哀嚎,许多国家也开始学习中国,封国封城管制交通,出台的防疫政策每日都在变化,傅兵和黄仁富、黄仁贵三人到金三角后,我一直在犹豫,究竟是留在国内保障健康,还是冒着被病毒感染的风险去金三角,发挥副总的职责,安抚工人情绪,领导矿山工作,因为张文武要在国内筹措资金,保障矿山运行,春节后一直没去金三角,矿上的行政管理只有倪大鹏和马呈伍二人,马呈伍春节期间一直留守在矿山值班,倪大鹏是春节后与司马湘一块儿从国内上去的,我决定去金三角和他们一起并肩工作。 于是,我订了3月21日从广州到仰光,再由仰光转金三角的机票,我订机票的时候,泰国疫情严重,已经封锁了与缅甸的口岸,我无法从泰国清莱到金三角,但缅甸还与中国保持着航班,不对中国旅客采取隔离措施。 3月21日清晨,我让天一传媒的司机,将我送到广州白云机场,在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我被值机工作人员告知,我不能前往仰光,因为他们刚接到缅甸行政部门的最新规定,凡与湖北有关的人员,包含出生地是湖北的人,疫情期间一律不能前往缅甸,我的出生地是湖北,这是几十年以前的事了,我最近大半年没有回过湖北,这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新规定,让我丧失了登机资格,我连忙打电话给司机,让他返回来接我,我在深圳开始了漫长地等待。 我被拒绝登机没几天,缅甸行政部门又出台新规定,疫情期间暂停与中国的航班,禁止所有中国人进入缅甸,这直接影响到我们冶炼厂建设,春节前,我发运的冶炼设备全部抵达矿山,原本计划春节后,由冶炼工程师李向南,从国内带一批人过来施工安装,开办冶炼厂,实现在山上就地提炼黄金,缅甸的新规定使李向南和施工人员无法到矿山,冶炼厂建设被迫停滞下来。 选矿生产与冶炼厂建设关联性不大,选矿产出金精矿粉以后,就可以对外售卖,回收资金了,疫情发生以前,金精矿粉与黄金一样,是不愁卖的,好多商家会上门求购,我们选矿厂开工半个月,磨了三、四千吨原矿石,产出了三、四百十吨金精矿粉,如果能卖掉这些矿粉,及时变现,可以极大程度地缓解我们的资金紧张状况。 缅甸行政部门疫情管制之前,缅甸小孟拉有一家中国人开办的冶炼厂,该厂有一个叫柳海洋的经营主管,与我取得联系,想收购我们生产的金精矿粉,那时,我们的选厂刚刚开始生产,产出的矿粉不多,矿粉交易还有一个流程要走,要买卖双方共同取样,分别化验,根据化验的结果议定收购价格,柳海洋到我们选厂取了样,还没来得及化验,缅甸行政部门就开始实行疫情管制,缅甸境内人员往来,与货物流通全面中断,柳海涛和他们老板一起回到中国,躲避国外汹涌的疫情,我们产出的矿粉存放在矿山,不能交易变成现金,守着价值几百万的金矿粉没钱用,这验证了一句古老的笑话“捧着金碗要饭吃”。 由于欠薪,采矿工人罢工,不肯下井采矿,选厂磨完已采上来的矿石后,无矿可选被迫停产,矿山所有人员都无事可干,有人对矿山的开支算了一笔账,人员工资加上物料消耗,矿山每天要二十多万元人民币的支出,还不包括欧亚太公司的生产提成,与资产折旧,加上这些,矿上每月要有一千多万元的收入才能保本,依选厂生产情况计算,采出的矿石平均含金量要达到3.5克/吨才行,现在采出来的矿石平均品位只有3克/吨,以目前情况分析,我们矿山是不可能赢利的,产得越多亏得越多,矿山没有发展前景,所欠的工资与供应商货款已接近千万,资产不堪重负,随时可能崩盘,悲观恐慌情绪在矿上蔓延,在矿山管理协调的马呈伍,先后二次被采矿工人殴打。 以前,为了让投资人赶快掏钱买设备搞建设,从采矿工人到管理技术人员,对资源状况一片叫好,高唱赞歌,报喜不报忧,豪迈机械厂做的选矿实验显示,我们矿石的平均品味是7.6克/吨,这个结果当然是很好的,司马湘当时对我说:“这么好的矿,你们老板要发大财!” 我听了十分高兴,也有一种明天我就是亿万富翁的感觉,我对司马湘说:“你也可以投资入股,又当老板又搞技术企不是更妙?!” 司马湘说:“我还是打工的好,我当老板都会亏,这是一个定律,你们赚了钱,给我一点提成就好了!” 我还力邀豪迈机械厂,以设备的价值来投资入股,遭到了豪迈机械厂少老板袁光明的拒绝,我一直很纳闷,这么好的矿藏资源,这么好的发财良机,司马湘和袁光明怎么不来分一杯羹呢,现在我明白了,他们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粉饰太平,随着选厂产出矿粉,矿山真实的资源状况露出水面,美妙地吹捧兜不住了。 这是我们的至暗时刻,内忧外患交织在一起。 我在深圳展开自救行动,多方了解金精矿粉的销售渠道与行情,争取缅甸一解禁,我们就能实现矿粉交易,让矿上早日收益,缓解燃眉之急。 我们同乡商会的会长周树森,是做金矿起家的,他在广西百色开办了一座,专门冶炼锑和黄金的冶炼厂,我和黄莉刚投资金三角金矿的时候,周树森给我们提供了一些咨询,对我们有一些帮助,我当然想同他合作,将金精矿粉优先卖给他,从他那里获得收益,周树森住在广州,我专程到广州拜访他,和他洽谈金精矿粉的销售事宜,周树森给了我一个收购计价表,并告诉了我销售的结算方式。 小孟拉冶炼厂的柳海洋回到国内,一直与我保持联系,柳海洋也是HN省人,他住在离省会南岳市不远的绍州市,柳海洋要求我安排张文武、马呈祥,与和他们老板李大壮见面,一起洽谈金精矿粉的销售事宜,我将柳海洋的愿望转达给张文武,张文武同意2020年5月20日在南岳市与他们见面,张文武让我邀请黄莉一起到南岳市,召开2020年第一次股东会议。 春节前,我和黄刚与马呈祥、张文武发生的种种冲突,让我感到十分内疚,我决心趁此机会修复与马呈祥、张文武之间的关系,我给他们精心准备了二份见面的礼物。 我和黄莉来到南岳市,抵达张文武约定的酒楼,我们进去的时候,张文武与马呈祥已经坐在里面等我们了,在座的还有张文武儿子张青杨,马呈祥的儿子马璞玉,倪大鹏也在场,他也被安排参与销售洽谈和股东会议,我和黄莉逐一和他们打招呼握手,我送上带给张文武、马呈祥的礼物,他们推迟二句也就收下了,礼物的作用还是很明显的,消除了争斗之后的尴尬,气氛一下子和气起来,其实礼物也不贵重,不在于钱多少,在于我很尊重他们。 小孟拉冶炼厂的柳海洋和老板李大壮很快如约来到,他们俩人实际上是翁婿关系,李大壮六十岁,比我和张文武略长,比马呈祥小,柳海洋三十多岁,和张青杨年纪差不多,但看起来比张青杨老成许多,我们都是第一次见面,都在缅甸从事金矿产业,有很多共同话题和认识的人,我们矿区旁边,好几个金矿老板的矿粉,都是卖给小孟拉冶炼厂的。 我对李大壮和柳海洋说的二个话题引起了共鸣,一个是柳海洋说,冶炼与选矿化学药剂是管控物质,很难进入缅甸,以后要运这类物质可以找他们帮忙,他们与缅甸小孟拉海关的关系很好,另一个是李大壮说起,他有一批物质因不熟悉政策,在泰国海关被扣,让他损失了好几百万人民币,这无疑说明化学药剂发货受挫折,以及在异国他乡遭遇政策风险,在所难免的,是每一个海外投资者,都要经历的一劫,不知张文武、马呈祥听了李大壮、柳海洋二人的话以后,有何感想。 李大壮与我们达成了一个交易原则——“优先不优价”,意思是与外面相比,在同等价格下,双方优先交易,乘李大壮、柳海洋一起上卫生间的空隙,我把周树森广西冶炼厂的计价体系给张文武、马呈祥看,发现周树森每吨矿粉的计价,要比柳海洋给我们的计价高七千多元,接近一倍价格,意味着只要我们能把矿粉运中国,可以获得更好地收益。 晚上,我们宴请李大壮、柳海洋洽吃饭,张文武端着酒杯走到马呈祥面前,毕恭毕敬地说:“老哥,我敬你一杯酒,感谢你对我的帮助,感谢你对矿上巨大的贡献,没有你,我们三方股东不可能走到一起合作,这是一种缘份,我们都应该尊重马主任!” 马呈祥连忙端着酒杯站起来说:“文武,你客气了,矿上都是你在支撑,运筹帷幄,你的功劳才是最大的!” 张文武“我们都应该尊重马主任”的话,实际上是说给我听的,马呈祥应该跟张文武说过,小孟拉海关取化学药剂的时候,我情急之下吼他,奚落他的事,才发生张文武替马呈祥出头,让人殴打黄刚,实际上是警示我,我们二方都没有想到由此产生的后果,没有拿捏好分寸,没有遵循斗而不破的原则,张文武今天的行为很含蓄,很高明,我很钦佩。 等张文武与马呈祥喝完酒,我端起酒杯走向马呈祥,向他敬酒说:“马主任,我敬您一杯,以前对您不尊重,对马呈伍骂娘,请您多包涵,原谅我态度粗暴!” “哎,过去了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一切向前看,团结起来把矿做好,以后可不要再闹出什么么蛾子!”马呈祥也站起来,和蔼地对我说。 春节前,张文武被黄刚带人反击后,我陪张文武上山,做完采矿工人的思想工作,我与张文武留在山上,和矿部的人一起吃饭,张文武端着盛有啤酒的碗对我说:“我和你搭档一年多,我们俩人说话都是轻言细语,脸都没有红过,这很难得,我们应该继续保持,你是我的兄弟,我敬你一碗酒!” 经历了争斗,才知道和气的可贵,我很感动地说:“是啊,我很尊重你的为人,钦佩你的魄力和胆识,你是大哥,我先干为敬!”说着我将一碗啤酒一饮而尽。 张文武也将酒一饮而尽,又对我和马呈伍说:“老周,你等会敬一下马老师,你们以后工作上好好配合!” 张文武是有心机的,想化解我和马呈伍之间产生的矛盾,我心领神会,连敬了马呈伍二碗酒,马呈伍接受了,当时显得很客气,但事后依旧无法释怀,春节期间他对矿上的人说,我方安排上去工作的沈涛是“敌人”,处处为难沈涛,最后又排挤接替沈涛的黄仁富和黄仁贵俩兄弟,搞得黄氏兄弟,随身携带尖刀,准备对敢于欺负他们的人动手,马呈伍没有 “相逢一笑冺恩仇”的胸襟,但最近马呈伍为维护矿上的利益,被采矿工人殴打的事,还是令我暗地里对他产生敬佩之心。 第二天上午,我们召开2020年第一次股东会,重新划分了股份,由于张文武后期持续投资,他拥有的股份已超过50%的绝对控股权,马呈祥后期也投了不少钱,他的股份也超过了我和黄莉这一方,春节后,我和黄莉在家庭经济举步维艰的情况下,又向矿上投入了二十五万元人民币,我们三方都在竭尽全力地让矿山保持运行。 张文武的股份超过了50%,马呈祥提议让张文武出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张文武拒绝董事长的头衔,还是保持总经理的职务,其实,名分对张文武已经意义不大,通过一年多运作,尤其是后期张文武持续发力,他早已在矿上树立了权威,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马呈祥建议解散原来“南岳协议”成立的董事会,改为股东会,股东之间的地位平等,遇事表决以股份为准,这是耍了一个花招,变向免除了黄莉董事长的职务,这个手法还是很巧妙的,显示出马呈祥在官场里历练多年的老道,因为明说撤消黄莉董事长的职务,黄莉的面子肯定挂不住,黄莉把面子和虚名看得很重,她为面子和虚名付出了不少代价,会做很多匪夷所思的事。 这对黄莉来说也是一种解放,她挂了一个董事长的名分,但矿上的事,都是由张文武、马呈祥作主,从来不和她商量,无论是关系矿山发展大计的厂矿设备置办,还是行政管理人员职务任免,张文武、马呈祥都没有和黄莉商量过,都是他俩合计一下就安排了,好事轮不到她,有麻烦就让工人们找董事长解决,黄莉当这个董事长,好象就是为了让她出钱,她对矿的专业程度,和为人处事的技巧,都不足以让她驾驭张文武、马呈祥,徒有虚名而已。 这次股东会议上,我和黄莉才知道,倪大鹏和马呈伍早已被张文武、马呈祥升为副总经理,工资与我和张文武一样,对此,我在会上表态要自降工资,我的工资一定要比张文武的低,要显示出职位顺序的变化,我的态度让张文武、马呈祥很惊讶,这并不是我作秀,黄莉当初是大投资人,当董事长,管着资金,将我的工资定得和张文武一样,我一直都是很反对的,我多次向她提出过不妥,但她总认为这算不了什么,没有改过来,当然,因为资金短缺,我和张文武一样,一共才拿过四个月的工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事,晚上吃饭的时候,张文武看了一眼我,自言自语嘀咕说:“湖北兄弟就是很聪明!” 下午,我们聚集在张文武预订的酒楼里,马呈祥和他的儿子马璞玉整理上午的会议纪要,准备让黄莉、张文武、马呈祥三人签字,我在一旁喝茶,在金三角警察局与黄刚进行调解的,彪子和老乔从外面进来找我,他俩春节回来后一直留在国内,没有去金三角,彪子对我说:“周总,黄刚带人打我们的事您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是啊,我又没惹事,凭白无故地被他们打,头上缝了好几针!”老乔也对我说。 “你们在金三角警察局不是签了调解协议,互不赔偿,互不追究责任吗?”我说。 “那是我们被逼无奈签的字,不然我们脱不了身,我们那么多人受伤,大家心里都愤愤不平!”彪子说。 “那是你们跟黄刚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不在现场,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应该去找黄刚!”我说。 “黄刚是您这边派到矿上工作的人,我们现在找不到他,只能找您!”老乔说。 我明白推卸不是办法,这样会激起公愤,黄刚不在矿上工作了,但我还要和他们共事,我说:“好,我跟黄刚说说,看他想怎么处理,他是具有民事能力的人,等会儿我也把这个事向张总提出来,听张总的意见,毕竟这是在矿上发生的事情,总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马呈祥和马璞玉整理好会议纪要,并打印出来,黄莉、张文武、马呈祥三人聚集在一起,分别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等他们签字完毕,我要在场的其他人回避,留下黄莉、张文武、马呈祥三人,说有要事与他们相商,我对张文武说:“刚才彪子和老乔找我,问怎么处理与黄刚的纠纷,要我给他们一个交待,张总你看看怎么处理这件事?” “这二个家伙,不识时务,现在提这件事破坏气氛,回头我找人收拾他们!”张文武生气地说。 我连忙阻止张文武说:“张总,千万别责怪他们俩人,现在提出来是好事,如果我们不正视这件事,将来还会出乱子,到时候越发不可收拾,影响矿上的发展大局!” 马呈祥也制止张文武说:“文武,这个事情你别责怪他俩,人被打了,讨说法是应该的,我不好表态,毕竟我不是当事人,只能置身事外!” “现在不是处理这件事的时候,等赢了利,大家都收回了成本,再来处理这件事,到时候摆一桌酒让黄刚给大家赔个礼,给一点赔偿就行了,这是一、二年以后的事了,现在不用管它,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扭转矿山的局面,不能让任何事情干扰这个目标!”张文武的语气十分坚定,他顿了顿,看了看我和黄莉,接着说,“我对黄刚和你们从来没有贰心,我到现在也不怨恨黄刚,我一直认为他的本质还是很好的,只是一时糊涂犯了错,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可能我命中注定要在金三角有点小劫数吧,得个登革热,差点要我的命,我和儿子还要在那里挨一顿打,我对儿子说‘仔啊,我们到外面是求财,不是结怨’!” 张文武的表态让我很感动,他说的解决方案,与我设想的最好结果一致, 我真诚地对张文武说道:“张总,你的表态太让我感动了,你的胸怀让我敬仰,我对你下跪的心都有,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就不这样做了,年前我看到你被打伤,我都流泪了,快六十岁的人了,还遭这样的罪!” 黄莉听了我的话,坐在一旁难过地流下了眼泪。 “文武这个表态非常大度,这辈子只有他打过别人,还没有被别人打过,在挖金这个领域,很多人听到张文武三字,都是谈虎色变,他能够谅解你们我非常意外,你们还不知道吧,三工区被打成重伤的包工头,要上告到中央去,被张文武给压下来了,否则黄刚一回国就要被抓起来判刑,哪里还能让他舒舒服服地过年?你们以后说话办事一定要小心谨慎,可不要再干傻事了!”马呈祥接过话头,对我和黄莉说。 张文武此前曾对其他人说,他已把赵丽英的家庭情况,摸得清清楚楚,以后有的是办法收拾黄刚和赵丽英一家,黄刚听到这个传言,还是很害怕的,被人暗中算计是防不胜防的,今天我当着黄莉与马呈祥的面,把黄刚的事情摆出,让张文武表态是很高明的,他没有想到我会出这一招,某种意义上说,张文武只有冰释前嫌一种选择,他总不能当着我和黄莉说,以后要怎么收拾黄刚吧,那样未免太小器了,又激化矛盾,现在矿上还处于困难时期,需要团结一致,齐心合力共渡难关,但张文武当众表态以后,再反悔就理亏了,至于赔偿,我曾让黄刚的妈妈何大秀,在金三角看望张文武的说,等矿上赢利了,由矿上对二次冲突中受伤的人员进行赔偿,毕竟这是在矿上发生的事,张文武今天没有提这个方案,怎么赔偿只能以后再说。 我们四人讨论完黄刚的事,倪大鹏过来说,矿上的生活费没有了,问我们怎么办,黄莉、张文武、马呈祥三人都拿不出钱来,我将身上一万元的零用钱拿出来,打到矿上救急。 晚上,张文武安排大家一起吃饭,黄莉叫来了她的二弟黄锋,黄锋在阳明市行政部门维稳办工作,特种兵退伍,是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彪形大汉,这二天北京开“二会”,阳明市行政部门为了阻止阳明市进京上访的人员,安排维稳办工作人员,在南岳市火车站进行堵截,黄锋因此也在南岳市,黄莉让黄锋过来聚会,认识一下张文武、马呈祥,张文武也叫来他一个当过特种兵的侄儿,还有当过兵的厨师老乔与黄锋一起喝酒,我对老乔有当兵的经历很意外,他看上去很本分,没有军人气质,可能是年纪大了的缘故。 黄锋喝酒很豪爽,一杯一杯地干,很快把自己喝醉了,趁着酒兴,他搂着张文武叫“张叔”,要张文武罩住他,在阳明市找关系提拔他,因为黄锋以前部队的首长,现在单位的领导,张文武都认识,有的关系还很好,张文武见有人捧他,自然很高兴,一口答应。 生活圈子就是那大,我们和张文武、马呈祥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现在还没有产生利益,也没有利益争斗,我们之间的事就象男女谈恋爱,开始相互欣赏,结了婚才发现要相互适应,有很多性格要包容,其实,也不是中国人喜欢“窝里斗”,我想世界上所有的合作关系,包括夫妻关系,都有磨合期,所谓“不打不相识”,实则是生意好做,伙计难熬,性情所致,脾气难以控制。 5.20会议上,我们达成了尽快销售矿粉,获得收益的一致意见,回到深圳,我抓紧调查金精矿粉在缅甸与中国的市场行情,得出一个基本结论,把矿粉运回国内的销售价格,远远高于在缅甸的销售价格,由于有化学药剂的前车之鉴,对金精矿粉能否运回国内的问题上,我显得特别谨慎,多方打听了解,希望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可不能再阴沟里翻船,“大意失荆州”了。 我向几家物流和报关公司进行咨询,金精矿粉是紧俏物质,他们都没有接触过,几家公司反馈过来的信息都不一致,有的说金精矿粉属于黄金类别,是国家专管专控的,进口需要中国人民银行的批文;有的说不需要批文,但需要有进出口资质的单位,向云南省商务局报批,还需要经过一系列检测,手续麻烦;只有周树森广西冶炼厂的工作人员万家豪对我说,金精矿粉进口很简单,不需要批文,国家要提高黄金储备,是欢迎金精矿粉进口的,我要万家豪帮忙进口,但万家豪说,他们只管冶炼,不管进口,要和他们交易,必需货到厂里才行。 我上网查询,基本证实了万家豪的说法,国家鼓励进口金精矿粉,实行零关税,零增值税,但海关需要进行进口检测,控制有害元素进入国内造成污染,具体怎么检测,哪些物质超标就不让进口,网上没有确切的说法。 马家豪让我寄一些我们的矿粉样品给他,他让厂里做化验,然后根据矿粉的含金量和其他元素,给我一个明确的收购价。 我打电话给选矿工程师司马湘,要他取一些矿粉和原矿石样品,交给杨光带下山,杨光将司马湘取的样品,交给金三角蒋先财的快递公司,让蒋先财给我快递到深圳。 疫情期间,中国对进口物质进行管控,对缅甸实施单向流通,中国的物质可以出口过去,但缅甸的货物不能进来,蒋先财的快递公司只能将货物带到中缅边境,通过边民找准时机,骑摩托车走私到中国,费用高且时间慢,样品花了一个多月才送到深圳。 我将收到的矿粉和原矿石样品,寄了一部分给万家豪,几天后,万家豪让厂里化验的结果出来了,我们矿粉里的含金量为55.3克/吨,锑的含量是10.30%、砷2.61%、铅0.42%、铋0.014%,万家豪根据他们的化验结果,给了我一个收购系数和价格,以上海黄金交易所,近一周黄金交易的平均价格为基准,按我们矿粉含金量60%的系数进行收购,而不是周树森之前给我的78%进行收购,万家豪说,我们矿粉里除金以外,还有其它元素,这些元素没有达到回收的含量,成为杂质,提高了冶炼成本,影响了计价。 按万家豪的收购系数,以上海黄金交易所近期,三百九十元每克的黄金交易价格,我们矿粉每吨售价大约在一万三千元左右,矿上产出了三、四百十吨金精矿粉,价值已在四到五百万元人民币,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让我们看到矿上走出困境的一丝希望,我将这个情况编辑成短信,发给张文武与马呈祥。 我们老家在广东有一个商会,周树森是本届商会的会长,2020年七月底,商会在深圳举行换届会议,我在参会的间隙,与周树森进一步洽谈矿粉销售事宜,我把万家豪发给我的化验单给周树森看,问他还能不能提高收购系数,周树森看了化验单后说:“不仅不能够给你提高收购系数,你的矿送给我,我也不敢要!” 我大吃一惊,连忙问:“为什么呢?” “你的矿里含有铋,铋又没有达到回收的标准,铋残留在我的焙烧炉里,很难清除,对我的冶炼系统伤害很大,我是冶炼锑和黄金为主,铋和锑是相克的,有铋在炉子里,炼出来的锑是乌黑抹黑的,全部不能用,我要清除炉子里的锑,得花好几百万元的成本。” 周树森对我解释说。 “那真遗憾,我只能另外找人收购了,承蒙你以前对我的帮助,我还想老乡之间能够做成一点生意!”我惋惜地说。 “我不要你的矿,中国没人敢要你的矿,除了国有几大冶炼厂,民营企业里面没人比我的水平更高了,你这矿卖给谁都不敢要!” 周树森语气十分肯定地说。 周树森在我心里是非常专业的行家,他的话我一直深信不疑,他这么说对我如五雷轰顶,给我一记重击,我说:“那怎么办,我们几千万的投资不都打水漂了?!” “是啊,我一直不看好你做这个事,你一个书生,又不懂矿,还要跑到国外去搞!”周树森感叹说。 “你不能帮我想办法,找找其他人呢?”我情绪低落地说。 周树森想了想对我说:“看看有没有收购废旧电器的人可以要,他们很厉害,从电路板里也可以捞出黄金来,但你的价格肯定卖不高,只能比废品强一点,他们做对环境污染挺大,湖南郴州有一帮人专门做这个,你可以找他们试试!” 晚上,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仔细琢磨周树森的话,莫非他是想有意打压我的价格吗,但他已明确拒绝不要,不交易从何打压呢?不过,我又想到,我们矿山旁边以前有好几家金矿,他们的矿粉不是都卖掉了的吗?他们矿的成份跟我们矿的成份应该是一样的,都在一座山上,不会有多大差别,有二家就是卖给了小孟拉冶炼厂的柳海洋,柳海洋跟我们见面时,并没有说矿粉里面的黄金有多难提炼,从柳海洋的态度来看,是十分想要我们矿粉的,想到这里我释然了,只要有黄金,人们不挖空心思,想尽各种办法把它弄出来,办法总比困难多,人的创造力是无限的,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第二天,我打开电脑,上网查询云南境内的黄金冶炼厂,云南离缅甸最近,运输成本最少,云南专做黄金冶炼的厂不多,几乎没有相关信息,冶炼是传统行业,不注重网络推广,经过反复搜查,我整理出一条有价值的信息,查找到一家名叫云南沧海黄金冶炼厂的电话。 我打电话到沧海黄金冶炼厂,一个名叫于稼强的先生,接听了我的电话,我询问于稼强是否冶炼黄金,得到肯定答复后,我与于稼强互加了微信,于稼强把他们厂的介绍发给我看,他们有三十年的生产历史,有多种冶炼技术专利,我感觉他们实力还是很强的,我给于稼强快递了一些矿粉样品过去,让他们做化验,几天后,沧海冶炼厂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测出的含金量与周树森广西冶炼厂化验的结果差不多,我特意问于稼强,矿粉里有铋是否会对他们的系统造成伤害,于稼强回答说没有,他邀请我到他们厂里考察,当面洽谈金精矿粉销售事宜。 我将与周树森交流的结果,以及寻找到沧海黄金冶炼厂的信息,告诉张文武和马呈祥,建议及早做矿粉销售的准备工作,争取中国边境一放宽进口货物管制,我们就能实现交易,回收资金,我建议张文武安排倪大鹏,与我一起去沧海冶炼厂考查,顺便去一趟西双版纳,了解海关进口金精矿粉的情况,张文武回复,要我直接联系倪大鹏,我打电话给倪大鹏,他似乎不太愿意去,让我单独前往。 我正安排去沧海冶炼厂日期的时候,倪大鹏突然打电话问我,什么动身去考查,他说他从南岳市开车到云南,去沧海冶炼厂和西双版纳考查,我非常高兴,和他约定在昆明碰头的时间,我如约来到昆明,意想不到的是,和倪大鹏一起来的,还有张文武的儿子张青杨,与倪大鹏的表哥厨师老乔,看来张文武接受了我的建议,对这次考查,并打通金精矿粉进口环节,确实很重视。 我们一行四人从昆明开车来到沧海冶炼厂,受到了于稼强和冶炼厂厂长孙国斌的热情接待,沧海冶炼厂是云南沧海黄金责任有限公司的下属企业,沧海黄金责任有限公司是集金矿开发、选矿、冶炼为一体的综合性黄金专业公司,沧海冶炼厂对黄金提炼有不少独特的技术,沧海冶炼厂是云南三大冶炼厂之一,实力很雄厚,考查后我才知道,他们也不是专门冶炼黄金,还能冶炼其它矿物质,冶炼的程序大同小异,只是根据不同的物质,调整生产工艺和化学药剂配方而已,黄金冶炼是他们最擅长的,于稼强是总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孙国斌是总公司副总兼冶炼厂厂长。 考察的时候,孙国斌向我们介绍了黄金冶炼流程,先把矿粉放进炉子里加热焙烧,对矿粉除硫除砷,去除掉有害物质,然后用化学药剂对矿粉进行勾兑,将黄金置换出来,简单地说,他们的生产流程就是火法加湿法,这给我们一些启发,因为我们添置了湿法冶炼设备以后,我咨询过几位专业人士,单纯用湿法勾兑黄金,由于砷和硫等有害物质未除,黄金的回收率会很低,很多金分子会跟着这些物质一起流失,自己用湿法冶炼的经济效益,不如将矿粉卖给冶炼厂赚钱多。 5.20会议上,我将这个情况提出来,张文武似乎很后悔花一百多万元添置湿法冶炼设备,现在看来我们的湿法冶炼设备也没有白买,沧海冶炼厂的湿法设备跟我们购买东西差不多,意味着我们只要再添置一套小型的焙烧炉,就可以实行全流程冶炼,当然,即便是建一套小型的焙烧炉也要花费几百万,安装施工调试时间很漫长,我的想法是,先卖矿粉回收资金,盘活矿山,等资金紧张状况得到缓解,再添置一套焙烧炉,在矿山实现采、选、冶一条龙,能够在矿山就地提炼黄金,成本低,效率高,减少路途中的风险,在沧海冶炼厂参观的过程中,张青杨也有与我同样的想法,一再强调他父亲的决策没有失误,可以补救。 孙国斌陪我们一起考察的时候,向我询问缅甸金三角黄金开采的情况,我对他说:“金三角有很多金矿,但没有冶炼厂,小孟拉有一家中国人开的冶炼厂,离我们有一百多公里,很多矿主都是把矿粉拉到那里去卖的,其实他们也是简单焙烧一下,去除砷和硫,之后还是把矿粉搞到国内来提炼。” “等我们合作了,我到你们那里去考察一下,我们可以去金三角开一家冶炼厂!”孙国斌对我说。 我听了很高兴,对孙国斌说:“欢迎你去啊,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跟你们一起合资开冶炼厂,我来你们厂之前就有这个想法!” “可以考虑,我们先合作冶炼你们的矿粉,彼此了解,建立信任,再谈合作开厂。”于稼强在一旁接过话说。 我来沧海冶炼厂之前,于稼强要我多带一些矿粉样品过来,他们可以帮我们做一个小型冶炼实验,然后给我们一个明确的收购价格,我把剩余的二公斤矿粉样品,全部带过来交给于稼强,我们找沧海冶炼厂合作还有一个好处,他们是云南的企业,又是黄金公司,有黄金进出口许可证,如果我们的金精矿粉进口时需要报备,云南的海关系统里就有他们的名录,他们可以帮我们提供相关的文件和手续。 考察完沧海冶炼厂,我们又驱车来到西双版纳,见到了一直通电话,但从未谋面的林俊峰,林俊峰是俊峰船运公司的老板,有四条船在湄公河上行走,专门运输中国、缅甸、老挝、泰国的货物,是西双版纳关累港最大的船主,也可能是整个湄公河上最大的船主,四条船的资产加起来近二千万人民币,林俊峰很年轻,只有二十五、六岁,别以为他是什么富二代,其实整个资产都是他创下来的,他的爸爸我见过,就是一个开小商店的个体户,比我还年轻几岁,但看上去很苍老,没有什么文化,林俊峰算得上是英雄出少年,我向金三角市发运的第二批重大设备物质,即矿上的选矿设备,就是找林俊峰承运的,我当时通过朋友介绍知道林俊峰的信息,一直保持电话联系,我在关累港发货时,林俊峰在老挝进木材,他是做木材生意起家的,还有一个红木家具厂,我在关累港发的货,是由他弟弟林俊杰安排指挥的,我和林俊峰一直没有见过面。 发了多次货,我认为船运最安全,自从湄公河惨案发生,懦康被打掉后,货物只要上了船,基本上不会被任何人拦截检查,走船运只用考虑上下二端的安全,在行政主管部门的码头上下货,这个担心是多余的,当然行政主管部门的码头要有报关缴税手续,船运费用比陆运低很多,我们的选矿设备,三十二吨的车,满满装了七车,林俊峰从关累港给我运到金三角喀卡码头,算上外租的五十吨大吊车,才收我们七万五千元人民币的费用,陆运至少要几十万人民币。 林俊峰向国内运输了很多货物,但没有进口过金精矿粉,不知道如何办理金精矿粉进口手续,林俊峰跟西双版纳海关人员很熟,他给我们介绍了海关综合科一位姓浦的科长,浦科长也没办理过金精矿粉进口业务,他要在海关系统内查询如何办理这项手续,林俊峰与我们达成一致意见,等国内边境开放后,先给我们试走二、三吨金精矿粉,摸清楚海关进口手续和流程,再大批量运输过来,试走的好处是,即便因不可预见性因素被卡住了,不让进口,也损失不大,不会出现跟化学药剂事件一样的局面。 见完林俊峰和海关的浦科长,我就和倪大鹏、张青杨、老乔分开,他们开车回南岳市,我从西双版纳坐飞机回深圳,离开的时候,张青杨说:“这趟考察很值得,收获不小!” 几日后,我得到浦科长的回复,金精矿粉进口不需要办理批文,没有监管要求,但海关要检测,确认属于金精矿粉,没有放射性物质,含金量在20克/吨以上,没有关税和增值税,与我查询到的最好情况是一致的。 尽管金精矿粉在中国海关,可能是畅通无阻的,但缅甸海关是否允许金精矿粉出口,手续如何办理,每吨矿粉要交多少钱税收,我们依然不清楚,这要倪大鹏与欧亚太公司一起向缅甸中央政权查询,并办理相关手续。 不久,沧海冶炼厂的小型实验结果也出来了,我们金精矿粉冶炼回收率能够达到85%,他们以75%的系数给我们计价,以现在上海黄金交易所四百四十元一克的黄金价格,我们矿粉每吨的售价大约在一万七、八千元,矿上产出了三、四百十吨金精矿粉,价值已达六至八百万元人民币,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结果,沧海冶炼厂的计价,是负责任可信的,因为他们做了冶炼实验,不是信口开河说的话。 对比周树森广西冶炼厂给我的收购系数,沧海冶炼厂高了15%,扣除近期黄金上涨的因素,沧海冶炼厂价格高出近四千元,而不是象周树森说的“只能当废品卖掉”,这让我想起一句老话“死了张屠夫,不吃混毛猪”,张屠夫欺行霸市,垄断市场,卖的猪肉价格很高,还带着毛,张屠夫对人们说,离开了他,人们吃不到猪肉,后来张屠夫暴亡,市场出现了大量质优价廉,不带毛的猪肉,周树森并不是想骗我,他没有这个意思,但周树森把自己看得太高,过于自信了,这个事情说明世界上很多东西都不是唯一的,离了“张屠夫”可能出现更好的结果。 其实,我对周树森还是很感激的,在我做矿初期,他给过我很多帮助,而且,他的一些话朴实而有道理,我一直铭记在心,他对我说:“做事要全力以赴,不然就不要做,你的钱在哪里,投资在哪里,人就要在哪里,命就要在哪里,拿命去做事,没有做不成的!”我一直在萌生退意,对于挖矿淘金,我始终觉得不是自己的专业,自己是一个局外人,一个勿勿过客,在这个行业里我没有优势,周树森的话让我沉下心来,对于不顾后果,拿命赚钱,张文武做得比我强,他的勇气和决心都比我大,我和他俩都在摆脱人生的中年危机。 我将矿粉销售的最新情况发短信给张文武,他并未及时回复,过了二天我才知道,他和倪大鹏一起,带着几个投资人,到了缅甸仰光,缅甸恢复了与中国的航班,张文武一行正在缅甸,接受十四天防疫隔离,隔离期满他们就到金三角市,张文武还在为金三角金矿对外融资,因为矿上还没有收益,或者说疫情期间产出不能变现金,矿上还需要继续投钱,维持运转,张文武后期融资成本很高,资方的条件很苛刻,有的和他是对赌协议,为了矿山开发不半途而废,他只能无奈地接受。 疫情期间,矿山不断传来负面消息,先是发生了一起工伤事故,一个采矿工人的脚腕,在矿洞里被坠落的石头砸断,骨头露在外面,十分可怕,送到医院救治,矿上无钱支付医疗费用,黄莉打了五万元上去救急,由于缅甸的医疗条件和技术差,工人的伤情几个月一直没有好转,据说骨头还露在外面,最好是转到回国内治疗,这需要一大笔费用。 其次,二工区包工头带领采矿工人,盗卖开采的原矿石,被欧亚太公司发现,欧亚太公司老板施炳坤非常生气,扬言要收回我们的矿产开发权,另外找人接手我们的矿区,我们矿区开发近二年,一直没有收益,欧亚太公司是拿收益提成的,因此,他们也没有收益,据说,不管有没有收益,欧亚太公司还要为矿山,给金三角行政部门交纳各种费用的,他们也一直在亏损,而与我们相邻的欧亚太矿业一部,早已开始产金,让欧亚太公司有收益了,施炳坤对我们意见非常大,要许沛丰对张文武施压,许沛丰和张文武就此事,电话沟通了好几回。 第三,由于长期没有发工资,无事可干,矿上员工情绪不稳,经常发生打架闹事,甚至动刀子,前不久,电工喝醉酒,动手把他管理的配电设备给砸了,以宣泄对矿上的不满情绪,没有资金,没有收益,万事危机,一个个隐患,就是一个个的“暗雷”…… 幸运的是这些“暗雷”最终没有大爆炸,令矿山土崩瓦解,令我们粉身碎骨,尽管已在临界边缘,随着张文武即将解除隔离,马上要到金三角,我们安心不少,以他在矿上的威信,肯定能排除险情,化解危机。 新闻里说,陈薇院士研制的资新冠肺炎防疫疫苗,已进入第三期临床试验,即将于2020年9月上市,现在离9月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了,疫情得到控制已为期不远。 2020年8月24日,中国国务院总理在北京,出席澜湄合作第三次领导人会议时表示,中方将在澜湄合作专项基金框架下,设立公共卫生专项资金,继续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向湄公河流域国家,提供抗疫物资和技术支持,中方新冠疫苗研制完成并投入使用后,将优先提供给这些国家,这意味着中缅边境结束防疫管制即将到来,我们能运金精矿粉回国交易的时间已不远。 我在缅甸从事金矿开发近二年的时间,有几件事值得回顾总结, 2019年金三角没有下过大雨出现雨季,我们矿山前期建设异常顺利,老天爷似乎在帮助我们,但我们寻求投资功亏一篑,资金断链,致使工期延误二个多月,因不了解国外政策,导致化学药剂事件发生,引发一场内耗,给内耗双方造成极大损失,但让双方懂得互相尊重,谨慎相处,新冠疫情让我们陷入痛苦地煎熬中,投资成本节节攀升,但疫情导致全球生产停顿,经济倒退,各国实行货币量化宽松政策,造成通货膨胀,致使黄金价格猛涨,达到历史高位,似乎又给我们带来很大机遇,让我们看到金三角金矿走出困境的希望,凡事福祸相依,事物发展不可能一帆风顺,也不可能一直困难重重,只要我们携手共进,脚踏实地走好每一步,总会有出头之日,但时间很漫长,过程还很艰难。 我在缅甸挖金矿的故事没有结束,还在继续,结局到底会怎么样呢?这个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已经努力,没有结局其实就是最好的结局,永远在路上是最好的状态,证明我们还活着,还在奋斗,还有追求的目标,和存在的价值,不圆满是保持人生活力的秘诀! 一、暴富传奇,黄金美梦 以前,我对黄金是带有歧视和偏见的,学生时上政治经济课,老师说黄金自古以来就具有货币价值和流通属性,我对此不以为然,心想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这种几千年的传统早该更新了,黄金作为贵金属的价值,很快就会被新生事物取代,被人们忽视,那是改革开放初期,流行改革的思维方式;走入社会后,我又固执地认为,佩戴黄金首饰的,都是浅薄俗气的人,这是我潜意识自命清高的体现。 我改变对黄金的看法,是在2017年国庆,我和妻子黄莉带着五岁的儿子,参加埃及阿联酋十日旅游,行程中,我们参观埃及国家博物馆和迪拜帆船酒店,看到埃及博物馆内展示的金床、金椅、金墓葬等众多黄金饰品与器物,历经数千年仍恒久如新,光彩夺目,不由让我啧啧称赞,古埃及人把黄金称作可以触摸的太阳,6000年前就有了关于黄金的记录。 置身七星级帆船酒店大堂里,以黄金为主打装饰基调,营造出富丽堂皇的效果,让从事视觉艺术的我感到十分震撼,才觉得自己原来从未仔细品鉴过,这种古老迷人的金属,没有哪种金属像黄金这样,深刻地影响着人类的文明演进。 埃及阿联酋之旅不仅转变我对黄金的看法,冥冥中还埋下了我与黄金的缘份,我的妻子黄莉在参观欣赏完黄金制品后,开始迷念起黄金来。 几个月后,黄莉到北京出席一次文化活动,认识了一个非洲酋长的儿子,大家叫他“王子”,王子说,他在刚果(布)有一座沙金矿,问黄莉有没有兴趣投资开发,黄莉动了心,说可以去看看。 我听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是,这可能是一个投资骗局,但黄莉还是不顾我反对,回到老家HN省阳明市兴隆县,找了一个叫杨兆基的选矿工程师,和王子一起去了非洲刚果(布),在那里分析考察了半个月,那座矿的含金层只有80厘米厚,选矿工程师杨兆基给出的评判是,这是座贫矿,除去人工与生产成本,可能赚不到钱,富矿的含金层要有二、三米,甚至四、五米厚,杨兆基建议黄莉不要投资,以后物色资源更丰富的矿产,非洲好的金矿很多。 黄莉不甘心,打电话对我说,杨兆基很执拗,为显示自己高明,专门坏事,她觉得只要土里含有金子,就能赚钱,挖下去矿带兴许会变厚。 我说,既然带了工程师,就要相信工程师的判断,把事情搅黄了对他没有好处,投资不能急于求成,毕竟挖金矿我们是外行,在我的反对下,黄莉放弃了对这座金矿的投资。 黄莉考察刚果(布)花费了十几万元人民币,她结识了包含杨兆基在内,一批做金矿的老乡,黄莉的老家是HN省阳明市,阳明市管辖的兴隆县,以前盛产黄金,兴隆县人祖祖辈辈挖黄金为生,是挖金鼻祖,有一种说法“有金必有兴隆人”,去刚果(布)考察之前,黄莉四处打听挖金矿的专家,了解兴隆县的情况后,欣喜万分,在朋友的介绍下找到了杨兆基。 杨兆基五十来岁,长得黝黑高大,几年前在西藏阿里淘金,后来因为国内政策不允许滥开矿产,西藏环保部门关闭了阿里的很多金矿,他就赋闲在家,杨兆基农民出生,读书不多,给人的感觉朴实热情,黄莉原本和杨兆基说好,如果我们投资刚果(布)那座沙金矿,就以每月三万元人民币,请他做矿长,但他并没有因为这个,粉饰实情,而是指出不足之处,不惜丧失自己的工作机会,从这一点来说,我比较认可他的为人,但也有传闻说,杨兆基在阿里是受他弟弟委派,监管生产,给他弟弟做事,他却在监管中偷金,黑了价值二百多万元的黄金,被他弟弟的合伙人发现,按江湖规矩,是要砍杨兆基手指的,后来他弟弟向合伙人求情,免于处罚,但兄弟俩人的情感由此丧失殆尽。 杨兆基在与我们聊天时,主动说起这个传闻:“可能有人对你们说我以前偷金,我不想解释,以后你们会了解我的为人。” 杨兆基的弟弟叫杨长兵,我和黄莉正式投资金矿,进入采金行业,就是受了杨长兵的邀请。 杨长兵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敢打敢杀,少年时就离开家乡闯荡江湖,到外面跟着别人淘金,长大后自立门户,承包了几条金矿生产线,赚过钱赔过本,赚钱的时候春风得意,花天酒地,出入赌场,香车美女,赔钱的时候四处举债,唉声叹气,借酒浇愁,2016年,杨长兵在西藏阿里的金矿,因环保问题被有关部门关闭,杨长兵来到深圳,在罗湖区与人合伙开了一家名为潇山楼的茶馆。 我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从湖北老家南下闯深圳,2002年在深圳和黄莉结婚,我和黄莉一直在深圳工作生活,黄莉接触杨兆基后,又通过杨兆基认识了他弟弟杨长兵,以及与杨长兵合伙开茶馆的马呈祥,马呈祥原来是HN省驻深办事处副主任,退休后不甘寂寞,与杨长兵合伙开设茶馆。 许多挖金人一夜暴富的故事,对黄莉充满了诱惑,到刚果(布)考察后,黄莉几次想再去其它国家考察金矿资源,因各种条件不成熟,都未能成行,时间一晃过去半年,我以为黄莉对金矿的热情减退了,念头正在翻篇,也许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有一天,杨长兵和马呈祥找到黄莉,说有个兴隆老乡取得了缅甸金三角市一座金矿的开发权,这座金矿的资源非常丰富,杨长兵和马呈祥问黄莉有没有兴趣,一起去金三角考察,黄莉立即爽快地答应了。 获得缅甸金三角金矿开采权的人叫张文武,是曾拥有几十亿人民币身家的富豪,做了三十多年金矿,是国内淘金界赫赫有名的人物,HN省知名的民营企业家,当选过一届全国人民代表与一届政协委员,不久前,张文武经历了一次磨难,破产跌入人生低谷,欲拿缅甸金矿的开采权与人合作,重新翻身,得到杨长兵、马呈祥和黄莉三人响应后,张文武从居住地,HN省会南岳市来到深圳,向三人介绍金三角金矿的详细情况,以及投资预算,确定一起去缅甸考察的行程时间。 金矿分为沙金矿和岩金矿二种,沙金矿是含金的地表,在河水洗刷下聚集形成的,分布在河床周围,黄金蕴藏在土壤和沙子之中,沙金矿结构简单,开采容易,技术难度小,有多年从业经验的人就能做选矿工程师;岩金矿由火山等地质运动,将地心的金属物质带入地壳形成的,分布在山体的岩石之中,岩金矿地质结构复杂,开采难度大,技术含量高,张文武获得开采权的金三角金矿属于岩金矿,勘察岩金矿得另请专家,要找科班毕业的地质工程师,我一个朋友推荐了一名,叫高魁的地质工程师,黄莉、杨长兵带着高魁一起,前往金三角金矿考察。 缅甸比非洲的一大优势,就是距中国很近,路上花的时间少,黄莉一行人在金三角的考察活动,一个星期就结束了,高魁在金三角金矿上,取了一些矿石样品,让黄莉带回深圳分析化验。 深圳没有专业的矿石检测机构,黄莉将矿样快递到广州地质研究所检测分析,检测结果出来后,黄莉与杨长兵、马呈祥,进行了几次讨论交流,达成三人捆绑成一方,对张文武获得开采权的金矿投资,三人北上HN省会南岳市,与张文武就投资金额、股份比例,以及委派人员的事展开谈判,达成了“南岳协议”:张文武以获得的矿产开采权,作为项目的前期投入,折算成45%的股份,黄莉与杨长兵、马呈祥三人,投入后续开采资金,占有项目55%的股份,黄莉被推举为这个金矿项目的董事长,张文武任总经理。 在黄莉和我商量对金三角金矿投资时,高魁的行为起了很重要的作用,首先,高魁认为这个矿很好,其次,高魁觉得黄莉的财运很旺,金三角有很多赌场,黄莉、杨长兵、高魁在考察的闲暇时间,一起去体验赌场,杨长兵是赌场老手,手里的筹码很快输光,高魁与黄莉都是赌场新手,高魁下了几注,手里的筹码也很快输光,只有黄莉下的赌注赢多输少,后来高魁跟着黄莉下注,不仅翻回了本钱,还赢了几千块钱,黄莉则赢了几万元,高魁对黄莉的判断力与财运,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觉得跟着黄莉投资,肯定能够赚钱。 高魁是工薪阶层,积蓄不多,不是张文武想找的投资者,高魁没有向张文武投资,高魁投资给黄莉,由黄莉代他向金三角金矿投资,赢利后由黄莉分红给高魁,高魁的股份是记在黄莉名下的暗股,高魁第一个将三十万人民币的投资款转给黄莉,后来矿上的投资超预算,他又及时追加二十万元,高魁对金三角金矿几乎是倾囊相投,一个同行的专业人员,如此看好这个项目,无疑让我和黄莉也有极大的信心。 二、一双新鞋引出的“破鞋”事件 我对投资金矿不象黄莉这么热衷,但也是赞成的,我和黄莉在深圳共同经营着一家名为天一传媒的公司,是夫妻档,多年来,我一直坚持做专业,格守在行业里深耕的理念,对于行业以外的利益诱惑,看得很淡,觉得与自己无关,天一传媒是我2001年创办的,因为各种原因,近年在发展过程中遇到了瓶颈,徘徊不前,出于对未来的忧虑,我也想投资一个很有“钱”景的领域,改变目前艰难的处境,但我从未想过改行,并离开自己喜爱的城市,前往陌生国度,去从事这个行业,促使我发生转变的是,有一天,我发现了黄莉虚伪放荡的一面——她至少与二个男人有不轨婚外情。 根据“南岳协议”分配的股份,黄莉要对金三角金矿,投资近六百万元人民币,我们手里没有这么多资金,我们计划以居住的房子,向银行申请增加按揭贷款来投入,我们居住的房子叫“云山海景高尔夫花园”,是看高尔夫和海景的高档住宅,是2009年国际金融海啸期间,我和黄莉一起购买的,那时,深圳长期火爆的房地产市场,有一个短暂地调整回落,我们以四万元一平米的价格,购买了一套价值六百万元人民币的三房二厅,买房时只需要支付二成首付款,我们当时也没钱,只是觉得天一传媒的业务还不错,有奔头,想法凑齐付款,买了这套房,改善居住条件,后来深圳的房价又火箭似地上升,这套房子的价值,已经达到一千五万元,我们可以将涨价的这一部分,向银行申请增加贷款,黄莉是在办理增加贷款的时候,和一名自称有银行关系的未婚男子,发生婚外情,我发现她的出轨行为,源于一包未使用完的避孕套。 2018年10月,我到意大利出差,为深圳一家房地产公司拍摄商业资料,回国前,我和同行的成员一起去了,米兰市的塞拉瓦莱名品奥特莱斯购物,那里买名牌比中国便宜,我为自己买了几件衣服和一双皮鞋,也给黄莉买了一件礼物,是一款价值一万元人民币的,GUCCI限量版绣花背包。 回国后第二天早上,我穿着在意大利购买的新皮鞋,象以前一样,开车送儿子上学,儿子读小学一年级,学校离我们公司不远,送完儿子我便来到公司,还不到上班的时间,公司空无一人,我觉得新鞋子很打脚,我想找几张创可贴垫在磨脚的部位,黄莉爱穿高跟鞋,她买了很多创可贴垫脚,我打开黄莉的办公室,寻找创可贴,黄莉的手提包放在她座椅背后的窗台上,我拿起手提包翻了翻,她的包里面没有创可贴,却有一包避孕套,这包避孕套是三只包装的,里面还剩二只,我吃惊地拿着避孕套,心想:黄莉该不会在外面跟别的男人乱来吧! 我跟黄莉行房从来不戴避孕套,避孕套影响快感,我和她都不喜欢,黄莉生完小孩,就在肚子里上了避孕环,她包里的避孕套,让我感到很疑惑,我努力不往她出轨方面想,黄莉嫁给我十几年,在我心里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女人,尽管大大咧咧,在男人面前不拘小节,不注意保持女性应有的矜持,但我觉得她还是一个作风正派的女人,甚至是不懂浪漫情调的男人婆,到底怎么回事,我要向她问一个究竟。 黄莉有睡早床的习惯,她基本是上午九点起床,十点多钟到公司上班,她到公司后,我关上办公室门问她:“你包里怎么有二只没有用完的避孕套?” 黄莉脸一红,恼怒地说:“你翻我包干嘛?” “这双鞋子打脚,我到你包里找创可贴垫脚。”我回答说。 “这是前几天赵可枫来深圳找男朋友后,约我吃饭时塞到我包里的!”黄莉想了一下说。 赵可枫是黄莉一个在北成市的闺蜜,自称是演员,东北人,中俄混血儿,人长得很漂亮,双峰庞大,赵可枫在演艺圈没有名气,很少有片子演,即便有片酬劳也很低,无法维持正常生活,赵可枫实际上是做皮肉生意的,演员不过是她光鲜的头衔,满足一些老板们搞演员的虚荣心,演戏是她提高身价的一种手段,黄莉曾说,赵可枫陪老板一个星期的收入可达几十万元,赵可枫客户很多,经常在各大城市跑场,我很反对黄莉和赵可枫交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搞坏了心态,扭曲了价值观,但黄莉说天一传媒要进军影视娱乐圈,还要利用赵可枫这样的人。 “你不会跟她一样在外面乱来吧?”我追问黄莉。 “你好无聊,我每天工作压力那么大,还有心事做那事,我对男人不感兴趣,你们男人不都一样吗,一个德性?!”黄莉不屑一顾地说,从包里拿出那包避孕套,随手扔进了身边的一个抽屉里。 我和黄莉有一个圆满的家庭,我们有二个孩子,大的是女儿,十五岁,在深圳一所重点高中读书,小的是儿子,六岁,上小学一年级,我们在深圳不算富有,但也过得是中等偏上的生活,通过十几年婚姻磨合,我们熟悉彼此的性格,能够包容忍让对方,感情步入稳定期,尽管我们时常为工作生活中的一些事情发生争执,但很快就会过去,谁也不会放在心上,在朋友的面前,我多次夸奖黄莉聪明能干,将她引以为自豪,黄莉在外面也经常称赞我的才华,在我面前感慨自己生活得很幸福。 我相信了黄莉的说法,觉得她没有出轨的动机和理由,我安慰自己,男人不能这么小心眼,凭一包不知缘由的避孕套,就怀疑妻子对自己不忠! 儿子中午在学校吃饭午托,下午四点半我提前下班,接儿子放学回家,教儿子做作业,并抽空做我和黄莉、儿子三个人的晚餐,女儿周一到周五在学校吃住,不用我们操心,其实,带孩子做家务一点也不比上班轻松,尤其是辅导功课,遇到孩子不懂的问题,我总是耐心启发,并让他触类旁通,从不直接告诉他答案,完成任务了事,我经常陪孩子学习到很晚,安置孩子睡觉后,我才能轻松下来,从孩子放学到他休息,这段时间是我一天中最累的。 黄莉自嫁给我,就从来不做家务带孩子,是一个只会生不会养,家庭观念淡漠的女人,我们的大女儿是由我父母亲帮助带大,小儿子出生后,我父母年事已高,体弱多病,不能再帮我们带孩子了,黄莉邀请她妈妈何大秀来深圳给我们帮手,何大秀年轻力强,儿子读书以前,何大秀住在我们家里,帮助我们做家务带孩子,家里的生活由我和何大秀安排,黄莉从来不用操心。 儿子上小学以后,何大秀回老家,给黄莉的弟弟带孩子去了,我不想请保姆,因为保姆大多乖懒,主人在家和不在家判若二人,教孩子读书学习,保姆更是不愿意也不能胜任,孩子父母的职责,别人是无法替代的,如果我们请保姆,周一到周五,只有三个人的晚餐要做,很不划算,并且厨艺好的保姆很难请,因此,儿子上小学后,我尝试调整状态,工作家庭二头兼顾。 天一传媒成立之初,公司只有三、四个人,从业务到技术都是依靠我做,公司有了起色之后,我让黄莉辞去原来酒店市场部的工作,到天一传媒开拓业务,她学的是酒店管理,不是传媒专业,但黄莉人很聪明,工作勤快,责任心很强,很快熟悉了传媒方面的业务,我俩齐心协力,使公司发展得很快,规模不断扩大,随后,黄莉承担起公司日常的经营管理,我专心做技术研究,负责公司转型升级。 我习惯作息时间规律,按部就班地工作,认为工作之余的时间,应该属于亲人和家庭,反感晚上在外面应酬谈生意;黄莉性格散漫,做事随意,想到哪儿做到哪儿,她上午很晚出家门,晚上喜欢到处聚会吃饭,黄莉妈妈何大秀在我们家的时候,黄莉晚上出去应酬的次数还不多,每次黄莉不回家吃饭,何大秀都很生气,让黄莉有所顾忌,何大秀离开我们家后,没有人约束,黄莉基本每天晚上都在外面吃饭,我守在空荡荡的家里,辅导儿子学习,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感到很孤独,心情很不愉快。 投资金三角金矿前,因为经济环境不景气,天一传媒的业务已出现明显地萎缩,工作并不饱和,黄莉并不忙碌,但她每天依然是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深更半夜还要跟人发微信短信,我对此很有意见,黄莉解释说,生意不好才需要开拓业务交际应酬,我认为开拓业务要加强管理,提高员工专的业水平,不用盲目交际,到处陪吃陪喝,牺牲休息时间,我们发生过几次争执,但我并没有深究。 那双新鞋实在打脚,我穿了一天就把它放进鞋柜,换上其它舒适的鞋子,也不再想关于那包避孕套的事。 二十多天后,我想要重新征服那鞋子,又到黄莉的办公室找创可贴,当我拉开她座位旁边的抽屉,那包剩余的避孕套,和一包没有抽完的香烟一起,又出现在我眼前,引起了我的深思:赵可枫没有结婚,没有固定的男朋友,她为什么要把避孕套给黄莉,而不是自己拿着,赵可枫没有必要避讳这个东西……黄莉是否和赵可枫一起去放纵,寻找刺激呢……黄莉知道我反感她抽烟喝酒,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是为了显示自己时尚、优雅、有品味吗……酒后是否乱性呢……? 黄莉变了,她最近一系列反常举动,让我有强烈地不祥感。 我拿起电话打给黄莉:“你在哪里?我有事找你!” “我在公司地下停车场停车,马上上来。”黄莉回答。 “你先不要上来,我下楼找你!”我不想在公司询问她这些事,谈不了几句吵争起来,被员工们听见了,搞得我和她都很难堪。 我到地下停车场电梯门口截住黄莉,我问她:“我在你房间找创可贴,又看见了那包避孕套,你实话告诉我,那包避孕套是从哪里来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外面和别人乱来?” “我早跟你说了,是赵可枫放在我包里的。”黄莉回答。 “赵可枫为什么要把避孕套放在你包里,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们是不是一起在外面乱来?”我穷追不舍,紧逼黄莉问。 “噢,不是赵可枫给我的,好象是我在北京住酒店时,看见房间有这种东西,感觉好奇,顺手拿了放在包里的……具体怎么来的,我也记不清了!”黄莉闪烁其词含糊地说。 “我料定那东西是从酒店里出来的,三个包装还剩二个,你肯定和别的男人在外面乱来!”我语气坚定地说。 “实话告诉你吧,我的身体不好,有宫颈炎,不能跟男人行房,我每次跟你做完,里面都很痒,我讨厌跟你们男人发生关系,性冷淡,等会儿我要去港岛体检,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黄莉说完迅速走进电梯。 我站在地下停车场里发愣,黄莉的话又让我陷入疑惑,最近我和黄莉行房的频率明显降低,我好几次向她求欢,她都反应冷淡,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我,她有宫颈炎我是知道的,我还提醒过她要小心癌变,一个女人以疾病为自己解脱,作为男人是不忍心再追究下去的,我回过神来,开车去了一家影视集团举办的“新世纪中国国际传媒短片节”会场。 为了让天一传媒公司转型升级,进军电影摄制领域,几年前,我以中国古代神话为背景,编写了一个叫《战天神》的电影剧本,几年来,我倾注大量时间和精力,创作完成了这个电影的前期视觉孵化工作,《战天神》电影项目被这家影视集团“短片节”组委会看中,入选“新世纪中国国际传媒短片节”,重点推荐展示项目,我也想借此机会,寻找电影所需的拍摄资金。 上午,我在“短片节”新闻发布厅,向与会人士演示了《战天神》PPT,下午,我来到组委会提供的展位上,准备接受意向投资者的咨询,参加展会的人员寥寥可数,向我咨询的人没有几个,都是来取经的同行,除了对这个项目进行赞美之外,没有实质性的投资意向,我应付几句也不愿多谈,我在展位上很无聊,就拿着手机看新闻,新闻的底部有一个链接吸引了我——“老婆出轨的几种表现”,我点进去一看:借口应酬,很晚回家……浓妆艳抹,深夜外出……夜不归宿,拿闺蜜搪塞……深更半夜与情人发微信短信,而身边的老公浑然不知……天啦,这不就是黄莉目前的状态吗?这篇文章简直就是专门描写黄莉的! 链接的底部又有链接,是张爱玲的一句话,“女人的宫颈通往灵魂”,是说:一个男人只要多次进入一个女人的宫颈,就能在这个女人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情感,那怕是以金钱交易为目标的妓女也不例外,只要这个男人进入的次数够多,当然,妓女对只发生过一、二次关系的男人,是不会有记忆的。 这二个链接让我进入天旋地转的梦游状态,我看身边的人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模糊不清,离我很远,我焦燥地在展厅踱步,仰着头,口中念念有词,好一会之后,我极力控制自己的失态,走到展厅的外面,用微信将二个链接转发给黄莉。 黄莉马上打电话给我:“老公,你别胡思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刚在港岛做完了检查,没有艾滋,没有性病,一切正常,宫颈炎也是早期良性的,只要吃药,加上平时注意就可以了。” “哦、哦……没事就好……女人的宫颈通往灵魂……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心不在焉语无伦次地说。 “我叫了深港二地车送我,很快回来。”因为身体健康,黄莉在电话里的语气显得很高兴。 和黄莉通完电话后,我返回到展位,向事先安排在展位上,负责接待与宣传工作的二名天一传媒的员工说,我有事要先走,叮嘱他们对前来咨询的电影投资者,作好解说工作。 我回到办公室等黄莉,估摸着她差不多要到了,我又来到地下停车场电梯口等待,很快,黄莉和公司的几位同事一起,有说有笑地走过来,公司的同事从外面办完事回来,是在地下停车场碰到黄莉的。 我走上前拦住黄莉说:“黄莉,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到公司再说吧!”黄莉预感到不妙,想绕开我,跟同事们一起进电梯。 我语气严肃地对黄莉说道:“你最好留下来,我不想在公司里说,等会吵起来,让我们很难堪!”我又转头对公司几位同事说,“你们先上去,这里没有你们的事!” 公司同事走进电梯上了楼,我立刻再按电梯的上升键,我对黄莉说:“你跟我到楼顶上去,那里没人,方便说话。” “到楼顶去干什么?我没有到过楼顶,不去,有话在这儿说吧,不就是那件事吗?我都跟你说过了!”黄莉胆怯地向后退了二步说。 “楼顶宽畅,很干净,我在上面飞过无人机,我们说完马上下来,不用很久。” 我说,电梯到了,我走进去按住开门键等待黄莉。 黄莉迟疑片刻走进电梯里。 我们公司租在一栋六层楼的文化产业园里办公,电梯只到六楼,去楼顶还要往上爬一层楼梯,我领着黄莉来到楼顶,黄莉走出楼梯口,警觉地向四周望了望,很不情愿地对我说:“就在这儿说吧,快点,我还有事,很忙!” “我希望我们能坦诚相待,你实话告诉我,你有没有在外面跟别的男人乱搞?”我问。 “我没有,老公,你要怎么样才相信我,我也不知道那包避孕套是怎么到我包里的?”黄莉一反常态,语气温柔地对我说。 “绝对不可能,你最近的种种表现,已经让我感觉到,你在外面肯定和别人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我语气坚定地说。 “你抓住了,捉奸在床了?就凭一包避孕套在这里瞎猜!”黄莉恢复了一惯强硬的语气说。 “我要是捉奸在床,抓住了,现在就不会在这里跟你好好说话了,可能就血光见红,杀了你和你的奸夫!”我凶狠地说。 “你就是一个暴力狂!”黄莉将头扭向一边。 我放低姿态,缓和语气说:“你如实说,我原谅你,不追究,我们还可以好好过下去。” “过不下去就不过呗,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感情,我分分钟找一个比你强的!”黄莉不屑一顾地说,转身要走。 “站住,你给我回来!”我大吼一声,冲过去拦住黄莉的去路,威吓着说,“你不要激怒我,逼我作出不理智的行为,小心我把你从这个楼上扔下去!” 黄莉停住脚步,不敢再往前走。 “你不承认也可以,你敢跟我赌咒发誓吗?说如果你在外面跟别的男人,发生了不正当的关系,你就不得好死,得癌症早死,活不过四十岁!”我知道黄莉是一个很迷信的人,逢庙见神必拜,每月初一十五都要烧香嗑头。 “我为什么要跟你发誓,你是谁呀?!”黄莉厉声说。 “我是你老公,你真的要毁掉我们的婚姻,毁掉这个家吗?如果不想,你就盯着我的眼睛,举起右手发誓,我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我紧紧地盯着黄莉说。 黄莉脸涨得通红,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举起右手,照我的话说了一遍,她发誓的时候十分慌张,眼神闪烁游移,不敢看我,脸上充满了恐惧。 通过阅读黄莉的表情,我明确判断她已出轨,一个问心无愧的人,发誓时应该是淡定从容的,我缓和语气对黄莉说:“黄莉,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撒谎,说吧,那人是谁,是不是北成市那个约你到处参加活动的人?” 前几年,黄莉花三十万,上了“北成影视学院金融营运培训班”,黄莉就以电影人自居,逢人介绍自己是搞电影的,张嘴闭嘴的“我们北成影视学院”,与人聊天总离不开哪部影片票房如何,或某位明星的八卦娱乐消息,在电影市场火爆时期,这显得十分时髦,黄莉的生活方式,也随之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学着抽香烟品名酒,用高档奢侈品,住五星大酒店,坐飞机豪华头等仓,热衷到全国各地参加各类影视娱乐活动,与明星大咖们频繁合影,在微信朋友圈高调晒自己的吃住行,我发现北成市有一个男人,总是向她提供各种活动信息,给她弄邀请函,甚至安排做她某些活动的特邀嘉宾,黄莉因此沾沾自喜,只要我反对她去参加那些活动,她就象猫儿吃不到腥地抓狂,与我大吵大闹,不顾阻挠,千里迢迢赶去参加那些活动,好多次晚上我打电话,她都不接听,或者直接挂断,让我猜想她是否在外面和那个男人乱搞。 黄莉曾把我与那个男人作比较,说我的见识与能力,比那个男人差得很远,人家运作电影的手法,和所处的圈子层次,是我无法想象和达到的,黄莉对那个男人的崇拜溢于言表,我因此推断黄莉可能与那个男人,借活动参加之名到处偷情。 “胡说,我跟那人没有发生过关系,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不可能喜欢那么胖的男人!”黄莉大声说。 “前天晚上十一点多了,你还浓妆艳抹地往外跑,我打电话你不接,当时,我心里有强烈地感应,你在酒店跟人开房乱搞!”我蹲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痛苦地说。 “没有,老公,真的没有,你想得太多了……”黄莉降低语调喃喃地说。 “啊啊……”我流着眼泪,躺在地上打滚大叫,“你可以撒谎,不承认,但细节是骗不了人的……我不想活了,我要从这个楼上跳下去,让你一辈子遭受良心的遣责……”我说着爬起来走向楼边。 “老公,你要干什么,你可不要做傻事……”黄莉慌忙挡在我的面前,羞愧地说,“好吧,我承认,我在外面有过一次……” “好,你终于承认了,我可以原谅你!”我喘着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追问黄莉,“你实话告诉我,前天晚上,你是不是在我们家旁边的皇家酒店,跟北成市的那个男人开房,他是不是来深圳了?” “不是,我跟那人没有关系,前天晚上我是跟王鹏在一起……”黄莉小声地说。 “王鹏是谁,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很惊讶,以为北成市的那个男人是黄莉的情人,没想到另有其人。 “就是帮我们搞贷款,给我消除不良征信的那个人,他一直追我,我对他产生了感情,没有感情我是不会随便跟人上床的!”黄莉回答说。 我们购买“云山海景高尔夫花园” 是2009年,到2018年我们决定向金三角金矿投资时,在九年时间里,“云山海景高尔夫花园”增值了近千万元人民币,我们经济条件良好,将增值的这一部分,向银行申请增加贷款,原本很容易的一件事,符合银行的贷款要求,但因黄莉办理了多张信用卡,喜欢拿着这些卡到处消费,事后记不清哪张信用卡花了多少钱,什么时候要还,发生了几次信用卡逾期,产生不良征信,导致贷款审批无法通过,黄莉很心急,到处寻找人疏通银行的关系。 一天晚上,黄莉与几个民间金融机构的人一起聚会,吃晚餐,黄莉说起信用卡逾期,造成征信不良,影响贷款的事,其中有一个叫王鹏的自告奋勇,称跟我们那家银行信贷部的领导很铁,并当即打电话为黄莉斡旋,黄莉觉得王鹏很热心,两眼发光地看着王鹏,对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晚上回家后,黄莉高兴地对我说:“老公,今天认识了一个富二代,川重市人,是大领导儿子的同学,从小一起玩大的,有几千万的资产,好高好帅,很年轻,跟我弟弟一样大,很有能力,他主动帮我找人消除不良征信,嗯,现在的年轻人真想不到,高富帅还很能干,真不简单!” 当时,我刚安顿完儿子睡觉,坐在床上看书,看到黄莉溢于言表的兴奋之情,揶揄了一句:“哇,富二代,大领导儿子的同学,很了不起,你好象对他一见钟情哟!” 黄莉连忙否认道:“你他妈净瞎说,他还没有结婚,是小孩子,还要我给他介绍女朋友呢,我对小孩子不感兴趣!” 听了黄莉的话,我信了,以为自己心眼小,想多了,现在黄莉居然说和他有婚外情,这让我感到很诧异,我吃惊地问:“怎么会是他,你不是说他是个小孩子,你对他不感兴趣吗?!” “他很欣赏我,说我气质高贵,很能干,他追了我好几个月,我才答应他的!”黄莉回答说。 “追你好几个月,你就跟他搞,干这种不要脸的事,真他妈的下贱,追你的人多了,老实说,你在外面到底有多少情人?”我气愤地进一步追问。 “就他一个,我也只跟他做过一次,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黄莉说。 “别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了,一次跟一百次有区别吗?五十步笑一百步,天天晚上借口谈生意,往外面跑,只做过一次,你当我他妈的是三岁小孩!”我说。 黄莉低头沉默不语。 “你跟方大涛是怎么回事?你们肯定有超越底线的肉体关系!”我又问。 “我跟方大涛没有发生过超越底线的关系,就是比较要好的朋友!”黄莉说。 “没有发生过超越底线的关系,你能拍着桌子,当着全公司人的面,在电话里骂他哪方面都无能?这绝对是有肉体关系才骂得出口的!”我说。 “他以前追过我,我和他谈过一段时间的恋爱,处过男女朋友,但那是在和你结婚以前,和你结婚后,我和他断得很干净,没有和他再发生过那方面的关系。”黄莉改口说。 “胡说,你和我结婚前根本不认识方大涛,他很早就结婚了,不可能跟你谈什么恋爱,你是在堪察斯酒店工作期间和他搞上的!”我大声说。 黄莉满脸通红,哑口无言。 此刻,所有的揣测都得到了证实,我就象被子弹击中了胸膛一样,马上感觉到的不是疼痛,是遭受了外部力量的冲击。 接儿子放学的时间要到了,我下楼开车去学校,黄莉回到了公司。 放学路上,我开着车问儿子:“孩子,上周六你和妈妈一起,去参加‘元开国际电影节’,是不是有一个叔叔一直陪着你们?” 上周六,元开市举办国际电影节,黄莉说有个朋友为她预留了酒店的房间,她要去参加“元开市国际电影节”,我表示反对,她参加了很多类似的活动,交结了一帮所谓电影圈大佬,这些人对我们公司业务和项目,并没有实质性的帮助,她去就是看热闹,出风头,花钱花时间,很不值得,黄莉我大吵大闹,为了阻止她,我说周末我不管儿子,她毫不妥协,带着儿子一起去元开市,参加了二天电影节活动。 “对呀,有个叔叔和妈妈一起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吃晚餐。”儿子回答。 “那个叔叔长得是什么样子?”我不动声色地问儿子。 “长得挺高的呀。”儿子说。 “你们晚上住一个房间吗,妈妈和叔叔是不是睡在一张床上?”我又问。 “对呀,我们住在一个房间,开始妈妈跟我睡一张床,后来妈妈跟叔叔坐在另外一张床上看电脑,后来我睡着了。”儿子再次回答说。 晚上,黄莉罕见地早早回家,跟我和儿子一起吃晚餐,氛围沉默,我往儿子碗里夹了几筷子菜,我突然对黄莉开口说道:“我刚才打电话给方大涛,他承认跟你发生那种关系,是你在堪察斯酒店工作期间,他说每次跟你做完,都付了钱给你,是金钱交易,他不欠你的!” “放他妈的狗屁,他什么时候给了我一分钱,跟我做完还只请我到楼下吃碗面条,老子这就打电话问他!”黄莉勃然大怒说,她放下筷子走到客厅电话机旁,打电话给方大涛,“姓方的,你他妈的刚才跟我老公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你跟我做什么时候付了钱给我?” 方大涛在电话那头说:“没有啊,我刚才没有和你老公通过电话啊?!” 黄莉愣了一下,挂断电话,回到饭桌前对我说:“你这个骗子,为了揭我的短,什么手段都能用!好吧,我承认我是在堪察斯酒店工作的时候,跟方大涛发生的关系,但那是你晚上把我关在门外,我打电话给他,让他开车来接我,他在车上安慰我,为了报复你,我跟他发生了关系!” 黄莉说的是十几年以前的事,我回想了一下叹气说:“我把你关在门外,为了报复我……哎呀,多么冠冕堂皇的偷人借口,哪个良家女子深夜十二点不回家睡觉?当初我告诉过你,超过晚上十二点我就要锁门!” “我晚上要加班,怎么可能每天晚上都十二点以前回家?”黄莉说。 “你做的是销售,深更半夜有什么班好加,哼,加班销售你自己吧?下贱就是下贱!”我冷笑了一下,又对黄莉说。说,“刚才儿子跟我说,上个星期元开市国际电影节,你当着他和别的男人在一个床上睡觉。” “儿子,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当着你,和别的男人在一个床上睡觉?”黄莉拍着桌子,大声喝斥坐在身边的儿子。 儿子被黄莉的喝斥吓哭了,委屈地流着泪小声地说:“我们在房间的时候,你不是和那个叔叔一起,坐在床上看电脑吗……?” “那是龙凤,你认识的,我们只是一起看电影节上拍摄的照片,并没做那种事,我不可能对他感兴趣,看完照片后他就走了,他没有和我们睡一间房。”黄莉低着头小声说。 龙凤是深圳一个会耍魔术的男演员,经常来办公室找黄莉,要黄莉包装他,利用天一传媒的媒体渠道推广他。 “你对谁都说不感兴趣,对王八鹏也这样说过,就是跑到酒店里脱了裤子,跟他们干!”我挖苦说,“王八鹏”是我对王鹏解恨的称呼,“坐在床上看照片,没有做那种事,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都是屎,你骗谁呀?鸡婆,放荡!”我将碗重重地跺在餐桌上说。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和之间他没有什么。”黄莉失去了底气,扭头看着旁边,嗫嗫地说。 三、无心摘花,杨柳成荫 黄莉的人设在我心中彻底地坍塌。 黄莉出生在阳明市农村一个贫穷的家庭,她的祖父是阳明市一所中学的校长,原本也是家境不错的书香门第,“十年动乱”时期,她的祖父被划成右派,在学校受到排挤打击,失意后在家里,又遭到了她祖母的挖苦讽刺,她祖父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极有可能是客死异乡,几年后,她祖母带着一个年幼的儿子,改嫁给一个没读过书的穷光棍,这个年幼的儿子便是黄莉的父亲,黄莉父亲本来是一个成绩优异聪颖的孩子,因为做了别人的继子,要担负起养家糊口的责任,十二、三岁初中没读完,就缀学当木匠学徒,后来,有户农家看小木匠老实勤快,就将女儿嫁给了他,这位农家女就是黄莉的妈妈何大秀,何大秀跟小木匠先后生了一女二男,共三个孩子,何大秀和小木匠一起勤扒苦做,解决了全家温饱,在亲戚的帮助下,来到阳明市农贸批发市场,做起了食品干货生意,逐步使全家过上了殷实的日子。 黄莉是家中的长女,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尽早参加工作,她十六岁初中毕业,考入昆明旅游技术学校就读酒店服务专业,是中专学历,毕业后,黄莉到深圳一家三星级酒店做市场销售,她一边工作一边攻读深圳大学成人自考财会大专班,当时,我一个朋友的文化公司,面向深圳的高中、大学选拔“幸福少女”歌唱组合,黄莉和一名女同学一起报了名,我的朋友看上了黄莉的同学,约那位女同学吃饭,女同学叫上黄莉作陪,我的朋友则叫我过去给他作伴,席间,我的朋友和黄莉的同学聊得挺欢,为了不使气氛冷场,我和黄莉也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聊。 那时,我三十四岁,来深圳十年了,一直没有结婚,我的父母很着急,经常催促我,在我父母的心中,三十四岁是大龄了,再不结婚就成婚姻困难户,我在深圳交过几个女朋友,或许因为缘份未到,我很懵懂,都没有结婚。 黄莉当时不满二十岁,很瘦,显得幼稚,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我对她并不心动,她身高一米六五,在女性当中个子不算矮,我想,这个姑娘生的孩子个子应该很高。 饭后,我朋友送黄莉的同学,我开车送黄莉回她单位的宿舍,下车的时候黄莉主动找我要了联系电话。 第二天下午,黄莉打来电话,让我猜猜她是谁,其实,我一听就知道是她,但我有意猜错了好几次,最后说出她的名字,她很得意,我约她晚上一起看电影,她立刻同意了,晚上,我们一起看梁朝伟、王菲主演的《天下无双》,这是部喜剧片,黄莉笑得很开心,看电影的时候,我大胆地搂了一下黄莉,她推开我说:“不要吵!”,继续专注在剧情之中,我搂她并不是我喜欢她了,恰恰是我对她不动心,只是很轻松很随意地挑逗她一下罢了。 认识黄莉后,又有人为我介绍了一个叫兰兰的四川女孩做女朋友,兰兰长得丰满漂亮,外形不错,能满足男人带得出去的虚荣心,兰兰二十五、六岁,比黄莉大,显得世故成熟,兰兰刚和前任男朋友分手,想找人尽快结婚,我和兰兰见了几次面后,兰兰就叫她妈妈从四川过来考察我,兰兰妈妈对我很满意,跟我谈得很投机,当时正好是国庆节,我提出请兰兰和她妈妈一起去桂林旅游,她们同意了。 黄莉打电话问我国庆节怎么过,我不好意思说约了别的女孩一起去旅游,我假意对黄莉说想请她出去旅游,她问有没有其他人,我说没有,就我跟她二人,黄莉笑着说:“我才不和你单独去旅游呢,否则被你搞掂了。”我开玩笑说:“搞掂就搞掂,客气什么?!”黄莉说她要跟一个女同事一起去厦门玩,我就顺水推舟,祝她们旅途快乐。 我和兰兰的桂林之旅十分平淡,我们都很理性,客气有嘉,没有擦出爱情火花,旅行后半程,兰兰妈妈想推动我和兰兰的关系,要我跟兰兰二人住一间房,兰兰原本跟她妈妈住一间房,我单独住一间房,如果我愿意,母亲再这样要求女儿,女儿十有八九都会同意,但我拒绝了,对于同居发生男女关系,我比较拘谨保守,越是跟想结婚的女性,我越放不开,这让我错过了不少女子,其中有些是我很喜欢,对方也喜欢我的人,后来我才明白,要赢得一个女人的爱,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进入她的肉体,床笫关系是夯实可靠的,没有床笫之欢,爱是虚无缥缈的,是很快会消失的,“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说得一点也不错。 我从桂林回到深圳,黄莉也从厦门回来,我们相约一起吃晚餐,黄莉带了她的表姐袁萍给她作伴,我对袁萍并不陌生,黄莉之前也带她跟我一起吃过饭,袁萍比黄莉大二岁,温柔漂亮,说话乖巧讨人喜欢,我们一起聊天时,袁萍和我有很多共同语言,对我的一些观念深表赞同,看得出她很欣赏崇拜我,黄莉则不停地跟我抬杠,说话没有分寸,很冲,我对袁萍动了心,暗自盘算着怎么样追她,我觉得只要有机会和袁萍单独相处,邀请她到我的住处,今晚一定能发生点什么。 饭后,黄莉和袁萍一起坐我的车,我以顺路为由,要先送黄莉回宿舍,再送袁萍回去,黄莉觉察到我的心思,坚持让我先送袁萍再送她,送完袁萍,我情绪低落,不跟黄莉说话,经过一个僻静的地方,我将车停了下来,黄莉问道:“你想干什么?” “来点刺激的……”我说着大胆地搂过黄莉,对她亲吻抚摸,黄莉开始反抗了几下,后来不再挣扎,主动和我接吻。 “今晚你到我家,跟我一起睡吧!”我对黄莉说。 “好吧,我不是处女,你在乎吗?”黄莉对我说,她上旅游学校之前,跟初恋的男朋友发生过男女关系。 “无所谓,我曾经也有过男女关系!”我说。 那夜之后,黄莉怀孕了,我陪她到医院妇产科检查确定后,黄莉挽着我的手说:“怎么办,亲爱的,我好害怕?!” “没什么好怕的,生下来就是了,有了孩子女人的人生就完整了,每个女人都要过这一关!”我安慰黄莉说。 黄莉将自己怀孕的事,打电话告诉她妈妈何大秀,何大秀立即从阳明市来到深圳,对我进行考查,那时我在深圳已有车有房,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何大秀主张我和黄莉马上拿结婚证结婚,黄莉此时离年满二十岁还差几个月,不到法定结婚年龄,不能在深圳拿结婚证,何大秀提出到阳明市老家的乡民政办公室拿结婚证,她帮我们找熟人疏通关系。 我和黄莉来到阳明市,第二天,何大秀带着我们到她的农村老家,找她的一名亲戚,这名亲戚原来在乡民政办公室工作,现在退了休,跟民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很熟,亲戚向我要了五千元钱,把我和黄莉带进乡民政办公室民政办公室,亲戚给办公室里一位工作人员递了一支烟,工作人员接过香烟,要我和黄莉拿出身份证和结婚照,工作人员看着我和黄莉的身份证,沉思了一会儿,拿出二张空白结婚证,把照片贴在上面,填写我和黄莉的信息,盖上钢印,工作人员把结婚证递给我,我打开结婚证看到,上面只填了我和黄莉的姓名与出生年月日,我们的身份证号码和家庭住址都空着,黄莉出生的年份被提前了一年。 后来我才知道,这二张结婚证是没有入档案的无效证件,与假证无异,因为黄莉达不到法定的结婚年龄,工作人员不敢给我们入档,也没法填写我们的身份证号码,身份证号码与出生年月日是对应的,工作人员只能空着不写,打发我们了事,我和黄莉的婚姻状况,在官方系统中,至今都是空白,属于未婚状态,但当时我们不懂这个,以为只要是从民政办公室领了结婚证,就是合法有效的。 何大秀在阳明市摆了二、三十桌酒席,把她们家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请过来,给我和黄莉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婚礼,没有任何仪式和节目安排,就是吃饭,我不喝酒,以饮料代酒,逐一向黄莉家的亲戚朋友表示谢意,我从此结束了单身状态,与黄莉进入婚姻生活。 回到深圳,黄莉上了一个多月的班,就辞掉工作在家养胎,她的妊娠反应很厉害,我把我父母亲从内地接到深圳照顾她,我父母亲几年前在内地退休,一直盼望着有孙子孙女,承膝下之欢,得知黄莉怀了孕,他们高兴得眉开眼笑。 黄莉第一次和我父母吃饭时显得很兴奋,不停地讲述她小时候在乡村放牛的情景,我父亲是中学的语文教师,听得饶有兴趣,饭后,我父亲向我夸奖黄莉性格单纯开朗。 黄莉顺利地生下了我俩的大女儿,女儿满月后,黄莉感觉心理空虚,要求重新出去工作,她说自己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不适应做母亲的角色,不想守在家里做主妇,我也赞成她去工作,认为职业女性的素质与能力,会比家庭主妇高,再者,我父母在深圳和我们一起住,能帮我们,不需要黄莉带孩子做家务。 黄莉重新找了一份工作,是在堪察斯酒店做销售,堪察斯酒店是一所刚刚成立的平价酒店,装修豪华,价位却很低,生意红火,黄莉经常加班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我对此意见很大,多次要她早点回家,以孩子和家庭为重,黄莉总以工作需要为由和我争执,其实,酒店销售大部分都是白天预订,晚上不需要在酒店值守,即便晚上有订房的客户,酒店销售员下班后保持手机畅通,在家也能处理订单,遇到特殊情况,偶尔加几次班,我是可以理解的,但黄莉是一个做事散漫,随性的人,没事也喜欢在酒店里磨蹭,迟迟不愿回家,因为酒店人多好玩,不会觉得寂寞。 我对黄莉说:“没有哪个良家女子,每天都是深更半夜才回家,以后如果你超过晚上十二点还不回家,我就会反锁家门,把你关在门外!” 黄莉根本不把这个警告当回事,依然我行我素。 有天晚上,过了十二点,黄莉还没有回来,为了让她长点记性,有所顾忌,我将大门反锁,让她无法进门,第二天早上她才进门回家。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干什么去了?”我问她。 “没去哪里,你把我反锁在外面,我打电话给一个朋友,让他开车过来,我和他在车里坐了一夜。”黄莉回答说。 我心里一沉,有种不祥的感觉,下意识地说:“在车里坐了一夜,是做了一夜,搞车震吧?!” 黄莉脸一红,眼里流露着一丝慌张说:“搞车震也不关你的事,那是我的人生自由,你不是把我关在门外不要我了吗?大把的人要我!” “大把的人要你,你有本事,你可以走啊,不要再回这个家了,我不稀罕你!”我气愤地说。 黄莉目光游移,不敢看我,直径走进房间去睡觉。 当时我以为她说的就是一句气话,没有当真,没有刨根问底地去追究,后来黄莉承认,那个晚上她和方大涛在车上,真的如我所言搞了一夜车震,我对自己无情偏激的做法后悔不已,也对黄莉不守妇道,轻易出轨的行为恨之入骨,无论我的做法怎样不妥当,都不能成为她出轨的借口,黄莉被我拒之门外,迅速地和方大涛搞上,也验证了她每天很晚回家,不是在干工作,而是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享受别人的追求,没有之前积累的爱昧,怎么可能被我一关在门外,就发生性关系,我锁门的做法,对于他们突破底线,只不过起了催化作用。 黄莉与方大涛出轨之后,与我的争吵日趋增多,她经常把离婚挂在嘴边,甚至夜晚说梦话都是“我们肯定要离婚”,她多次扬言要把女儿送到孤儿院,我也隐隐约约感觉她在外面有情人,因为没有证据,我不能胡思乱想,显得自己狭隘多疑,我父母看到我和黄莉的关系不融洽,他们在我这里住得并不开心,加上我母亲心脏不好,不适应深圳湿热的气候,多次提出要回湖北老家居住,由于黄莉实在不能尽做母亲的责任,我让我父母带着我幼小的女儿回湖北老家,和我下岗的姐姐一起抚养。 在深圳机场,黄莉看着我父母抱着孩子消失在安检通道时,还是依依不舍,难过地流下了眼泪。 我父母带走小孩后,黄莉没有了牵挂羁绊,她向堪察斯酒店申请了集体宿舍,时常以加班为名晚上不回来,有时候即便在家里住,晚上接到电话也要往外跑,丝毫不顾忌我的感受,有一次,她当着我的面,接听一位男人打来的电话,挂机后对我说,她要出去一下,朋友找她有事,就急急忙忙下楼走了,我感觉不对,回过神来,跑到阳台上张望,她已经不见了踪影,我实在忍不住,打电话勒令她马上回来,不然就立刻离婚,她悻悻地返回家里,心里十分不甘。 有时我向她求欢,她说:“怎么又做,昨天不是刚做了吗?”当时我有几天没和她行房了,我也没有细想她的话,认为她就是一个有口无心的人,我和她行房时,她竟然教我用一些新招式,我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些招式的,她说是自己想到的,和我做完后,她十分世故老练地感叹道:“男人都一样,是一种只会生理发泄的动物!”我惊讶地问她是不是在外面和别的男人乱搞,她回答说:“我性冷淡,对你们男人不感兴趣!” 黄莉种种这些蛛丝马迹的行为,都没有引起我足够地重视,我就是一个十足的大傻逼! 我和黄莉的女儿长到二岁半,我父母和我姐姐一起将女儿送来深圳,我准备让女儿在我们小区里的幼儿园里就读,我姐姐在我家里住了几天,有一天,我姐姐对我说:“老弟,刚才黄莉在阳台上和一个男的打电话,从她的神态和语气判断,这个人跟她的关系不一般,应该是她的情人,你要好好查一下!” 我反过来安慰我姐姐说:“黄莉才二十出头,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很单纯,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可能在外面找情人?你不要多疑了!” 一天晚上,我们全家围在客厅看电视,二岁的女儿十分懂事,主动拿苹果给黄莉吃,这时黄莉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神情很不自然,慌慌张张向僻静的卧室走去,女儿拿着苹果,执着地跟在黄莉身后追赶,嘟嘟喃喃地说:“黄莉,妈妈,苹果……”黄莉拿着手机边走边说,浑然不顾身后的女儿,进入房间后甩手将房门关上,跟在后面的女儿来不及躲避,额头重重地撞在门上,女儿跌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几近晕阙,嘴里依然说着:“黄莉,妈妈,苹果……苹果……” 黄莉把方大涛介绍给我认识,是他们保持了四、五年的婚外情之后,那时,我和黄莉共同经营的天一传媒公司颇有些起色了,一天上午,黄莉到办公室来对我说,她有个朋友,一会儿想来拜访我,我以为是有业务要谈,就同意了,不久黄莉领进来一位个子不高,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黄莉介绍说:“这是方大涛,方总,这是我老公周爱民,周总!” 我客气地招呼方大涛坐下,并为他泡茶,黄莉介绍完后离开我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了,方大涛和我东扯西拉,聊了十几分钟,就告辞离开了,我很纳闷,叫黄莉过来问:“这个人找我什么事呀?没谈什么实质的东西!” 黄莉回答说:“现在他没有什么具体的事要找你,就是想和你认识一下,他以后会给我们绍介业务的,他的人脉很广!” “这人和你什么关系?”我问道。 “没什么关系,就是一个普通的朋友!”黄莉回答说。 方大涛给我的第一印象不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有点轻微的口吃,理解能力不强,思路不清晰不灵活,不像是对女人有“杀伤力”的人。 揭穿黄莉与方大涛的婚外情后,我一直在想,黄莉出于什么样的心态,要把方大涛介绍给我认识,是想认识我后掩人耳目,使他们的地下情公开化,还是他俩觉得婚外情保持得很巧妙,几年来让我浑然无知,他们无所顾忌,得意地忘了形,从后来发生的事来看,这二种情形兼而有之。 方大涛和我认识不久,黄莉安排我们在一起吃晚餐,饭后,方大涛兴致很高,邀请我和黄莉坐他的车游览深圳夜景,途中,方大涛老婆打来电话,问他晚上为什么不回家,要在外面“鬼混”,方大涛拿着手机回答说:“你瞎猜什么,我跟黄莉和她老公在一起吃饭谈事,不信你跟黄莉的老公周爱民通话,”方大涛把手机递给我说,“这是我老婆,你跟她说几句!” 我接过手机,对方大涛的老婆说:“你好,我是黄莉的老公,我们和方总一起在外面吃饭谈事,请放心,方总是个正派的人,不会在外面乱来的!” 通完电话,我还暗想:女人怎么这么多疑,连方大涛这样的人都不放心!现在看来我的想法是多么滑稽可笑,谁知道方大涛和黄莉偷情的时候,让他老婆独守了多少次空房,受了多少次伤害?女人的直觉是最敏感,最准确的! 但从那以后,我对黄莉和方大涛在一起毫不怀疑,无论多晚,只要黄莉说“我跟方总在一起”,我都认为他们在一块是拓展业务,做正经事,在我的心里“朋友妻不可欺”,方大涛也跟我想的是一样! 我对黄莉与方大涛非正常关系产生怀疑,是在黄莉因债务纠纷被法官拘留释放时,我和方大涛不约而同地在拘留所门口迎接她,我当时有一种家老公和野老公,一起迎接黑社会女大老出狱的感觉,像电影桥段一般经典。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有几年,天一传媒的最大收入,是靠为国内一家通信公司代理发布路牌广告,我们自己没有广告路牌,是整合多家公司的路牌,打包卖给这家通信公司,我们赚取中间差价,或者叫着代理费,刚开始我们和通信公司是,每年签订一份路牌广告代理合同,再和有拥有路牌资源的公司签约,上家落实了再确定下家,是稳赚不赔的,后来一年,通信公司与我们的合同到期后,通信公司内部对路牌广告所起的效果,产生了分歧,讨论了很长时间,迟迟不能确定是否与我们续约。 我们卖给通信公司的几块广告路牌中,有一块产权属于一家叫红蓝广告的公司,我们买卖这块路牌一年是三十多万元的利润,这块路牌的租约到期后,红蓝广告公司不断催促我们续约,否则就要将这块路牌卖给其他公司,黄莉怕去失那块路牌,急于和红蓝广告签约续租,我坚决反对在通信公司与我们续约前,续租那块广告牌,回避风险,黄莉为此和我发生争执,她拍着胸脯说,即便通信公司不与我们续约,她也能把那块路牌卖给其他家公司,并嘲笑我没有冒险精神,做不了大事,黄莉不顾我的反对,我行我素,与红蓝广告公司签订了续租合约。 后来,通信公司没有与我们续约,那块路牌只是短期为一家地产公司发布过广告,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着的,导致我们亏损了二十多万元,黄莉与红蓝广告公司结算的时候,要求减免九万多元的尾款,遭到红蓝广告公司的拒绝,红蓝广告公司要黄莉按合同期限付款,否则还要追收滞纳金,黄莉以资金困难为由,一直拖欠红蓝广告公司的尾款,红蓝广告公司发来律师函催款,黄莉也置之不理,红蓝广告公司因此将黄莉告上了法庭。 在我的提示下,黄莉查出那块路牌在与我们签约期间,工商行政部门审批的广告发布许可证已经过期,那块路牌是处于非法经营状态,红蓝广告掩盖这个情况,有商业欺诈嫌疑,这大大增加了黄莉打赢与红蓝广告官司的信心。 红蓝广告公司是深圳宝安区的企业,我们的案子是宝安区法院受理的,法官并没有采纳我们的举证,一审二审都判定我们败诉,我们要支付红蓝广告公司九万多的尾款,加上近二年时间的滞纳金与利息,约合十七万多元人民币,判决生效后宝安法院执行庭发来催款函,黄莉拿到催款函的时候,有二位北成市来的《法律周报》记者在她办公室,黄莉将这个案情说给《法律周报》的记者听,其中一名记者听完说:“这个案子判得有问题,非法经营就应该判商业欺诈,合同无效,改天我跟你找找深圳法院的人,我让他们撤消这个判决,这张催款函你先别管,多少几百万上千万的款都没执行,你这点小数目,法院根本顾不过来,先拖着,他们拿你没办法!”黄莉大喜,请二位记者好好吃了一顿。 不久,宝安法院执行庭又发来传票,要求黄莉到执行庭与红蓝广告公司进行调解,黄莉拿着传票问我怎么处理,我说:“既然是传票就要去,否则藐视法庭,后果很严重,要不我明天陪你一起去,跟他们协商解决算了!” “不用,明天我让霍威配我一直去,用不着你出面。”黄莉说,霍威是我们公司做平面设计的一名员工,长得挺高大。 第二天清晨,我催促黄莉早点起床,按约定的时间去法院,黄莉满不在乎地说:“他们没那么早,上次我去申请证据查询令的时候,他们让我等了一个多小时,今天也让他们等等我吧!” 黄莉睡到八点半才起床,九点钟才出门,到达宝安执行庭的时候,已是上午十点多钟,红蓝广告的律师和宝安执行庭法官等了她一个多小时。 执行法官看到黄莉后,很生气地质问道:“约好九点,你怎么才来!” “我以为你们在宝安法院里办公,就跑到宝安法院去了,到了才有人告诉我执行庭在西乡街道办,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们在哪里办公呢?害得我兜了一大圈,路上又那么堵车!”黄莉也不甘示弱,以不耐烦的语气对执行法官说,黄莉的脾气是,谁要给她一点脸色看,她一定回怼过去,这种性格让她得罪了不少人,吃了不少亏。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执行法官问与黄莉一起来的霍威。 “我是黄总公司的员工,陪她来法院解决问题。”霍威对执行法官说。 “这里没有你的事,你先出去,我们单独跟她谈谈。”执行法官用威严的口吻对霍威说。 霍威不得已走出执行庭办公室,站在门外,执行法官迅速拿出一把手铐,将黄莉的一只手铐在一张长椅上,黄莉猝不及防,被执行法官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呆了,忍不住大哭大闹起来,她指着执行法官大声嚷嚷道:“你凭什么铐我,限制我的人生自由,我要去告你,到媒体上暴光你,把你粗暴的行为放到互联网上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霍威听见黄莉的喧哗声,返回执行庭办公室,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一面向执行法官求情,一面安抚黄莉的情绪,黄莉稍事冷静后马上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刚才发生的事情,我立刻驱车赶到宝安执行庭,向执行法官查询原委,执行法官对我说:“我们发了催款函你们不理会,现在依法对她采取强制执行,行政拘留十五天。” “法官同志,我们不懂法,现在知道错了,她是个女人,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求您法外开恩,别拘留她,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公司家里一刻也离不开她,您现在要我们怎么办,我们积极配合您的工作?!”我态度谦和诚恳地对执行法官说。 “你们先把判决的款项付给胜诉单位,我看到你们的付款凭证以后,可以考虑对她减轻处罚。”执行法官对我说。 我走出执行法官的办公室,在黄莉被铐的大厅和黄莉商量解决办法,黄莉无奈地对我说:“把钱付给他们吧,你不能让他们真的把我给拘留了,我卡里有七万多块钱,我马上用手机操作,转给你。” “我卡里也有五万多块钱,不够啊,还差几万块!”我说。 “你跟红蓝广告的翁老板说,看他能不能少点,实在不行,我过二天再付给他!”黄莉对我说。 我到执行庭外面给红蓝广告的翁老板打电话,跟他协商减少或宽限付款的事,翁老板一口拒绝了我的请求,非要拘留黄莉,他洋洋得意的口吻,让我很不高兴,我发誓一定要教训他,让他吃点苦头,红蓝广告与我们做了几年业务,一直没有向我们提供交税凭证,后来,我要黄莉拿着与他们签订的合同,到税务局举报他们偷税漏税,税务局对红蓝广告公司依法进行了处罚,翁老板又低三下四地打电话给黄莉,请黄莉高抬贵手,不要再不依不饶了,黄莉看他服了软,她的心理得到平衡,方才咽下这口气。 支付法院的执行款要到银行转账,留下凭证给法院存档,我凑足款,到银行转账给翁老板,我拿着银行的转账单,回到宝安执行庭,已不见执行法官和黄莉的踪影,我向在大厅办公的执行法官助理询问,助理告诉我,执行法官已为黄莉办理拘留证,将黄莉移送到深圳拘留所了,释放黄莉要执行法官再给她办理一张释放令。 当时是周五下午六点,执行庭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又逢周六周日双休,助理要我下周一再来给办理黄莉的释放令。 拘留是法律短期限制人生自由的一种手段,被拘留者的手机等通讯工具必须上交,不能使用,我打不通黄莉的手机,无法了解她在拘留所的状况,于是,我通过在公安局的朋友,找拘留所的关系,让黄莉能够用使用拘留所的电话跟我联系,这很重要,我和黄莉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黄莉在拘留所的心情是很崩溃绝望的,能够与亲人通电话,对安抚她的情绪,是有巨大的帮助,黄莉打电话对我说,拘留所的条件比她想象的要好,里面有吃有喝,也很干净,让我不用担心。 周一上午,我办理好黄莉的释放令,和执行法官的助理一同来到深圳拘留所,看见已经停车在路边等候的方大涛,我吃了一惊,问他来干什么,方大涛说来迎接黄莉获释,执行法官助理拿着释放令进入拘留所,将黄莉放了出来,我问黄莉:“你是坐我的车还是坐方总的车?” 黄莉迟疑了一下说:“坐你的车吧,方大涛你跟着我们,到公司楼下一起吃午餐。” 黄莉上了我的车,我很不高兴地问黄莉:“方大涛怎么知道你是现在获释的?” “是我打电话告诉他的,我的手机被看守民警收缴了,我只记得你和他的手机号码,他的手机号码和我的手机号码只相差一位数,好记,我还让他找关系,早点把我放出来!”黄莉解释说。 我和执行法官助理一块来拘留所的路上,助理告诉我,执行法官本来没想要拘留黄莉的,黄莉迟到且态度横蛮,让执行法官很生气,被铐上后又大闹执行庭,说了许多威胁执行法官的话,在法院里,从来没有当事人敢这样,拘留黄莉是要让她长记性,收敛自己的脾气,交完执行款,一般都会尽快放人,不用找什么关系,除非不交执行款,就会拘留满十五天。 黄莉承认和方大涛的婚外情后,我想起了黄莉说“他的手机号码和我的手机号码只相差一位数”的话,我特意比较了他俩的手机号码,根本不只差一位数,而是如张爱玲说的名言一样“女人的宫颈通往灵魂”,对于十几年来多次将身体器官插入自己肉体内的方大涛,黄莉是“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根植在灵魂深处的。 吃午餐的时候,黄莉坐在中间,我和方大涛一左一右,分别坐在她的二边,当时我就有女大佬出狱,老公和情人同时为她接风压惊的错觉,对他俩的关系开始产生怀疑,我确定他俩有肉体关系,是在我们投资金三角金矿前,黄莉当着天一传媒全体员工的面,打电话大骂方大涛“无能”的话语。 方大涛是广东汕尾人,据说是学法律的,但我并没有发现他很懂法律知识,方大涛是一个“马仔”型的人物,待人接物很谦卑,端茶倒水很殷勤,他为一个叫陈文广的房地产商跑腿办事兼司机,负责陈文广对外合作的商务接待,因此认识了在堪察斯酒店做销售的黄莉。 方大涛和陈文广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陈文广很信任方大涛,陈文广为人低调,不愿意露富,买了几辆豪华汽车都是挂在方大涛的名下,方大涛时常开着这些车四处招摇,不知情的人以为方大涛很有钱,黄莉涉世浅,不会识人,觉得方大涛三天二头换不同的豪车,来找她订房间,很阔绰很威风,让黄莉两眼放光,心甘情愿劈腿给他,做他的情妇,后来接触中才发现他是个算得很精,从不吃亏,一毛不拔的人。 黄莉做方大涛十几年的情妇,收了他二次礼物,是他回老家捎的几瓶廉价萝卜干和几包橄榄,反到是黄莉每次出国旅游,都会带几件贵重的东西回来送给他,黄莉和我共同经营天一传媒公司后,方大涛促成黄莉做了一笔业务,为多得一些业务介绍费,方大涛不厌其烦地和黄莉讨价还价,最后,他拿走三十多万元,比我们的利润还多,我们给他打工了,黄莉多次在我面前形容他“小器到拉棉花屎”。 他俩婚外情被揭穿的前几年,黄莉确实跟方大涛 “断得很干净”,没有发生过男女关系,只以普通朋友的身份交往,方大涛为此很痛苦,曾开着陈文广挂在他名下的劳斯莱斯,围着黄莉的办公地点转圈圈,方大涛对黄莉许诺,某个地产项目做成以后,要送给她二套房子,引诱黄莉继续做他的情人,但黄莉自上了北成影视学院营运金融培训班后,大开“眼界”,经常浓妆艳抹衣着暴露,出席很多“高档盛会”,吸引了不少风度翩翩的男士追求,自然厌烦了土气猥琐的方大涛,黄莉的口头禅从以前“我和属猴的有缘……”,转变为“唉,你们这些老土、没见过世面的老男人……”,方大涛和我同龄,黄莉的爸爸比我和方大涛大一轮,她生命中三个重要的男人,都属猴。 黄莉不仅和方大涛断绝了男女关系,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无论当面还是在电话中,黄莉对方大涛稍不如意就大加呵斥,一点情面也不留,但方大涛从不气恼,还是象狗一样,低声下气地围着黄莉转,我感觉他们已经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了。 投资金三角金矿前,黄莉被推选为金矿项目董事长,这使她自信爆棚,仿佛明天就是亿万富姐的感觉,说起话来口无遮拦盛气凌人,有一天,黄莉在办公室给方大涛打电话,黄莉突然勃然大怒,拍着桌子对着电话骂道:“姓方的,你他妈的就是个无能,哪方面都无能!” 黄莉的办公室门是打开的,我的在隔壁办公室听得清清楚楚,全公司的人都听到了,当时我的直觉是,一个女人这样肆无忌惮地骂一个男人,肯定和他有突破底线的肉体关系,并且这个男人不能在肉体上满足这个女人,女人才敢这样骂他。 我听到黄莉挂断电话,走进她的办公室,我关上门,低声地问黄莉:“你跟方大涛肯定有不正当关系,不然怎么可能这样骂他!” “放屁,老子看得上他?!”黄莉余怒未消,不屑一顾地辩解说。 黄莉嫌弃方大涛的一个原因还在于,黄莉有了王鹏的追求,让她感觉到自身魅力,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王鹏三十一岁,比黄莉小五、六岁,高大英俊且未婚,是品味优雅的富二代,顶着是大领导儿子同班同学的“光环”,在黄莉眼里王鹏是一块“小鲜肉”,以前围着黄莉转的都是一些年纪较大的老男人,随着年龄增长,青春不再,她一直梦想找一个年轻男人,品尝青春的“滋味”,王鹏的优越条件,满足了黄莉所有的愿望,是方大涛和我这样的“老腊肉”不能比拟的。 王鹏出现在黄莉的生活中,其实和方大涛是有间接关系的,就象黄莉通过方大涛认识了某人,某人给我们带来了一笔业务一样,黄莉说这是方大涛对我们的巨大帮助,她出轨方大涛理直气壮,我对方大涛应该“感恩戴德”,黄莉也是通过这样一个途径认识王鹏的,如此说来,方大涛不仅为黄莉带来财富,还带来了“桃花运”,是黄莉生命中十足的“贵人”,她真不应该毫不留情地贬损方大涛,而是应该“跪舔”方大涛才对。 黄莉成为方大涛的情妇后,方大涛荣耀地把黄莉介绍给他身边的人,其中包括他老板陈文广的弟弟陈文胜,陈文胜是做金融资本,搞民间信贷的,黄莉用“云山海景高尔夫花园”,向某银行申请增加贷款,准备向金三角金矿投资,因为黄莉征信不良,导致贷款受阻,黄莉到处寻找与某银行有关系的人,进行贷款疏通,黄莉打电话询问陈文胜,认不认某行信贷部的人,陈文胜说晚上约了几个搞金融的朋友一起聚餐,要黄莉过去参加,问问大家有没有熟悉某行信贷部的人,晚上,黄莉很高兴地前去参加宴会,席间,有一个叫王鹏的小伙子,为黄莉给某行信贷部的人,打了好几个电话,黄莉对王鹏的热情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王鹏是川重市人,不是搞金融的,是做园林建筑工程的,从父母手里接过一家园林工程公司,在川重深圳二地跑,黄莉称赞他很勤奋,经常天不亮就到机场赶飞机,王鹏谈过很多女朋友,却一直没有结婚,王鹏身材高大,有一米八的个头,黄莉和他的奸情被我揭开后,黄莉还多次扬言“要我的王鹏打死你”,这是不是有点现代版的“潘金莲”和“西门庆”的味道呢?! 认识王鹏之后,黄莉很兴奋,晚上辗转翻侧难以入眠,第二天下午,黄莉以咨询贷款情况为由,主动打电话给王鹏,就象她当年刚认识我后,以销售酒店客房为由,主动打电话给我一样,王鹏对前一天晚上衣着性感,语言健谈的黄莉,也正难以忘怀,马上就约黄莉一起吃晚餐,单独聊聊,黄莉兴冲冲地离开办公室,对我撂下一句话:“朋友约我谈事,我出去吃饭了!” 我没吭气,对黄莉每天晚上的各种饭局,我习以为常,她是“吃惯了的嘴,跑惯了的腿”,我接孩子放学回家,在家里悉心地辅导孩子完成当天的作业,作业很多,孩子刚刚上小学,还没有养成独立完成作业的习惯,我不能离开他的身边,因此没有时间做饭,到了饭点,我只能带着孩子到小区楼下吃快餐,我心里很不快,对黄莉不顾家庭,只顾自己,找各种借口到外面贪图享受,产生了强烈地不满。 在一家高端的日本料理餐厅,王鹏对黄莉说了很多赞美她美丽、性感、高贵、能干的话,让黄莉心花怒放,王鹏抓着黄莉的手,大胆地向她求爱,黄莉并不回避,被一个比自己年轻的未婚男人追求,让她感觉兴奋,受宠若惊。 王鹏对黄莉展开了密集的攻势,频繁地约黄莉出入各种高档酒吧、会所、西餐厅,品尝各种红酒、雪茄、西式美食,王鹏对黄莉的称呼,由“黄总”到直呼其名,再到“心肝、宝贝、亲爱的”,以前,黄莉是典型的中国农村口味,嗜辣如命,只喜欢吃萝卜条,和腊肉腊鱼等腌制食品,对除此之外的东西都没好感,几次出国旅游,她对国外的饮食很不适应,但在王鹏的影响下,她对这些“高贵”的东西大加赞赏,感觉这才是与众不同的奢侈生活。 黄莉和王鹏突破底线,是我在意大利出差期间,那天,我吃完晚餐回到酒店,想查看黄莉在哪里,黄莉的车是一辆新买的特斯拉,我通过手机里的特斯拉软件,定位到黄莉的车,停在福田中心区精彩酒店的位置,当时是意大利时间晚上六点,北京时间次日凌晨一点,我很疑惑,深更半夜黄莉为什么不在家,照顾年幼的儿子? 我拨通了黄莉的手机,黄莉对我说,她在精彩酒店咖啡厅和朋友谈生意,她请了我们小区一个保洁阿姨帮着照顾儿子,我催促她早点回家,黄莉应承了一声就挂断电话。 我在酒店里健身二个小时,冲完凉,我再次打开手机里的特斯拉软件,看到黄莉的车依然停在精彩酒店,我不断拨打黄莉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我有一种感觉:黄莉此刻莫非在酒店和人开房乱搞吗?!但我尽量把她往好的方面想,在我心中黄莉的人品还是正派的,尽管她有些好出风头,对偷情出轨,这种违背道德价值观的行为,她应该是不会触碰的! 事实无情地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我将黄莉龌龊的内心想得太单纯了,黄莉后来承认,正是那天晚上,她和王鹏第一次在酒店开房偷情,她从床头柜上拿着酒店预备的避孕套,为王鹏戴上,毕竟她和王鹏第一次发生男女关系,彼此不太了解,都怕感染艾滋病,事后,她将未用完的二只避孕套装进包里,准备和王鹏下次再用,但她和王鹏再也没有使用过避孕套,因为戴套影响快感,双方都不尽兴,偷情要的就是刺激,有了第一次就是对方的人了,无所顾忌,哪管得不得什么艾滋病。 黄莉后来和王鹏偷情,几乎不加掩饰,肆无忌惮,多次深更半夜接到电话就往外跑,我问她外出的原因,她说要和酒吧夜场的老板谈演员经纪的业务,那段时间她和几个台湾人合作,要把欧美和日本的一些演员,引进到深圳的酒吧夜场,赚取中间费,酒吧夜场的老板大多晚上上班,她只能晚上去谈,黄莉编的理由似乎也很合理。 有一天晚上十一点半,我安顿儿子睡觉后,坐在床上看书,黄莉从外面回来,脱掉衣服,正准备洗澡,她的手机响起接收信息的提示音,黄莉看完信息立刻穿好衣服,坐在梳妆台前精心地化妆打扮,我知道到她又要往外跑,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会晚了,你要出去干什么?” “我出去谈生意,一天到晚在家里守着你,有饭吃啊?!”黄莉回答说。 “你刚刚回来,什么时候一天到晚在家里守着我了,这么晚了出去谈皮肉生意吧?!”我揶揄道。 “谈皮肉生意你管得着啊,这是我的人生自由!”黄莉面不改色地说道,化完妆,她又脱下裤子,往内裤里面垫了一张卫生护垫,大约是想到即将到来的“好事”,已忍不住春潮澎湃,弄湿了内裤。 黄莉出去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不停地打电话给她,电话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这时,我心灵强烈地感应到,她在我们小区旁的皇家酒店里和人开房行欢,我甚至幻觉听到了啪啪的肉搏声,和黄莉欢愉的叫喊声。 一个多小时后,黄莉回来了,我没有睡,一直在等她,我努力保持平静对她说:“你是在旁边的皇家酒店和人开房行欢吧?这功夫,正好是一次行欢作乐的时间!” 黄莉脸一红,眼光游移不敢看我,表情慌乱地说:“跟人开房行欢你管得着啊,我跟你没有感情,有权追求自己的幸福,我的工作压力那么大,出去放松一下是应该的!” “你说这种话简直是三观尽毁,道德全无,连做人起码的价值观都没有,简直比潘金莲还无耻!”我恼怒地说。 黄莉勃然大怒,拍着桌子用手我的鼻子说:“姓周的,告诉你,老子分分钟找一个比你高、比你年轻、比你帅、比你有钱的富二代,你信不信?!” “黄莉,你变了,变得我不认识你了,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家,想要散伙,我们马上就分手。”我摇摇头,看着黄莉冷冷地说。 “分就分,谁稀罕你,现在大把的男人追求我,随便哪个都比你强!”黄莉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时,王鹏遗留在她体内的液体,倒流在她的内裤上,黏糊糊的,让她感觉很不舒服,黄莉脱下裤子,从化妆台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二张纸巾,在自己的下体和内裤上擦拭了几下,自言自语地说,“哎,我今天是洗了澡还是没洗澡?嗯,刚才好象洗过,不洗了,睡觉!” 她出去之前准备洗澡,回来之后却说洗了澡,她在哪里洗的澡呢? 黄莉躺在床上一直没有入睡,刷了好几个小时的微信,到早晨四、五点钟才呼呼大睡,中午十二点起床吃午餐,开始她繁忙的“工作”。 尽管我对黄莉的不忠,已经有所觉察,但我始终在逃避,不愿意往这方面深究,我尽可能把她往好的方面想,认为她是故意用恶毒的话气我,她未必真会做出格的事,六年前,儿子出生以后,面对儿女双全,安稳的家庭,黄莉曾多次感慨说自己是 “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她怎么会置自己的幸福于不顾,亲手摧毁这个家庭呢?! 也许天意如此,那盒未用完的避孕套,反复出现在我眼前提示我,我在“新传媒短片节”上点击查看了二个链接后,结合黄莉种种不加掩饰的行为举动,我如梦初醒,揭开了黄莉无耻放荡的真面目。 面对黄莉的不忠,我的尊颜与自信心受到毁灭性地打击,我患上了严重的忧郁症,白天情绪低落无心事事,晚上彻夜不眠狂燥不安,我对生活感到迷茫,质疑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价值,我想去死,但有一句警示语点醒了我:“你若死了,别人就会住你的房,睡你的老婆,花你的钱,,打你的孩子,活着才是最大的福报。”睡我的老婆倒不要紧,反正她已经和别人睡过多次,无所谓了,但要花我的钱,打我的孩子,取笑我,是我不甘心的,所以我必须咬紧牙关顽强地活着。 我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做傻事,心痛得实在受不了时,我就用头狠狠地撞击墙壁,用针深深地刺进自己的大腿,以肉体疼痛来消除心灵疼痛,让自己的情绪得到宣泄。 黄莉似乎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她当着我删除了与方大涛、王鹏的联系方式,以示和他们断绝关系,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轨,给婚姻造成的创伤,岂是这么容易愈合,我嘴上说要原谅黄莉,内心却一直耿耿于怀,我和黄莉激烈地争斗,我们见面就会相互攻击谩骂,甚至拳脚相向,摔东西,以伤害对方得到心理平衡,之后我们又抱在一起,疯狂地行房发泄,做完后接着相互挖苦嘲笑,一切都不由自主,扭曲变态了,从前安稳的生活被彻底摧毁,再也回不去了,年幼的儿子在我们的争斗声中瑟瑟发抖,变得胆小懦弱,我心里充满了怨恨,这就是黄莉不忠的行为,让我们付出的巨大代价,我们想要离婚分手,但目前家庭经济状况和孩子的因素,不是最佳时机。 我们以“云山海景高尔夫花园”,向银行申请增加的贷款得到了批复,这不是王鹏插了黄莉身体的成果,而是因为我的信誉记录良好,以我的名义申请贷款,银行很快通过了审批,黄莉的不良征信记录,始终没有办法消除,不能通过银行的审批,王鹏介绍的银行“领导”,根本不起作用,银行的贷款审批是有规定的,有固定资产作抵押,符合条件,正常申请很容易得到贷款,不需要出卖肉体。 得到贷款,我们开始向缅甸金三角金矿进行投资,根据事先达成的协议,黄莉这一方要派一些人参与到经营管理中去,起到监督制衡的作用,我和黄莉都认为,目前化解我们纷争有效的办法是,冷却处理黄莉出轨带来的婚姻危机,彼此分开生活一段时间,减少见面,避免互相伤害,由我参与到缅甸金三角金矿的经营管理中去,男人比女人更适合干这种在外“拚杀”的工作。 这就是一双新鞋引出的“破鞋”事件——我中年的情感与事业危机,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伤得这样痛彻心扉。 四、我在缅甸挖金矿 提起矿主,给人的印象大多是富有豪横,开着“悍马”横冲直撞,一掷千金,其实这是浮在水面上,少数成功的幸运儿,大多数沉入水底的“烈士”,人们是看不到的,矿产投资属于高风险行业,有点“赌博”的意味,赌对了荣华富贵,赌输了一贫如洗,家破人亡,矿产投资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和抗风险能力。 开矿首先要靠资源,这是根本,没有资源或者资源不好,一切无从谈起,资源好还要有技术,能不能找准矿脉,把资源转化为财富,技术是关键,“财不上腰都是空”,就是这个道理,技术不仅是资源的保障,还是获取资源的前提,有没有矿,值不得投资开采,是由技术支撑评判的,开矿是一个技术性很强的行当,再者,还要有管理水平,采矿的人越多,管理水平越显得重要,否则,再好的资源也会被浪费,导致亏本,除了大公司或国企,民间小团队或个体采矿者,大多文化素质不高,具备这些条件的人很少,因此开矿成功的人很少,二八定律很明显,说不定还不到百分之二十,况且中间还有很多投资陷井,当然,那些成功人士展现的显赫风光,足以让旁人羡慕惊叹了。 金矿不确定性更大,很多人满怀信心,投入巨资,以为可以找到“富包”发大财,结果脉象消失,一无所获,投资血本无归,也有些人开始没有采到好矿,正要放弃,打道回府的时候,意外迎来反转,采到了富矿,一步登天成为富翁,前一脚在地狱,后一脚进天堂,成败只在一瞬间。 我和黄莉决定对金三角金矿投资,其实有点懵懂冒失,我们对矿山营运一无所知,也没有请教专家进行投资分析与风险评估,就凭不安于现状,不怕输的精神,以及对开发人张文武的信任,张文武曾经在开发金矿上获得过成功,我们相信和这样的人合作,是有机会赢的,能力摆在那儿。 我和张文武见过一面,是他到深圳找黄莉、杨长兵洽谈投资的时候,杨长兵搞了一个饭局,为张文武接风,我和黄莉一起出席,张文武客客气气给我敬酒,得知我不习惯喝酒,他说:“我干了,你随意。”说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豪爽而且尊重他人,张文武给我留下了良好的印象,我也喝了一口酒,回敬他的好意,张文武个子不高,说话不多,沉稳内敛,没有江湖人士的油气痞气,具有大哥风范,我觉得他是一个能做大事的人。 杨长兵原本计划投入30%的资金,但临近投资,他的资金迟迟不能落实到位,他出资三十万元后,放弃了其余的股份,杨长兵放弃的股份,由黄莉和马呈祥承接,原来的三位投资者,变成黄莉和马呈祥二位。 我是2018年11月中旬,和黄莉以及她二弟黄刚,一起前往缅甸金三角市的,黄刚是我和黄莉这一方派出的代表,参与到矿山的经营管理中,做出纳保管现金,黄刚此次与我们一同前往金三角,是去上班工作的。 从深圳到金三角的最佳路线是,先乘飞机到泰国清莱,再从清莱过境到缅甸金三角市,清莱到金三角市,距离只有六、七十公里,有陆路口岸通关,但这次我们没有选择从深圳到清莱,而是坐高铁到HN省会南岳市,与张文武马呈祥,以及一批采矿工程技术人员汇合,和他们一起从南岳市坐飞机到清莱,采矿工程技术人员是张文武马呈祥近期招募的,马上要上山开展工作,这些人全是HN省人,其中以阳明市兴隆县人居多。 在南岳机场,我第一次见到了马呈祥,他看上去笑容满面,是一个很和蔼的老头,马呈祥是”十年动乱”时期的工农兵大学生,毕业后在高校当了几年教师,后来调到HN省机关办公厅,主管过国土资源工作,因此结识了开矿的兴隆老乡张文武,马呈祥给张文武帮过一个大忙,让张文武当选了一次全国人民代表,和一次政协委员,他俩的交情很深,马呈祥后来调到HN省驻深圳办事处做副主任,60岁时退休,享受副厅级高级干部待遇,马呈祥退休已七年,大家仍习惯性地称他为马主任。 我们在南岳机场汇聚了十几个人,乘晚上的航班飞抵泰国清莱,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汽车,到达泰国与缅甸交界的般纳镇,般纳镇位于泰国境内,有陆路口岸与金三角市通关,通关时间为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我们到般纳镇的时候已是深夜十二点,口岸封关无法通行,我们在靠近关口的旅店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们过关,到达缅甸金三角市,张文武让手下安排大家住在宝石大酒店,宝石大酒店是金三角市的高档酒店,跟国内三星酒店的标准差不多,是台湾人开的。 金三角市是缅甸中部一个中等城市,居住着二十多万人口,与泰国和老挝交界,是湄公河与一条支流的交汇处,在高处可以看到二条河流的交汇口,与河口周围的三角洲平原,二条河流是三个国家的分界线,金三角因此而得名,以前这里三个国家都种植着大量的罂粟,是世界上最大的毒品种植基地,毒品泛滥成灾,后来在几个国家政权的联合打击与改造之下,这里的毒品种植大幅减少,土地改种橡胶、粮食和其它农作物了。 在国人心里,缅甸是一个军阀割据,武装派系众多,战乱频繁的国家,其实缅甸近年的战争,多发生在中缅交界的缅甸北部,是地方势力与中央政权利益不平衡导致的战争,这些战争规模很小,持续的时间也不长,打一打谈一谈,利益平衡就停战了,缅甸中部和南部属中央政权控制,政局相对稳定,金三角市属缅甸中央政权管辖,这里多年没有发生过战争了。 我对金三角市的第一印象是安静祥和,这里寺庙众多,民众普遍信佛,僧侣在此享有极高的地位,这里工作节奏缓慢,人们说话轻柔,很少大声喧哗,喜欢随遇而安,进取心不强。 金三角市的房屋,都是居民自建二、三层的小楼,没有地产商开发的成片小区,建筑风格凌乱,市政缺乏规划,最高的房屋就是我们下榻的宝石大酒店,只有七层楼,金三角市有一个小型机场,只能起降几十个座位的支线客机,开通了几条缅甸国内航线,没有国际航班,来金三角市的国外旅客,大多象我们一样,从泰国清莱经般纳镇进入金三角市。 我们投资的矿山产权属于缅甸欧亚太公司,欧亚太在缅甸一家很有实力的大公司,有金融、矿产、木材等众多产业,欧亚太公司给金三角市捐赠了不少公益慈善项目,免费为金三角市修建了候机楼和几座基督教堂,赢得了市政当局和当地民众的好感,在金三角市享有很高的威望,颇受尊重。 几年前,张文武还很得意辉煌的时候,来金三角市考察,和欧亚太公司签订了一个地块的开发协议,支付了开发保证金,后来张文武在西藏阿里开发一座沙金矿赔本失利,得罪了一股强大的势力,遭软禁半年,他机智沉着地脱离险境,化解了仇恨,张文武摆脱危机后,重新启动与欧亚太公司的合作事宜,由于张文武的财富在阿里危机中损失殆尽,因此他找马呈祥和黄莉对金三角金矿投资,共同开发。 抵达金三角的第二天,我们一行人提前吃完午餐后,分乘几辆越野汽车驶向矿山,矿山距金三角市区五十多公里,其中三十多公里是国道,十几公里是荒野山路,开车要接近二个小时才能到达,缅甸国道的路况跟中国乡村公路差不多,泊油路面,双向二车道,车速只能在每小时四、五十公里,山路是由挖掘机简单扒开的泥土路,路况极差,车行缓慢,如果是越野驾驶爱好者,这是一条理想的路径。 车进入矿山后,不断地有满载矿石的泥头车向我们迎面驶来,这座矿山很大,被分成好几个开采区域,欧亚太公司也只拥有其中一个开采区域,欧亚太公司将他们拥有的区域分成二块,一块跟泰国一家矿业公司合作,共同投资开采,被称作欧亚太矿业一部,另外一块跟张文武合作,欧亚太公司不投入资金,不参与经营管理,只收取资源费,从产量中拿提成,被称作欧亚太矿业二部,受西藏阿里事件的影响,张文武对开发这个项目,耽误了一年多的时间,我们投资进入之前,整座矿山已有多家公司在开采氧化金了。 岩金矿分为氧化矿和原生矿二种,露在山体外面的叫氧化矿,埋藏在山体里面的叫原生矿,氧化矿的含金量比原生矿低,开采易容成本低,节省了打洞的费用,氧化矿开采只需要用挖掘机扒开植被和泥土,进行露天挖掘,对环境的破坏较大,我们到达矿山的时候,看到群山中,有几十公里的山体被挖得千疮百孔,黄土连天,与周围的青山形成极大的反差,就象一个少女脸上长了一片粉刺,十分影响美观,如果这种情况现在发生在中国,绝对要对采矿者判刑,但缅甸刚刚起步发展,法律不健全,或者说执法不严格,才导致这种状况,就象二十世纪八、九年代,中国改革开放初期,也不太注重环保。 据张文武介绍,这里的氧化矿开采证还有一年就到期了,氧化矿开采场都要关闭,被清理出去,到时候只有欧亚太公司办理的,原生矿开采许可证是合法有效的,原生矿开采需要打洞子,是在山体内部进行,俗称“洞采”,不破坏山体外观,随着经济的发展,缅甸中央政权也开始注重环保了。 我们对整个矿区进行了仔细地考察,张文武带领我们进入欧亚太矿业一部的矿洞里参观,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进入矿洞,之前我对矿洞有一种恐惧感,觉得里面阴森恐怖,随时都有垮塌的危险,进去之后看到二米多宽与高的洞子,到处用钢材木料支撑着,照明灯每隔几米就安装一盏,一直往里延伸,十分坚固明亮,作业的机动车无拘无束在洞里跑来跑去,才知道自己因新闻报道的矿难,对矿洞的认识以偏概全,但矿洞里到处积水,地面泥泞,机动车尾气排放的尾气充斥在洞中,还是很令人难受的。 开采原生矿的风险和成本主要就是打洞,打洞要花费大量的人工和物料,每一米都要钱来铺垫,如果找不到矿脉,打洞的钱就白花了。 在欧亚太划定给张文武的区域上方,是一片氧化矿,在此我认识了传说中的矿脉,裸露的黄土中有二道呈褐红色泥土带,与周围泥土的颜色截然不同,就象人体皮肤上的血管一样,清晰可见,张文武就是根据这二条矿脉的走向,判定划给他的区域,蕴藏着丰富的金矿资源。 考察完矿区,三方股东与采矿工程技术人员一起,开了个技术分析会,对蕴藏的资源进行了一番评估,有的说底下至少蕴藏着四、五吨黄金,几十亿元的财富,最乐观者认为应该有十几吨黄金,上百亿的财富,这样的评判确实令我们投资人感到振奋鼓舞,觉得已经走在了通往富贵的康庄大道上了。 本次随同我们一起来金三角的人员有,候选矿长邱广德,以及准备参与采矿的三个工程队包工头,技术分析会之后,三方股东确定了由邱广德做矿长,接着对采矿工程队招标比价,淘汰一家工程队,确定二家工程队进入矿山作业,马呈祥和张文武邀请我出任副总经理,协助张文武工作,参与到矿山的经营管理中来,我也想化解与黄莉之间的情感纠纷,和她分离一段时间,缓和矛盾,我接受了马呈祥和张文武的邀请。 我们的矿区一片荒地,一无所有,一切都要从零开始,矿区一砖一瓦的建设都要靠我们自己,我的第一项任务就是物资采购与发运。 缅甸是一个工业落后的国家,工业产品大多数从中国进口,云南是中国距缅甸最近的省份,与缅甸接壤,在缅甸的中国人,大多从云南采购所需要的工业产品,云南的省会昆明拥有全国最大的五金机电市场,我和二个中标的采矿工程队工头一起,又从缅甸来到昆明,采购矿上所需要的工矿物质。 我们事先拟了一个采购清单,但到了市场,看到了琳琅满目的商品,觉得这也用得着,那也用得着,采购的东西成倍增加,大大超出预算,一下子花了几十万元,几百项东西在短短的四、五天内采购到位,并联系好物流发货,劳动强度还是蛮大的,尽管很累,但忙碌的工作的确让我精神焕发,自信恢复,内心的忧郁一扫而空。 第一次采购之后,我的工作职责得到明确,就是负责包含采购、物流以及销售在内的外联事务,这份工作需要有丰富的社会阅历,以及的敏锐的反应能力,我自认为具备了这二个素质,能胜任这份工作,后来还是有一些不可控的因素,发生了一次意想不到的事故,导致有人埋怨我做得不够好,引发了一场激烈的内部纷争。 做外联工作的一个好处是,能接触到一些新鲜的人和事,其中有一位让我怦然心动的女人。 2019年春节后,我接到张文武的通知,矿上要组建实验室,检测矿石品味,为采矿生产提供技术数据,我和矿上新来的实验员许凤霞女士,一起到昆明采购矿山实验仪器仪表,实验仪器仪表属专业设备,是小众器材,不象五金机电大众产品那么好买,我和许凤霞对昆明不熟,不知道去哪儿购买,我上网搜索到环市南路有卖实验仪器的商户,立刻和许凤霞一起打车前往,车行驶到环市南路,我们看见有好几家卖实验仪器仪表的商铺挨在一起,我叫出租车司机停车,我和许凤霞逐一走进这些商铺咨询。 我们进入一家名为“三晋实验仪表”的商铺,许凤霞就想要采购的实验器材,询问店里一名叫小甫的小伙子,小甫对许凤霞的问题回答得很专业,许凤霞觉得很惊喜,一边观察店里的陈列,一边与小甫深入交谈,这时,从商铺里屋走出来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小甫对我们介绍说:“这是我小姨,我们店的老板。” “我叫叶小媚,二位要买实验仪器呀,到里屋喝茶谈谈吧!”叶小媚笑容可掬盛情地邀请道。 我和许凤霞随着叶小媚来到里屋,里屋中央有一张茶台,叶小媚招呼我们落坐,然后熟练地为我们泡茶倒茶,许凤霞直截了当地与叶小媚讨论起实验器材的性能与价格,这些东西我不懂,插不上话,我喝着茶,漫不经心地打量四周,里屋与外面略为拥挤凌乱的陈设不同,显得精致整洁,二个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云南茶饼,我们坐茶台上放置着几种不同风格的茶杯,和几尊别具情趣的茶偶,里屋透露出浓郁的茶道气息。 叶小媚长得很漂亮,皙白的皮肤,浓密的柳叶眉,清澈的丹凤眼,挺拔的鼻梁,薄巧的嘴唇,十分标准的东方美人,长得很象刘涛,叶小媚发现我在看她,冲我莞尔一笑,脸庞露出二个美丽的酒窝,她向我问道:“你们买这些实验设备是去干什么的?” “开矿,建化验室!”我回答。 “你们在哪里开矿呀?”叶小媚又问。 “在缅甸金三角市。”我又回答道。 “真的呀?我大女儿在老挝波乔省工作,就在缅甸金三角市对面,一河之隔,我一直想到金三角去考察,看看有没有生意可做!” 叶小媚惊讶地说。 “你女儿在老挝工作,她多大了?”我好奇地问。 “我女儿二十三,去年大学毕业就去老挝工作了。”叶小媚回答说。 “你女儿二十三岁,这怎么可能,你今年多大?”我吃惊地问。 “你看我多大?”叶小媚反问。 “最多三十四、五,你不可能十几岁就生孩子吧?!”我疑惑地说。 “三十四、五,我也想,我四十多了!”叶小媚笑着说。 “四十多?!真看不出来,我看着也就三十四、五!”许凤霞坐在一旁接话说道。 “谢谢你们俩这么夸我,看来我还不是太显老!”叶小媚有些得意地说。 “叶小姐太显年轻了,你是那里人?”我说。 “山西忻州。”叶小媚回答。 “怪不得叶小姐这么漂亮,自古山西多美女,貂蝉就是忻州人。”我说。 “哎哟,你这话说得我心花怒放,貂蝉是千古美人,我哪敢跟比她,我早就人老珠黄青春不再了!”叶小媚一边笑着说,一边给我倒茶问道,“哎,你们做的是什么矿呀?” “金属矿。”我回答说。 “瞧你搞得那么神秘,金属矿多了,金矿、铜矿、锰矿、锑矿、铁矿……?”叶小媚嗔怪地看了我一眼说。 “金矿。”我说。 “哇,我说怎么那么神秘,原来是大老板呀,做金矿可是要发大财的噢!”叶小媚故作惊愕地说。 “要低调!”我用葛优的口吻,假装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是投资阶段,还不知道能不能赚钱,反正花钱的速度倒是挺快,就象是在往火盆里扔钞票,如果没有追到矿脉,或者矿的品味不高,所有的投资都是打水漂。” “高风险高回报,这是开矿的特点,我跟做矿的人打交道挺多。”叶小媚喝了一口茶继续对我说,“哎,你看起来挺斯文,不象搞矿的,我以前接触做矿的那些人都是大老粗。” “我以前是搞文化的,拍片子做导演,刚刚开始做矿,是个门外汉!”我回答说。 “哎哟,原来是大导演啊,我说怎么这么有文艺气质呢?!”叶小媚看了我一眼说,“你第一次做矿,怎么就敢跑到国外去?国外的陷井很多!” “我们有个合伙人叫张文武,他很在行,搞了二十多年金矿,挖出过三十多吨黄金,以前是有名的大富豪,百度上还有他的介绍,国内严管矿产后,他到国外拿了这个矿,我们投他,跟他一起做。”我解释说。 “噢,跟行家里手一起合作,那肯定能赚,哎,你们的项目现在的进展情况怎么样?”叶小媚一边问我,一边往我杯里加茶。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说道:“我们打了二个山洞,正在追脉,过几天采购选矿设备,建设选矿厂,我们计划八月份,雨季来到来之前产矿益。” “哦,选矿设备还没定啊,我那口子是做选矿设备的,在昆明最大的坝光矿山机械厂做销售,他在行,你们可以找他问问。”叶小媚对我说。 “是吗,这么巧,我们正在寻找生产选矿设备的厂家,你老公在吗?我和他聊聊!”我惊喜地说,不久前,我和矿上聘请的选矿工程师司马湘,到山东招远,考察了一家叫豪迈机械厂的选矿设备生产厂家,这家厂是司马湘推荐的,跟司马湘很熟,豪迈机械厂给我列了一份报价清单,但我想这么重要的设备,至少要货比三家才了解其中的原委,我正想方设法地寻找,生产选矿设备的厂家进行比较,叶小媚这么一说,让我感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对不起,他送我家老二去学校寄宿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后才能回来。今天周日,老二必须回学校上晚自习。”叶小媚解释说。 “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他,如果可以,我和许工请你们一起吃晚饭。”我对叶小媚说,许工是我对许凤霞的称呼。 “来的都是客,到我这儿哪能要你们请,还是我请你们吧。”叶小媚说。 “我们算什么客,你们帮我们的忙,给我们解决问题,还是让我们周总请吧。”许凤霞接话说道,周总是许凤霞对我的称呼。 “是啊是啊,谁请都一样,等会儿再说吧!”我说,“你家老二多大了,男孩女孩,读几年级?” “也是个女孩,十六岁,读高一,我忙生意,没时间管她,让她在学校寄宿,培养她自立。”叶小媚回答说。 我称赞说:“好啊,二个千金,养女不愁嫁,小的也要成人了,你快熬出头省心了,你老公是哪里人?” “山西忻州的,和我是老乡。”叶小媚答道。 “老乡最好,知根知底,风俗习惯品味都一样,你俩不会是青梅竹马这么浪漫吧?”我问道。 “我也想青梅竹马,白头偕老这么浪漫,他小我九岁,我们是二婚,我跟前任离婚后,他追的我,我们在昆明同乡会上认识的,这是我和他的照片。”叶小媚说着拿起手机,翻出她和现任老公的合影给我看。 我接过手机看了看,开玩笑说:“他看起来比你老成,你显得比他年轻,怪不得你有老牛吃嫩草的资本,你们很般配,幸福的一对!” “幸福啥,别看表面,我们结婚四年了,总是合不来,最近正闹离婚呢!”叶小媚神色黯然地说。 我安慰叶小媚说道:“别这样,再婚多不容易呀,只要没有原则性的问题,性格慢慢磨合,四年正处于磨合期呢,过这阵子就好了,感情变成亲情,这样就稳定了!” “我们没有共同的孩子,很难变成亲情,我这个年纪不可能跟他再生了,他跟前妻有一个儿子,我二个女儿,是跟前夫生的,有各为各的孩子,利益冲突挺多。”叶小媚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茶台上的水,一边无奈地说,“前天他还对我说,还是原配好,这句话让我很伤心!” 我也坦诚地吐露自己的婚姻处境说:“原配也未必好,我和我老婆结婚十六年,也有二个孩子,最近也在闹离婚。” “为什么呀?!”叶小媚惊讶地抬起头问。 “我老婆比我小十几岁,嫁给我的时候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我把她培养成了一个女强人,她现在却嫌弃我没本事,不会赚钱,前不久她指着我的鼻子说,分分钟找一个比我年轻、比我高、比我帅的富二代!”说到这里,黄莉那幅趾高气扬,放荡无耻的表情就出现在我眼前,我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支撑在茶台上,食指按摩着太阳穴。 叶小媚反过来安慰我说:“哎呀,不会的,女人很多时候就是说说气话。” “是啊,这就是个气话,我和我那口子结婚二十多年,在一起也是天天吵,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许凤霞说,她的话好象既是在安慰我,也是在安慰叶小媚。 “哼哼……”我干笑了二声,不置可否,我是个要脸面的人,不能明说黄莉早已和其他男人偷情出轨,将她的话付诸了行动,这种事只能是打落牙了往肚子里咽,否则,传到出去我和黄莉都没有尊颜。 大家把话都说开了,叶小媚没有了顾忌,对我和许凤霞谈起了她的二段婚姻,她的第一任丈夫是浙江人,长得高大帅气,是在山西做生意时认识的她,那时她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长得楚楚动人,浙江人一顿狂追,打动了她的芳心,她和浙江人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生了二个女儿,但浙江人挺花心,是个情场高手,五十多岁了还去招惹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叶小媚性情刚烈,忍受不了丈夫背叛,年近四十岁的时候,跟浙江人离了婚。 叶小媚的现任丈夫叫肖志军,是叶小媚离婚后,在昆明一次山西忻州同乡会上认识的,肖志军也是刚刚离婚,见叶小媚美貌能干,对她展开热烈地追求,也许出于报复前任的心态,叶小媚和比她年轻的肖志军再婚,然而相爱容易相处难,再婚后,叶小媚和肖志军的年龄差异、生活习惯以及各自偏袒自己孩子的矛盾,日益凸显,二人都有再离婚的想法,只是不想被别人说成“习惯性离婚”,勉强维持夫妻名分,实际二人早已分居了。 因为有被黄莉背叛的经历,我对叶小媚第一段婚姻的痛楚感同身受,婚姻的支柱是忠诚,其他都是次要的,可以容忍的,我之所以没有选择和黄莉离婚,就是顾忌离婚后,会有跟叶小媚肖志军一样的遭遇,再婚的兼容性很低,中年危机中的人,总是没有勇气和心态,处理好经济与情感的重生,我的痛苦源自迷茫和挣扎。 我对叶小媚说了很多好言相劝的话,从她的神情中可以看到,这些话让她获得了不少慰藉。 临近黄昏,叶小媚的现任丈夫肖志军从外面回来,叶小媚把他介绍给我,肖志军是一个热情精明的人,得知我要购买选矿设备,马上打电话给坝光机械厂的人,为我安排明天上午十点到厂里参观考察的事宜。 晚上,叶小媚、肖志军、我、许凤霞和小甫五人,在附近一家酒楼吃饭,叶小媚拿出她收藏多年的山西“竹叶青”酒,请我和许凤霞喝酒,我不好酒,但盛情难却,喝了一杯,小甫酒精过敏,不能喝酒,叶小媚、肖志军、许凤霞三人都有酒量,频频举杯互敬,酒兴所致,叶小媚和许凤霞以姐妹互称,叶小媚和肖志军之间,则相互打趣,一个说“肖总请”,一个说“叶总干”,就象久别重逢的朋友,十分愉快,看不出任何介蒂,乘他们酒兴正酣,我借口上洗手间,来到前台结了餐费的账,叶小媚知道了很感动,连声称赞我很会做人。 饭后,我们走出酒楼,许凤霞对叶小媚说:“我想给自己买一个手提包,到什么地方比较合适?” “去步行街看看,那里商店多,你肯定能买到适合的包,时间还早,我们一起陪你去转转。”叶小媚对许凤霞说,接着,叶小媚转头问我,“怎么样啊,周总?” “我没意见,随你们!”我回答说。 “我喝多了,不去了,回去睡觉。”肖志军摇摇晃晃地说。 “好吧,小甫,你送姨父回去,顺便把家里的摩托车骑过来,那儿骑摩托车过去方便,等会儿你带周总,我带姐!”叶小媚对小甫说,许凤霞比叶小媚大,叶小媚称许凤霞为姐。 小甫应承了一声,扶着肖志军离开了。 “周总,姐,你们等一下,我回店里再开一辆摩托车过来。”叶小媚对我和许凤霞说。 “去吧,我们等你。”我说。 叶小媚去店铺取摩托车,许凤霞乘空返回酒楼上洗手间,我站在马路上等等待,不一会儿,叶小媚骑着摩托车,长发飘逸地开到我面前,她喝了不少酒,我担心她的安全,对她说:“你喝了那么多酒,能不能开车啊,要注意安全呀!” 叶小媚绕着我,潇洒地侧弯着,划了一个圈停下,甩了一下秀发,拍着摩托车的后座说:“能开不?!上来!” “别别,说好你带许工,小甫带我。”我摆手推迟道。 “我就想带你,不敢坐呀,要死一块死!”叶小媚仰头盯着我豪放地说。 我有一种想坐上去,搂着她的腰,在她脸颊上亲一下的欲望,但我克制自己的冲动,以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对她说:“男女授受不亲,让你小侄看见了笑话。” “男女授受不亲,啥年代了,还说这话,我不怕,你一个大老爷们还怕人家笑话?老封建!”叶小媚嗔怪着说。 “不是我老封建,我看肖志军人挺好的,你要好好珍惜,别挑剔了,安心过日子吧!”我岔开话题说道,既然我和肖志军认识了,他又愿意帮我了解选矿设备,我就当他是朋友了,朋友妻不可欺,这是我做人的原则,以前也有几次类似这样的经历,都被我拒绝过。 “别跟我扯这个,你看到的都是表面现象,他是个游手好闲,打牌赌博成瘾的人,一宿一宿的赌,生活压力都让我一个女人承担,还影响我休息。”提起肖志军,叶小媚立刻兴致全无。 “人无完人,你对他宽容点,跟他好好沟通,劝他改正,你们这个年纪走到一起不容易!”我说。 “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我跟他说了多少回,他今天保证明天犯,还黑我的货款去赌,我向客户去催款,客户对我说货款早被他拿走了,几十万,太让我心痛,我对他死心了,你感受不到!”说到伤心处,叶小媚眼含泪光。 “我能理解,我见过几个嗜赌成瘾的人,到处向人要钱,钱到了他们手里就象进了黑洞!”听了叶小媚的话,我也很替她难过,我接着自嘲说,“嗨,安慰人的话,都是说着容易,做到难,大道理人人懂,小情绪难控制,我也有自己过不去的坎!” 我和叶小媚都沉默了。 许凤霞和小甫回来后,我上了小甫的车,许凤霞上了叶小媚的车,我们来到昆明步行街前,叶小媚和小甫将车停好,我们四人一起走入步行街内。 小甫领着许凤霞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观看步行街里的各种商品,我和叶小媚肩并肩,跟在他们后面边走边聊,遇到迎面而来的行人,或路面有坡有坎的地方,我若无其事地搂着叶小媚肩膀或腰肢,让她回避绕行,叶小媚有意无意地倚靠在我的身上,这种若即若离,心照不宣的状态很美妙,有一种少年时代初恋般的感觉,如果我们突破底线,获得感官满足,肉体占有,这种朦胧和含蓄就会荡然无存,把握分寸,保持距离,双方尊重,才能留住美好,否则,如果有一方心理失衡,就极有可能出现象黄莉拍着桌子,破口大骂方大涛一样:“姓方的,你他妈的就是无能,哪方面都无能!”的情形。 第二天上午,我和肖志军一起去了坝光机械厂,考察球磨机、浮选槽等选矿设备生产情况,后来,又有其他朋友为我介绍,另一家生产选矿设备的河南五星机械厂,我和马呈祥、马湘一起,到河南郑州,对河南五星机械厂进行了一番考察,加上山东招远豪迈机械厂,我了解了三家选矿设备生产厂家的情况,我对三家的产品性能与价格差别,进行了仔细地比较,将情况汇报给张文武,最后,张文武拍板由山东招远豪迈机械厂,为我们矿山提供选矿设备,因为山东招远是中国的“黄金之都”,豪迈机械厂生产金矿选矿设备更专业一些。 通过一段时间的工作,我对金矿运作由完全陌生到基本了解,也发现了我们矿上潜在的一些风险与危机。 五、利益之前,兄弟情浅 岩金矿里的黄金大部分是以微粒状,分布在于岩石里面的,必须将含有黄金的岩石破碎、磨细,去除一些不含黄金的岩石粉末,沉淀出含黄金比例较高的金精矿粉,再从金精矿粉里面用化学和物理手段提炼成金块,从矿石到金精矿粉这个过程就是选矿生产,从金精矿粉到提炼成金块是冶炼环节,把矿石变成金精矿粉后,就可以对外卖钱了,原矿石也可以卖,但是价格卖不高,很不划算,因此一般的矿山都会兴建一个选矿厂,建选矿厂要购置一系列机械设备和化学药剂反应槽,这些东西统称为选矿设备。 采购选矿设备期间,我在会南岳市和HN省国有矿产企业,大禹矿业公司的几位高管一起吃了顿饭,大禹矿业是国内矿产界赫赫有名的大公司,以金矿开采为主,技术实力雄厚,公司人才济济,专家云集,与我吃饭的几位都是具有丰富矿产管理经验的人士,坐在我旁边的戴女士,是中南地质大学毕业的博士,大禹矿业拓展部经理,主管矿产项目的前期开发,说得通俗点,也就是拿项目的负责人,一座矿山值不值得投,她很有发言权,大家叫她戴博士,席间,我就缅甸金三角矿山的相关情况,请教戴博士和她的同事,当听说我们刚刚开始打洞,就要上五百吨的选矿厂时,戴博士显得有些惊讶,她问:“你们打到主矿脉了吗,矿的贮量是多少呢?” “我们只打了几十米的洞子,还没有打到主脉,正在追脉,我们矿区上面有氧化矿,氧化矿矿脉走势很明显,就是往我们矿区方向延伸下去的,我们估计下面有四到五吨黄金的贮量。”我回答说。 “仅凭氧化矿脉的走向,断定你们矿区有矿,是不可靠的,相差几米矿脉的走向也会改变,四、五吨黄金的贮量也不是随便估计,需要专业测评,这些黄金分布在多少矿石之中,如何控制成本,将它们选取出来,也要有科学的规划,你们有没有做选矿实验?把实验报告拿给我看看!”戴博士对我说。 “这是我们在山东招远做的选矿实验报告。”我将豪迈机械厂为我们做的选矿试验报告递给戴博士看。 戴博士接过实验报告仔细地看起来,一会儿抬起头对我说:“这个选矿实验做得太简单了,很多项目都没做,不够准确,含金量最高12.38克/吨,平均品味6.3克/吨,回收率85%,这些数据倒不差,你们做实验的矿样是多少个采点选取的呢?” “我们洞子里打出了几条支脉,做实验的矿样有二处是在我们洞子里采的,另外二处是在别人矿区露天采场采的,那个矿区的主脉下面就是我们的矿区,在别人矿区取样实验,主要是想分析矿石里面所含的成份,选择适合我们的选矿工艺。”我回答说。 戴博士对我分析说:“对金矿来说,五百吨的选厂规模很大,需要开二十几个采矿作业面,二百号矿工采矿,每天采出大量的矿石,不然,选厂吃不饱,损耗降不下来,是要亏损的,以你介绍的情况,现在上五百吨的选厂,有点盲目,风险很大!” 戴博士向我展示了一份其它金矿的选矿实验报告,有八十多个页面,做了多项实验,对各种可能性作了分析,我们的选矿实验项目做得很少,实验报告只有十来页,与之相比显得很单薄,这实际上体现了二种不同的经营方式,国营大矿工作周密严谨,凡事按部就班, 时机成熟条件具备再做,不打无把握的仗,是正规军的做法,因此他们投的矿鲜有失手;私营矿产讲究的是简单实用,决策依靠对事物走势的预先判断,提前布局,多头并进,要的是行动迅速,能够出奇制胜,当然,这也许会导致一些不利的因素,我们矿也确实出现了不利因素,发生了长时间的资金短缺。 金三角金矿原计划由黄莉、杨长兵、马呈祥三方,投资一千多万元人民币进行开采的,按黄莉认筹的股份,我和黄莉一方只需要出资五百多万元,后来因为杨长兵的资金不到位,他的认筹的股份由黄莉和马呈祥接手,我和黄莉要增加投资到六百多万元,也是在我们融资能力范围之内的,但后来投资规模急骤扩大,却是我们难以承受之重。 张文武最初的规划是,在矿区山顶打一个洞口,建一个二、三吨的选矿厂,先进行小规模开采,等赚钱以后再扩大生产规模,按这个规划一千多万的投资是足够的,矿山开发启动后,张文武根据周边矿区的资源状况改变计划,决定在矿区山顶与山脚,各开一个洞口,将来贯通,这样做一是可以锁定资源,将边界模糊的矿藏纳入我们的开采范围,二是形成一个采矿的快捷通道,由这条通道运输山脚的矿石到山顶,可以缩短从山外绕行的距离,且不受外面风雨的影响,还有利于一个洞口发生塌方事故时,可以从另一个洞口逃生,同时挖掘二个洞口,资金投入和人员规模几乎要增加一倍。 挖掘采矿的规模增加了,选矿厂的规模势必也要增加,根据周边已呈现的资源状况,张文武满怀信心地,把选矿厂规模扩大到五百吨,坚信大规模出大效益,安排我采购五百吨的选矿设备,我请教大禹矿业的几位高管之前,张文武已要我与山东招远豪迈机械厂,签订了采购选矿设备的合同,并预付了定金,开弓没有回头箭。 张文武之所以着急确定选矿设备,与缅甸的气候条件有关,缅甸的气候一年分三季,三至五月为热季,平均气温达到35℃,六至十月为雨季,降雨持续,雨势很大,十一月至次年二月为凉季,气候干燥宜人,我们矿区开挖洞口之后,张文武迅速作出建设选矿厂的决定,是想赶在雨季之前产矿出效益,我们提早一个月投产,要减少几十万元人民币的投入,反之,要增加几十万元人民币的行政和生产投入,选矿厂如果不能在雨季来临之前投产,雨季来临后,大雨持续,是无法进行户外作业的,投产周期只能再往后推迟几个月,我们资金薄弱,发生这种情况难以承受。 在金三角金矿开发未有结局之前,我无法判定规范的运作模式,与张文武的决策孰优孰劣,或许各有千秋,但在采购选矿设备的过程中,根据矿上的资金计划,我意识到这个项目面临投资超预算,将会出现资金短缺的危机,我将这个情况和资金短缺的数额,反馈给了黄莉、张文武、马呈祥三人,我提出二种解决方案,一种是项目整体溢价,三方一致对外转让一部分股份,引进新的投资合伙人,第二种是,原有股东抓紧融资,加大对矿山的投入,已经深入其中,只有把选矿厂建成了,赢利的目标才有可能实现。 凡事都是说来容易做来难,在实施这二种行动的时候,我们面临最后一刻的反转,体验到不可预测的人情,是很富有戏剧色彩的。 人做事总是趋易避难,融资与传销一样,都是从亲戚朋友开始的,获得亲戚朋友的信任与帮助,比其他人总是要容易一些的,我觉得最能够帮助我获得资金的人,就是我的哥哥,于是,我便找哥哥,开始了融资之路。 2019年清明前夕,我在山东招远与豪迈机械厂,签订完选矿设备采购合同后,专程赶到武汉,先和父亲与哥哥,给已故的母亲扫墓,晚上,哥哥和嫂子带着他们八岁的儿子,与我和父亲一起吃晚餐,我没有冒然向哥哥提融资的事,不想让带有功利的话题,破坏聚餐的气氛,席间以亲情叙旧为主,再者,当着嫂子的面谈融资,我怕不会成功,女人对金钱利益总是看得很重,对于我和哥哥来说,嫂子始终是个“外人”,不象我们俩兄弟有几十年血缘关系,而且感情深厚。 饭后,哥哥提出到餐厅旁边的武汉江滩公园散步,我觉得这是向他提出融资的好时机,欣然同意,我和哥哥并排走在前面边走边聊,嫂子和我父亲跟在后面,带着小孩沿途玩耍,我向哥哥详细地介绍了金三角金矿的资源状况,和我的工作职责,我打开手机里的照片给哥哥看,我对他说:“氧化矿的矿脉十分清晰,走势很明确,是往我们矿区延伸的,可以断定我们矿区有大量的矿藏,我们拥有十一年的开采权,到期以后还可以再申请延期,我们现在已经开始建选矿厂了,资金跟得上三、四个月就能产矿,产矿后四、五月个就能回本,以后每年能分投资金额一到三倍的红利,你如果给我们投资500万,我们转让一部分股份给你。” “对陈小平的投资失败后,我和你嫂子约定,以后不是自己操作的项目,不再投资了。”哥哥停下脚步对我说。 陈小平是一个在广州做皮具的北京商人,和哥哥原本并不认识,哥哥是通过一个叫易广朝的朋友认识陈小平的,易广朝在武汉做金融证券,几年前,易广朝对我哥哥说,他准备包装一家做皮具的公司上市,这家公司在海南有鳄鱼养殖场,在广州有皮具工厂,计划二年内在全国开设几百家专营店,做全产业链大品牌整合上市,让哥哥作这家公司的前期投资人,等上市成功后卖掉手中的原始股份获利,这家公司的老板就是陈小平。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出于对易广朝的信任,哥哥同意了,为此,哥哥和嫂子专程到海南、广州考察陈小平的公司,得到陈小平的热情接待。 我对哥哥陈小平投资是强烈反对的,类似这种养殖种植,做全产业链吸引投资的骗局,层出不穷屡见不鲜,即便陈小平公司是可信的,但没有强大的品牌号召力,创造优异的业绩,拥有独特的核心竞争力,是很难上市的,广州芳村象陈小平这样的企业比比皆是,都是以高仿世界名牌来生存。 我在深圳与陈小平和易广朝见了一面,陈小平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无所不知的“京油子”,听说我是做影视的,陈小平马上说他在北京,有一个影视界很牛的朋友,操作了几部非常了不起的电影,要介绍给我认识,其实,他说的那人在影视界默默无闻,很普通,根本不值一提,陈小平对那人大吹特吹,就是拿别人来抬高自己,露了自己浅薄的馅。 易广朝则喜欢给别人当老师,他自己从来没有操作过影视融资,却要指导我如何进行影视融资,给我讲了一通虚头巴脑的金融大道理。 哥哥对我的忠告不屑一顾,选择相信易广朝和陈小平俩人,最终向他们投资了五百万元人民币,其结果可想而知,分文无归,哥哥仅得到过陈小平赠送的一个男式棕色小手包,后来哥哥将那个手包转送给了我,我私下说这是全球最贵的手包,价值五百万人民币。 当然,被易广朝陈小平忽悠上当的,绝不止哥哥一个人,其中还有易广朝表弟,投资金额与结局和哥哥都是一样的,其实,投资就是投人,人的品行能力决定事物的成败,我在深圳这个务实的市场阵地生存多年,推崇实干精神,行事风格与易广朝陈小平截然相反,金三角金矿无论前景怎样,都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项目,绝对不是以假乱真,或是击鼓传花的投资骗局,哥哥提起对陈小平投资的事,难道是要把我和他相提并论吗? 我走近哥哥,停下脚步说:“投资就是投人,我跟陈小平易广朝不一样,我们兄弟几十年,我的为人你不了解吗?!金三角金矿是我在那里亲自操作把控,我的合作伙伴张文武是做过大事,赚过大钱的人,以他的能力和经验,我们办好这个矿是没问题的,现在还缺几百万的资金,就可以把事情做团圆,从投资的角度来讲,这是一个好机会。” 哥哥低头沉默不语。 “你不想投资承担风险也可以,能不能把你深圳碧海港的房子借给我,以天一传媒的名义,向银行申请五百万贷款,借款主体是我们,本金和利息由我们每月按时向银行还款,不影响你房子出租,只要你提供房产证,出面签字就可以了,没有其它的麻烦,你要承担的风险是,万一我还不上款,银行会拍卖你的房子,或者由你帮我还款,但以我的信誉和能力,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天一传媒在外面还有几百万的应收款,只是近期一下子收不回,用你的房子做一个抵押经营贷,实际上是你为我作个担保!”我向哥哥提出我事先想好的第二套方案说。 “你们的资金缺口要你一方来承担吗?”哥哥问道。 “不是,三个股东按股份共同承担,我和黄莉内还有一部分议定资金没到位,加上我们要承担的超支部分,一共只有三百多万,我们贷五百万,是想预留一些流动资金,有更多缓解压力的资金。”我回答说。 “这个恐怕你嫂子孙娟不会同意,尽管房子是写的我的名字,但都是我们的共同财产,我要尊重她的意见。”哥哥说。 碧海港的房子是2007年,房价未大涨之前,哥哥来深圳以一百三十万元价格购买的,位于福田区红树木地段,是面朝港岛的海景公寓,一百二十多平米,是准备送给一个有恩于他的朋友的,后来这个朋友离开中国,并没有要这套房子,多年来,我一直帮哥哥对外出租,房子出租当然会有很多麻烦事,寻找租客,跟租客讨价还价、谈判签约、清算水电、物业管理费等,老租客退租后,还要找人将房子粉刷翻新一遍,保持租得高价,寻找新的租客,这些琐事都是我来做,十几年来我从来没有报怨过,也没有让哥哥插过手,他只管查看账号收房租。 中间有几次空租时期,哥哥要我帮他卖掉这套房子,都被我给制止了,我觉得房屋租金不仅是一笔价格不菲,旱涝保收的收入,还能保证资产稳健,甚至快速增值,没有什么比持有房子更能增值的手段,这套房现在的价值已上涨到近千万元,当初听他的卖掉房子,最多只获得三、四百万元。 “这么多年我俩兄弟感情深厚,不相互依赖,却相互帮助,你以前借过二次钱给我,我都按时还给你了,我是讲信誉的,这几年我公司的业务越来越难做,我一直想转行,做一个赚钱一点的行业,保障下半辈子的生活,金三角金矿是个难得的机会,如果这个矿赚了钱,我可能就彻底摆脱生存危机,以前我从不强求你,这次就算我求你帮忙,如果你不帮,我只能去七拼八凑地借钱,不仅花精力,利息成本也会高很多,你拿房子给我抵押,一笔贷款就可以解决我的问题,银行还可以给我优惠利率。”我诚恳地对哥哥说。 “你莫顶着了搞,你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个事,莫把我给扯进去了,今天就这样吧,我们还要带小孩早点回家休息。”哥哥有点不耐烦地说。 “你回去跟嫂子商量一下,看她的意见如何!”我不甘心就这样被拒绝,还想保留一点回旋的余地,期待着哥哥的态度接下来发生转变。 “好吧。”哥哥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我乘坐高铁返回深圳,一路上我想起和哥哥之间的许多事情。 我父母一共有三个孩子,哥哥是老大,我是老幺,我之上还有一个姐姐,哥哥比我大六岁,从小独立好强,成绩出众,一直倍受老师和父母的称赞,是我学习的榜样,哥哥对我说的话有时比父母还管用。 1977年,“十年动乱”结束,哥哥高中毕业,他才15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还没有停止,哥哥成为最后一批到农村去的知青,“十年动乱”后我们家乡的第一次高考是1978年,哥哥向农村生产队请假,参加了当年的高考,以几分之差没有达到录取分数线,于是哥哥发奋苦读,夏夜炎热,蚊子叮咬,他就将脚泡在水桶里,经过一年的努力复习,哥哥于1979年考入武汉大学哲学系,在我们小镇上引起轰动,他是“十年动乱”后小镇中学第一个从文科班考取大学的人,这个纪录保持了多年,父母一直为此感到骄傲,后来大学普及,录取的人数越来越多,这个纪录才被人遗忘了,哥哥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武汉一所高校任教,任教期间,他又考取了武汉大学哲学系硕士研究生。 1991年底,我在老家的文化馆工作,哥哥鼓励我南下闯深圳,并拿出一千元钱给我作路费盘缠,我来深圳找到工作,在一家杂志社做记者,1992年夏天,哥哥在学校放了暑假,我邀请他也到深圳来看看。 那时,我刚采访过深圳的风云人物骆家豪,骆家豪是深圳国辉房地产公司的老总,国辉房地产公司是深圳市属国有企业,骆家豪是军人出身,敢说敢干,开创了深圳乃至全国的多个第一,是一个勇为天下先的人,哥哥来深圳后,我带他去找骆家豪,我对骆家豪说:“骆总,这是我的哥哥周拥军,武汉大学哲学系的硕士研究生,现在武汉一所高等学院任教,他想调到深圳来工作,您这里有没有适合他的工作?” “我们现在正在筹备武汉分公司,他就在武汉分公司工作吧。”骆家豪说着,左手右手各拿起一部电话,“喂,人事部、行政部吗,我这里有一位同志叫周拥军,要被派驻到武汉分公司工作,人事部给他办理劳动手续,行政部给他开一个委托书,让他去跑分公司营业执照!” 骆家豪放下电话,安排他办公室外面的王秘书,带着哥哥到人事部与行政部去办理手续。 我们离开国辉房地产公司,哥哥的心情有些失落,他本来是想调到深圳来工作的,却又被打发回武汉,除了行政部开的一张薄薄的委托书,什么也没有了,连营业执照都要他去跑,一切从头来,办公费用也没说清楚怎么支付,这不是典型的皮包公司吗?! 我对他分析说:“这就是典型的深圳特色,简单高效,雷厉风行,一切从零开始,正是你一显身手的好时机,你在武汉学习工作多年,有不少同学、朋友与学生,关系健全好办事,国辉房地产给你开委托书,相当于给了你一柄尚方宝剑,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拿着它办事,国辉是深圳首屈一指的地产公司,半个深圳的土地资源都是他们的,谁能不给面子,你办执照筹备分公司,就是分公司元老,职位肯定不底,办公费你先垫付,再找骆总报销,他现在还是深圳房管局副局长,深圳土地开发中心的公章都归他管,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不会少你钱,你在学校教书的工作也可以不辞,一周上几节课,又不用坐班,二份工可以兼着做,二边拿工资,等国辉有调令再说。” 哥哥释然了,感叹深圳的办事效率,骆家豪左右手同时开弓,拔打二个电话,果断敏捷的形象一直深刻地印在他脑海中,多年来屡次被他提起。 哥哥回武汉之前,我要将一千元的路费盘缠还给他,他不肯要,我提出送一份礼物给他,作为他来深圳的纪念,我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想看看热销中的“日立777”变速录像放映机,这台机器在武汉很紧俏,卖三千二百多元,还要托关系才能买得到,当时武汉人均收入才一百多元,这是十分昂贵的高档商品,深圳的电器大多从港岛进货,货源充足,而且价格便宜,“日立777”录放机在深圳只卖二千五百元,我毫不犹豫地买了一台送给哥哥,尽管我当时还在杂志社睡办公桌,连房子也舍不得租,哥哥带着录放机高高兴兴地回到了武汉。 进入国辉房地产公司是哥哥人生重要的拐点,开启了他步入商海序幕,让他赶上中国房地产行业的黄金发展时期,赚取了不少财富,哥哥对自己能进入房地产领域,从事房地产开发颇为自豪,有极大的优越感,我好几次听他说:“男人搞了房地产开发,女人去坐了台,其他么子事都不想干了。”这是武汉地区流行的一句俗话,“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入哪一行,嫁哪个郎,有时候是靠机缘巧合的。 哥哥在国辉(武汉)分公司工作了四年,职务是总经理助理,国辉(武汉)分公司的总经理,由国辉深圳总部一名副总兼任,总经理很多时候不在武汉,哥哥经常代表总经理,主持武汉分公司的工作,哥哥的工作能力得到骆家豪的赏识,后来,国辉房地产要在上海成立分公司,骆家豪想调哥哥做上海分公司总经理,被深圳总部那名分管武汉公司的副总给否决了,因为如果调哥哥去上海,武汉公司的业务要受到影响,国辉房地产在武汉投资的项目,正如火如荼地展开着,骆家豪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 哥哥在武汉大学有一位叫赵国忠的同学,赵国忠大学毕业的时候,被分配到北京中央直属机关工作,给机关领导当秘书,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国内掀起“全民经商”的热潮,这家中直机关在上海市有几千亩土地,机关领导安排赵国忠到上海开办航空俱乐部,经营通用航空和房地业务,赵国忠没有经商和房地产开发经验,便邀请哥哥到上海和他一起操作航空俱乐部,赵国忠对哥哥承诺,将哥哥的工作关系调入北京中直机关,任命哥哥为航空俱乐部副总裁,行政级别为副处,哥哥觉得赵国忠提供的平台更大,让他更有发挥才能的空间,同意了赵国忠的邀请,加入筹建上海国际航空俱乐部。 航空俱乐部在欧美发达国家和地区,是高端热门的项目,市场行情非常好,也许是当时中国还不太富裕,航空俱乐部这种富人游戏在国内太超前,也许是操作这种大项目,需要有象骆家豪那样的魄力,和敏锐商业头脑的人才行,尽管有良好的土地资源,和高大上的牌照,赵国忠和哥哥还是没有将航空俱乐部运作成功,哥哥是1996年离开国辉(武汉)分公司,前往上海和赵国忠一起运作航空俱乐部的,三年之后,上海航空俱乐项目部黯然收场,赵国忠又回北京中直机关任职,哥哥重新回到武汉,成为一个几不靠的自由人,这是他人生的低谷时期,跟赵国忠做航空俱乐部,哥哥不仅没有拿到多少工资,还自掏腰包垫进去十几万的差旅费和办公开支,把在国辉房地产(武汉)分公司挣的钱花光了。 哥哥想自己当老板,在武汉开发房地产,找几个朋友合伙拿了一块地皮,准备盖一栋多层公寓出售,每个合伙人出资四万元,预算二十多万元盖公寓,哥哥没有钱,打电话向我借,那时我通过自己的努力,已在深圳买车买房,并小有积蓄,我有过疑问,二十多万元怎么可能盖一栋多层公寓?哥哥说:“先启动,只要给工程队支付第一笔工程款就可以了,以后想办法拖欠工程款,变向让工程队垫付开发资金,大家都是这样操作的!” 我听哥哥说得信心十足,二话没说,到银行汇款了四万元钱给他,后来,事情的并象哥哥说的那么简单,工程队也很精明,对付小开发商有的是办法,不按进度支付工程款就停工,逼迫合伙人再拿钱,哥哥又开口向我借二万元,我又给他汇了过去,但他们凑的那点钱,对搞房地产开发是杯水车薪,工程队并不买账,绑架了其中一个合伙人,工程队包工头是哥哥高中的同学,还策划准备绑架哥哥,被哥哥事先察觉,侥幸逃脱了,哥哥和那位同学因此绝交,公寓开发烂尾失败,我借给哥哥的六万元投资款,没有收回分文。 在高等学院教书的时候,哥哥从学院分得一套二房一厅的房子,并办理了房产证,他去上海三年多,房子无人居住,学院强行将门撬开,又将房子分给其他人居住,哥哥从上海回武汉后,居无定所,只能租住一间条件很差的单身公寓,与人合伙开发公寓项目失败,哥哥无所事事,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几年前,我在深圳购买了一套三房二厅的房子,并把父母亲接到深圳,和我一起居住,我在深圳的生活很稳定,于是,我邀请哥哥重新来深圳找工作,和我们同吃同住,一家团圆。 我积极地为哥哥物色工作,一天,我在报纸上看到深圳市鹏兴房地产交易中心的招聘广告,其中有一个策划部经理的职位,我觉得很适合哥哥,建议他去应聘,深圳市鹏兴房地产交易中心隶属于深圳市国土局,是一个半行政半公司化的机构,当时,深圳所有二手房交易,都要在这个中心登记过户,这样一个机构公开招聘,应聘者之间的竞争非常激烈,凭实力,哥哥肯定是策划部经理合适的人选,但我觉得单凭实力恐怕还不够,我向一些朋友打听,有没有认识鹏兴房地产交易中心领导的,希望能在人情关系上助哥哥一把力,鹏兴房地产交易中心的总经理是位女士,我一个画家朋友的妻子,恰巧和这位女老总是闺蜜,我便拜托画家的妻子,替哥哥跟女老总打招呼,女老总看了哥哥的简历,觉得很不错,直接安排哥哥做了策划部经理。 哥哥做入职体检时,被查出有患有乙肝小三阳,尽管乙肝小三阳传染性很弱,不会通过饮食传播,但鹏兴房地产交易中心分发午餐时,还是给哥哥准备了易于识别的专用餐具,这让哥哥感觉受到了歧视,心里很不痛快,住在我的房子里,哥哥也觉得是寄人篱下,心情压抑,下班回来把自己就关在卧室里,长时间给武汉的女朋友打电话聊天。 哥哥在鹏兴房地产交易中心只上了二十多天的班,未过试用期,武汉一家大型国企的董事长联系哥哥,让哥哥回武汉给他做秘书,哥哥经过权衡,认为武汉更适合他发展,于是,他辞去深圳鹏兴房地产交易中心的工作,再次回到武汉。 武汉那家大型国企的董事长叫项永忠,是我们一个镇上的老乡,是我父亲的学生,但哥哥给项永忠当秘书,并不是我父亲的缘故,而是项永忠弟弟推荐的,哥哥和项永忠弟弟是高中同学,他俩一直保持着联系。 武汉市张家桥有一处军用机场,随着城市的发展壮大,原本偏远的军用机场逐渐成为城市的中心区域,再作军用机场不太合适在,武汉市行政当局计划将军用机场外迁至新的区域,成立了张家桥机场迁建公司,用机场迁出后空余出大片的土地可用于城市建设。 项永忠原来是武汉房管局副局长,张家桥机场迁建公司成立后,武汉市行政当局任命项永忠为机场迁建公司的董事长,主管军用机场迁出后的城市建设和房地产开发,项永忠大哥哥十来岁,以前与哥哥未曾谋面,但哥哥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武汉大学,项永忠是听说过的。 与人合伙开发公寓失败后,哥哥听说项永忠要出任张家桥机场迁建公司董事长,哥哥找项永忠的弟弟,表达想调入机场迁建公司工作的愿望,项永忠的弟弟对项永忠转达了哥哥的请求,项永忠答应考虑考虑,哥哥等了一段时间没有得到答复,就在我的邀请下重新来深圳找工作,哥哥对此事本来不抱什么希望了,不想最终如愿以偿,或许这就是“否极泰来”吧。 给项永忠当秘书是哥哥人生的重要机遇,哥哥展现的能力和才华,很快得到了项永忠的赏识,项永忠多次对其他人说:“周拥军不简单,办事严谨,思路清晰,稳重干练,能够独挡一面挑大梁,要他做秘书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不久,机场迁建公司要派二名高管,到上海同济大学学习城市规划专业,项永忠将其中一个名额分配给了哥哥,半年后,哥哥学习完毕回到机场迁建公司,项永忠安排哥哥到机场迁建公司房下属的房地产公司做总经理,这家房地产公司的名称叫鼎盛地产。 哥哥当了鼎盛地产公司总经理后,迎来了他的第二次婚姻,哥哥第一段婚姻是他在高等学院任教期间,娶了同校一位年轻的女教师,那是一位小巧玲珑温文尔雅的武汉姑娘,和哥哥感情甚笃,可惜结婚不到二年,她就突发先天性脑血栓死亡,哥哥因此成了鳏夫,哥哥在国辉(武汉)分公司工作期间,曾苦苦追求一位名叫孙娟的女同事,孙娟当时已有男朋友,但孙娟对哥哥也很有好感,认为他很优秀,然而,孙娟的父母却反对孙娟同哥哥来往,孙娟的父母在武汉很有地位,如果他们未出阁的女儿嫁给一位鳏夫,会让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最终,孙娟选择跟男朋友结了婚,哥哥去上海与赵国忠一起办航空俱乐部,或许是想离开武汉休养情伤,后来哥哥的工作不稳定,居无定所,也没有找女人结婚的愿望,哥哥第二次到深圳找工作前夕,有热心的朋友为哥哥介绍了一个叫王慧的武汉姑娘,王慧年近三十还未结婚,属于老姑娘,那段时间是哥哥人生的低俗期,哥哥自信心不足,没有那么挑剔,就和王慧谈起了恋爱,王慧是干部家庭出生,知书达理,心地也很善良,哥哥慢慢地对她产生了感情,不久,哥哥从深圳又回到武汉,给项永忠当秘书,很快又当了鼎盛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工作稳定,地位得到大幅提高,在双方父母的催促下,哥哥和王慧领取了结婚证,王慧成为我的新嫂子。 哥哥想买一套房子作为他和王慧的新房,他在鼎盛地产公司附近,物色了一套八十多平米的二手房,要八万元人民币,哥哥虽然当了总经理,有了稳定的工资收入,但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毕竟他还是工薪阶层,于是父母亲跟我商量,父母亲把他们积攒的四万元全部拿出来,我再拿出四万元,凑足八万给哥哥买房,已出嫁的姐姐借二万元给哥哥装修新房,这样哥哥又重新拥有了自己的住房,加上我之前借给他开发公寓的六万,我一共给了他十万元人民币,十万元钱在1999年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哥哥和王慧举行婚礼时,我又送给他五千元的礼金,婚礼后的第二天,哥哥开车和我一起去武汉商场买东西,路上,我对哥哥说,我给他的十万元钱不用他还了,是我送给他的,哥哥听了很高兴,连声道谢,说我够兄弟。 哥哥在鼎盛地产主持开发的第一个楼盘是“柳岸春风”,占地面积二百多亩,当时是武汉市的大型楼盘,启动资金由张家桥机场迁建公司注入,先进行小规模开发,第一期楼盘推向市场后十分畅销,迅速树立起口碑,回笼了资金,第二期全面开发,除保留单位外,推出的房子一售而空,整个过程十分顺利,“柳岸春风”超前的规划,茂盛的植被,和充满人文气息的设计,受到武汉地产界广泛的赞誉,让哥哥在业内崭露头角,名声大噪。 “柳岸春风”刚刚开发完毕,张家桥机场迁建公司受到武汉市行政当局专项资金审计,为弥补被挪用的专项资金,张家桥机场迁建公司决定对鼎盛地产进行改制,将股份出售给员工和私营企业,那时中央倡导“抓大放小”,对不涉及国计民生,激烈竞争领域的国有企业进行改制,提高竞争力,一些规模不大的国有房地产公司也在其中,哥哥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大胆地向民间资本高息借贷融资,联合海南一家制药公司对鼎盛地产进行收购,随后,国内的房价疯狂上涨,哥哥将“柳岸春风”保留的单位分阶段出售,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利润,凭借公司分红,哥哥归还了民间借贷,又收购了海南制药公司所持有的股份,将整个鼎盛地产纳入名下,完成了财富积累,“柳岸春风”至今还保留着一些商铺、会所、车库等物业,哥哥将这些物业作为不动产,只租不售,不仅收入稳定,资产还保值增值,如今市场价值过亿。 收购完鼎盛地产,哥哥进入义气奋发的阶段,多次表示要在经济上给予我帮助,让我摆脱生存压力,他曾当着孙娟的面说过要给我200万元的话,但这些话仅仅停留在口头上,从来没有兑现过。 以前,哥哥离开国辉(武汉)分公司,去上海与赵国忠一起办航空俱乐部,不久,孙娟也离开国辉(武汉)分公司,到英国留学,期间,孙娟与老公感情不合离异,后来,哥哥发迹了,孙娟对哥哥刮目相看,二人旧情重燃,展开婚外情,孙娟回国后应聘到深圳一家咨询公司工作,有一天,哥哥来深圳看孙娟,我开车送他俩到酒店,路上,哥哥对我说:“你有没有一个明确的人生规划,想想以后该怎么做,假如我现在给你200万,你准备怎么用?” 哥哥这话说得很突然,我毫无思想准备,随口答道:“我可以扩大公司规模,招人拓展业务。” “不是招人就能拓展业务的,你们这一行业务要靠平时积累,招来的人能跟你搞业务,他自己不早做老板了?!”哥哥反问道。 他说的有一定道理,我从事的是广告服务,是轻资产行业,开公司的门槛很低,但专业性强,不仅要懂行,还要有独特的创意,否则很难拿到客户的订单,在这个行业做,就是挖掘自己的潜力,依靠别人是不行的,我们公司的员工多年来频繁地进出也证实了这一点。 “现在我不需要钱,我们做单是客户先打订金,业务完成收余款,中间也不需要购买设备和原料,以后我需要钱的时候再向你开口。”我回答说。 哥哥所说的“给”是赠予,或者说是不需要归还的援助,这种“恩惠”我一直没有享受到,当然,我自己有能力,也不需要这种“恩惠”。 我向哥哥借过二次钱,分别是一百万和二百万,时间都很短暂,是用于企业验资,第一次借款周期是一个月,验完资我马上还给他了,第二次借款周期要长一些,大约三个月,当时我和黄莉购买了“云山海景高尔夫花园”的房子,验完资后,我又用他的钱垫了房子的首付款,很快,我自己的资金就回来了,我立刻将钱归还给他,他还客气地说:“你差不差钱?差钱就拿着用。”我都要还钱给他了,肯定是不差钱,他知道我的公司处在一个上升阶段,我有偿还能力。 这次投资金三角金矿,我之所以要哥哥把深圳碧海港的房子给我作抵押,因为前二次有借有还的经历,我认为在哥哥的心目中,我是一个有信誉,有偿还能力的人,他拿房子给我到银行作抵押,严格来说连向他借款都算不上,只是让他给我起一个担保的作用,他应该不用担心我还不起钱,让他的房子蒙受损失,他却拒绝了我,让我感到很意外。 回到深圳,我对哥哥回心转意,仍然报有一线期望,我向他编辑发送了一条信息:“哥哥好,昨晚我冒昧地提出,用你碧海港的房子作抵押,由我向银行申请是中小企业贷款,我们兄弟几十年感情深厚,是建立在相互扶持相互帮助,这样大恩大德的基础之上,不是靠相互送礼,以小利小惠维持情感关系所能比拟的,当然,我们之间时常互送礼物。一九九一年在你的鼓励与支持下,我孤身一人闯荡深圳,一直勤勤恳恳地工作创业,虽然没有很大的成就,但也在自己的领域做出了一些成绩,近年来广告传媒行业确实不好做了,我也不想老是靠订单服务生存,年近半百还要去求人,我的发展遇到了瓶颈,转行对我势在必行,我想通过投资金三角金矿赚钱,以后实现创作自由,如果你能帮助我成功,我将万分感激你!” 哥哥很快回复了一条信息:“说实话,你的要求让我陷入了矛盾,一时间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方面,从情感的角度来说,我应该答应你,但另一方面,从理性的角度分析,你这是商业投资行为,投资的基本原则是量力而行,你应该自己想办法解决你目前的难题,去寻找新的合伙人,让出你们的部分股份,就象马云当初找孙正义,没有必要押上自己全部的家当,把所有的投资与风险一个人扛着,如果项目成功了,大家一起分享成果,万一失败了,也不致于危害到生计,合作共赢才是新时代的商道,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财畗是集累起来的,一夜暴富少之又少。我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你现在的生活状况其实很好,房子、车子、公司样样都好,你觉得广告传媒做腻了,不想长期靠订单生存,想转行,但不可否认你在这个行业上得心应手,这几年大环境对民企不利,不象过去那么好做,什么行业都一样的,不单单只是你这个行业,你的行业就象是一头奶牛一样,还是为你们贡献了很多现金,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尽可能地做好现有的业务,而不是转行做一个你不熟悉的领域,任何行业都有它自身的规律或难处,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好做。” 尽管被哥哥拒绝已在我意料之中,但我还是感觉不快,我再次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结他:“哥哥好,你的回复让我感觉失望,记得二十多年前,你在人生的低谷阶段,陆续从我手上要了十万元钱,那时我总共只有十几万元的储蓄,我分几次汇款给你,最后,我看着只剩二、三万元的存折,我心里是有不安全感觉的,因为,那时你曾说过:要保障一个人生活的安全线,应该有十万元的存款,我手头的存款已经远在安全线之下了,我帮你称得上是倾其所有,义无反顾,没有象你说那么多道理和理由,当时,你要钱也是和人家一起盖房子,搞房地产开发,是商业行为吧?!你和王慧结婚的时候,我对你说这十万元钱不用偿还,你感到很高兴,到今天二十多年了,我从没向你提过这事,我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你的自尊心,和我们兄弟间的感情,人生就象爬山,一个人在攀登悬崖峭壁,精疲力竭时,如果另一个人伸手拉一把,这是关键时刻改变命运的帮助,是会令人永生不忘的。我对你提出借房子作抵押,是我经过激烈地思想斗争,鼓足勇气才向你开口的。” 哥哥又回复了一条信息过来:“看了你的这个信息我也很失望,我不反对你转行追求梦想,但没有必要连累自己的兄弟姐妹,如果你记得我向借你钱沒还你,你现在想要多少,说个数吧,其他的就不要说了。” 哥哥的言语间透露着不快,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无所顾忌了,我对他再发一条信息说:“哥哥好,我提这事是想告诉你,我当初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帮助你的,我说好十万元钱是送给你的,就从没有想过还找你要回来,即便我刚跟黄莉结婚那段时间,手头很拮据,也没有找你要过钱,今后更不会有。投资金矿的事上,我不一个只看重自己利益,贪大求全的人,寻找合伙人转让股份这一点,我早就就想到了,我找你既有亲情关系,也是商业行为,自己的亲哥哥都不愿意投资入股,不信任弟弟,不做‘孙正义’,要别人来投资,岂不是更难?!寻找投资人需要时间,别人投资前要对项目进行考查评估,还要凑钱,这个过程很漫长,会耽误矿山的建设进度,缅甸很快就要进入雨季了,我们必须抢在6月份投入生产,雨季影响矿山施工作业,我们投产要往后延迟好几个月,这将使成本增高,投资增大,整个项目处于十分被动的局面,现在战斗已经打响,后勤保障必须跟上,要准备充足的资金。以你房子抵押贷款,是我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时间,得到所需要资金的最佳方法,如果你能答应我的要求,我保证每月按时向银行还款,不让你的房子蒙受损失,力争一年左右还清贷款,赎回你的房子,请你不要只把事情往坏的一面想,相信我的人品和能力,关键时刻出手相助,雪中送炭,方显兄弟情谊!” “思前想后,兄弟一场,我想现在就把‘柳岸春风’的房子送给你好了,也算是还你当年的借款吧。正好这套房子的产权证办在你名下,原本想是给你留条退路的,这套房子面积170多平方米,加上200多平米的花园平台,市价应该超过600万,今天晚上以后,你怎么处置都可以,我能做的也就是这么多了,大家好自为之吧!” 哥哥最后给我回复了一条信息,发完这条信息他就在微信上把我拉黑了。 “柳岸春风”的房子是哥哥开发完楼盘后,拿出一套给父母居住的,当初将房产证办到我的名下有二个原因,一是,如他所说为我留后路,怕我万一在深圳混不下去了,可以回武汉居住,二是,那段时间因为孙娟插足的缘故,哥哥和王慧的婚姻破裂,正闹离婚,王慧要分割哥哥名下的财产,哥哥把房产证办到我的名下,说这套房子是我买给父母居住的,这套房子自然不能算他和王慧二人的共有财产。 “柳岸春风”这套房子的面积和价值,和哥哥说的有较大出入,房子后面200多平米的花园平台,其实是公用阳台,这套房子位于三楼,一、二楼是商铺,平层面积做的要大一些,三楼以上是住宅,平层面积做的要小一些,三楼每个单元外面都多出来一块,实际上是公用阳台,未计算在三楼业主的房产证之内,哥哥利用开发商的权力,将这套房子后面那块阳台,用栏杆与外面隔开占为已有,种植了很多盆景与植物,作私家花园,为此还引来过其他业主的抗议,这套房的市场价值是三百六十多万元左右,与深圳近千万元的碧海湾房子相比,哥哥说把这套房子送给我,其实是弃卒保车。 “感谢哥哥的慷慨大方,但我真的不需要你‘柳岸春风’的房子,它不是我出的钱,不是我的财产,我想用你‘碧海港’的房子给作我贷款担保,解决我的燃眉之急,并不要和你算经济账,我们半个多世纪的兄弟情谊算得清吗?打断骨头还连着胫呢,你确为难就算了,我另想办法,‘柳岸春风’的房子,还是把它过户到你们名下吧,你为我留后路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这条信息我是通过短信发送给哥哥的,他没回,我不知道他是否在通信录里把我设置成黑名单,如果设置了,这条信息会被屏蔽掉,他是看不到的。 我和哥哥之间有一个悖论,凡是我想做的事,他一定会反对,但只要我坚持做的事,一定会成功。 我和哥哥不同,他成绩出众,一直以来是一个被夸奖的好学生,我从小调皮捣蛋,学习成绩很差,是个“学渣”,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高中毕业后,我在老家直接参加工作,单位是小镇文化馆,在文化馆我接触到相机,爱上了摄影,二年后,我听说武汉大学新闻系摄影班在招生,便想报考,哥哥听说我要报考摄影班极力反对,他要我报考武汉大学中文系插班生,摄影班是武大开办的成人教育班,二年大专文凭,通过成人高考录取,学校收钱赚学费,入学门槛低;插班生是武大中文系的正式本科生,面对有成果的社会人士进行招生,要在全国性刊物发表二篇以上的文学作品,才有报名资格,参加武汉大学自主的招生考试,录取后直接进入本科三年级读书,二年毕业拿本科文凭,有国营单位正式工作分配,插班生肯定层次更高,但对我来说难度很大,不现实,我没有在全国性刊物上发表过作品,不具备报名资格,再者,我学习成绩差,参加插班生考试未必能通过,考摄影班难度对我来说低得多,有大专文凭对我也是一大进步,尽管哥哥反对,但我坚持报考了摄影班,正是因为有了摄影班大专文凭,我才能在深圳找到工作,立下足来。 2005年,我创立的天一传媒公司刚刚起步,出于自用的目的,我物色在福田区深南路边“艳阳蓝天”大厦,购买一套房子作办公室,我的想法很简单,即便公司不赚钱,省下来的房租也是自己的,不会让房东赚走,“艳阳蓝天”大厦已经售罄,售楼部被撤消了,买房只能找二手中介,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获悉“艳阳蓝天”开发商市场部经理手中,还有几套房源,从他那里拿到的房屋价格,比从二手中介拿到的价格便宜十万块钱,我将这个情况告诉哥哥,其实,也是希望他能在经济上帮助我一下,当时我和黄莉刚结婚,手头很紧张,哥哥出任鼎盛地产公司总经理三年,尽管他还没有对公司私有化改组发迹,但他连续几年拿高薪,在经济上已比我强很多了,哥哥也是非常反对我购买那套房子,要我量力而行,我知道他是怕我给他增加负担找麻烦。 冲着我得到的房源,比二手市场便宜十万元的动力,我还是不顾哥哥的反对,用我的住宅向银行抵押借贷获得资金,来交“艳阳蓝天”房子的首期款,黄莉怀孕在家,没有工作和收入,靠我一个人养家,要还住宅和“艳阳蓝天”二套房子的贷款,令我感觉十分吃力,我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我买那套房子时,深圳的房价正处于低谷期,“艳阳蓝天”一百一十平米的房子才六十多万元,第二年,深圳的房价开始领涨全国,此后一路高歌猛进,只涨不跌,现在这套“艳阳蓝天”房子的价格在八百万元左右,哥哥有一次出差来深圳,到“艳阳蓝天”我的办公室里坐,还问我当时为什么不多买几套。 买“艳阳蓝天”的房子作办公室,天一传媒公司的业务也有了起色,我又不安份了,不满足只做单一平面设计,我想将业务链拓展到影视制作领域,因为平面设计和影视制作的客户是重合的,影视制作是我没有涉足过的领域,我感觉无从下手,很茫然,哥哥知道后,以万科地产放弃万佳百货为例子,力劝我专精一门,不要冒然扩张,我没有听从他的告诫,那时,我买的“艳阳蓝天”的房子因房价上涨而增了值,我将增值的部分向银行增加贷款,用得到的贷款资金购买影视制作设备,聘请影视制作人员,在谷歌百度上开通“影视制作”搜索引擎,拓展影视制作业务,不久,在多媒体应用的推动下,各行各业对影视制作的需求旺盛,我很快成为影视制作方面的行家里手,公司得到了较大发展。 其实,哥哥不愿意将“碧海港”的房子借给我抵押贷款,除了不相信我的能力和信誉以外,就是他根本不想我过得比他好,令他丧失对我居高临下,优越的心态,我觉得这三点中但凡有一点不是,他都会帮助我一把,哥哥的行为,让我深刻地体会到人情淡漠。 我和黄莉名下各有一套房子,分别是“艳阳蓝天”,与“云山海景高尔夫花园”,“艳阳蓝天”的房子,在我们没有投资金三角金矿前,就抵押给一家银行,贷了四百多万元的款,用于公司经营,或者说被公司慢慢亏损掉了,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转行投资金三角金矿的原因;“云山海景高尔夫花园”除了买房时的按揭款,后来又将买房后增值的部分,找银行加贷了五百多万元,来向金矿投资,二套房子的贷款加在一起,我们已负债一千多万元,没有可以向银行抵押的房产了。 六、艰难的融资历程 向哥哥求助被拒绝后,我们的融资朝着高成本、碎片化的方向发展,我着手寻找其他人对矿山投资,黄莉则频繁地以我和她的名义,向不同银行申请无抵押信用贷款,这种贷款额度小,一般在二、三十万元左右,利息比有抵押贷款高百分之三十多,是人民银行规定的最高贷款利率,对急需用钱的人来说也是一种良好选择,小额信用贷款走的是银行自动审批系统,符合条件马上就能得到钱,我们贷了几笔小额信用贷款后,再也没办法通过银行的自动审批系统,因为每一笔贷款都会在征信里显示出来,贷款越多,审批越难,银行要防范贷款风险。 开矿烧钱的速度,超出我和黄莉想象的,我们以前办的是轻资产公司,卖的是创意,生产工具就是几台电脑,不用大量购置设备,业务也不用垫钱压款,开矿不一样,没有产矿以前都是投入,没有一点收入,没有良好的心理承受力和雄厚的资金是不行的,打洞追脉,选矿厂建设,每天都需要消耗大量人工和物质,黄金没有采出来之前,要先用黄金一点一点往里砸,一米一米向前推,黄莉和马呈祥打到矿上的一部分资金,很快就用完告罄,矿上的人员天天打电话向黄莉要钱,无奈之下,我动了拿“柳岸春风”的房子向银行抵押的念头,尽管哥哥已经说要将这套房子送给我,但在我心里它绝对不属于我的财产,我不接受他的“赠予”,此刻无钱志气短,我只好先拿它解决燃眉之急,我想等产矿分红以后,再把房子赎出来还给哥哥。 用“柳岸春风”的房子向银行抵押贷款,必须在武汉注册公司,与前几年银行不愿意贷款给企业不同,现在信贷风向发生转变,在国家倡导下,企业经营贷款变得易容,个人只能获得小额消费贷款,我们以天一传媒的名义,在武汉注册分公司,从工商登记到完成验资,一共花了二十多天的时间。 我父亲和他聘请的保姆,目前居住“柳岸春风”的房子里,我把用这套房子向银行抵押贷款的想法对父亲说明,得到了父亲的许可,父亲一直支持我做金矿,他希望我以此为契机,象哥哥一样,摆脱生存压力,实现财富自由,父亲也认为哥哥不提供“碧海港”的房子,让我快速获得低成本贷款,有点儿不讲“义气”,父亲认为兄弟之间就应该竭尽全力互相帮助,父亲十分配合银行上门调查房子的使用情况。 以企业的名义贷款,银行一般要审查公司账户三个月的交易流水,黄莉在武汉找了一家声称,不需要公司三个月交易流水的银行,提交贷款申请,但二十多天后得到的回复依然是,公司成立的时间太短,账户交易流量不够,贷款审批未获通过。 从注册公司到贷款申请被驳回,我们前后花了一个半月时间,此时,我采购的球磨机、浮选槽等选矿设备,豪迈机械厂早已生产完毕,等待矿上支付余款后发货,我脑子里一直装着我们几个股东约定的时间,要在五月底把选矿设备运上山安装,眼看五份月已经过完,六月份到来,缅甸那边传来消息说,这几天开始下小雨,这是雨季来临的前兆,一旦下大雨,上山的道路泥泞,重达几十吨的大型选矿设备,是无法运输上山的,只能等雨季过完,道路恢复干燥再运,这样工期要往后拖延三、四个月,要增加好几百万的投资成本,这对资金紧缺的矿上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马呈祥借了月息几分的高利贷,将七十多万的设备余款打给豪迈机械厂,就等我和黄莉拿钱支付运输费和缅甸的报关费,选矿设备从山东招远运往缅甸金三角市,运费需要六十多万元人民币,设备在缅甸的报关缴税需要七十万人民币,二项费用加起来需要一百三十多万元人民币,我按捺不住心急,我和黄莉商量,我们把心一横,决定找一家高利贷公司短期拆借,不计成本,以选矿设备如期上山为第一要务。 以前,我对高利贷充满了恐惧与憎恨,它在我心里是社会的劣根,万恶旧社会的毒瘤,逼得人们走投无路倾家荡产,卖儿卖女,小时候,我曾听到父母私下里议论,某某赌博又输了,欠下高利贷,这家人要完蛋了,将死无葬身之地,那时我就发誓,这辈子绝对不碰高利贷,在投金三角金矿前,我和黄莉多次约定,只向银行贷款,不借高利贷,开始我们还遵循着理智与分寸,但现在随着事情的深入,我们变得无所顾忌,高利贷对于我,就象老婆与人在酒店开房一样,原本以为离我很远,不想却都让我经历了。 其实,高利贷并不是某个时代,某个国家特有的,它是人类社会经济活动的产物,即使在管制得很严的中国计划经济时代,高利贷也在民间偷偷地存在,当时它和娼妓现象一样,被取缔打击,但从没有真正消失中断过。 前几年,国内经济振荡加剧,行政部门管控放松,银行不给企业贷款,导致实业公司大量倒闭,银行将资金放给金融中介公司,与金融中介公司一起,获得比正常贷款更高的利息,高利贷十分猖獗,如雨后春笋,遍地开花,高利贷的运作上升到程序化、法务化、公司化的状态,许多金融公司、小额贷款公司,实际上就是披着合法“金融公司”外衣的高利贷者。 高利贷的惯用伎俩套路贷、陷井贷、利滚利……在互联网时代层出不穷,被运用得炉火纯青,引发很多社会问题与矛盾,媒体屡屡曝光高利贷者暴力催收,逼人至死的情况,也有被逼者奋起反抗,替母杀人的事件,这些事件被广泛传播,人们对高利贷谈虎色变,社会对高利贷产生巨大的舆论压力,后来风向突变,中央整顿金融秩序,斩断银行与高利贷之间的资金链,公安司法机关对从事高利贷与暴力催收者,主动排查,严厉审判,一时间高利贷公司和从业者风声鹤唳,噤若寒蝉,从地上转入地下。 找高利贷的并不容易,在重拳打击之下,他们都很谨慎,很隐秘,黄莉颇费了一番周折,找到一家叫鹏发实业的高利贷公司,鹏发公司能给我们做一百五十万元,为期二个月的“裸贷”,高利贷一般是一至三个月的短期借款,鲜有长期的,高额利息借款方无法长期负担,否则就会出现“我赚你的息,你赚我的本”的情况。 所谓“裸贷”就是无担保无抵押的贷款,放款人要承受很大的风险,一旦借款人违约,借出去的钱可能血本无归,或者给放款人带来很多麻烦事,所以贷款的利息非常高,是7+1,第一个月的利息是7%加上1%的手续费,第二个月没有手续费,只有7%的利息,贷款不到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第二个月贷款不超过十五天,按天计息,超过十五天就算一个月,如贷款一百五十万元,第一个月要交利息加手续费十二万元,第二个月要交利息十万零五千元,比银行正常贷款的利息要高出上百倍,而且,放款后马上要扣回十二万元的利息与手续费,实际上我们只能拿到一百三十八万元,这样算来利息高达 7.6%,十分吓人。 我们之所以敢借这样的高利贷,是在此之前,黄莉用“柳岸春风”的房子向深圳平安普惠提交了贷款申请,平安普惠的贷款专员评估,用“柳岸春风”的房子作抵押,可以获得二百五十万元的贷款,贷款专员承诺:“只要这套房子没有负债,一个月之内可以放款给你们。”我们计划以平安普惠的贷款来偿还借高利贷的钱。 高利贷防范风险的意识还是很强的,说是无抵押无担保的“裸贷”,其实,鹏发公司对我和黄莉,进行了全面的调查和评估,征信查询是免不了的,我们在哪家银行贷了款,负债率是多少,征信报告上清清楚楚地都显示出来,鹏发公司派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作考查员,首先勘察我们公司的办公现场,查询公司银行交易流水,以及业务合同,确认我们公司是正常的营运状态,我们向鹏发公司借贷的理由是“公司经营性资金周转”,高利贷和银行贷款一样,要确保借贷资金是用在借款人可控制的业务方面,对用于炒股、炒房等投机行为是不借的,他们要确保借出去的资金能够收得回来。 在我的办公室,考查员问了我很多关于公司经营状况的问题,我小心翼翼地作出回答,生怕说错话,末了,考察员未经我同意,随意翻看我搁在办公桌上的一些文件,有一份金三角金矿的投资分析报告,引起了考查员的注意,考查员拿起报告仔细地看,问金三角金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装着若无其事轻描淡写地说:“客户给我作市场策划的参考资料。”投资矿产不确定因素很大,充满了风险,而且周期很长,无论是银行贷款,还是高利贷,都不支持发放给客户的贷款用于矿产投资,一旦被发现,贷款申请肯定被否决,贷出去的款还要被追回,我回答后,考查员没有继续深究。 随后是对我们的住宅进行考察,考查员看得更是仔细,对每一个房间,每一件家具都拍照,在我们孩子的房间,考查员向黄莉详细地了解孩子就读的学校和班级,并对学校发放的一些资料拍了照片,让人联想到欠钱不还的后果,使人感到不寒而栗。 看完公司与住宅,考察员带我和黄莉一起来到鹏发公司,鹏发公司离我们住宅不远,在深南路边一栋商务公寓里办公,公司有二间房,一里一外约七、八十平米,门口屏风上有“鹏发实业”字样的公司名称,让人丝毫感觉不到是做高利贷的,高利贷都是伪装成普通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外面房间有几张办公卡位,一套茶台桌椅,一张长条沙发,有一男一女坐在茶桌边,我们进去后被请到茶桌边就坐,男子是老板,三十多岁,女子是男子的老婆,二十多岁,都是潮州人,女子熟练地为我们泡茶,老板问我们贷款做什么,黄莉回答:“一部分提货,一部分发员工工资,是用在公司经营周转上。” “你们是做什么生意的?”老板问。 “广告策划设计、活动执行、影视专题片制作。”黄莉回答说。 “这行好做吗?”老板又问。 黄莉说:“还可以吧,我们公司成立快二十年了,积累了不少客户,在行业里面有一些口碑。” 老板问道:“你们想借多久?” “先一个月,实在不行再延期一个月,最多就二个月,提完货我们向客户交货,过二十几天我们的货款就会收回来,我们用武汉房子向银行申请的抵押贷款,一个月左右也能批下来,很快就能把你们的钱给还上。”黄莉解释说。 “我们的利息和收费清楚吧?超过二个月是要加倍罚息的!”老板提示说。 “清楚,考察员都给我们说了,找你们借款会上征信吗?”黄莉反问。 “我们不是官方认定的金融机构,上不了官方征信,但会上民间征信。”老板回答。 “什么是民间征信?”黄莉追问道。 “深圳有一个民间金融联盟,是我们民间金融人士自己搞的一个征信系统,联盟成员都看得到,银行的人看不到,不会影响你们向银行申请贷款,你们没有还清我们的借款之前,其他民间信贷是不会再借款给你们的,你们的房子也卖不了,没有房屋中介交易你们的房子,我们在征信系统里面,把你们的房子给冻结了,你们还清借款,我们马上给你们消除征信。”老板解释说。 “可以呀。”黄莉说,不上官方征信她就放心了,银行或正规金融机构如果查询到客户借了高利贷,肯定不会再贷款给这个客户了,因为借高利贷的人肯定很差钱,还款能力没有保障。 “周先生,你先在外面喝喝茶,”老板先对我说,又转头对黄莉说,“黄小姐,你拿着身份证和手机,跟我到里面签合同。” 黄莉跟老板一起走进里屋,我坐在外面喝茶,看手机里的新闻,过了一会儿,黄莉从里屋走出来对我说:“你拿身份证和手机进去吧,要你签字了。” 我走进里屋,里屋有一张大班台,大班台后面是一个装饰柜,老板坐在大班后对我说:“请坐,周先生,把你手机的通讯录打开给我看看。”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递给他,老板接过我的手机仔细地查看,并拿着他自己的手机,不断地对着我的手机屏幕拍照,他问我:“周家栋是你的什么人?” “我爸爸。”我回答说。 “周美丽是你的什么人?”老板继续拍着照问道。 “我姐姐。”我又回答。 “周拥军呢?”老板又问。 “我哥哥。”我再次回答。 黄莉的手机通讯录肯定也被这样拍过,他拍摄我们手机通讯录的用意是,一旦我们还不了款,他们就会逐一打电话给我和黄莉的亲戚朋友,说我们不讲信誉,欠钱不还,给我们施加强大的舆论压力。 “你不会把我们手机里的信息都泄漏出去吧,这可是我们的隐私。”我对老板说。 “你放心吧,我们这是备用,绝对不会泄漏你的隐私。”老板回答说,拍完照片,他将手机归还给我,又从桌子上拿起一叠合同递给我说:“周先生,这是借款合同,请在黄小姐签字的后面,签上你的名字,并按指印。” 我接过合同看了看,这是一套打印的格式化合同,电脑排版的文字中间,有一些是需要用笔填写的空白,但一处也没有被填写,我看上看说:“这些空白处不需要填上吗?” “现在不填,如果你们逾期不还款,就由我们再填,还了款,这套合同我们自动销毁。”老板回答说。 我明白他们不填写空白处的原因,按实际收取的高利息填写是违法的,落把柄在借款人手里,他们将面临被打击和被审判的可能;要合法,必须在国家规定的最高利息范围内,这样填写肯定大大低于他们实际收取的利息,又会让借款人有空子可钻,如果借款人按合同跟他们履行借贷协议,他们无话可说,会吃哑巴亏;拿着空白合同,他们就完全掌握了主动权,一旦借款人不还款,他们可以在合同上增加本金,填低利息,延长借款时间,向法院提起诉讼,来获得更多利益。 他们要我在空白合同上签字画押,这无异是给我挖了一个巨大的陷井,留下不可预测的隐患,我看着合同十分犹豫。 “你放心我们搞金融的,讲的是信誉,只要你们按时还钱,我们是不会在合同上做手脚的,跟你们扯皮,也是给自己惹麻烦,有那个时间和精力,还不如去做点别的赚钱。”老板看出我的疑虑,对我解释说。 他说的也有道理,如果他们在合同上设陷井,我们去相关部门举报,把事情闹大,司法部门介入,肯定对他们不利,毕竟现在对高利贷打击得很严,他们是违法的心虚的,而且法律还讲究事实举证,拿不出事实依据,仅凭合同也很难有说服力。 “好吧,我签。”我拿起笔跟在黄莉签字的后面,逐一签名并按上指印。 我签名完毕,老板又要我将身份证与合同,一起举在胸前拍照,随后,老板将合同全部收起来,放进桌子下的抽屉里,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依据。 我们走出鹏发公司的时候,黄莉留了个心眼,拿出手机拍了鹏发公司的名称和门牌号,万一有不测,我们也知道他们在哪里。 我们回到家里,鹏发公司很快将一百五十万元打到黄莉的银行卡里,然后,鹏发公司要黄莉马上将十二万元的利息与手续费,转到一个陌生女人的银行卡里,这样从一个账面上显示,鹏发公司是借了一百五十万元给我们的,十二万元的利息与手续费,很难证明跟鹏发公司有关系,这样他们可以逃避法律的处罚。 得到高利贷的资金,黄莉立即将一百三十八万元全部投到金三角金矿上,用于支付选矿设备的运输费,和缅甸中央政权的报关费,剩余的钱作为矿上的日常开支,至此,以照“南岳协议”为标准,我们投资的金额已全部到位,并略有超出。 我从深圳启程,到云南西双版纳的关累码头,接受由山东招远豪迈机械厂发过来的选矿设备,在关累码头,我将几十件机械设备,通过湄公河船运发往缅甸金三角市,在发货过程中,我有意拍摄了一些大型设备的装卸照片,上传到微信朋友圈,引起我联系的一个深圳投资人关注,发货完毕,我又回到深圳,约这位投资人与我一起,前往金三角矿山实地考察,从发货到我陪投资人考察归来,历时二十天,离一个月归还高利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黄莉约了深圳平安普惠的贷款专员,和我一道匆匆前往武汉,办理“柳岸春风”房产的抵押贷款。 在任何情况下,只要是找银行贷的款,利息都是很低的,平安普惠不属于银行,是深圳的平安保险(集团)下属正规注册的金融机构,平安普惠的贷款利息介乎银行与高利贷之间,平安普惠利用与银行的合作关系,为信用数据缺失、负债高,过不了银行审批体系的人群,给予贷款担保,起一个银行与贷款人之间的桥梁作用,使这些人能获得银行的贷款资金,如果贷款人还不了贷款,就由平安普惠赔付给银行,基于承担了风险的原因,平安普惠要在银行的贷款中加收利息,直接找银行贷的款,每月利息一般在千分之三,不能通过银行审批,而通过平安普惠获得的贷款,每月利息在千分之九,比银行要高出不少,但也远比高利贷要低很多。 我们找平安普惠的原因是,黄莉向多家银行申请小额消费贷款时,不懂政策,征信查询次数过多,过不了银行的贷款审批系统,银行贷款的审批原则是,征信查询次数过多的人,肯定很差钱,越急越差钱的人,偿还能力一定有问题,还有,平安普惠不要求我们在武汉注册的公司要满三个月以上,不考核公司在银行的资金交易流水。 深圳平安普惠的贷款专员叫刘大宏,之前就和黄莉认识,给黄莉办过一笔三十万元的小额贷款,得到了黄莉的信任,我和黄莉、刘大宏一行三人,周一早晨从深圳坐高铁出发,中午抵达武汉,在武汉一共呆了八天。 平安普惠在武汉有分公司,武汉的房子只能找平安普惠武汉分公司贷款,可以由深圳的贷款专员经办,这是刘大宏最初给我和黄莉的说法。 刚开始事情办得很顺利,来武汉之前,刘大宏和黄莉作了充足地准备工作,到达武汉的当天下午,我们三人赶到平安普惠武昌营业部,到窗口提交贷款资料,第二天获悉,得到平安普惠风险控制系统审批通过,系统分配汉口银行给我们做贷款,第三天,我们又来到平安普惠武昌营业部,和汉口银行的工作人员签了贷款协议,并被告知,次日可以去土地房屋交易中心办理房产抵押,第四天上午,我和黄莉正准备出发,去土地房屋交易中心办理房产抵押时,刘大宏赶来说情况发生了变化,汉口银行在最后审计时,看到天一传媒(武汉)分公司的经营范围里,有电影投资,是高风险企业,拒绝贷款,刘大宏要我们在武汉另外找一家公司,提出贷款申请,我找到我在武大摄影班的一位同学,以他公司的名义重新提交贷款申请,第五天,刘大宏又对我和黄莉说,他得到了最新回复,我不是申报的公司的股东,不能以该公司名义贷款,除非该公司开证明,说我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才行,我又去找同学开证明,再由刘大宏补交证明,下周一等待回复。 一周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贷款还没办妥,黄莉心急如焚,感觉刘大宏行事蹊跷,前后说法自相矛盾,特别是都跟汉口银行签约了,还出现变数,很不正常,她越想越不对劲,利用周六周日的休息时间,绕开刘大宏,向武汉平安普惠的人员电话查询,终于弄清事情的真相:我们的贷款条件,和提交的资料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刘大宏是深圳平安普惠的贷款专员,不能办理武汉平安普惠的业务,因为根据平安普惠的业务激励机制,放贷成功,贷款专员要获得业务提成,如果深圳的贷款专员把业务提成拿走,而由武汉分公司承担放贷风险,不符合运作要求,刘大宏不断地找理由编借口,是拖住我们,为他协调赢得时间,但武汉平安普惠的负责人已表态,坚决不同意这样做,我们想要得到贷款,除非改由武汉的贷款专员重新提交申请。 第八天周一上午,我和黄莉找到刘大宏,黄莉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给他听,刘大宏无奈地承认了黄莉所说的情况属实,刘大宏表示愿意放弃为我们申办贷款的资格,鉴于刘大宏已在武汉为我们花费了不少时间和费用,黄莉对刘大宏说,她找了一个武汉本地的贷款专员,要这位贷款专员和刘大宏一起分享,我们贷款业务的提成,刘大宏十分感激黄莉的做法,马上和武汉的贷款专员对接,武汉的贷款专员重新审查了一遍我们的贷款资料,让我们到征信打印网点,再打二份我和黄莉的最新征信报告,我打印征信报告的时候,出现了令人沮丧的意外,我已办理的一笔小额贷款,银行进行贷后管理,系统半小时前自动查询了一次我的征信记录,我一个月内的征信查询纪录达到了八次,突破了平安普惠规定的“征信查询每月不超过七次”的限制,丧失了在这个月内得到贷款的资格,在此之前,我本月的征信查询纪录正好是七次,是符合贷款要求的。 平安普惠的贷款一波三折,令人懊恼地以失败告终,高利贷一个月的贷款周期马上就要到来,黄莉要我向哥哥开口借钱,来偿还高利贷第二个月的利息,经过 “碧海港”房子的事,我太了解哥哥了,我对黄莉的提议不屑一顾,没打电话给他,后来黄莉背着我打电话向哥哥求助,哥哥冷漠地对黄莉说:“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吧!”黄莉嘀咕了一句“难怪你弟弟这么生气的!”就把电话挂了。 在剩下的几天时间里,为筹集第二个月高利贷的利息,黄莉四处找朋友借钱,许多以前看起来处得不错,又有经济基础的朋友,找各种借口和理由推脱,尽管黄莉一再保证一个月内归还,和给予借款金额三到四分的利息,借给她钱的人寥寥无几,反倒是几个看起来经济不宽裕的人,借了一些钱给她,可能经济能力强的人,遇到借钱的情况多,人情比较淡漠,就拒绝了,经济能力差的,除了心灵纯朴以外,还在于黄莉他(她)们心里的地位很高,他(她)知道,以黄莉能力不可能还不起借的钱。 借钱是检验人情的试金石,借贷双方其实都害怕这种检验,开不开口借,借与不借,对双方都是一个难题,我面子薄,心理素质差,经不起这种检验,所以不去向朋友开口借钱,以前有人找我借钱,一直没有还回来,等到他死,我也再没跟他联系过,也有向我开口了,我没借的朋友,后来他再也不跟我联系,我也不好意思主动跟他联系,我们断绝了朋友关系。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天一传媒回来了一笔货款,能够支付第二个月高利贷利息,我们又得到了一个月的喘息时间,此时距天一武汉分公司成立已有二个多月,离银行要求公司具备三个月交易流水的贷款条件,已为期不远,黄莉找了一家武汉的中信银行,提前作了充分借款准备,让几家公司循环向武汉分公司转账,有意增加武汉分公司的银行交易流水,只等三个月注册的时间一到,就向这家银行提交贷款申请,我们再也不向其他的渠道申请贷款了,一是为了养征信,保证一个月内征信查询纪录不超过三次,这是银行规定的贷款条件,二是在融资借贷中,银行的贷款利息是最低最划算的。 张文武曾对我说了一个美好的愿景,如果一切顺利,能赶在七、八月份雨季来临之前,选矿厂投入生产,在2019年也就是今年年底,能收回投资成本,2020年春节时,给三方主投股东,每一方分二百万元人民币的红,让大家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冒险借高利贷的原因之一。 有了张文武的这个计划,我们加快了矿山开发的步伐,打洞子建选厂同时进行,张文武最初是想在国内采购一套二手选矿设备,因为国内有不少金矿受政策限制而关闭,矿山的选厂停顿,很多选矿设备闲置,我们能够从被关闭的矿山,低价购买二手选矿设备,这个想法遭到了选矿工程师司马湘的否定,他认为二手设备可能存在着一些不确定的隐患,在国外维修与更换配件很不方便,出现故障后会导致停产,得不偿失,不如刚开始多花点钱,购买新设备,厂家能提供保修,品质有保障。 张文武采纳了司马湘的建议,安排我和司马湘到山东招远豪迈机械厂,考察选矿设备的生产情况,我拿到豪迈机械厂的选矿设备报价单,综合矿上的资金情况,我得出还差八、九百万元人民币资金缺口的结论,根据矿上已具备的规模和基础,我拟订出一个招商引资的方案,拿出金三角金矿整体10%的股份,以90万元人民币为一股,对外发售10股,可由一家整体投资,也可由几家分别投资,我把这个方案报给张文武和马呈祥,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和同意,我促请他们利用各自的人脉关系,共同寻找投资者。 七、不可考验的人性 说到国外投资金矿,人们十有八九的反应是:这是一个骗局!国内外以金矿作诱饵,引人上当受骗的事很多,但我觉得以我诚挚和充满书卷气息的为人,让人相信这是一个实实在在,并且具有前景的项目应该不难,三方股东同意整体对外发售股份后,我就开始寻找投资人的工作了。 我对要寻找的目标人士设定了二个条件,首先我,必须得熟悉我,信任我,其次,还要能拿得出钱来,基于这二点,我对自己通讯录中的一千多个人物,进行了甄选,整理出一份二十多人的名单,我想在这二十多人里,总能找到几个对金三角金矿感兴趣的人吧! 在二个多月的时间里,我想方设法与这些人面谈,投资几百万的事在电话里说是不行的,必须见面详谈,而且约见时也不能透露出这方面的信息,否则,当场就会被拒绝,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听说要到境外投资金矿,我约的这些人大致有二种反应,一种是“坐井观天”型,自个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坐在家里把外面的世界,想象得陷井密布,暴力丛生,片面地被传闻所吓,并奉劝我多加要小心,显得自己有先见之明;另一种是“叶公好龙”型,听我说要投金矿,显得很兴奋,觉得这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谈得很热烈,有一个老板马上约了几个好朋友,与我一起聊,并请我吃饭,表示要和我一起去金三角考察,过了几天,我和他们确定去金三角考察的具体时间,这些人就都变卦了,有的说咨询了朋友,朋友告诫他们做金矿,赔的人多赚的人少,种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要冒险折腾了,这让我感觉象“真龙”来临时,“叶公”吓得落荒而逃的景象。 我在西双版纳关累码头发选矿设备到金三角的时候,拍摄了一些大型设备的照片,上传到微信朋友圈,并配上文字说自己是“人生转型,弃文采矿”,引起不少朋友的围观点赞,有的朋友留言说“你终于实现了家中有矿”,其实我并非是想炫耀自己 “家中有矿”,我是一个低调的人,平时很少将自己的行踪往朋友圈上发,这次将选矿设备发货的进展上传到朋友圈,是想引起几个正在洽谈投资的朋友关注,暗示他们金三角金矿项目是真实可靠的,果然,发到朋友圈后的第二天上午,一个名叫刘志光的投资人,就给我发来护照的图片,让我办理去缅甸的签证。 刘志光和我是同乡,我们县在深圳有个同乡商会,我和刘志光是在同乡商会上认识的,巧的是刘志光就在我楼上办公,我们很快熟悉了,他从事室内装修业务,专门承接一些大型房地产公司的工程,他公司发展得很快,二年前扩大经营规模,从我楼上搬走,我们也就联系得少了,他性格的有点“蔫”,在我心里是一个保守的人,尽管我把他列入投资者名单中,却对他不抱希望,我觉得投资金矿是要有魄力的人,我迟迟没有和他联系,直到除他以外,投资名单中的人,都拒绝或搪塞我的投资邀请后,我才打电话给他。 因为很久没有联系,刘志光接到我的电话很惊喜,我说想过去拜访他,和他聊聊,他也没问有什么事,一口答应,发了办公地址给我,我按约定的时间开车到他的公司,他在外面办事还没有回来,我在候客区等他,他公司的规模比我想象的大,办公面积有三千多平米,一整层楼,装修得富丽堂皇,完全不是以前办公室所能比拟的,这让我迅速对他刮目相看。 刘志光很快回到公司,把我请进他的办公室,但他很忙,找他的人一拔接一拔,我耐心地等了一个多小时,他终于闲了下来,给我泡茶倒水,他介绍了一下自己的业务状况,接着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我说我在缅甸金三角投资了一个金矿,在搞金矿开发,他很惊讶我转行跨度很大,问我金矿的情况,我对他介绍了金三角金矿的资源,与矿山建设的进度,特别强调黄金在经济领域中的优势和重要性,他笑着说他很清楚黄金的价值,几年以前他到新疆考察过一座金矿,还在洞子里拣到了一块狗头金,他差一点投资了那座金矿。 我很高兴找到了有共同话题的人,我对他说金三角的矿山还差一些资金,问他是否愿意投资入股,我热情地邀请他和我一起到缅甸去考查,眼见为实,他欣然地接受了邀请,要我一周以后和他确定去考查的具体时间,因为他马上要出差到外地处理公务。 晚上,我通过微信向刘志光发送矿山的文字介绍,以及一些矿区建设的照片,他没有任何回复,我不清楚他是否看到了这些信息,还是和我以前接触过的投资者一样,只是一时冲动,过一段时间就没热情,没有下文了,我在关累转运选矿设备时,连续几日向刘志光发送信息,催促他确定去考查的日期,他都没有回复,在所有选矿设备装上船,等待启运的时候,他突然给我发来护照的图片,让我办理签证,我喜出望外,连忙给他办理了去缅甸的签证。 我陪刘志光在金三角考察了三天,一天上矿山,二天游览旅游景点,矿山上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和已运上山的选矿设备,给他留下了良好的印象,下矿山的时候,刘志光明确表示要对我们投资,他公司一年有二千多万的利润,给我们投资九百万,没有压力,如果亏了,就只当公司少赚了一点。 回到深圳,我没有马上和刘志光洽谈投资的事宜,让他有一个思考的时间,不能显得我们急于求成,欲速则不达,更不能让他知道我和黄莉借高利贷,压力山大,否则就会丧失了谈判的筹码,把事情搞糟。 刘志光的公司还有一个合伙人,叫赵梦龙,和我也是老乡,还是一个镇上的,赵梦龙小我几岁,以前我和他并不熟悉,我们在一栋楼办公的时候,经常在电梯里碰到,只是相互寒暄打招呼,刘志光占公司51%的股份,赵梦龙占49%的股份,刘志光有最后拍板的权力,但刘志光要对金三角金矿投资,还得和赵梦龙商量,毕竟是二人合伙。 我和黄莉、刘大宏在武汉办理平安普惠的贷款失败后,我计划回深圳和刘志光进一步洽谈投资事宜,离开武汉前,我打电话给刘志光约见面时间,刘志光说他正好也在武汉,我们可以在武汉见面聊聊,他发了定位给我,我赶到汉口的一家咖啡厅和他面谈,我对他说出我和张文武、马呈祥协商后的投资条件,第一,他们公司向矿山投资九百万元,我们转让10%的股份给他们;第二,他们派遣一名财务监管矿上所有的账目;第三,对于他们的投资专款专用,事先申报用途和计划,确保投资款落入前面股东私人口袋,不是骗投资的“庞氏骗局”;刘志光说,这些条件没有问题,我们很替他们着想,考虑得很周全,我和他约定张文武、马呈祥到深圳和他签约的具体时间。 张文武、马呈祥如约从南岳市来到深圳,在我和黄莉的陪同下与刘志光见面,刘志光特意请来我们同乡商会的会长周树森,和我们一起吃午餐,周树森是做金矿发家的,经历很传奇,他年幼时境贫寒,患小儿麻痹症瘸了腿,五十岁又得了尿毒症,在病床上躺了二年,差点儿丢了性命,患病期间,他的原配妻子与他离婚,后来他妹妹换肾给他,他才活命,康复后他和朋友一起做金矿,迅速发了财,现在开办了一家冶炼厂,提炼锑和黄金为主,刘志光请周树森来,是想周树森为自己的投资把脉。 周树森和我也很熟,我和黄莉投资金矿前,周树森专门介绍了一位老地质专家为我们提供咨询,前不久,我还就金三角金矿的事找他投资入股,但周树森身体状况不好,六十多岁,走路都要人搀扶,他冶炼厂的事务很多,他的精力顾不过来,不能过度疲劳,因此,拒绝了我的要求。 因为我之前找过周树森,周树森对金三角金矿并不陌生,席间,周树森向张文武、马呈祥提了几个问题,张文武、马呈祥一一作出了回答,周树森对刘志光说,从张文武、马呈祥回答的情况来看,金三角金矿是一个好矿,值得投资,我知道周树森是在不动声色地帮助我,促成刘志光对金三角金矿投资,加快矿山建设进度,因为周树森曾夸我为人正直,和我合作不会被算计。 吃完饭送走周树森,我们回到刘志光办公室,刘志光和我们四人一起喝茶聊天,大家都很高兴,气氛轻松融洽,我不失时机地提出签订投资协议,并将准备好的协议递给刘志光,刘志光看了看说没有问题,拿起笔准备签字,又停下来想了想说:“这个事尽管我能拍板,但我还是要跟赵梦龙说一声,他现在在外地出差,我打个电话给他,尊重他一下。” 我说:“行,要不我们出去回避一下,你打完电话我们再进来?!” “不用,你们坐着喝茶,我到外面跟打电话赵梦龙,很快就回来!”刘志光说着,拿着手机和投资协议,走出自己的办公室。 不久,刘志光回到办公室,略带歉意地说:“非常报歉,赵梦龙说,这个协议他还要再推敲一下,他在回深圳的火车上了,今天晚上就能到家,要不明天上午,我和他一起去你们那儿去签约,这样行不行?” 既然刘志光这样说了,这会儿就不能勉强,马呈祥接话头对刘志光说:“可以啊,也不着急这一天半天的,明天上午请你们到我开的茶馆里坐客,一起签约,中午我下厨烧几个好菜,大家喝酒庆祝!” “好,一言为定,我们去品尝马主任的私房菜。”刘志光说。 从刘志光公司出来,我开车送张文武、马呈祥回住宿的酒店,一路上,我们对赵梦龙明天可能会讨价还价,作了一些预判,想了让步的方案,对最终能够成功签约,大家都充满了信心。 第二天上午,刘志光和赵梦龙一起来到马呈祥开办的潇山楼茶馆,与我和黄莉、张文武、马呈祥商讨对金三角金矿的投资事宜,赵梦龙是第一次与我们就这个议题进行接触,马呈祥向刘志光、赵梦讲解了金三角金矿的地质构造、走向以及形成特征,我简要地介绍了矿上的现状以及建设规划,末了我说:“矿上的情况也请刘总上去看过,选矿设备已经运送上山,马上开始基础安装,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地赶进度,关于矿的贮藏量,不用太担心,我们周围好几家做氧化矿的老板,都赚了钱,说明矿藏资源丰富,以张总二十多年的经验,和我们聘请的专业技术人员,一定会找到丰富的矿藏。” “是啊,球磨机和浮选槽这些大家伙都上了山,工人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干着,项目很可靠,我拍了一些照片和视频,你看一看。”刘志光打开手机中的照片和视频,对赵梦龙说。 赵梦龙看完刘志光拍摄的照片和视频,抬起头对我们说:“嗯,这个规模确实不小,我相信这个项目的真实性!” “那我们就抓紧时间把合同签了,马上十二点了,马主任还要下厨给你们做拿手好菜,张总给你们准备了好酒,等会儿我们举杯庆贺签约成功!”我再次拿出投资协议,对刘志光和赵梦龙说。 赵梦龙接过投资协议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抬头对我说:“这个合同的条款太简单,我要跟我们的律师好好沟通一下,可能还要增加一些条款,我们做工程的合同都很细致。” “这个合同是我拟的,主要是从财务监管和行政决策上保障你们的权益,其他的不用说得那么细,合作坦诚为主,以后相互协商,订得太细扯来扯去,反而感觉不好。”我对赵梦龙解释说。 “九百万投资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我昨天晚上咨询了一位做过金矿的朋友,他说金矿的风险很大,关键还是看资源状况,刘志光以前跟我说这个事,我一直没有重视,现在涉及到要往里面投钱,我看还是谨慎一点,这样吧,我也想到你们矿上去看看,带一个地质工程师跟我一起去考察,取些样回来化验一下,毕竟我们不懂这一行。”赵梦龙说。 “哎呀,这一考察,取样回来化验,等结果出来,又要二十多天去了,不瞒二位,我们正着急用钱,等米下锅,耽误一个月,就要增加几十万的成本开支,投产就要向后延期,万一赶上雨季,就要耽误好几个月,增加几百万的成本,等不起呀!”马呈祥着急地对刘志光赵梦龙说。 面对赵梦龙这个半路上杀出来的“程咬金”,强求只会适得其反,事以至此,我只能顺水推舟地对赵梦龙说:“好吧,我陪你们再跑一趟金三角。” “那就辛苦周总,”赵梦龙先对我说,又转头对马呈祥说,“马主任放心,我们这边抓紧时间考查,一旦确认资源没有问题,我们马上投资,决不耽误矿上施工建设!” “是啊,钱没有问题,我们账上还有二千多万的现金,不需要筹钱!”刘志光说。 我陪同赵梦龙和他带的二名随行人员,一起前往金三角金矿考察,一名随行人员是,赵梦龙从湖南地质研究院请的地质工程师吴东,另一名是刘志光的姨妹肖洁,吴东三十多岁,毕业于湖南地质大学,有几年从事金矿的工作经验,吴东自称帮助过一个金矿老板,在缅甸建了一座二百吨的选厂,吴东此行的任务是,帮赵梦龙分析我们的项目,并选取矿样回来化验;肖洁自称此行是去“打酱油”跟着玩儿的,但我觉得她是刘志光赵梦龙,准备以后派上矿监管财务的。 赵梦龙是一个做事很细致的人,到达金三角金矿,赵梦龙和吴东一起下到我们开凿的矿洞里,从四个不同的地方选取了矿样,认真地观看我们的选厂建设,我还带领他们观看了,欧亚太公司与泰国矿业公司合作的另一处矿区。 本次考查事关重大,我使出浑身解数,精心地安排了赵梦龙三人的吃住行,陪他们到金三角最高档的KTV唱歌,了解湄公河金三角的由来,领略老挝、缅甸、泰国三国的风土人情,参观了几个颇具特色的旅游景点,努力给他们留下热情好客的印象。 考查完毕回到深圳,为了不耽误对金三角金矿的投资时间,赵梦龙立刻将取回来的矿样,送到深圳的一家检测机构加急化验,三天后化验数据出来了,结果很令人失望,四个矿样的含金量分别是4.7克/吨、1.1克/吨、0.7克/吨、0.3克/吨,吴东拿到这些数据对赵梦龙分析说,这么低的含金量,建五百吨的选矿厂,肯定要亏本,很难收回投资。 于是,赵梦龙明确回复我说,他们不对金三角金矿投资了。 我把赵梦龙检测的数据传到金三角金矿上,矿长邱广德十分惊讶,认为这些化验数据有误,因为赵梦龙和吴东选取矿样后,邱广德也在他们取样的位置采集了矿样,让矿上的实验员许凤霞进行检测,许凤霞检测的数据远远高于赵梦龙送检的数据,我听了邱广德的说明,打电话给赵梦龙,向赵梦龙要回检测后剩余的矿样,由我重新送到广州一家专业矿产检测机构重新检测,二周后,广州矿产检测机构出来的数据,与赵梦龙送检的数据大相庭径,四个矿样的含金量分别是47.7克/吨、7.8克/吨、5.6克/吨、1.4克/吨,这样平均下来的含金量很高,说明深圳这家检测机构的检测有误,后来我才知道,深圳这家检测机构是以做建筑材料检测为主,做矿物检测根本不专业。 我拿着广州检测机构的报告去找赵梦龙,希望他改变决定,赵梦龙虽然嘴上认可我们的检测结果,表示他们检测有误,并祝贺我们拥有这么好的资源,但对投资金三角金矿,他依然态度坚决地予以拒绝,理由是股东太多,公司结构复杂,他们掌控不了局面。 赵梦龙的态度令我大失所望,很不甘心,我希望做刘志光的工作,来扭转赵梦龙带来的不利后果,在之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与刘志光保持联系,阐述我们项目的优势,介绍探矿中取得的进展,在投资条件上,我对他作了不少让步,想方设法保障他们的利益,张文武和马呈祥也轮番与刘志光沟通交流,希望他能尽快拍板投资,但刘志光始终态度暧昧,十分犹豫。 矿上的资金越来越吃紧,工人的工资被拖欠了二、三个月,选厂的施工材料也时断时续,我到金三角下矿井检查工作时,发生了一起采矿工人把我围堵在洞口,要工资的事件,我好言与工人们沟通,机智地化解危机,摆脱了围困,第二天张文武上山,同样发生了工人围堵他要工资的情况,张文武与几个工人代表比拼酒量,把工人代表喝醉,方才脱身。 我和张文武先后从金三角来到深圳,在潇山楼茶馆,与黄莉和马呈祥一起开了一次董事会议,讨论了金三角金矿超额资金的投资办法,确定由三方股东按股份比例各自分摊,多出的多占股,少出的让出股份的原则。 趁张文武再次来深圳的机会,我给刘志光打电话,请他安排时间与张文武再见一面,我认为只有多接触多了解,才能擦出合作的火花,能不能合作在于,是否消除刘志光方面的疑虑,让他们产生信任,凡事都有一个循序渐进,甚至反反复复的过程,毕竟九百万投资不是一个小数目,不可能一蹴而就。 刘志光答应与张文武见面,他在外地出差,让张文武等他一天,他晚上回深圳,明天下午请张文武到他办公室面谈,我将与刘志光约定的时间告诉张文武,张文武同意与刘志光见面后再离开深圳,我对这次见面能促成刘志光拍板向金三角金矿投资,抱有很高的期待。 第二天中午,我开车来到潇山楼茶馆,准备接张文武去与刘志光见面,但张文武已不辞而别,离开深圳回南岳市筹钱去了,张文武近期与刘志光电话沟通的感觉不好,张文武在金三角几次打电话给刘志光,刘志光在火车上没有接听,后来刘志光回拔给张文武时,张文武又上了矿山,手机没有信号,联系不上,刘志光对张文武发的信息也从来没有回复过,张文武认为刘志光这人很傲慢,张文武以前也是成功人士,骨子里也有一股傲气,张文武并不认为要刘志光投资,是有求于他,张文武觉得以金三角金矿的资源状况,是给刘志光他们一个赚钱的机会,八、九百万的资金在张文武看来并不多,他有信心在他的人脉圈里搞到这些资金。 其实,刘志光就是一个很“磨叽”的人,做事不干脆,缺少一份魄力,但他为人还是很平和的,不会刻意摆什么架子,他的情商很高,不太计较,对机会的判断也很敏锐,很容易相信别人,这一点他与赵梦龙正好形成了鲜明对比,赵梦龙看似果断有魄力,但心里充满了“小农意识”的狡黠,很怕吃亏上当,不信任人,缺乏远见,却自认为很聪明,赵梦龙的优点是做事认真有韧劲,刘志光在这方面有点欠缺,很多事只做开头就不管了,没有耐心,所以他俩的合作是,刘志光接业务,赵梦龙去执行,很互补,人的性格有优有劣,不可能十全十美,面面俱到,能够最终在一起合作,除了讲究缘份外,还要讲究“对眼”,张文武与刘志光之间就是没有对上眼。 既然张文武提前离开了深圳,我决定独自去找刘志光作最后的争取,下午二点,我来到刘志光办公室,门是关着的,他在外面与客人一起吃午餐还没有回来,我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刘志光的办公室与赵梦龙的办公室是挨着的,赵梦龙的办公室里有几个人走出来,看来是刚找赵梦龙谈完事,为了避免被赵梦龙看见的尴尬,我主动到赵梦龙的办公室里跟他打招呼,说明找刘志光的缘由,赵梦龙笑着说:“刘志光这个人真不爽快,我俩早就达成共识,不对你们矿投资,他老是碍着面子,含含糊糊,不给你们一个明确答复,让你们死心,去想别的办法,耽误你们的时间,我们前不久投资了二家公司,一家是佛山的装饰面板厂,这个厂跟我们是关联企业,我们本身就用他们很多装饰面板,投他们能保障我们优先供货,另一家是湖南的一个采沙场,沙子现在是国内的紧俏物质,市场行情一直在涨,我们账上的二千多万早就用完了,没钱再投别的项目了!” 听了赵梦龙的话,我很失望,强作镇定地说:“没事儿,昨天我们股东开会达成协议,缺口资金我们各自按股份自筹,张文武今天回南岳市准备资金去了,昨天我约了刘志光今天跟张文武见面,张文武不能来,我来当面向刘志光解释一下!” 我从赵梦龙办公室出来,刘志光已经吃完午餐,和客人们一起回到了他的办公室,关着门在屋面进行洽谈,我坐在他办公室外面等候了近一个小时,实在等得很尴尬难受,这时他公司有人敲开门,进去找他办事后出来,我起身进入他的办公室,要求打断一会儿他与客人的会谈,我对刘志光说张文武回南岳市筹资去了,我们准备自筹资金解决矿上的困难,以及感谢他信任与帮助之类的话,在向刘志光的告辞时候,我看到他嘴角抽动,欲言又止,对于是否投资投资我们矿山,流露矛盾而又不舍的表情。 从处心积虑地找我哥哥开始,到想方设法地向众人推介,到坚持不懈地争取刘志光投入,我用近四个月的时间,竭尽所能地为金三角金矿引进资金,以一股“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执着,尽力而为,一度接近成功,不想中途节外生枝,功亏一篑,寻找投资的过程颇富戏剧性,期间,我领略了世态炎凉,感悟到信任的可贵,体验了高利贷的凶险,在这件事上我没有遗憾,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命该如此,一切顺自然,自助者天助人助。 黄莉以“柳岸春风”的房子作抵押,向武汉中信银行申请的贷款终于批下来了,贷款额度是二百五十万元,此时离我们所借的高利贷,已有二个多月的时间,我们归还了一百五十万元的高利贷,前后支付利息近三十万元,还完高利贷后,黄莉的手里还剩余九十多万,她又归还了借朋友的应急款,支付了天一传媒深圳公司的外付欠款后,就所剩无几了,没有钱再向金三角金矿投资了,这引起了马呈祥的极大不满,马呈祥本指望我们还清高利贷后,剩余的钱全部投向矿山的指望落空了,马呈祥对我和黄莉的态度,从原来和和气气笑脸相迎,转变为拉着长脸埋怨责怪,他感受不到我们每月要还贷,要保证公司正常运转的压力,我们不能不顾一切牺牲自己来投资矿山,而且,我和黄莉在“南岳协议”内的资金已投齐并略有超出,对于矿上超支的部分,是超出我和黄莉能力之外的范畴,我们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投。 八、梗塞的物流 张文武、马呈祥的融资似乎并不顺利,矿上很长时间没有得到任何股东打入的投资款,矿上的资金断链了,没有钱购买选矿厂的建筑原材料,施工人员无活可干,只能停工返回国内休息,在等待接近二个月时,张文武方面突然传来好消息,注入几百万的投资款,给迷茫中等候的人们打了一剂强心针,矿山恢复生产建设,并在中国采购了与选厂发电机组、选矿化学药剂,以及准备增加采矿规模的扒渣机、拖拉机等机械设备,我在深圳接到张文武的通知,启程前往云南边境,通过陆路口岸,将这些物质发往金三角。 货物特别是大型机械设备,发往金三角是很艰难的,半年前我就领略过这种艰难,那场因发货而引起的惊心动魄的纠纷,让我记忆犹新。 时当,我在昆明和二个工程队的包工头一起,为矿上采购了一批生活物质和一批机械设备,这批机械设备也是发电机、拖拉机和扒渣机,我们把零碎的生活物质,用几个订制的大木箱集中起来,让物流公司整件发运,中国和缅甸二边报关也是由物流公司办理,包含在运费之内,对于日常用品,中缅二国海关都管控得不严,比较宽松,正常申报就可通行,中国主管部门鼓励商品外销,对所有商品采取出口退税,报关手续简单,物流公司一般会将要出口的商品,交给各个口岸的专业报关员办理出口手续。 缅甸海关对日常用品征收的关税不高,不需要专门审批,但发电机、拖拉机和扒渣机等大型机械设备就不行了,这些属于生产工具,缅甸进口需要上报中央拿批文,这个手续物流公司办理不了,需要货主自己申请报关,大型设备在缅甸的报关很复杂,需要到首都内比都向缅甸商务部申请,报关费很高,占到设备价格的三分之一或者一半,加上货物运输费,有的比货物本身的价格还要高,缅甸中央政权办事效率低下,审批时间漫长,我们不熟悉办事流程,找不到办事窗口和途径,语言沟通上又存在障碍,感到申报无门,我向朋友多方咨询打听,得到的回答是,正常申报需要等二、三个月的时间,在矿上急需这批机械设备开工的情况下,我们不得不在缅甸境内,采取走私这种非常手段。 走私到金三角市有二种途径,一种是陆路运输,从云南边境口岸打洛出关,经缅甸小孟拉到金三角市有二百公里路程,路上除缅甸小孟拉海关外,还有几个地方关卡,每一处都要收费,扒渣机需要拆散当配件运输,到达矿山后再重装回来,拖拉机可以请缅甸本地人以自家用车为名,沿路开上来,但给开车人的费用不菲,每辆拖拉机要一万二千人民币,还不包括路上的加油费,拖拉机的购买价格才三万多元,我们当时购买了四台拖拉机,每开一台拖拉机上来,还要等一段时间再开另外一辆,如果连续开四辆,很容易引起关卡人员的怀疑,而被查扣。 另一种是水路运输,在湄公河缅甸一侧的梭累码头上船,沿湄公河运到金三角市,湄公河是中国、缅甸、老挝、泰国的界河,通往金三角市的河段属于缅甸老挝的界河,因为是边界,货物只要上了船,行驶在河上,没有关卡,不会遭遇检查,但在正规码头卸货时,会受到码头属地行政部门检查,要出具报关批文,很多货物为了逃避监管,就不在属地行政部门管辖的码头装卸货物,而另找私属码头装卸货物,这需要货主熟悉当地情况,打通地方关系,确保不被属地行政执法部门抓住。 经过比较之后,我认为陆路运输费用高,不可控环节多,机器拆装容易损坏,水路运输更可靠,为走这批货,我提前一个多月开始谋划,找欧亚太公司的总经理许沛丰,为我们物色了一处能够卸货的地点,许沛丰是欧亚太公司聘请的职业经理,浙江温州人,来金三角闯荡了十几年,对金三角情况熟悉,在当地有很多关系,他为我们找了一处傣族民兵的军用码头,这里是地方军阀的地盘,金三角行政部门很少去管,运货前几天,我和矿部的行政主管倪大鹏一起,由欧亚太公司外事联络员小张带路,开车对码头进行了一次实地勘查。 倪大鹏是张文武的妹夫,我们矿上很多重要事务都是倪大鹏经办,小张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高高个,皮肤黝黑,是欧亚太公司老板施炳坤故交的儿子,缅族人,欧亚太公司专门安排小张为二个矿业部,办理在金三角的各种事务,因为和中国人接触得多,小张给自己取了一个中国称呼,小张的汉语也是在和中国人交往过程中学会的,这次,许沛丰安排小张和我们一起接货,协调具体事宜,因为工作关系倪大鹏和小张经常打交道。 我们开车来到一处傣族村口,有十几个傣族士兵持枪设卡,把守着进村的道路,小张下车用缅语跟士兵班长讲明来由,士兵抬起拉杆让我们通行,我们沿着泥土山路来到湄公河边,才知道所谓的码头,其实就是一处野滩,什么基础建设都没有,这里是湄公河的弯道,水流急河道深,河岸边地势开阔平整,可以停靠一些大型的运河船只,根据勘查采点情况,我们提前找了一台挖掘机,对通往河滩的山路进行加宽平整,以便大型的吊车和运输车能够顺利抵达河边。 之前,我接洽了多家物流公司,最后确定将这批货委托给,能在湄公河上找到船只的顺天物流公司发运,顺天物流的老板叫彭顺章,他将货物从昆明运到中缅边境的梭累码头,然后转运到一条老挝国籍的货船,顺天物流收取从昆明到梭累码头的货运费,梭累码头到金三角的船运费是五千元人民币,货到之后由我直接支付给老挝船主,顺天物流不收湄公河的船运费。 我们的卸货地点不是正规的码头,各方的叫法可能不一致,为了避免出现误差,小张提前用手机进行了卫星定位,将坐标转发给老挝船主,老挝船主没有读过书,不懂得读取坐标,应用卫星定位,不得已,我们只好告诉老挝船主卸货地点有一座地标建筑叫白塔,并约定在岸边以插红旗为记号,老挝船主确认说他知道白塔这个地方。 从梭累码头到金三角是顺流而下,行船时间大约为十小时,老挝船是晚上十二点出发的,预计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可以到达金三角。 第二天上午八点,小张为我们雇请了二台大吊车和三台大货车,跟着我和倪大鹏,还有矿部的十几人,浩浩荡荡地驶入傣族村滩头等候。 老挝船主讲的是老挝话,和我们语言不通,交流存在障碍,为了能够和老挝船主沟通,小张特意请了一个会说老挝话子小伙,前来给我们当翻译,这个小伙子是欧亚太矿业一部的工人,名叫阿扎。 我要人做了三面红旗,二面插在河岸边二处醒目的地方,一面让人拿在手上,以便发现老挝船只的时候摇旗示意,我让二台吊车把吊臂升到十几米的高度,确保能被湄公河上来往的船只看到,不管这样是否会引起缅甸中央政权部门的觉察,只要不被老挝船只错过。 湄公河的航运并不繁忙,平均二十来分钟有一艘往来的船只经过,我看着手机中里,顺天物流发来的老挝船的照片,仔细地比对每一艘从上游开来的船只,没有见到一艘很像照片的船只,我不断拨打老挝船主的手机,一直无法接通,在荒芜人烟的山区与河谷,普通手机是没有信号的,我们携带的是二台矿山专用移动电话,使用的是特殊频率。 下午二点,我们在岸边庞大的阵势,引起了湄公河上一艘中国货船的注意,中国货船靠近岸边,船长上岸询问我们,是否是来接他运输的化肥,我说不是,船长焦急地说,他在这段河道上开了几个来回,找不到接货的货主,他手机没有信号,无法联系货主,我将我们矿山的专用电话借给船主使用,船长如获至宝,拔通了他货主的电话,得到货主准确的接货位置后,开船离开了我们所在的滩头。 下午四点,我终于打通了老挝船主的电话,老挝船主说他的船早上六点就到达了喀卡码头,要先卸别家的货,才能卸我们的货,我们的设备是大货重货,压在舱底,别家的轻货散货,在我们货物的上面,老挝船主让我们到喀卡码头去卸货,如果要他返回到我们等候的滩头,得给他加钱。 喀卡码头在我们等守滩头下游的三十公里处,是金三角市行政部门管辖的正规码头,如果我们在那里卸货,必须有缅甸中央政权审批的报关清单,我立刻明白老挝船主利用我们走私的短处,有意错过我们的卸货地点,趁机讹诈我们,我打电话请顺天物流的老板彭顺章出面,和老挝船主沟通,彭顺章说,他也是通过朋友临时找的老挝船,和老挝船主并不熟,语言交流也存在障碍,没办法帮我们处理纠纷,让我们自己和老挝船主协调解决。 当时天色已晚,我让小张和阿扎明天早上到喀卡码头,找老挝船主协商,喀卡码头是金三角海关监管区域,我们是外国人,没有通行证不能进入。 在滩头等候的所有人和车辆,晚上返回金三角市区,明天再来接货,今天虽然没有干活,但小张为我们雇请的吊车与货车费,是要照付的,有一万多人民币,这让倪大鹏感觉很不值得,倪大鹏跟小张商量说,今天没有做事,只在岸上等,能不能给吊车与货车老板争取一下,只收一半的钱。小张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倪大鹏的请求,说这让他以后难以做人,倪大鹏经常为省钱跟小张讨价还价,小张觉得倪大鹏做事斤斤计较,非常不爽快,二人的关系不融洽。 我们回到住宿的金三角宝石大酒店,倪大鹏对我说,小张这次为我们雇请的吊车和货车比平时贵,他怀疑小张在里面拿了回扣,感叹以后不能什么事都依赖小张,要在金三角建立我们自己的关系网络。 我想起白天等待老挝货船的时候,小张和我聊起他刚进欧亚太公司那会儿,有同事向欧亚太公司老板施炳坤打小报告,说他办事吃回扣,施炳坤相信了那些传言,把小张调离岗位去做苦差,小张任劳任怨不作辩驳,后来事实证明,他是无辜清白的,施炳坤又把他调回原来的岗位,给他更大的权力,更好的待遇,小张用这件事向我表白他为人正直,这让我感觉很奇怪,当时我并没有产生对他的怀疑。 倪大鹏提议,晚饭后和我一起出去转转,比较一下金三角吊车与货车租赁的价格,对于能绕开中间环节,找到省钱的门路,我是很乐意的。 于是,晚上倪大鹏和我开车在金三角转了转,了解了吊车与货车的租赁渠道,金三角的市场很小,一共就二家吊车与货车租赁公司,二家租赁公司的老板都和小张很熟,白天在河边等候的二台吊车,是小张分别从这二家公司租赁的。 小张很快知道我们在了解吊车与货车的租赁行情,晚上在外面喝了酒,跑到宝石大酒店质问倪大鹏,为什么要向他的朋友调查他,倪大鹏解释说,不是在调查他,是了解一下租赁行情,以后需要用车的时候,我们自己租赁,尽量不麻烦他。小张说,这是老板安排给他的工作,应该由他来做。 第二天,小张带着阿扎,一早去了喀卡码头,找老挝船主谈判,我和倪大鹏带着与前一天相同的人员和车辆,依旧在湄公河边的滩头等候。 上午十点,小张打来电话对我说:“周总,老挝船主要求加价六万泰铢,才能倒回船来,开到你们等候的滩头。” 六万泰铢相当于一万五千人民币,是我们之前谈好的运费的三倍,我大吃一惊地问:“为什么呢?” “老挝船主说,他上来是逆水,他要专门为我们跑一趟,必须给这么多启运费。”小张回答说。 “启运费也没有理由这么高啊,三十公里路程,要六万泰铢,是我们谈好价格的三倍,我们按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在这里等待,他走过了,不是我们的责任,他应该无偿补偿,昨天我们白等一天,损失那么大!”我说。 “我跟他说过,他不管!”小张说。 “谈好的价钱,他不讲信誉,这不明摆着是敲我们的竹杠,讹诈我们吗?!”我气愤地对电话说,但转念一想,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哪里还能跟老挝船主谈什么条件,不加钱肯定是不行了,能赶快卸货为重,我忍住不快,和气地对小张说,“小张,你和阿扎跟老挝船主再磨一磨,我们出点油费给他,但六万泰铢肯定不行!” “好吧,我们再跟他说说!”小张说完挂断电话。 下午二点,小张又打来电话说:“周总,我们跟他说了一上午,他说最低要加四万泰铢,不行他就把货卸到喀卡码头,你们自己来取。” 四万泰铢折合约为一万元人民币,还是谈好运费的二倍,我们没有缅甸中央政权颁发的进口批文,设备卸到喀卡码头肯定会被没收,我看了看手表,一天的时间又过了一大半,我觉得不能在价钱上作过多的纠缠,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对小张说:“价钱好说,你让他先开过来!” “你答应价钱,我们就开过来。”小张强调说。 “你让他开过来,开过来再说!”我说得很含糊,避免把话说死,没有旋回的余地,我想只要船来了,再跟船主讲价,加人民币一、二千就够了,三、四千也行,最多不能超过五千,跟谈好运费一样就算了,打落牙了往肚子里吞,中国人做生意,都讲究讨价还价,相互妥协,总要有几个来回,哪有一口定死的。 “好,你同意了,我们马上开过来。”小张说。 小张语气中的“我们”,让我感觉很不对劲,他怎么站在老挝船主一方去了,跟老挝船主一起称“我们”,他应该站在我这一方,跟我才是“我们”,我把这个感觉说给倪大鹏听,倪大鹏说:“妈的个屄,被别人掐住了脖子说话,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窜通起来搞钱?!” “我在国外干了这么多年,没有一个翻译不搞鬼的,翻译搞鬼最容易,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我们也跟对方沟通不了。”与我们同来的矿长邱广德,接话头附和说道。 下午五点,在我们翘首以盼中,老挝货船出现在河面,临近岸边,老挝船主让小张传话,必须先付款,船才能靠岸卸货,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不顾失足落水的危险,第一个从岸上跳上船,小张和阿扎从驾驶仓来到我面前,我请小张和阿扎陪我去跟老挝船主交涉讲价,小张和阿扎不愿意去,阿扎用生硬的口气说:“是你同意了价钱,我们才过来的,你玩我,要说你自己去说,我不给你当翻译!” 阿扎的话印证了倪大鹏的猜测,彻底激怒了我,我大声怒吼道:“好,这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到底是谁在中间捣鬼,黄刚,把钱拿过来,给他们,多出这点钱我们也不会穷不死,他们也发不了大财,卸货!” 小张和阿扎被我的气势震住了,站在船头一声不吭,黄刚和矿山同来的其他人员,先后跳上船来,黄刚在小张和阿扎的带领下,到驾驶仓给老挝船主付了钱,倪大鹏和矿长邱广德,分别在岸上和船仓指挥卸货,我在一旁清点货物数量。 从船上卸完所有的货物,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小张过来要求我支付二部吊车的费用,我用冷漠的语气对他说:“你去找倪大鹏和黄刚付钱,我不是出纳,身上没钱!” 小张情绪十分低落,又去找倪大鹏和黄刚要求付钱。 这批货物一共有四辆拖拉机、二台扒渣机和一台大型发电机,拖拉机由倪大鹏带领三个采矿工人连夜开上山去,扒渣机和发电机由三台大货车各运一件,开到我们矿山底下,这几件设备的重量很大,需要天亮后捆绑加固在车上,再运输上山,否则,上山下山道路颠簸,容易发生设备挤压车辆驾驶室或者坠落到车外,以前就发生过大型空压机,在上山时从货车上滑下来的事故,幸好当时人车无恙,只是空压机外壳受了一点损伤,不影响使用,但也令人心有余悸。 第二天早上,所有的设备安全抵达矿山,我回到宝石大酒店,乘兴向张文武汇报这次行动的成果,我觉得经过这次大胆尝试,为以后向金三角运送重大设备,开辟了一条非常通道,张文武对这批设备少花了十几万元的报关费,特别是节省了一、二个月的申报审批时间,感到十分高兴。 在张文武与我商量如何展开下一步工作的时候,欧亚太公司的总经理许沛丰来到宝石大酒店,把我叫到倪大鹏住的房间里,说有事要跟我和倪大鹏商量,许沛丰首先告诉我和倪大鹏,这次在滩头取货,要给傣族民兵大佬十万泰铢的“码头费”,我和倪大鹏当即表示没有问题,并对许沛丰在这次行动中,给予我们的协调和安排表示感谢。 接着,许沛丰又对我和倪大鹏说,以后我们不用再付小张的工资了,小张不想再帮我们做事,小张是欧亚太公司的员工,他的工资本来由欧亚太公司支付,我们是不管的,但欧亚太公司付给小张的工资不高,每月只相当于一千多人民币,在物价高昂的金三角不够生活,前不久,许沛丰私下里跟我和倪大鹏说,让我们每月另外支付小张二千元的工资,有什么事尽量安排小张去办,欧亚太矿业一部也是如此,尽管我们觉得不合理,但碍于许沛丰的面子,还是答应每月支付小张二千元的工资。 许沛丰提出这个话题,我知道小张肯定跟许沛丰说了,我昨天发脾气,当众让他难堪的事,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我的感受也跟许沛丰说了一遍,末了,我气愤地对许沛丰说:“我想跟老挝船主去讲价,他们不给我当翻译,连话都不愿意为我传!” 许沛丰听了,对我和倪大鹏说:“你们误会小张了,昨天他和阿扎在喀卡码头,跟老挝船主争执了一上午,差点搞得打起来,为了让船到卸货地点,小张以人格担保会付给老挝船主四万泰铢,该说的话他们都说过,各种办法都想尽了,再说也没有用!” 听了许沛丰的话,我心里充满了内疚,嗫嗫地说:“哎呀,那我确实冤枉了小张和阿扎,他们应该跟我说清楚,其实我就是感觉被人讹诈了,心里不服气!” “缅甸人就是这样,说好了的事不喜欢再反复,跟我们中国人喜欢周旋不同,他们没有那么好的耐心,这就是文化和性格上的差异,周总你刚来缅甸不了解这点,以后适应就好了。”许沛丰也态度缓和地说。 “好,改天我见了小张和阿扎,当面向他们赔礼,经过这事,我知道了小张的为人,勤奋诚实,能吃苦,我们以后还有很多事要请他来办,许总跟他做做工作,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工资我们说好了,一定会照付的!”我态度诚恳地对许沛丰说。 “我们对小张和阿扎没有意见,关键是老挝船主太可恶,摆明乘机杀我们的黑!”倪大鹏也附合说。 “既然你们这么说,我就去做小张的工作,让他不要计较,大家共事有一个相互熟悉了解,性格磨合的过程,这个事就翻篇了,你们做事也不容易,想方设法省钱,这点我很欣赏。”许沛丰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你们稍等一下,施总打电话给我。” 许沛丰接听着欧亚太公司老板施炳坤打来的电话,不断地“嗯、嗯、是、是、”脸色由晴变阴,最后他锁紧眉头说:“好好,我知道了,您放心,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 许沛丰挂断电话,将手机塞进包里,从坐位上站起来,愤怒地对我和倪大鹏说:“你们的事以后我再也不会管了,你们居然把小张告到施总那里去了,刚才施总把我训了一通,问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走私,做违法的事,是不是中间也拿了好处,我告诉你们,我这是纯粹给你们帮忙,十万泰铢全是给傣族兵大佬的,我一分不落,不信你们自己去给好了!” 我连忙向许沛丰询问缘由,原来是黄莉将我对小张的怀疑告到欧亚太公司老板施炳坤那里去了。 今天早上,黄莉打电话问我取货的情况,我对她说总体顺利,但出现了老挝船主“敲竹杠”的事,还有我对小张的疑心,黄莉是一个心眼很小,十分沉不住气的人,当即表示要向欧亚太老板施炳坤投诉小张,我连忙制止她说,这只是我的怀疑,无凭无据,以后尽量不找小张办事就算了,不要为这件小事,影响我们在金三角的发展大局,我特意以深圳文体旅游局“牛琼事件”为例,让她不要冒然进行投诉。 几年前,天一传媒公司在深圳先后中了二个标,是给二家行政机构提供影视摄制服务,先中标的是深圳文体旅游局,我们跟文体旅游局提供了半年的影视摄制服务之后,又中了深圳规划国土委员会的标,规划国土委员会的项目负责人对我们公司不了解,就打电话到文体旅游局,询问我们的服务态度与水平,文体旅游局的项目负责人是一位叫牛琼的女处长,牛琼在工作中跟黄莉产生了很多矛盾,因此,牛琼对规划国土委的项目负责人,说了一些对我们公司不好的话,但最终也没有改变我们与规划国土委员会的中标结果,因为仅凭几句不好的评价,推翻中标结果是不行的。 牛琼对规划国土委员会项目负责人说的话,后来传到黄莉的耳朵里去了,黄莉十分气愤,对我说要到文体旅游局去投诉牛琼,讨回公道,我劝阻拦黄莉说:“牛琼与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可能我们的工作做得确实不够好,有改进和提高工作水平之处,再说,牛琼的话对中标结果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影响,怎么说是她的言论自由,哪个背后不说人,只要不当面让你难堪,下不了台就行,心胸开阔一点,装糊涂,不要去追究,毕竟她是我们的客户,我们还要和她打交道,不撕破面子,保持一团和气,见面还能笑嘻嘻!” 黄莉思前想后,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她来到文体旅游局的一个副局长的办公室投诉牛琼,副局长把牛琼叫来协调此事,牛琼找出一些事例来证实自己的评价,牛琼越说越激动,最后发展到拍着桌子,当面把黄莉数落得哑口无言,那几天,黄莉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想起此事就痛哭流涕,要我想办法给她出这口气,我觉得她是不听劝告,自找没趣,不想掺和进去,越搅越乱,黄莉还骂我:“男人无能,让女人在外面受气!” 不久,我和牛琼也有过一次工作接触,牛琼给我的印象是高知女性,说话讲方法,办事很干练,牛琼觉得跟我打交道很愉快,还开玩笑对我说了一句:“周总,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内敛的人,你怎么能跟黄莉在一起生活十几年,你们俩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真佩服你!” 那时我还没有发现黄莉在外面的奸情,没有觉得她有多放荡轻浮,我笑笑说:“生活久就习惯了,她也有很多优点!” 黄莉打电话对施炳坤投诉小张,有二个因素,一方面是性格使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另一方面觉得自己是美少妇,对男人很有魅力,说话有份量,想在大家面前显示自己的地位。 欧亚太公司的老板施炳坤,年龄76岁,据说是解放战争时,退守到缅甸国民党部队首长的后裔,名下有毒品、银行、矿山、林业等资源,施炳坤拥有澳大利亚、台湾、泰国的多重国籍,传闻是东南亚有钱有势的豪门,黄莉有一段时间很想攀附见到施炳坤。 投资欧亚太公司旗下的金三角金矿后,黄莉与施炳坤通了一次电话,二人互加了微信,施炳坤觉得黄莉是“中国金融高地”——深圳过来的投资人,应该很有实力,黄莉也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有很多融资渠道,认识众多富豪大佬们,施炳坤还让手下专门安排我和黄莉去泰国清迈,考察欧亚太公司准备开发的另外一座金矿山,黄莉也煞有介事地带着一个地质工程师,去取样回来进行了化验,在朋友圈里张罗共同开发那座矿山,但是看热闹说恭维话的人多,实际见行动的没有一个。 添加了黄莉的微信后,施炳坤通过访问黄莉的微信相册,看到很多黄莉在高档场所搔首弄姿的照片,施炳坤感到黄莉爱慕虚荣,还有几分姿色,便经常给黄莉发一些他在高档场所参加活动的照片与视频,黄莉对这些的高档场所和活动,毫无抵抗能力,十分热衷向往,多次有专程要去和施炳坤见面的冲动,我了解黄莉放荡成性的品行,阻拦并嘲笑她要去攀高枝,对老头儿送货上门,黄莉顾忌面子才没有去,黄莉到金三角市几次,施炳坤都不在金三角,黄莉始终没能和施炳坤见面。 早上我反复告诫黄莉,千万不要为小张的事给施炳坤打电话,她还是不听劝告给施炳坤打电话投诉小张拿回扣,导致施炳坤把许沛丰训斥了一通,我和倪大鹏在许沛丰面前十分难堪,我马上拿起手机拨打黄莉的电话说:“我跟你说了,小张的事只是一种猜测,不要捕风捉影地给施总打电话,你他妈的自作聪明,非要给施总打电话,在那里搬弄是非,挑起矛盾,搞得许总被施总骂,现在告诉你,我们都冤枉了小张,人家真诚地帮助我们,却吃力不讨好,你赶快再跟施总打电话解释清楚,跟许总和小张道歉!” 黄莉是一个脾气火爆,从来不肯认输的主,她在电话那头毫不示弱地嚷道:“小张的事是你说的,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要道歉你自己去道歉,凭什么我去道歉,我跟施总打电话是让他多帮你们一下,不要让你们在那里受人欺负,以后你什么事都不要再跟我说了!” “走私是违法的,许总冒着风险悄悄地帮我们,你还生怕施总不知道,主动打电话告诉他,真是个猪脑子,你要是在我面前,我打你二巴掌!”我责骂黄莉用的是“苦肉计”,我打电话时是开着免提的,其实就是要让许沛丰听到消消气,黄莉和我经常吵架,她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内心十分强大,我说的话她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你他妈的就会在女人面前狠,有本事到外面去耍横,以后不要再跟我说你的事!”黄莉气愤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果然,许沛丰看见我和黄莉争吵起来,气马上消了一大半,劝我说:“你们二夫妻也别为这事争吵了,施总那边我去解释,本来我不想做这个事,只是急你们所急,希望你们早日开工投产,欧亚太公司也早日有收效,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我不会再做了,下次你们要进什么设备,正常报关,需要什么手续,我这边配合你们,十万泰铢你们准备好,下午给我送过去,我拿给傣族兵大佬,这个钱少不了,你们昨天走了多少货,进出岗哨的时候,他们都有登记。” 我和倪大鹏连忙说好。 送走许沛丰,倪大鹏冲我挤了一下眼说:“周总,苦肉计演得挺成功,还开着免提!”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下午二点,我虚掩着房门,在宾馆用电脑笔记本写作,张文武推门走进来告诉我,上午,施炳坤为接货的事,打电话责怪小张,小张感觉很委曲,中午喝多了酒,拿着二把砍刀跑到我们矿部,把刀架在矿长邱广德的脖子上,喊叫着“要杀光中国人”,后来,小张没有伤害邱广德,却砍坏了我们会议室的门窗,和停在外面的拖拉机,这会儿开着车,朝宝石大酒店赶来,要找我和倪大鹏算账,张文武让我赶快离开宾馆,回避一下,他来处理这件事。 我平静地说:“回避不是我的性格,我就在这里等着。” “那你留在房间不要出来!”张文武说着走出我的房间,将房门关紧。 我坐在房间里若无其事地敲打着电脑,不久,门外走廊里响起小张的喊叫声:“周爱民、倪大鹏,你们在哪里?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们二个!” 我保存了一下文件,合上电脑笔记本,打开房门走出去,阿扎扶着小张,在走廊里寻找我住的房间。我站在门口不慌不忙地对小张说:“我在这里!” 小张看见我,跄踉地朝我扑来,向我挥出一拳,我抬起左手一挡,右腿踢出一脚,小张侧身躲了一下,还是被我踢中了腹部,我感觉踢得并不结实,小张后退二步,差点儿摔倒,阿扎连忙扶住小张,这时,对面房间里冲出我们二位高大的同事,一起抱住小张说:“冷静点,冷静点,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动手打架!” 阿扎朝我跑过来,我以为他要过来和我动手,我举起双拳,作出准备搏击的姿态,阿扎到我面前说:“对不起,对不起,他今天喝醉了,我们拦不住他!” 我收起拳头,搂住阿扎的肩膀,内疚地说:“没关系,是我误会了你们,今天上午许总跟我说了昨天的情况,我正准备跟你们去道歉!” 酒店的二个保安赶上来,一个上前拉着小张下楼,一个走过来要带我回避,我跟着保安下楼,来到酒店的餐厅里,保安关上餐厅门对我说,小张闯进酒店是拿着刀的,在大堂让他们给夺下来了,保安问我要不要报警,让警察局把小张抓起来,我说不要把事情搞大了,这是我们内部的事,一点小误会,过就没事儿了。 我没想到小张会带刀冲进酒店,听了保安的话,我才意识到刚才的处境多么危险,如果不是保安把小张的刀夺下来,恐怕我要付出惨烈的代价,正是我这种无知无畏,敢于出来和小张对抗,事后我赢得了矿上很多人的尊重,大家说我是一个勇敢的人。 小张被保安带出酒店后去了医院,他拿刀砍我们矿部门窗和拖拉机的时候,把自己的手给割了一条大口子,他在酒店挥拳打我的时候,我看见他手上包扎着鲜红的布带,他在医院缝十几针,第二天一早,又去喀卡码头办理矿业一部的业务去了。 我这才了解小张是一个思想简单,吃苦耐劳,值得尊敬的人,其实我在船上向小张发脾气,只是这场冲突的一条诱因,小张在与倪大鹏打交道的过程中,积累了很多矛盾与怨气,黄莉给施炳坤打电话告小张的状,则是诱发这场冲突的引爆点,我对小张没有了成见。 冲突过后,我回到深圳,配合黄莉贷款融资,着手采购选矿设备,对小张与的误解与伤害,让我很自责,小张在酒店被众人阻拦后,放声大哭,痛苦地用满是鲜血的手,锤打墙壁的场面,在我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我觉得应该向他真诚地道歉,于是我编辑了一条信息,并找翻译公司翻译成英文后发送给他:“小张,你好,完成拖拉机、扒渣机的接货工作后,我已于前天已返回了中国,首先,我对这次接货过程中,给你造成的心灵打击和身体伤害,向你表示诚恳地道歉,请你原谅我多疑和鲁莽的行为,老挝船主敲我们竹杠,使我很气愤丧失理智,对你和阿扎说了难听的话,忽视(因为不了解)你们已为此作出了最大地努力,我想争取一个更好的结果,误会了你和阿扎,这里面存在着一个不同文化与民族性格的差异,通过这次事件,我对你的诚实有了深刻的体会,你坚韧勤奋的作风,让我十分敬佩,你父亲是牧师,你信仰基督,基督教有一条重要的教义就是谅解与宽容,宽容仇人与敌人,何况我们之间不是仇人与敌人,是工作伙伴加朋友,只不过在做事过程中产生了一些误会,因此,我请求得到你的谅解与宽容,这次事件让我明白了理解与尊重的重要性,友谊与信任是来之不易的,它要经历冲突与伤害的考验,我想本次事件也可由坏事变成好事,如果你还愿意继续和我交朋友,这件事会成为我们友谊的基石,我对你的诚实不会再有任何不信任了,今后我也会改善说话与办事方式,中国有句老话:路遥知马力,事久见人心,最后,我对你在工作中辛勤地付出,表示衷心地感谢!” 不久,小张回复了一条英文信息给我,大意是说:“没关系,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几天后,我在网上买了一个精美的蓝牙时钟音箱,快递给倪大鹏,请倪大鹏为我转送给小张,后来听说,小张等倪大鹏走后就把蓝牙音箱给扔掉了。 这是我向金三角市发运第一批重大设备物质的经历,与小张的冲突也是货运过程的一部分,尽管是场误会,但从小张差点儿拿刀抹了邱广德的脖子,砍杀我的人,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来说,也算有点惊心动魄了,事情没往那个方向发展真的是十分侥幸。 九、汹涌的暗流 我向金三角市发运的第二批重大设备物质,是破碎机、球磨机、浮选槽等选矿机械,这些设备十分巨大,浮选槽长达十几米,球磨机近三十吨重,都是生产厂家整件出厂的,陆路运输需要大型的平板车,转运装卸要用五十吨的大吊车作业,这样的操作需要在基础设施好,路面坚硬平整的喀卡码头进行,喀卡码头是湄公河上金三角市的正规船运码头,由缅甸海关监管,设备进口需要合法的报关手续,发货前一个多月,我们矿部通过欧亚太公司,提前向缅甸中央政权进行了申报,价值二百六十万元人民币的选矿设备,缅甸中央政权的报关税收高达七十万元人民币。 我是从云南西双版纳的关累港,将选矿设备发运到喀卡码头的,选矿设备是山东招远豪迈机械厂生产的,从山东招远到西双版纳湄公河上的关累港,有三千多公里的路程,装了七辆三十二吨的大货车,运输费二十多万元人民币,在关累港用吊车转载到船舶上,由船舶运输到喀卡码头的费用是七万多人民币,在喀卡码头又吊装转运到汽车上,由汽车运送到我们矿山,这段路程五、六十公里,又花费了近二十万元人民币,其中吊车费就占了很大的比例,金三角市没有五十吨的大吊车,吊车是从泰国清莱租来的,我和黄莉从高利贷手中,拿到的一百三十多万元,全部支付了这批设备的报关费和运费,这个数额占了整个设备价值的一半,真的是很高昂。 选矿设备的运输货时间,前后历时半个月,山东招远到西双版纳关累港,货车要走五、六天,我在车辆到达的前一天抵达关累港,清点货物、监督从货车到船舶的装卸转运过程,我在关累呆了六天,船舶启航七个小时就可到达金三角喀卡码头,由倪大鹏带人在喀卡码头接受,我不用跟过去,倪大鹏从船上卸下设备,由喀卡码头转车辆运上山,也花了四、五天时间,由于事先作了周密的安排,每个环节都很顺畅,中途只发生了二次二十八吨大球磨机,从车上滑落下来的意外,第一次是在关累港装船时,货车司机向河边倒车下坡,由于货车司机提前解开了捆绑球磨机的钢丝绳索,临近河边,司机踩了一脚刹车,笨重的球磨机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如同启动的火车头,发出大声的轰鸣,挣脱固定在平板车上的几处焊铁,冲出车辆,掉落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冒着火花朝湄公河滑去,在临近河水的几米处才停了下来,我站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幕,惊出了一身虚汗,如果车速再快,机器肯定冲进河里,如果不是晚上,繁忙的码头空旷无人,肯定有人不死即伤,或者如果不是倒车,而是前进下坡,驾驶室连同司机本人,肯定要被球磨机碾平……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避免再出这种的险情,我特意打电话叮嘱倪大鹏,运送球磨机上山时,一定要将球磨机用钢丝绳拉紧捆绑在车辆上,消除上坡下坡时产生的惯性冲击力,倪大鹏照我的话做了,但运输车辆在爬一个大陡坡时,球磨机还是拽断钢丝绳,再次从车上滑下来,所幸跌落地点是道路内侧的泥土路面上,而不是外侧的悬崖边……球磨机二次失控,都是有惊无险,没有对人员和设备造成损伤,这趟货运算得上是吉星高照了,几天后,我带投资人刘志光到矿上进行考察,还看见这台巨大的球磨机,静静地躺在山坡上,过了好一阵子倪大鹏再次找大吊车过来,才将它吊在货车上拖走。 我第三次往金三角发运重大设备物质,是2019年十月中旬,张文武融到几百万元的投资后,派人采购了与选厂配套的三台600万千瓦的发电机组,以及扩大采矿规模的二台扒渣机,六辆拖拉机等机械设备,还有一批准备选矿生产的化学药剂。 第一次发运重大设备物质,出现了与小张惊心动魄的冲突,欧亚太公司的老板施炳坤责令许沛丰,以后不许再做违反法律的事情,断绝了我们走私的后路;第二次发运重大设备物质,过程虽然顺利,但缅甸中央政权收取的高额关税,以及多次转运中的昂贵花费,也让我们很是心疼;第三次发运重大设备物质前,倪大鹏通过欧亚太公司查询到缅甸的报关费是,价值一百多万人民币的机械设备,要交二、三十万元的关税。 随着“一带一路”深入开展,向金三角市开辟物流线路的人也越来越多,2018年我们到金三角市投资的时候,还没有从国内到金三角市的快递线路,所有物品只能通过物流公司凑足一车货后,整车运输到金三角市,时间一般要七到十天,2019年年中,一个叫蒋先财的贵州人,在金三角市开设了快递业务,小件货物从云南西双版纳到缅甸金三角市,只需要四、五天的时间,快递费比普通物流费也贵不了多少,我通过蒋先财给倪大鹏寄了几次急用的东西,很快到达金三角市,倪大鹏在取件的时候同蒋先财谈起,我们将要发运的第三批重大设备物质,问蒋先财是否能够承运这批物质到金三角市,蒋先财一口承诺下来,他正在与物流合伙人一起开辟,从西双版纳到金三角市的大件货物运输线路,费用绝对比别的物流公司要便宜,还能包送到矿山上,省去我们在金三角自己找车转运上山的麻烦,倪大鹏听了喜出望外,马上将这一信息传递给我,要我跟蒋先财联系。 以前我们走货的物流公司有二家,一家是四川老板经营的新飞宇物流公司,这家最早开通昆明到金三角市的物流线路,他们货物流量大,价格较高,报关稍微有点较麻烦的货物都不愿接收,新飞宇物流在金三角市有一栋大仓库,有老板的亲戚参与经营,这名亲戚是金三角市的本地人;另一家就是,第一次为我们运输大件设备的天顺物流公司,天顺物流的收费比新飞宇便宜,但管理要差一些,出现过二次小物品丢失的情况,天顺物流也不送货上山,有一次倪大鹏私下里给司机加钱,让司机帮我们送货上山,被顺天物流发现,顺天物流对司机进行了处罚,后来司机再也不肯给我们送货上山了。 解决老问题要用新办法,我和倪大鹏一直在寻找一家服务更好,省钱优惠,更适合我们的物流新途径,毕竟社会在发展,竞争产生优质,以前没有的,现在都有了,国内到金三角市的物流公司也多了起来,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每家的门路不一样,收费也不一样,总有更节省的办法。 倪大鹏还打听到一家叫缅通商贸的中国公司,能提供在缅甸报关发货一条龙的服务,倪大鹏要我去云南,对蒋先财的合伙人与物流线路,以及缅通商贸公司进行一番实地考察。 去云南前,我分别与蒋先财和缅通商贸的人员,作了一番电话沟通,分析了他们各自的优势,蒋先财的优势是小件流通,他快递的货物能够搭乘,缅甸小勐拉口岸到金三角市,每天一趟的客运班车,不用象其他物流公司一样,要等凑够一车的货物后才能发运,小勐拉到金三角二百多公里路程,班车行驶六多个小时到达,蒋先财利用与班车的关系,开辟了云南西双版纳到缅甸金三角市的快递业务,但蒋先财没有做过到金三角市的大件货物运输,他想承接这方面的生意,因为大件货物运输的金额大,是快递的小金额无法比拟的,蒋先财在西双版纳有一个合作伙伴叫黄海军,黄海军专门做西双版纳到缅甸小勐拉的货物运输,每天都有一、二车货从西双版纳发到小勐拉,蒋先财快递的货物,在这一段也是拼给黄海军做,黄海军正在开辟小勐拉到金三角的物流线路,蒋先财要我到西双版纳,与黄海军洽谈运送大型设备到金三角的业务,蒋先财将黄海军的电话告诉我,我与黄海军取得联系,添加了他的微信。 缅通商贸的优势在于对缅甸报关很熟悉,经常办理大型设备的报关手续,货物运输只是他们办理报关后的一种延伸服务,对于我们的设备,他们报关的费用要十几万元人民币,运输以及吊车装卸费用另外计算,要近二十万元人民币,报关及货物运输时间要二十多天,交货地点在云南省德宏州瑞丽市,经缅甸口岸木姐进关,再转运到我们矿山,走这条运输线路,比从西双版纳经小勐拉到我们矿山,远了六百多公里,绕了一个大圈子。 做事当然不能舍近求远,我决定先到西双版纳,找蒋先财的合作伙伴黄海军洽谈,我晚上九点钟抵达西双版纳机场,此前我与黄海军约定在机场外面碰头,我走出机场,没有找到印象中的黄海军,我站在出口打电话给他,黄海军说,他已在出口等我,我这才注意到身旁有一个皮肤黝黑,矮矮胖胖,衣着随意,满头花白短发的“农民工”就是黄海军,这与蒋先财对我称呼的“黄总”有点对不上号,黄海军比我小几岁,但看上去很显苍老。 黄海军的货物是从西双版纳景洪市240口岸出口到缅甸,黄海军在景洪市有二处货场,一处在距景洪市区三十多公里的东风国营农场,另一处在距240国门口岸不远的大勐龙镇,东风农场和大勐龙镇,都是归西双版纳景洪市管辖的乡镇级行政区,二处相距不远,只有十五公里左右,黄海军住在东风农场,这里的环境和市政建设都很好,黄海军安排我在东风农场的“春天酒店”住宿,房费由我自己支付。 第二天,黄海军带我看了240国门口岸,和海关的边检场所,以及他在东风农场与大勐龙镇的二处货场,货场就是二间空房子,客户的货物用车送过来,卸载存放到房子里,接着黄海军再叫车过来,将货物装载转运到缅甸边境,黄海军和他老婆一起经营,做的是熟门熟路的事情,没有技术含量,经营设备只有二辆机动叉车和几台手动手板拖车,员工是叉车司机和几名搬运工,连电脑和文员也没有,开单记账依靠黄海军和他老婆手工书写,黄海军东风农场的货场使用得少,大勐龙的货场使用得频繁,这里更靠近240口岸,房子就在通往口岸的马路边,房子外面还有一个大院子,可以存放大型设备,黄海军的货物大部分在这里周转,我考查的时候,连续到了二车货物,黄海军清点数量,指挥工人装卸,联系转运的车辆,不时自己也开着叉车作业,忙得不可开交,这让我觉得他是个勤快实干的人。 晚上,黄海军和他的一个好朋友一起请我吃饭,席间,我问黄海军以前有没有发货到金三角市,黄海军说没有,但他们正在开辟到金三角的运输线路,我问他如何开辟,具体的运输线路怎么走,黄海军告诉我,他有二个合作伙伴,一个叫范爱华,住在240口岸对面缅甸的景康镇,负责接收他发送的货物,范爱华收到货物后,再安排缅甸的车辆,把货物发送到缅甸的其他地方,还有一个叫周勇士,住在缅甸金三角市,周勇士三十多年前从云南到金三角市,投靠了金三角最大的帮派组织佤帮,并加入了缅甸国籍,周勇士很机灵,很会搞关系,他负责打通景康到金三角一带的路面关卡,从景康到我们矿山是最近的,只有一百五十多公里的路程,不用到金三角市区后再往回走。 “我走的是拖拉机、扒渣机、发电机,这些属于大型的生产设备,你们能够办理缅甸的报关手续吗?”我问。 “我们不用办理报关,每个关卡给点钱就行了,有钱在缅甸什么事都能搞定,周勇士在这方面很有能耐,他跟当地很多行政官员是朋友。”黄海军回答。 “你们怎么收费呢?蒋先财以前给我报了一个价格。”我又问。 “重货按2000块钱一吨,轻货按400块钱一立方米,拖拉机有斗,比较占地方,按轻货算,你不划算,单纯按重货算我不划算,我还是给你按重货算,每一台你再给我加二千块钱。”黄海军回答,他稍微沉吟了一下又说,“轻货400块钱一立方米有点儿低,你看能不能给我加到500块?” “行,只要你们能把事做好,轻货加一百,按500计算没有问题!”我发运都是金属件,比重较大,轻货几乎没有,提高轻货的收费标准对我们来说是无所谓,同意加一点可以让黄海军感觉我们通情达理,我怕黄海军的说法不够明确,特别强调道,“也就是说,不管你们有没有报关,这二个运输价格是全包的,如果有报关税费,也是由你们在这个价格内支付。” “是的!”黄海军肯定地说。 “运输的时间呢?”我问。 “货到我这里后,一般五天,最多七天给你送到矿山。”黄海军回答说。 “如果路上因为你们的手续不完善、不真实,导致我们的货物被查扣,被处罚,你们承担损失,负责赔偿吗?”我说。 “可以!” “还有,我们的货物在运输的过程中出现损坏,你们要照价赔偿,或承担修复费用。”我进一步明确说。 “行!” “最后一批设备运抵我们矿山后,我们一次性当面结你们所有的运输费,我们不预付你们的运费,如果我们不结清你们的运输费,你们可以不卸货,将货物拉走。”我说。 “可以!”黄海军回答的很干脆。 我按捺住心中的喜悦,不动声色地对黄海军说:“好,我晚上回酒店打电话给我的工作搭档倪大鹏,把你的情况跟他商量一下,如果我们确定在你这里发货,明天我拟一份合同,我们立字为据。” “行!”黄海军应承道。 中国出口缅甸的货物,关税加运输费是很高的,通常占到商品价值的三分之一,或者一半以上,除了缅甸的关税高,关卡多以外,缅甸境内司机收费非常地高,是中国境内的好几倍,以昆明到金三角的物流路径为例,从昆明到西双版纳边境口岸打洛,这段路程有六百多公里,由中国司机和车辆运输,货物经打洛出口到缅甸对面的小勐拉口岸,中国车辆在小勐拉必需卸货,改由缅甸车辆运输,从小勐拉到金三角市的路程是二百来公里,只有昆明到小勐拉的三分之一,但运费加报关费却是从昆明到小勐拉的三倍,物流公司收费的计算方法是,如果昆明到小勐拉的费用是一万元人民币,小勐拉到金三角的费用就是三万元人民币,昆明到金三角的整个物流费就是1+3=4万元人民币,这是日常用品的计价方式,日常用品的税率其实在缅甸并不是很高,就是说缅甸这边三倍的费用里,大部分都是运输的收费。 黄海军的收费与我以前走的物流公司相比,确实够便宜,基本只有他们收费的一半,并且简单宜于计算,我想,或许是黄海军能走的线路是最短的,路子也很野吧! 晚上,我跟倪大鹏打电话,说了黄海军的情况和我的看法,矿上选厂建设接近尾声,等着发电机供电调试设备,二号洞子打到主矿脉,发现了大量的矿藏,张文武增加了采矿队伍,又开辟了二个采矿区,新来的采矿工人等着拖拉机、扒渣机使用,我们发货的时间很紧迫,尽管黄海军没有走过到金三角的货,但他确实在做发往缅甸的物流,开辟到金三角的线路完全可能,黄海军可以将我们的货物运抵矿山,完成我们的委托,我没有必要再去瑞丽找缅通商贸洽谈了,比来比去要花好几天时间,再说,从瑞丽到金三角,路程绕,运费肯定要高出不少,鉴于这些情况,我觉得可以与黄海军签订运输合同。 倪大鹏赞同我的观点,叮嘱我要黄海军注意,发电机的控制柜是铁皮做的空壳子,里面没有物品支撑,不要在运输的途中压扁了。 我草拟了一份货物运输合同,注明了货物名称及型号,约定了运输时间,和黄海军向我方的收费标准,以及双方违约责任,赔偿依据,我是做文字工作的,有多年商务经验,我对这份合同反复进行了推敲,然后把合同发给黄海军和倪大鹏审查,俩人都没有提出异议,晚上,我和黄海军签署了合同书,我留存了黄海军办理的营业执照复印件。 这批设备是张文武筹资后,由倪大鹏牵头购买的,倪大鹏通知各个设备厂家向黄海军的货场发货,最先到达的是六台拖拉机,黄海军找专业报关公司,向240口岸海关申报后出境,经缅甸三家村口岸,顺利到达黄海军的合作伙伴范爱华手里,我很高兴,催促黄海军尽快将拖拉机运送到我们矿山。 第二天上午,黄海军到宾馆对我说,大型设备进入缅甸,不是象他前几天说的那样,还是需要向缅甸中央政权申请报关,否则无法通行。 “你不是说,私下里向海关人员给一些钱就行了吗?”我说。 “小东西、日用百货可以,大型设备不行,我之前确实没有发过大型设备,不知道这一点,昨天发拖拉机过去,范爱华到三家村口岸接货,海关人员对他说,拖拉机要登记备案,申报缴税。”黄海军解释说。 “我们之前说好的,如果要报关缴税也是你们这边办理,包含在运输价格以内,合同上明确地这样写着。”我提示说。 “周勇士可以办理报关,他今天已安排他的女儿,到缅甸首都内比都去办理报关手续了,但报关费很高,不能包含在运输价格内,包含在里面我们就赔死了。”黄海军说。 “报关费我以前也咨询过,确实不少,我一再问你这个的情况,你说不需要,我才放把货放到你这里发的,我还以为遇到了路子很野,神通广大主呢,现在货哪里,你们准备怎么办?”我说。 “货已经卸货在三家村口岸了,范爱华安排了一个人专门在那儿看管,周总,你看这样行不行?报关费和所有的运输费,我都向你实报实销,绝不加价,做完后你觉得满意,就给我们加一点辛苦费,这单我就当是开辟新线路,练练手的,范爱华说,他今天到海关争取一下,看能不能给你们先走货,再补报关手续,应你们的急需,先把事情做成,其他的问题以后商量,我讲义气的,请相信我的为人!” 黄海军显得很真诚地说。 走到河中不换马,货物已经在他们手上,也产生了费用,现在更换其他渠道时间不允许,成本不划算,我想了一下说:“最好能先走货再补报关手续,如果你们能快速把这批货运到矿上,你们花的钱我一分不少,实报实销,你们的单要经得起核查,运输行情我很了解,我和好几家发金三角的物流公司合作,不是只发这一次货,收费高了,就一锤子买卖,没有下次了。” “行,你放心,我一定为你控制好成本,节省开支,我希望做你的长期生意,不搞一锤子买卖!”黄海军说。 “好,黄总是一个目光长远的人,现在我们分批发货,你们先把拖拉机送上山,我再安排其他的货过来,拖拉机在你们那里一个星期不动,我就要换其他公司运输。”我很审慎地说。 “我马上落实先发拖拉机的事,下午给你一个确切的回复。”黄海军说完离开了我的房间。 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并不意外,我对黄海军他们不报关,又以那么低的价格运输,始终持怀疑态度,但没有尝试前,也不能妄下论断,谁不想花钱少办好事呢?! 下午,黄海军打电话对我说,范爱华已和缅甸三家村海关沟通好了,只要周勇士的女儿在内比都,拿到缅甸中央政权的报关受理回执,拖拉机就可以先放行运输,二天后,周勇士将他女儿拿到的报关回执,传给范爱华,三家村海关同意范爱华先运走拖拉机,二台拖拉机第二天就运到我们矿山,意味着范爱华和周勇士打通了到金三角的物流环节。 之后,二台扒渣机、四台发电机、和一台选矿用的压滤机,陆续运抵黄海军大勐龙货场,黄海军分批将这些设备发给范爱华,范爱华再从缅甸景康运到我们矿山,整个过程进展十分缓慢,前后时间长达一个半月,五到七天发一次货,一共发了七、八次货,期间我不断地催促黄海军加快速度,黄海军总是对我说,缅甸的货车不好找,他们熟悉的几部车辆都出去拉货了,安排不过来,不熟悉的车辆要价很高,不能控制成本。 这些设备的运输加装卸费用,一共花了二十五万多元,黄海军的搭档周勇士后来声称,有二十六万元人民币的报关费,运费加报关费累计五十多万元人民币,不仅没有比以前便宜,反而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费用,悖离了想省钱的初衷,运输和装卸费也不是所有的设备运到矿山后,一次性结清,而是每一次运输车辆抵达矿山后,我们即时支付当次的费用,报关费在运输结束后很长时间里,周勇士没有向我们说出明确的数额,提供有效的单据,供我们核实验证,我们一直没有给,但这笔费用日后总是要支付的。 尽管这批重大设备运输费用高企,行动迟缓,整个过程不尽人意,充满了无奈与妥协,但运输阶段我很细致,许多容易被忽视的环节和丢失的小配件,我反复叮嘱强调,最终都顺利运抵矿山,未给我们造成直接损失,然而,接下来向矿山运输选矿化学药剂,却让我们阴沟里翻船,蒙受巨大的损失,产生了一系列不良后果。 金矿石被磨细成粉末后,要在浮选槽里使用化学药剂,将含金的部分分离出来,产生出金精矿粉,化学药剂是选矿生产中必不可少的物质,豪迈机械厂为我们做选矿试验后,给我们配了黄原酸钠、磷酸铵、多元醇、硫酸铜、碳酸钠五种选矿化学药剂,张文武安排人向豪迈机械厂,一次性采购了近三十吨化学药剂,价值七十万元人民币,能够我们三个月选矿生产的用量,我发完最后一批机械设备后,就让豪迈机械厂从山东招远,往黄海军大勐龙货场发送化学药单。 因为是第一次发运化学药剂,事先我也作了很多咨询,找三家给我运过货的单位了解相关手续和政策,一家是黄海军,一家是顺天物流,另一家是给我发运选矿设备的关累船运公司,船运公司对我的回答是做不了,这些都是中国海关对缅甸出口管控的化学品,要到中国商务部办理“二用物项”批文才能出口;顺天物流对我的回复是,硫酸铜和碳酸钠,是对缅甸出口的管控物质,要中国商务部的“二用物项”批文,顺天物流还拍了海关管控物质名录的照片,通过微信发给我看,上面清晰地显示着硫酸铜和碳酸钠的名称;黄海军通过他熟悉的报关公司查询后,反馈回来的信息是,只有碳酸钠才是管控物质,需要办理批文,另外四种黄原酸钠、磷酸铵、多元醇、硫酸铜,可以正常出口,不需要办理批文,三方的说法不一致。 “二用物项”是中国对一些敏感材料和设备,实行的进出口管控,涵盖了核武器、生化武器、飞弹、毒品、计算机等生产制造领域,有些物质看似普通,但对特定国家、特定领域是实行出口管控的,如酒精、活性碳在国内是很常用的东西,随处可以买卖,但对缅甸、老挝是出口管控的物质,因为这二个国家是毒品制造的基地,酒精、活性碳是毒品制造中必不可少的原材料,对别的国家这二样东西不实行出口管控。 我们选矿化学药剂中的碳酸钠,俗称“纯碱”,在国内也是常用的东西,很多人做包子馒头都用它来发酵,制造毒品也要依靠它来发酵,因此,碳酸钠向缅甸出口,中国海关也是管控的,必须有“二用物项”出口许可证,选矿生产使用碳酸钠,也是利用碳酸钠的发酵性能,产生丰富的泡沫,分离出矿物质,提高黄金的回收率。 办“二用物项”出口许可证,对于我们来说手续复杂,国内要到北京商务部去申报,需要提供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申请出口的敏感物项技术使用说明,最难的是要提供《最终用户和最终用途证明》,要保证出口的敏感物项是用于合法生产项目,不是用于制毒等非法产业,这个证明需要金三角市行政部门出具,拿到缅甸商务部备案,缅甸中央政权还要对进口的敏感物项进行监管,没有这个证明是办不了中国的“二用物项”出口许可证,我打电话给欧亚太公司的总经理许沛丰,向他们申请办理这个证明,许沛丰说开这个证明的难度太大了,短期内根本无法实现。 经过权衡我还是将化学药剂交给黄海军发运,尽管在发运机械设备过程中,他不按合同执行,时间拖拉,价格高企,存在一些令我不满意的方面,但我觉得这是他初次承接大型机械设备,开辟新物流线路,每次都是给我专车运输上山,没有其他货物加进来降低成本等客观因素造成的,并非他有意设置圈套,让我一步步往里面钻,黄海军在工作上是热情务实的,我也体谅他了。 把化学药剂交给黄海军发运,还有一个因素就是,在化学药剂出厂之前,黄海军就委托报关公司,向中国海关办好了报关手续,证实黄原酸钠、磷酸铵、多元醇、硫酸铜四种化学药剂,是不受中国海关监管的,只有碳酸钠才是被管控的,这一点对我们很重要,碳酸钠不是选矿生产的核心药剂,没有碳酸钠会导致回收率降低一些,但影响不大,而且在缅甸可以买到替代碳酸钠的化学药剂,只是成本要高一些,黄原酸钠、磷酸铵、多元醇、硫酸铜四种在选矿生产中是不可替代的药剂,我们可以放心出口到缅甸境内。 黄海军发运的最后一车机械设备抵达矿山后,从山东过来的化学药剂又接踵而至,当日上午,黄海军安排好装卸吊车与转运货车,在大勐龙货场,与送货车辆无缝对接,货不落地,化学药剂从送货车辆转移到接货辆车上,不到二个小时就转接完毕,上午十一点,接货司机拿着事先准备好的报关单,开车到大勐龙海关车场待检,下午三点,我不放心,打电话给黄海军查询药剂的情况,黄海军告诉我,中国海关连货都没验,直接放行,现在药剂已出中国口岸,进入了缅甸境内了。 我听了很高兴,一切似乎都很顺利,意味着此次发货大功告成,即将圆满完成任务,我收拾好行李,登上去西双版纳机场的中巴,准备搭乘第二天早的飞机到金三角市,在矿山等着接货,并参加即将召开的股东会议,和选矿厂投产庆祝仪式。 下午五点,我入住西双版纳机场酒店,刚放下行李,就接到黄海军打来的电话:“周总,我们的化学药剂被缅甸海关查扣了,司机被他们抓起来了!” 我大吃一惊,急忙问:“为什么呢,发生了什么事?” “缅甸海关说,这批药剂没有提前申报,不尊重他们!”黄海军回答。 “你们为什么不提前申报呢,我不是早就安排这批化学药剂要给你们发吗?!” 我责怪地说。 “我也早就跟范爱华说了,他没当回事,没有提前申报。”黄海军说。 “事情严不严重,你们想什么办法?” 我焦急地又问。 “不严重,我们正在找人,可能要给他们万把块钱的小费。”黄海军说。 听了黄海军的话,我稍微安心了一点,我说:“万把块钱没有问题,我们出,只要货能快点出来,到山上跟运费一起结给你们!” 晚上七点,天快黑了,再次我打电话给黄海军,询问化学药剂的情况,黄学军告诉我,范爱华找了缅甸三家村海关的缉私科长,打点了三万元人民币,现在司机和车辆都给放了,但不让入境,只能在关口前面等着。 “为什么不能入境呢?这也不是违禁品,中国海关正常放行的!”我说。 “对,不是违禁品,但范爱华是以化肥的名义申报的,货不对版,缉私队检查的时候发现了,有走私的嫌疑,问题比较严重,不让入境!”黄海军解释说。 “让车辆返回大勐龙,你们协调好了再过去。”我建议说。 “这不行,出了中国口岸的货,再回来就是进口了,要办中国的进口许可证,更麻烦,你不要着急,我让司机在关口等着,范爱华晚上去找当地的一个副县长协调,明天再让车进去!”黄海军说。 “我要返回来吗?明天我去看看货!”我问。 “你看货也没用,找不到说话算数的人,他们是不会让我们进去的,再说那地方你也过不去,要边民通行证,你还是去金三角等着吧,我们来解决,周勇士明天到三家村处理这件事,有情况我电话向你汇报!”黄海军说。 我想了想,我留在西双版纳,回大勐龙确实没用,货物是在缅甸境内了,还不如到金三角想想办法,再者,我对周勇士能解决这个问题,还是抱有一定希望和信心的,毕竟他们在没有拿到缅甸中央政权批文的情况下,把那么多大型机械设备运上我们矿山了,这说明周勇士在与缅甸中央政权人员打交道时,还有二下子。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依旧乘机到泰国清莱,返回了缅甸金三角市。 我们原本计划化学药剂上山,选矿生产试机,张文武、马呈祥、我和黄莉三方股东都到金三角市,招开一次董事会,搞一个选矿投产庆祝仪式,宣告矿山建设取得阶段性胜利。 三方股东最先到达金三角市的是马呈祥,他自2018年11月,第一次与我一起来过金三角后,有近一年的时间没再来,他是在副厅级离休干部,每次出国要向组织部门申请报批,在国外逗留的时间不能超过20天,手续麻烦,受到一些限制,不像普通老百姓那么自由,对金三角金矿的投资,耗费了马呈祥一生的积蓄,听说选矿厂要投产,马呈祥非常高兴,就像快要见到期待已久的儿子出生一样,十几天前就来到金三角来等候着了。 我到金三角市的第二天,黄莉也从深圳过来了,张文武也计划近几天从HN省会南岳市赶过来,前段时间,张文武因在金三角感染了登革热,回国治病调理,马呈祥从南岳市出发来金三角前,与张文武碰了一次头,张文武请马呈祥来后,代他管理矿山,主持工作。 我向张文武和马呈祥分别汇报了,化学药剂进入缅甸海关时出现的意外情况,他俩听了都很焦虑,如果化学药剂耽误的时间长,等到春节来临,选矿生产要往后推迟几个月,投资成本又要增加几百万,这让我也感觉到巨大的压力,我一天打几个电话,催促黄海军尽快想办法解决问题,二天后,黄海军告诉我,缅甸三家村海关始终不允许我们的化学药剂进关,范爱华已经把化学药剂卸在三家村口岸前面的一座仓库里,让货车司机先回中国,周勇士在三家村慢慢找关系,从长计议。 黄莉到金三角每次都要约欧亚太公司的总经理许沛丰,一起吃饭聊聊,席间,黄莉向许沛丰提起我们的化学药剂,被三家村海关拒绝入境的事,许沛丰听后说,他有一个朋友是缅甸小孟拉海关副关长的弟弟,三家村海关归小孟拉海关管辖,副关长跟关长的关系很好,二人搭档得很不错,许沛丰表示可以帮助我们,解决化学药剂遇到的问题,我大喜过望,马上拜托许沛丰尽快找他的朋友解决此事。 周勇士为解决化学药剂的问题,在三家村呆了几天后回到金三角,我到他家里,询问化学药剂的情况和解决办法,我问周勇士:“我们的化学药剂到底是什么原因被查,被拒绝入关?你要实话告诉我,黄海军每次的说法都不一样,一会儿是没有提前申报,尊重海关人员,一会儿是以化肥的名义申报的,货不对版,有走私的嫌疑,一会儿是被搞物流的同行举报的,你们不要隐瞒真相,这样对解决问题不利!” “这些属于违禁品,是需要特殊进口许可证的,还要报关缴税!”周勇士语调低沉地说。 “这四种化学药剂都不在二用物项监管名单内,是中国海关正常出口放行的,被监管的碳酸钠,我们退了货,没有运输!”我提示说。 “缅甸海关执行的政策跟中国的不一样,这几种化学药剂都是被管控的,跟机械设备、日用百货的走法不一样!”周勇士回答说。 “前段时间,黄海军来金三角,我和倪大鹏请你们俩人吃饭,我当面问你和黄海军,化学药剂在缅甸要不要申报办手续,你们说不要,拍胸脯说,货只要进入缅甸境内就没问题,包在你们身上,现在怎么变成了需要特殊进口许可证?!”我质问道。 “以前我们没走过,不知道,这次出了问题才知道!”周勇士解释说。 “黄海军说,他以前给别的矿走过化学药剂,没被查呀?”我又问。 “他们以前走的批量不大,在药剂上面盖一些百货,给海关工作人员一点小费,工作人员不检查,容易进来,这批药剂太多了,三十二吨的大车,大摇大摆地开进关,目标太大了,大家都看得到,谁也不敢放行,需要特殊进口许可证!”周勇士说。 周勇士说的是化学药剂被拒绝入关的真实原因,我对此表示赞同,点了点头说:“嗯,你说的才是实际情况,你们现在准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这二天我在三家村海关,不断地有人来问药剂的情况,我知道你们找了其他人来决这个问题,这样做其实对事情并没有帮助,现在整个三家村海关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要摆平这件事需要打点很多人,你们找我做事就要相信,我能够解决遇到的麻烦!”周勇士说。 “我就是因为太相信你们了,才导致这种被动的局面,这事黄海军一直不跟我说实话,运输机械设备的时候还出尔反尔,我不可能在你们这一棵树上吊死,说说你们解决这个问题要花多大的代价?”我有些不满地说。 “疏通关系要三十五万人民币,要打点三个重要的人物,一个海关关长,一个公安局长,一个当地的县长,每人十万块钱,中间还有一位牵线的人,收五万块钱,运输费按一万五千元人民币一吨,二十六吨货,三十九万元人民币,用九米六十五吨的车,分二次给你们运完,你如果同意,我这几天就安排车,把药剂给你们送上山。”周勇士说。 “按你的算法,我一共要给你们七十四万元人民币,这不可能,远远超出了我们药剂的价钱,这批药剂我不要了,花钱再买一批,从其他地方走,你这是敲竹杠,发不义之财!”我生气地说。 “不是敲竹杠发不义之财,我是真心地帮你解决问题,我们不赚钱,全部要拿给别人,再买一批也要办特殊进口许可证,还要交税。”周勇士不愠不火地说。 “不是帮我解决问题,这是你们惹的祸,应该你们自己解决,七十四万你不赚?简直可笑,你这头狮子开的口也太大了吧?我现在怀疑你们是设下圈套,有意让我们往里钻!”我生气地说。 “我们没设圈套让你们钻,我和黄海军都不是这样的人,我们是实实在在想帮你们做事赚点钱,发生这个意外,确实是我们事先没有想到的!”周勇士辩解说。 尽管我嘴上说是他们设下的圈套,但从我和他们接触,办理这件事的过程来看,他们也没有坏了这种程度,没有这么周密的心计,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其实就是我和他们都没有运输化学药剂的经验,只把重点放到中国海关这边,没有想到缅甸海关也有特殊商品监管政策,想到了事情的开头,没有想到事情的结尾,然而他们现在想乘人之危,捞一把的心态还是很明显的,我接着说:“就算三十五万要打点别人,那运输为什么要一万五千元一吨,二十六吨,三十九万块钱,以前运一车机械设备最多也只要几万块钱,现在二车要三十九万块,这怎么解释?!” “运化学药剂承担的风险大,出了事是要坐牢的,没有高价钱,司机不愿意运,路上关卡多,查得严,打点的费用高,周总,药剂上山你们马上就可以产矿了,一百步走了九十九步,还差一步,做金矿是赚大钱的,这对你们来说是小钱,做大事不算小账!”周勇士慢条斯理地说。 “赚大钱也不能被人当傻子卖吧,七十四万,对我们来说也是挺大一笔数的,可以给我解决很多问题,你们是算准了我们还差这一步,着急等米下锅,乘机讹诈我们!”我冷笑着说,走出周勇士家门。 我回到宝石大酒店,刚进房门,周勇士又打电话来对我说,他和中间人协商了一下,关系疏通费从三十五万减少到二十万,三个重要人物,每人六万,中间线人收二万,另外他们的运输费也减少到每吨一万元,二十六吨货,收二十六万元,一共给他四十六万元人民币,他马上可以把化学药剂运上山。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少了近三十万元,这完全是随心所欲做事,我没好气地对周勇士说:“算了,你们这样做还是没有申报,没有许可证,还是走私,风险很大,我们不着急,打算由欧亚太公司,向缅甸中央政权申请办理许可证,报关缴税,批不下来再按你说的方式走。” “可以,只要你们能把问题解决了,我也很高兴!”周勇士嘀咕着说。 受化学药剂事件的影响,矿上选矿投产仪式被搁置下来,股东招开董事会的愿望也没那么迫切了,黄莉协助她的弟弟黄刚做了几天账务后,离开金三角返回深圳,黄莉刚走,张文武从国内来到金三角市,我把化学药剂事件发生的情况,和周勇士索取的费用,以及许沛丰跟小孟拉海关的关系,当面向张文武和马呈祥作了汇报,张文武听完沉默片刻,思考了一会儿对我说:“这事搞砸锅了!药剂的事你不用管了,我来找人解决,你安排这二天和马呈伍一起去昆明采购一套冶炼厂的设备,冶炼工程师李向南在昆明跟你们汇合,价格问题你跟马呈伍谈,技术问题李向南把关。” 马呈伍是马呈祥的弟弟,六十四、五岁,原来在HN省兴隆县一个乡镇当老师,六十岁退休后,跟着马呈祥在西藏和缅甸搞了二次金矿,都没有做成功,赔了本折了钱,马呈祥投资金三角金矿后,马呈伍被马呈祥安排到矿上当仓库管理员,马呈伍来到矿上后,发现几处不规范的管理漏洞,给矿上节约了一些钱,逐渐得到张文武的信任,矿山工区经过几次人事变动后,马呈伍成了矿山工区的实际管理者,按照张文武的安排,马呈伍此次跟我去昆明,是负责跟冶炼厂的设备供应商谈价,代表张文开在合同上签字。 我向张文武汇报化学药剂情况的那天晚上,张文武就和倪大鹏一起去找了许沛丰,让许沛丰帮忙找人,解决化学药剂的问题,第二天,张文武要黄刚给许沛丰支付了十一万人民币,作为许沛丰疏通关系的费用。 我和马呈伍来到昆明,与即将给我们做冶炼工程师的李向南碰头,一起到冶炼设备生产厂家,就冶炼设备采购、安装以及售后服务,展开价格洽谈、签约与技术对接工作,由于冶炼设备厂以前跟李向南合作过,是李向南介绍的,整个过程很顺利,三天就结束了,马呈伍第四天返回到金三角市,冶炼设备生产、物质整合配套,需要十几天完成,我在昆明无事可做,就回到深圳配合黄莉办理贷款,我们准备再向金三角金矿投入一些资金,矿上一直很缺钱,工人的工资、发电机油料款、选厂施工的材料款,各种费用欠了一大堆,需要不断地投资输血,才能支撑到产矿赢利的那一天。 在深圳,除了在房屋抵押贷款书上签字,我基本无事可做,我脱离天一传媒到矿上工作已一年多了,天一传媒完全是黄莉在经营,我也不想插手,黄莉与我在经营理念,行事风格上存在着很大的差异,我们一起工作会产生很多矛盾,我在家里呆着,接送儿子上课放学,辅导他做功课写作业,但我心里始终牵挂着化学药剂的事,不时通过微信和电话分别向倪大鹏、许沛丰了解进展情况,他俩对我的回答都是“正在办”,我不好深入问下去,毕竟张文武说过不要我插手此事了,我只能耐心等待他们处理的结果。 时间一晃过了十几天,我正纳闷许沛丰方面,怎么迟迟没有动静,一天下午三点,许沛丰突然通过微信语音留言给我,让我告诉他化学药剂存放的具体位置,他小孟拉海关的朋友要查看我们的化学药剂,研究处理方案。 我立即打电话给黄海军,向他询问化学药剂的具体位置,黄海军听了很不高兴地对我说:“老周,既然药剂是由我们承运的,你为什么还要找别人来插手这个事?脚踏二只船,很不道义!” “你们工作失误造成我的药剂运输受阻,影响了我们整个产矿进度,而且你们迟迟没有一个合理解决方案,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现在我们向海关正常申请,报关缴税,他们要验货以后决定处理方案,希望你们配合!”我说。 “周勇士不是给了你一个解决方案,跟你报了价吗?”黄海军说。 “他的方案和价格我们接受不了,是采用非正规的手段,还是走私,风险很大,就算运上山了,缅甸行政部门一旦发现,追查责任,我们还是逃脱不了干系,正规申报对你和我都有好处。”我耐心地说。 “那你得先把欠我们的机械设备运输款结清了再说。”黄海军说。 黄海军最后一笔机械设备运输款,是五万多人民币,原本跟黄海军说好,等化学药剂上山后,连同化学药剂运输费一起给他们结算,现在他以此为条件要挟我们马上支付,否则,不会说出存放化学药剂的地点,我连忙打电话给张文武,向他请示付款,张文武和倪大鹏一起上矿山检查工作,手机信号不好,无法联系,黄莉的弟弟黄刚是我们矿部的出纳,管理着现金,目前矿部资金紧张,几万元的支出要张文武事先批准,因为事情紧急,我只好又打电话给黄刚,让他先付,黄刚说他手上没有那么多钱,马呈祥来金三角的时候,带了一笔投资款,还有一部分没有转给他,我紧接着打电话给马呈祥,对他说明了此时的情况,马呈祥很快转了六万元人民币给黄刚,黄刚按照我的指示,再将此款转给了黄海军。 黄海军收到款后告诉我,化学药剂存放在缅甸的一座仓库里,这座仓库距离中国240口岸十三公里,是由三家村海关监管的,我将地点转告给许沛丰,许沛丰又转告给他小孟拉海关的朋友,许沛丰的朋友带人来到那座仓库,发现仓库里并没有我们的化学药剂,又通过许沛丰询问我信息的准确性,我又打电话向黄海军查询,并告诉他我们有人到仓库里看了,并没有发现我们的货物,黄海军推诿说,化学药剂是范爱华存放的,他也不太清楚,他要向范爱华问清楚具体情况。 过了一会儿,我又打电话给黄海军,黄海军说,化学药剂存放在三家村海关前面,一座加油的工棚里,许沛丰的朋友又带人来到那座加油站,在加油站的工棚里也没有看到我们的化学药剂,我明白了黄海军是在放我们鸽子,他根本不想把存放化学药剂的真实位置告诉我们,想把化学药剂捏在手里,逼我同意他们的条件,让他们赚钱,我十分生气,打电话警告黄海军说:“黄海军,化学药剂是我的,只是委托你运输,现在出了问题,你没有权力阻止我派人查看货物的情况,如果你继续这样,一切后果由你承担,我要以你跟我签的机械设备运输合同为依据,到法院起诉你的欺诈行为,设圈套让我踩,不执行合同约定的时间和价格,向你追讨已支付的二十多万元,还要让你赔偿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搞得你倾家荡产!” “姓周的,你别吓唬我,我没见过世面,是吓大的吗,机械设备运输合同你不是早就签字作废了吗?!”黄海军毫不示弱地说。 “那是在设备已经运到你这里,被你逼迫签字作废的,不是我真实意愿的体现,正是这一点,我可以告你欺诈,你可以去问问律师,看法官会怎么采纳,我只签了你手上拿着的一份合同,我手里拿着的合同,依然是我们最开始订立的条款!”我口气强硬地说。 黄海军马上语气柔和地说:“老周,真有你的,我服了,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地址,是范爱华不想说,他还想赚这个钱,我早就主张放弃这单货,让你们自己去搞,范爱华跟我也没说实话,他跟我说的,我原话都转告给你了,不信我等会微信截屏给你看,要不我把他的电话给你,你直接跟他联系,免得我在中间传来传去,里外不是人?!” “行,你把他的微信和电话都发给我,我直接问他!”我说。 黄海军把范爱华的微信名片和联系电话都发送给我,我马上添加范爱华的微信,他迟迟没有通过,我直接拨打电话给范爱华,电话里传来一个深厚的云南方言声音:“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这个事我和黄海军都作不了主,还是要找周勇士协商,当时连人带车都被海关扣留了,是他花钱把司机和车辆捞出来的,化学药剂存放的地方也是他找的,我要是告诉你们,出了问题他得找我赔!” 不得已,我又打电话给周勇士,和他反复沟通,周勇士说化学药剂被扣之后,他找关系捞司机和车辆,就花了三万元人民币,后来租仓库存放化学药剂,找人卸货,让司机开车回中国,都是他花的钱,黄海军那边出关时,也产生了运输费、吊装费、报关费以及司机误工等一系列费用,最后,周勇士开出二个条件要我选择,一是支付他十万元人民币,他告诉我们化学药剂存放的地点,我们取走货物,二是,他降价到二十八万元人民币,他把化学药剂给我们运输到矿山上。 我答复周勇士,第一种条件我不接受,问题没有解决,就要支付十万元人民币,这在情理上说不过去,第二种条件我们内部需要协商一下,晚上回复他。 晚上,我把周勇士的意思转达给许沛丰,许沛丰和他的海关朋友进行电话交流后,许沛丰告诉我,现在想绕过小孟拉海关,和周勇士私下交易是不可能了,我们化学药剂事件闹得风声很大,缅甸国家海关总局都知道了,小孟拉海关关长可以利用他手中的权力,为我们办到特殊商品许可证,但必须正规缴税,否则就以走私罪论处,这批化学药剂我们要向缅甸海关,缴纳十二万人民币的税款,交税之后,可以由缅甸的任何车辆运输上山,许沛丰建议我们以十六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让周勇士组织车辆运输,弥补他们前期花费的费用。 我觉得这是一个充满善意的妥当方案,正常二辆车的运输价格在十万人民币以内,不会达到十六万元,多余的部分足以弥补周勇士与黄海军的花费了,我将这个方案告诉给周勇士,却被周勇士一口拒绝了,他说这远远不够弥补他承诺的人情,支付运输成本。 第二天上午,小孟拉海关关长出面,就我们化学药剂事件,招开了一个特别行动会议,下午,海关辑私科长带领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辑私警察,从小孟拉赶赴景康,找到范爱华要求强行取走化学药剂,不然以走私罪对范爱华进行审判,范爱华吓得六神无主,马上带领辑私科长,来到三家村关口前面的一座民房内,让辑私警察押着车辆,取走了化学药剂。 至此,化学药剂成功地摆脱黄海军和周勇士的控制,事情暂告了一段落,然而,化学药剂事件在矿部内引发了一些对我的埋怨,导致了一场流血纷争。 十、江湖尘世,别样人生 少年时期,我喜欢看一些武侠类的小说,崇拜侠义人生,向往行走江湖,过一种“生有所值,死无所憾,负剑狂歌,看我跃马扬鞭走山河”的潇洒生活,成年后才发现,那种理想中道义情仇,不食人间烟火的浪漫江湖并不存在,存在的只有充满柴米油盐的现实社会,然而,反过来想想,其实我们接触过的人和事,就是一番江湖,自己感觉不怎么浪漫,别人听起来却十分精彩,我在缅甸金三角从事金矿投资一年半的时间,讲的是中国话,吃的是中国餐,接触是中国人,很少与当地人来往,跟在国内并无二致,只是与我在深圳的圈子不同,行为处事方式不同,让我领略了另外一番人生江湖。 矿产开采条件艰苦、单调乏味,从事这项职业的人,很多文化素质都不高,尤其是矿洞里面的采矿工人,其实就是一群洗脚上田,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农民工,有人称他们为“金农”,这些人很少讲方法用心计,说话办事凭的就是一种感觉,一时兴起,往往不顾后果,矿山都是远离城市,法律与公权力难以到达,秩序感很弱,靠的就是暴力说话,涉黑涉暴普遍存在,矿上的从业人员,很多都是犯过事,坐过牢的,有矛盾与分歧简单直接地用武力方式解决,丛林原则在群体中非常适用,比的就是谁的拳头硬,实力强,国内管制刀具与枪支,恶性伤害事件要好一些,在国外不管控枪支的地方,就上演过中国人因一点琐事,连续开枪射杀数名同伴的案件,充满暴利的地方,一定充满暴力,人性在利益的面前不堪一击。 我们矿部一年之内就有三起流血冲突,其中二起就由语言不合的小事引发,另一起与我有关,也是解决矛盾的方式没有处理好,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暴发的。 从事金矿的人,有二种嗜好,一种是色,二种是赌。 色是男人的共性,倒不一定是做金矿的人特有,在外面闯荡的男人大多年轻力壮精力旺盛,夫妻分离,长期没有性生活,说话打诨,句句离不开女人和性,包工头、老板们赚了钱,有了经济实力,在外面包养情人,找几房姨太生儿育女,采矿工人发了工资领了钱,下山按摩嫖娼,基本上是固定节目,金三角市不禁止色情,卖淫嫖娼是合法的,并且收费便宜。 嗜赌是做金矿人的一大特性了,金三角金矿资源丰富,金矿众多,在这些金矿里谋生的中国人很多,据说HN省的人又占了其中一大半,我们矿上尤其如此,80%都是HN省的人,缅甸工人只有十来个,干的都是搬砖搅沙,选矿厂基建的力气活,山上采矿生活单一,枯燥乏味,工人们工作之余,在工棚里打个牌赌点钱,那是小赌,几乎人人都玩,下山了光顾赌场,输上几个月的工资,输光身上的钱,借钱再赌,也大有人在。 金三角的赌场很多,每个高档酒店都会拿出一定的场地开设赌场,开赌场没有技术含量,门槛很低,设备就是一个房间几张台椅,几套赌博的机器,比提供住宿简单赚钱,金三角市行政当局鼓励发展赌博业,赌场里的顾客很多是在金矿里做事的中国人,挖矿工人赌的数额不大,输赢在几万元人民币,最多也就十几万元,但金矿老板们赌得就大了,输赢几百万很常见,几千万的也不少,有的一年到头白忙了,替别人了作贡献,有的输了变卖矿产和设备,我们矿山旁边,有另外一家做氧化金矿的湖南老板,一年赌输了五千多万,事后想不开,痛恨自己,服选矿药剂中的氢化物自杀了。 金矿看得准,做得好,很容易“暴富”,但金矿行业里有一种说法是要有“命数”,受得起黄金带来的富贵,如果没有“命数”,很快就会回归贫穷,甚至送了性命,有人做金矿发了财,买了顶级豪车,风光无限,却在车祸中丧失性命,还有人挖到富矿,高兴过度,晚上帐篷着火,死后把几亿的财产留给年轻的老婆,这些人都被说成没有黄金的“命数”,这有点宿命论的味道,其实凡事都是因果相关的,成功后有没有定力把持住自己,不飘飘然,忘记初心和本性,才是这些果的因,“命数”其实就是一个人的德行和修为,德行和修为不好,发财之后更容易暴露自身的劣根性,得到的财富终究是要还回去的,所谓“上帝要你灭亡,必先使你疯狂”,机会不是时时都有,很多人的一生,就只有那么一、二次机会。 张文武是一个低调内敛,不事声张的人,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他想借金三角金矿东山再起,打个仗翻身,在金三角的时候,张文武了每隔几天,上矿山检查一次工作,向管理人员下达任务,张文武耐得住寂寞,没事的时候,在宾馆房间里抽水烟想事情,他准备在金三角地区长期发展,深居简出,不去外面招惹是非,有人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也会组织几个人打打扑克牌,押点小钱增加乐趣,但绝不大赌,张文武的自控能力很强,从不出入赌场。 黄莉的弟弟黄刚却在金三角迷恋上了赌场,沉溺于赌博,并因此引发了和张文武方面的激烈冲突。 黄刚来金三角工作之前,原本在甘肃一个小县城里,和他的老婆黎敏一起开五金商店,小二口很勤奋,脾气好人缘好,一年能挣二十多万元钱,黄莉决定投资金三角金矿后,鼓动黄刚,要他跟着我们做金矿,将来赚大钱,当大老板,黄刚也觉得挖黄金肯定比开五金店赚钱,国外的发展空间,肯定比在甘肃小县城大,更有前途,黄刚很动心,于是将五金店交给黎敏打理,随我和黄莉一起来到金三角,作为黄莉这一方的代表,参与经营管理,职务是出纳,管理股东的投资款,后来,黄刚干脆让黎敏把五金店转让给别人,要黎敏回老家阳明市带孩子,五金店的转让费得了几十万元,黄刚也以黄莉的名义投到矿上,所以黄刚也是隐形的小股东。 黄刚第一次进入赌场,是与我和黄莉来到金三角市的当天晚上,黄莉为了向黄刚炫耀金三角花天酒地的生活,不顾我的反对,放下行礼就带黄刚进入宝石大酒店的赌场里,我在赌场外面等了约半个小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黄赌毒”这些社会的糟粕,一旦染上就难以自拔,黄刚担任出纳,保管现金,假如日后沉溺于赌博,可能会挪用公款,这样的例子很多。 我闯进赌场,阻止黄莉与黄刚继续赌博,要他们赶快离开,当时,黄莉赢了钱,赌兴正浓,被我逼出赌场后,她恨得咬牙切齿,在酒店和我大吵一架,骂我是她的“灾星”,阻挡了她的 “财运”,那时,黄莉有比她年轻鲜嫩的未婚 “高富帅”王鹏做情人,还有和她做了十几年情夫的方大涛,为了继续和她保持奸情,正以送房送车为诱铒,对她苦苦地哀求,她又主导投资了金三角金矿投资,马上就要成为亿万富婆,那种趾高气扬的气势,全面压倒了正为她的奸情,而痛不欲生的我,黄莉说“小赌怡情,无伤大雅”,我吵不过她,只好以头撞墙来发泄自己的愤懑与怒火。 有了黄莉的以身示范,黄刚很快在金三角染上赌瘾,我们矿山经常会有缅甸部队或警察局的人上山检查,有时候一检查就是好几天,说是检查其实就是向我们和欧亚太公司要钱,给了钱才走人,检查之前,欧亚太公司会通风报信,所有的中国工人都要下山回避,因为他们都是非法劳工,只有缅甸籍的工人才能呆在矿山,山下后,不少人光顾赌场赌博,他们会邀请黄刚一起去玩,黄刚是出纳,手里有钱,输了钱,他们可以向黄刚借钱。 黄刚面子薄,生活也很无聊,架不住邀请,去到赌场经不住诱惑,自然一起参赌,开始一段时间,黄刚“火气”很旺,同伴都输,他一个人赢,一晚上赢好几万泰铢,最多的时候赢过三十多万泰铢,将近十万元人民币,是他以前开五金店半年的利润,这让他感到很兴奋,黄刚用赢来的钱与几个人合伙,买了几台二手的泥头车,转租给我们矿上运输泥土,黄莉知道后沾沾自喜,在我面前夸奖黄刚是个有“财运”,有商业头脑的人,前途不可限量。 后来,赌场换了庄家,改了游戏规则,黄刚开始输钱,不仅吐出了以前赢的钱,还欠了债,2019年11月,在选矿厂建设的最后阶段,我们资金极为紧张的情况下,黄刚又与矿上几个人一起进赌场,挪用公款赌博,结果一起输了几十万人民币,这些公款是张文武借高利贷,用来投资选矿厂和冶炼厂设备的钱,当时,我在大勐龙和金三角二地跑,找黄海军发运发电机、扒渣机、拖拉机等机械设备,正为高昂的运输费头痛,生怕没有钱支付运输费,导致运输中断,影响矿上的施工进度。 马呈祥也在这时候第二次来到金三角,得知得知黄刚挪用公款赌博大为光火,问我处理意见,我说,第一,由他姐姐黄莉想办法弥补上被挪用的数额,第二,鉴于他已染上赌习,并违反了财务制度,可以考虑撤换他的出纳工作,不要他再管钱了,调到别的工作岗位,马呈祥说,出纳还是由你这一方派,你们另外再找一个人,这是我们投资前约定好的。 张文武对黄刚挪用公款赌博肯定很恼火,这是人之常情,当时,张文武在国内疗养登革热病,不在金三角市,我没法与他见面交流这件事,疏导他的情绪,他也没打电话给我或黄莉沟通这件事,只是要倪大鹏催促黄刚上山跟会计对账,好了解黄刚到底挪用了多少钱。 会计是张文武一方安排的人,比黄刚晚到矿上工作,来了以后一直住在山上矿区,黄刚住在山下金三角办事处,二者相差五、六十公里,开车要一个半小时,我们矿部机构分二处,一处是山上采矿、选矿、冶炼生产区域,一处是设在山下的办事处,办事处是为山上采购生活物质,进行商务接洽的行政管理场所,设在金三角市中心,是我们投资半年后,倪大鹏和黄刚一起租的,是一栋二层楼四、五间房的民居,每月租金一万人民币,物质采购与行政管理人员都住在这栋小楼里,黄刚是最早几个来矿上工作的人,除了出纳的职责,每天还要跟另外一个叫杨光小伙子一起,为山上采购运送柴、米、油盐、菜等生活物质,因此也住在山下办事处里。 挪用公款赌博后,黄刚总是以各种理由回避,不跟会计对账,有时开车送生活物质上山,也是放下东西后就匆匆离开,倪大鹏对此意见很大,不了解黄刚的手上,到底还剩多少投资款,这确实让原本捉襟见肘的办事人员很难办,倪大鹏为此跟我报怨了好几回,我要黄刚每天做一份资金结存表,发送给我、倪大鹏和会计看,做到公开透明,大家心中有数,减少猜忌,黄刚不愿意这样做,他说这样做对我们没有好处,我和黄莉因为投矿,在外面借了很多钱,几乎是每隔二、三天就有一笔贷款要归还,有几次资金实在周转不过来,黄莉悄悄从黄刚手里挪用了几次钱,偿还迫在眉睫的贷款,当然,天一传媒的应收款一回来,黄莉就如数地还给了黄刚,因为有这个短处,我也不能强制他按我说的方式来做。 我觉得黄刚挪用公款赌博,性质很严重,会产生不良后果,我建议黄莉要黄刚,主动向张文武和马呈祥认错道歉,请求处罚,黄莉拒绝我的意见,认为这样很丢面子,以后我们在他们二方面前说不起话,说我小题大做,她想办法替他还上就是了,矿上那么多人去赌,黄刚又不是圣人,和他们一起去玩,是合群的表现,黄莉还说,倪大鹏曾经也赌输了好几万,想找黄刚借公款再赌翻本,遭到黄刚的拒绝,倪大鹏怨恨在心,现在抓住把柄指责黄刚,是公报私仇,倪大鹏找黄刚要借钱的事,我也听黄刚说起过。 其实,黄莉也知道黄刚挪用公款赌博不对,私下里批评警告过黄刚,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只是不愿意在口头和形式上服软认错罢了,她属于那种“鸭子熟了嘴巴硬”的人,但很多时候在口头和形式上服软认错,对事情产生的结果结局会大不一样。 黄刚和倪大鹏在工作中,俩人互不买账,矛盾很深,但终究是倪大鹏这边的势力要强一些,倪大鹏在矿上的地位很高,黄刚与张文武方面的纠纷,很大程度上是与倪大鹏之间的矛盾造成的。 倪大鹏与其说是张文武的妹夫,不如说是张文武的“手脚”,张文武的决策,都是由倪大鹏来执行的,矿山的几个高层管理者中,倪大鹏呆在金三角时间是最长的,几乎一年到头都在金三角,因为需要在国内融资,张文武后期经常不在金三角,我在金三角的时间更是稀少,大多数时间是在国内采购发货,矿上的事基本插不上手,倪大鹏成了矿上的“看守者”“二当家”,矿上的大小事务都是倪大鹏经办,我也要敬倪大鹏三分,很多事听他意见,倪大鹏确实还有些办事能力,只是大局观、城府与魄力差一些,这正好是张文武具备的素质,倪大鹏对张文武的话惟命是从,十分尊重,他们二人配合得很默契,形同一人。 据说,金三角金矿还是倪大鹏发现的,倪大鹏将金三角金矿的情况汇报给张文武,张文武来金三角市考察,认为矿藏资源很丰富,值得投资,就跟欧亚太公司接触,签订了开采协议,后来张文武找到马呈祥和黄莉,才拉开了金三角金矿的开发序幕。 倪大鹏和我的关系不错,我刚到金三角工作起就很尊重他,那时,关于倪大鹏的传闻很多,据说,他跟张文武在西藏阿里开采沙金时,有人发现他在采购中吃回扣,生产中偷金,还在他睡的枕头里面翻出了好几包金子,因此倪大鹏的名声很不好,金三角金矿合作之初,倪大鹏是被马呈祥、杨长兵、黄莉三人排除在外的,后来张文武极力主张要他加入,马呈祥、杨长兵、黄莉三人妥协,倪大鹏才得以进入金三角金矿项目,当时给倪大鹏的职务是公关部经理,负责处理与金三角当地的关系,避免让他接触钱,开始,倪大鹏也很识趣,回避拿钱,回避不了的,都会拉着我和他一起去办理,我觉得他有些过于缩手缩脚,很不自信,我不理会那些传闻,鼓励倪大鹏大胆用钱,不必忌讳,毕竟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嘛。 有一件事倪大鹏对我很感激,我发运第一批大型机械设备后,倪大鹏和我组织人员在湄公河野滩卸货,晚上,发电机、扒渣机装上运输车辆,四台拖拉机要由我们自己的人员开上山去,倪大鹏二话不说,带着三个工人去开拖拉机,当时是阳历三月,金三角白天的气温很高,有三十多度,晚上的气温底,只有十几度,昼夜温差达二十多度,我们是早上出发到河边准备接货的,大家穿的都是短袖,唯独我出门的时候,多带了一件长袖夹克衫,装在我的双肩背包里,白天穿短袖适合,晚上就抵不住了,站在外面已感觉寒冷刺骨,要开着没有遮挡的拖拉机,以四、五十公里的时速,跑三、四十公里路程,把拖拉机开上山,穿短袖迎着风吹,那将是多么地难受啊。 倪大鹏开车之前,我把身上的夹克衫脱给他穿,我坐在前面的皮卡车里,倪大鹏领着三个工人开拖拉机跟在后面,进入矿区后,十几公里的山路上,覆盖着几厘米厚的灰尘,车辆驶过灰尘扬起,就象被包裹在一团浓雾里,睁眼呼吸都很困难,四个驾驶拖拉机的人,到达矿部的时候,身上就象是裹了一层面粉似的,只有眼睛、鼻子、嘴巴几个窟窿,倪大鹏停好拖拉机,跳出驾驶座,拍拍头发与身上的灰尘,吐了一口满是泥浆的口水,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妈的个屄,喉咙里都是灰!” 第二天,倪大鹏将满是灰尘的夹克衫还给我说:“昨天没有这件衣服,可能都冻成冰棍了,谢谢啦!” 我接过衣服轻描淡写地说:“谢啥,昨天辛苦你了才是真的!” 这事经常被倪大鹏提起,说明他是一个知道感恩的人,我也觉得倪大鹏很能吃苦,很实干,对他多了一些好感。 金三角金矿开发初期,张文武定了一个财务制度,所有开支必须由我和倪大鹏签字,这个制度在金矿开发后期出现了变化,刚开始,我和黄莉一方是最大的投资者,黄莉掌管大笔资金,马呈祥的投资款也是打给黄莉,由黄莉分批拔付给黄刚,倪大鹏需要开支,必须得向我和黄刚申请说明缘由,倪大鹏对黄刚比较尊重,让着几分,但随着黄莉手中的资金用完,项目投资超预算,张文武融到资金后大量地投入,事情就倒过来了,我在外面办事要开支,得向倪大鹏申请说明缘由,倪大鹏同意后黄刚才能支付,倪大鹏对黄刚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倪大鹏安排支出,不向黄刚说明缘由,只对黄刚说“这是张总安排的”,这令黄刚感到很不平衡,时常在我面前报怨。 我安慰黄刚说:“以前花的是我们的钱,我们说了算,现在毕竟花的是张文武的钱,他们说了算,再说不管谁出的资金,在使用上总要有一个统一规划管理,张文武是总经理,倪大鹏执行的是张文武旨意,资金使用当然由他来安排。” “从我手里拿出去的钱,我总要清楚干什么去了,这样才好做账!”黄刚说出他的不满,“他经常对我使用命令式口气,动不动就吼人训人,不顾场合,态度十分粗暴,搞得我很难堪!” 黄刚为此跟倪大鹏顶过好多次嘴,俩人之间结下了介蒂,黄刚挪用公款赌博的事情发生后,黄刚和倪大鹏的矛盾更深了,黄莉到金三角准备参加选矿厂投产仪式期间,倪大鹏当着黄莉和矿上其他人的面训斥黄刚,黄刚有姐姐黄莉在场撑腰,也针尖对麦芒,跟倪大鹏吵了起来,俩人很愉快。 黄刚赌博输掉公款后,从金三角来到深圳,黄莉以黄刚的名义在银行办理了二笔小额贷款,归还了被挪用的公款,虽然没有给矿上带来很大损失,但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后来,黄刚与张文武方面的武力冲突,这件事应该是一个重要的起因。 在黄刚挪用公款赌博之前,张文武对黄刚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张文武曾当面向我表扬黄刚工作不辞辛苦,采购运送生活物质上山,一天能跑好几遍,勤快能干,但仅时隔了三、四个月,情况就急转直下,黄刚工作心不在焉,时常找不到人,这与黄刚在金三角市丰富的情史与艳遇,有很大的关系,他为此遭到了很多人的羡慕嫉妒恨。 黄刚31岁,比姐姐黄莉小六岁,跟与黄莉偷情的王鹏一样大,当初,我对黄刚说,你姐姐跟一个长得很帅,与你一样大的男人偷情,黄刚说那个男的我见过,姐姐叫我找他买过二盒雪茄送人,哼,那也叫帅,只不过是一个长得很高的大肥仔,一脸的疙瘩!从黄刚对王鹏不屑一顾的语气可以听出,黄刚对自己的长相很自信。 黄刚长得的确很帅,与传统欣赏男人应该是棱角分明,脸形俊朗的审美标准不同,黄刚生着一张相类似于贾宝玉的娃娃脸,细皮嫩肉,三十来岁的人,看上去只有二十一、二岁, 有点“奶”气,是当下流行的“小鲜肉”类型,黄刚不仅长相类似于贾宝玉,性格也跟贾宝玉一样,脾气温和,说话轻言细语,不急不燥,有时还很腼腆羞涩,很少与人生气,或许这种人天生就得女人缘。 黄刚到金三角一年半时间,情缘众多,不断有女人追求、勾引他,有开餐厅的老板娘对他暗送秋波,为他和餐厅女服务员之间争风吃醋;有开洗脚城按摩店的老板娘明确提出要包养他,当然,黄刚并不是那种看重经济利益的人,他是跟着感觉走的人,在餐厅老板娘和女服务员之间,他选择了年轻漂亮的未婚女服务员,和那个女服务员维持了几个月的情侣关系,导致女服务员被餐厅老板娘开除,丢掉了工作;对洗脚城按摩店老板娘明确提出包养的条件,黄刚毫不犹豫地予以拒绝。 黄刚在金三角的情史,一直是矿上的人与他开玩笑,调侃的话题,黄刚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总是一笑了之,但是,有一天,黄刚陪我和张文武一起上矿山检查工作,我们在山上吃晚饭,张文武劝黄刚多喝了几杯酒,黄刚喝得有点高,有下山回金三角的路上,黄刚主动对我说起按摩店老板娘是如何勾引他的,以及餐厅老板娘和女服务员之间,是如何在他面前争风吃醋的,引得我和开车的生活采购员杨光哈哈大笑。 对于这些女人,黄刚并没有真正动过情,只是找个心理慰藉,满足一下生理需求罢了,很快就不了了之,但后来在一次聚会上,黄刚认识了一个叫赵丽英的华裔女孩,就让他坠入情网,欲罢不能了。 黄刚和赵丽英相处不久,我就带着投资人刘志光到金三角考察金矿,赵丽英和黄刚一起到关口接我和刘志光,黄刚向我介绍赵丽英,说是他的女朋友,赵丽英跟着黄刚叫了我一声“姐夫”,我礼貌性地跟她点头打了个招呼,我当时并没有太在意赵丽英,以为就是和黄刚临时玩玩的女孩子。 接下来的三、四天,赵丽英除了没跟我和黄刚、刘志光一起上矿山,其他时间几乎跟黄刚一起陪同我和刘志光,金三角好吃的好玩的,全由她安排,我们坐的也是她的私家车,一辆丰田皇冠2.8轿车,这种车在金三角是属于高档车,赵丽英对我们很热情,详细地向刘志光介绍金三角的特色,看得出她很想促成刘志光对我们金矿投资,当着我和刘志光的面,也不毫不避讳和黄刚如胶似漆的那种感觉,我这才开始关注起她来,赵丽英染了一头金黄的头发,有点“飞女”的感觉,倪大鹏管她叫“黄毛”。 赵丽英性格开朗,很爱笑,五官端正,长得很漂亮,与缅甸当地女孩黝黑的皮肤不同,赵丽英皮肤很白,是典型的华人女孩,个子也很高挑,一米六五左右,年龄才十九岁,比黄刚小了十几岁,赵丽英说话办事都显得很成熟,没有一点幼稚的感觉,据说,赵丽英和黄刚是在一个华人举办的宴会上认识的,张文武和倪大鹏也出席了那个宴会,宴会上赵丽英和黄刚俩人互加了微信,以后就联系上了,不知道是黄刚追她,还是她追黄刚,俩人是怎样在一起的,不过以黄刚腼腆的性格来看,被倒追的可能性很大,俗话说“男追女一座山,女追男一层窗”赵丽英不动心,黄刚是很难追到她的,不知道黄刚哪里吸引了她,或许就是因为一个字“帅”,赵丽英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几乎是不考虑利益因素的,尤其是缅甸这个国家,金三角这个地方还是相对纯朴的,当然,也不排除是我们矿山给黄刚“撑了腰”,他是出纳,集体花钱的时候都是他买单,显得很豪气,姐姐是投资金矿的老板,黄刚在姐姐名下又有股份。 黄刚曾跟我说赵丽英家里很有钱,有很多小轿车,在金三角和仰光有很多土地,也有金矿山,是金三角一带的豪门,在这里很有势力,谁都不怕,开始我将信将疑,只是“噢”了一声,应付了一句:“那不是跟上海滩里的冯程程一样?!” 我怀疑黄刚是为了给自己挣面子,往女朋友的脸上贴金,有传言说赵丽英是在酒吧里做事的女孩,还贩卖一点毒品什么的,豪门家的女儿会干这种事?!当然,我也没有向黄刚求证这个传言,这会很伤黄刚的自尊,我装在心里就好了,赵丽英家庭情况的好坏,跟我没有太大关系,我不是一个喜欢打听隐私,很八卦的人,后来黄刚又跟我说了好几次赵丽英家里的情况,而且我和赵丽英接触的次数多了,我才感觉到黄刚说的可信性大,但究竟家境好到什么程度,黄刚是否夸大其词,我仍是有疑问的。 黄刚挪用公款赌博的事情发生后,马呈祥来到金三角市,在宾馆房间,马呈祥跟我谈过一次关于黄刚的话题,马呈祥听说赵丽英家庭在金三角很有势力,是当地的“地头蛇”,马呈祥对黄刚找赵丽英做女朋友,有些不满,怕黄刚招惹来麻烦,弄不好我们的矿或股份被她家盯上吃掉,又说赵丽英是酒吧坐台女,人品和层次高不到哪儿去,马呈祥关于赵丽英和她家庭的说法,是自相矛盾的,既然家庭很有势力,赵丽英怎么可能去酒吧坐台,做这种低贱的事,让人看不起,这当然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人,靠抹黑她来达到心理平衡的传言。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传言,才导致张文武方面敢于向黄刚和赵丽英二人动手,不想却捅了一个马蜂窝,蛰得自己一头包。 黄莉为黄刚办理贷款后,黄刚归还了被挪用的公款,但他面临的环境压力却并没有减少,他和倪大鹏的关系持续恶化,俩人要不就互不理会,要不就恶语相向,倪大鹏对黄刚的态度,也影响了在金三角办事处的其他人员,大家联合起来排斥黄刚,找黄刚的茬,黄刚自然不甘示弱,与一些人发生口角,最厉害的一次,是与一工区的包工头发生推搡,差点打起来,就连以前和黄刚关系不错,一起为矿山采购生活物质的杨光,也多次因一些小事对黄刚发脾气,杨光是倪大鹏带进矿部的人,性格算是比较温和的。 黄刚被孤立了,在工作中无精打采,情绪低落,积极主动性大大降低,他住到了赵丽英家里,办事处时常见不到他的人,我和黄莉都觉得黄刚的出纳工作做不下去了,产生了跟黄刚调换工作岗位的想法,让黄刚上山到选矿厂做管理学技术,脱离金三角办事处的环境,但作为监管现金的股东,我们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人员,来接替出纳工作,很快就要过春节了,我和黄莉计划春节前,让黄刚继续做出纳,这段时间我们物色合适的人员,春节过后,接替黄刚的工作,黄刚也同意我们这样安排。 赵丽英开始和黄刚在一起的时候,并不知道黄刚的实际年龄,后来知道黄刚已经三十出头大为惊讶,赵丽英追问黄刚在中国的家庭现状,黄刚始终隐瞒自己已婚生有儿女的情况,只对赵丽英说父母与姐姐与哥哥的情况,赵丽英很有心计,有一天,赵丽英把黄刚灌醉,捉着黄刚的手指,打开他的手机,查看他的微信记录以及其他资料,证实了黄刚在中国已经娶妻,并生有一儿一女的真相。 赵丽英为此伤心痛苦过很久,也和黄刚闹过分手,但终究抵不住已深陷情网,作出了接受事实,面对现实的妥协,表示只要黄刚和他的中国妻子同意,她愿意做黄刚的小老婆,在缅甸老挝泰国,还有其他一些东南亚国家,一夫多妻制很普遍,赵丽英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也很容易想通,但黄刚知道,中国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这个观念在人们的思想中根深蒂固,他的中国妻子黎敏未必接受他拥有二个老婆的想法,黄刚对黎敏一直隐瞒,在金三角市的感情生活。 赵丽英把黄刚带回家,介绍给她家族里的人,她家族的人都对黄刚很满意,对黄刚关爱有嘉,也没觉得赵丽英做黄刚的小老婆有什么不妥,他们认为只要赵丽英开心,感觉幸福就行。 赵丽英有一个舅舅叫丁士昆,丁士昆得知,黄刚最近在我们矿上工作得不顺心,要黄刚找一些中国人来,一起开发他拥有的金矿山,黄刚将这个信息转达给黄莉,黄莉表示到金三角来看看后,可以跟丁士昆谈谈合作,黄刚来金三角一年多,也认识了不少做金矿的中国人,他很积极地为丁士昆张罗开发金矿的人,黄刚继续在我们矿上工作的思想,也产生了动摇,黄刚还带着丁士昆到我们矿山参观了一次,丁士昆看了我们的选矿厂后,感叹我们选矿厂的规模很大,他以前没有见过这么大规模的选矿厂。 赵丽英家族是她舅舅丁士昆当家,赵丽英的爸爸是云南傣族人,是赵丽英的奶奶为赵丽英的妈妈丁士兰,招的上门女婿,赵丽英的爸爸喜欢赌博和酗酒,赌输了钱就喝酒,喝醉酒就回家打丁士兰,后来丁士昆气愤不过,就把赵丽英的爸爸捆起来结结实实揍了一顿,差点把她爸爸打死,然后,开车把她爸爸扔到野外,赶出家门,赵丽英爸爸再也不敢回来了,跑到泰国去,另外找人结了婚,赵丽英爸爸在泰国黑道上,也是一个很横的人物,经历过很多生死瞬间,肚子上要命的伤疤有好几处,赵丽英爸爸一辈子谁都不怕,就只怕丁士昆,我想,赵丽英死心塌地爱黄刚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否因为黄刚脾气温和,绝对不会在吵架的时候打女人,毕竟家庭相处,不是在江湖和黑社会上混,女人总是一个弱势群体,是需要男人关爱和呵护。 赵丽英也很痛恨赌博,黄刚挪用公款赌博的事情发生后,她告诫黄刚不能再赌了,黄刚向她作保证,再也不进过赌场赌博了。 黄莉来金三角计划参加选矿厂投产仪式时,见到了赵丽英,赵丽英左一个“姐”右一个“姐”的称呼黄莉,让黄莉很喜欢她,赵丽英邀请黄莉到她家做客,黄莉马上答应了,黄莉私下问我去不去,我说不想去,我始终不接受赵丽英,觉得她跟黄刚名不正言不顺,我对婚外情是很排斥的,不仅仅是因为黄莉有这样的行为让我反感,更因为我骨子里是一个传统,有责任心的人,其实,时常也有些女人暗示或明示我,要和我发展婚外情,我都予以了拒绝,为一时之快,搞家庭破碎鸡飞狗跳,实在没必要,就象我发现黄莉的奸情后,我们无论如何也恢复不到,以前那种信任与平和了,掩饰得再巧妙,总是有被发现的那一天,所谓纸包不住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黄莉去赵丽英家做完客,回宾馆对我说,赵丽英家很富有,我没吱声,因为黄莉为了显示自己去的地方高档,经常夸大其词。 第二天上午,赵丽英与黄刚陪我和黄莉,到欧亚太公司,拜访欧亚太的总经理许沛丰,我向许沛丰说了选矿化学药剂,被缅甸三家村海关扣查的事,许沛丰答应帮助我们解决这件事,聊完后,我们请许沛丰到外面吃午餐,餐厅是赵丽英推荐安排的,走出欧亚太办公室的时候,许沛丰要我坐他的车,黄莉坐赵丽英和黄刚的车,去餐厅的路上,许沛丰很认真地问我:“听说黄刚女朋友的家里,在金三角很有势力,在这里谁都不怕,你知道她们家的情况吗?” 我吃了一惊,回答说:“我没留意过她们家的情况,不清楚,你这是听谁说的?” “一个朋友。”许沛丰说,后来我才知道,许沛丰找了一个女朋友是洪帮的大小姐,洪帮大小姐跟赵丽英很熟,许沛丰是听洪帮大小姐说的。 许沛丰在金三角呆了十几年,有实力的帮派头领,他见过不少,有的跟他关系还挺好,赵丽英家“在这里谁都不怕”的话,出自于许沛丰的口,我才相信她家在金三角的确很有实力,黄刚所言不虚,小舅子找了一个很有家庭背景的女朋友作靠山,我当然替他高兴,这对我们在金三角立足发展,肯定会有所帮助,我按奈住喜悦,谦虚地说:“金三角帮派林立,藏龙卧虎,再有势力,也不能说谁都不怕,这种说法太张扬了,还是低调一点好,关于她们家的情况,等会吃饭的时候,你可以直接问她。” “金三角帮派林立,藏龙卧虎,在这里千万不要说谁都不怕”,是我和黄莉第一次见许沛丰的时候,许沛丰告诫我们的话,我只是重复了一遍他以前说过的话,许沛丰笑了笑,没再吭气,用餐的时候,许沛丰坐在赵丽英的对面,他没有主动询问赵丽英家里的情况,我也没有提起这个话题,我觉得这会让黄刚和赵丽英感觉很骄傲,以后行事张扬,有恃无恐,招惹是非与祸端,毕竟他俩太年轻,性情所致会把控不住。 也许,我这个担心和感觉是对的,不久后发生的一场冲突,可能就有这个因素在其中,当然也不全是,我反思发生这场冲突,可能也与我处事不冷静,说话不恰当有一定的关系,是多种因素,多种矛盾的叠加,不能简单而论,是金三角金矿投资开发过程中,三方股东产生的矛盾与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的大爆发。 十一、三个和尚的定律 金三角金矿项目启动之初,黄莉想方设法招募自己熟悉的工程队来采矿,热衷于安排自己的亲戚到矿上工作,培植自己的势力,后来通过招标比价,她招募来的采矿工程队,因为价格太高而落选,中标的是马呈祥三弟推荐来的兴隆县包工头肖勇,黄莉对此大为不满地说:“矿上都是他们的人,我们什么都控制不了,以后什么事都是他们说了算,我们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我劝黄莉说:“大家出来是做事赚钱的,不要分什么你的人我的人,分山头搞派系,提防这个,制约那个,一起合作信任最重要,只要把事情做好,谁的人都无所谓。” 马呈祥很赞同我的观点,很慷慨地说:“把事情做好是最重要的,不要分什么你的人我的人,尽管工程队是我三弟推荐的,但他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在矿上绝对不安排任何一个跟我有关系的人,不干预经营,就是纯粹的财务投资,生产管理绝对相信张文武,不搞派系,不搞提防制约,黄莉要是不放心,可以多安排几个人过来,能做事就行,请谁都一样!” 当时,张文武马呈祥都同意,安排黄莉弟弟黄刚做出纳,管理现金,黄莉的表哥傅兵做仓库管理员,保管发放物质用品,我之前并没有参与矿山工作的愿望,是张文武马呈祥商议后,邀请我出任副总经理,协助张文武经营管理,我才同意加入矿山工作的。 矿山开始筹建,黄莉的表哥傅兵做了几个月的仓库管理员,感觉条件很艰苦,不适应,借口回家结婚,辞掉矿上的工作回国,仓库管理员的岗位出现空缺,这时,马呈祥安排他已退休的二弟马呈伍,到矿上做仓库管理员,马呈伍在做仓库管理员的过程中,发现矿上存在很多不规范的管理漏洞,以及时任矿长邱广德在工程外包中,有拿回扣的嫌疑,马呈伍因此与邱广德产生了巨大的矛盾,多次爆发激烈地争吵,相互指责,拍桌子摔东西。 马呈伍未到矿上工作之前,邱广德很受马呈祥的信任与器重,马呈祥在国内要了解矿上挖掘和建设的情况,每天都要打几个电话给邱广德,发现好的矿脉和高品味的采矿点,邱广德也第一时间向马呈祥汇报,马呈祥和邱广德的关系密切,不仅因为马呈祥是矿上的股东,还因为马呈祥曾经救过邱广德的性命。 邱广德也是HN省兴隆县人,和马呈祥是老乡,以前并不相识,邱广德早期在新疆犯了罪,被判入狱在新疆服刑,服刑期间邱广德身患重病奄奄一息,邱广德通过家人向好朋友杨长兵求救,杨长兵与马呈祥是至交,亲如父子,杨长兵请求马呈祥搭救邱广德,马呈祥在HN省行政办公厅工作过,在HN省有不少关系,马呈祥通过HN省司法厅出面,请新疆监狱给邱广德良好的治疗,邱广德转危为安,后来,马呈祥又通过HN省司法厅运作,将邱广德转移到HN省监狱服刑,邱广德还在HN省的监狱中做了犯人中的牢头,邱广德一直感激马呈祥有救命之恩。 邱广德出任金三角金矿的矿长是杨长兵鼎力推荐,马呈祥大力支持的,当时杨长兵是准备投几百万,作为金三角金矿第二投资人,也属于大股东,按刚开始的投资协议,矿长由杨长兵一方推荐出任,后来杨长兵拿不出约定的投资款才变成了寄生在马呈祥名下的小股东,杨长兵与马呈祥之所以推荐邱广德,到金三角金矿当矿长,因为马呈祥退休后,与杨长兵一起在西藏阿里投资淘沙金矿,当时杨长兵也是聘请的邱广德当矿长,邱广德把在监狱做牢头中的狠劲冲劲,运用到管理工人的身上,淘金工人的文化素养都不高,怕事,怕狠人,被邱广德管得服服帖帖,马呈祥一直对此赞不绝口,记忆犹新。 其实,邱广德也算是马呈祥的人,才让黄莉有了“矿长、采矿队都是他们的人,我们什么都控制不了”的感觉,邱广德也多次在矿上声称,是马呈祥救了他的命,他代表马呈祥管理矿山。 马呈伍与邱广德之间的矛盾爆发后,马呈祥当然站在弟弟马呈伍这一边的,毫不留情将邱广德从矿上挤走,迫使邱广德辞职。 邱广德辞职的时候,我在深圳,听说邱广德离开了矿山,我很惊讶,还打电话给邱广德试图挽留他,因为我觉得邱广德是一个能吃苦,实干的人,矿山建设初期,邱广德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我在矿上说话的份量有限,不如马呈祥,张文武与马呈祥的关系很密切,受马呈祥的影响,张文武也觉得邱广德有很多工作失误,有意让邱广德辞职,我也只好作罢,认为邱广德只是属于矿山前期开发过程中,一个阶段性的人物,后期开发要有水平更高的人来管理,企业与社会发展一样,每一个时代需要不同的领袖,不能一成不变。 马呈祥第二次到金三角的时候,我和他谈起过邱广德离开的事,马呈祥说邱广德犯下了很多错误,除了外包工程中拿回扣外,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邱广德文化水平不高,没有读几年书,不懂采矿技术,瞎指挥,造成一些失误,浪费很多资金,我提议是否只让邱广德管采矿挖掘进度,不要他插手技术,留他在矿上继续工作,遭到马呈祥的坚决否定。 不几天,张文武从中国来到金三角,与我和马呈祥一起到矿山上招开管理工作会议,会后,马呈伍要求和张文武、马呈祥及我在内的三方股东单独汇报,汇报的内容就是他如何发现邱广德,利用矿上的管理漏洞倒卖发电机与车辆使用的柴油,以及他咨询的外包价格,跟邱广德执行的外包价,有多少差价,按他的价格要为矿上省多少钱之类的话,张文武听了很高兴,当场将矿山上的管理权委托给马呈伍。 第二天下午,张文武又上了矿山,很晚才回到宝石大酒店,晚上十点,有人敲房门通知我到张文武房间开会,我进张文武房间的时候,已坐了七、八个人在里面,分别是张文武、马呈祥马呈伍二兄弟,还有倪大鹏、杨光等人,张文武脸色不好看,似乎很生气的样子,通过开会,我大致了解到今天发生的事,张文武上山后,马呈伍又找张文武汇报,他发现邱广德一个外包合同的漏洞,颇有邀功的味道,张文武是一个不爱管小事和细节的人,而且这些事昨天也说过,处理了,今天没有必要反复来说,张文武显得有点不耐烦,马呈伍感觉受冷落失宠,闹着要辞职回家,张文武碍着马呈祥的面子,又顾忌邱广德刚走,马呈伍要回去,矿上就会出现管理真空,张文武不得已,带着马呈伍回宝石大酒店,找来外包方的二个老板,协商问题,其实,外包方的二个老板就是倪大鹏和杨光。 事情是这样子的,随着我们矿山建设的开展,土石方工作量很大,需要很多泥头车来运输,我们的资金有限,不可能买那么多泥头车,因此选择外租,但外租的时候,我们矿山周围有很多氧化金矿在开采,氧化金矿主要靠泥头车运输,泥头车租赁十分紧俏,租不到,而且价格很高,于是,倪大鹏、杨光、黄刚、邱广德四人在一起商议,合伙买二台二手泥头车,按当时的市场价租给矿上,钱是从左口袋往右口袋里掏,肥水不流外人田,但是他们的二手泥头车经常坏坏修修,一共没干多少天活,后来矿上的资金短缺,他们车干了活也没有结到款,现在,缅甸中央政权不允许开采氧化矿,氧化矿破坏环境,我们矿周边的氧化矿全部关停了,很多泥头车闲置下来,价格跌了不少,马呈伍拿现在的租赁价格,和从前签约的价格来说事,说四人联合起来搞矿上的鬼。 开会的时候,泥头车的四个股东有二个不在场,一个是邱广德,他离职回国不来了,另一个是黄刚,他到深圳办银行贷款,准备归还赌博挪用的公款,也不在会议现场,在场的只有倪大鹏和杨光二人,二人觉得十分委屈,干了活赔了钱,没有结到款,还被说成窜通起来搞矿上的名堂,坏了名声。 这是典型的既当伙计又当老板的情况,事先没有将情况上报给张文武知道,肯定是违规的,泥头车的四个股东,目前有三个是矿上的骨干,都是自己人,不能让他们闹情绪,影响工作,矿上资金紧张他们是知道的,于是经过商议,大家一致同意,现在不付钱,等到产矿出效益了以后,按合同价格支付已经使用了的租金,以后使用按现在的市场价租赁,倪大鹏和杨光表示,他们要把车辆给卖了,因为车的毛病很多,经常要修理,确实赚不到钱,不想再惹这个麻烦了。 问题圆满解决,马呈伍和倪大鹏、杨光二方都不再闹情绪了,我觉得马呈伍有点象个老小孩,爱表现自己,需要不断地夸奖表扬,因此我在会议上还专门奉承了他几句说:“马老师来到矿上是我们三方股东的一件幸事,为我们节省了不少开支!” 会议开完后,张文武要我这二天带着马呈伍,到昆明去采购冶炼设备,马呈伍负责把价格压下来,为矿上省一点钱,并代表张文武在采购合同上签字。 金矿石通过选矿厂球磨、浮选成金精矿粉,金精矿粉看上去也就是被磨细的石粉,黄金以微粒的形式混合在这些石粉中,还要通过冶炼才能把黄金提炼出来,形成我们肉眼可见金灿灿的黄金,现代黄金冶炼有二种技术,一种是焙烧法,是通过高温加热提炼出黄金,要购买一套焙烧炉,这种高温冶炼,黄金回收率高,但技术复杂,建设周期长,投入的资金大,另一种是化学氧化法,俗称湿法冶炼,是把金精矿粉放进一个容器内,添加化学试剂进行氧化,把黄金提取出来,这种冶炼方法,黄金回收率较低,技术简单,需要的设备少,投资小,建设周期短,张文武决定投资一套湿法冶炼设备,实现从开采到冶炼出黄金,全部在我们矿山完成,减少中间环节,实现利益最大化。 冶炼设备采购比较专业,不懂行的人是不行的,这次购买冶炼设备,和以前购买选矿设备一样,都是由我们聘请的工程师推荐,或者说是确定好的,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冶炼工程师李向南在昆明与我和马呈伍汇合,一起去冶炼设备生产厂家那里,李向南负责技术对接,我和马呈伍去谈价,确定交货时间并签订合同,办这样一件事,一个人去就行了,没有必要二个人去,多花差旅费,浪费人力资源,我不确定张文武这样安排,是化学药剂发货出现问题,觉得是我办事能力不够,还是刚开始的时候,有很多人说我采购不行,花了很多冤枉钱,买了一些用不上的东西,还是通过马呈伍最近的表现,认为他精明能干,砍价谈判能力比我技高一筹呢? 马呈伍有一记“妙招”,就是跟对方谈好价格后,再声称自己是打工者,做事总要得到点儿“好处”,向对方索要回扣和茶水费,对方一般都会把价格的5%到10% 让出来给他,当然他并不要,只是证明对方还有让价的空间,跟对方把价格砍下来,这种“钓鱼”手法,象打麻将中的“诈和”,有时管用,但并非总能奏效,我认为一般人都会用。 我和马呈伍、李向南一起来到冶炼设备生产厂家办公室,寒暄几句后,冶炼设备厂的总经理丁小年,拿出一份设备清单递给我,四页纸有五、六十项,里面详细的标注了设备名称、产品规格、每项单价和设备总价,我看了看,传递给马呈伍,马呈伍翻了一下,看着后面的总价说:“总价八十六万八千人民币,丁总,你看这样,我也不跟你一项一项地还价了,你总体给我们打个折,行不行?” “马老师,我是个实在人,给您报的就是实价,打不了折,现在生意不好做,我们的利润算得很低,真的不赚钱,这个价格就是把人工、材料和厂租加在一起的成本价。”丁小年说。 “这么大的单子怎么可能不赚钱,至少有一半的利润!”马呈伍说。 “那有这么好赚,我这单百分之十的利润都不到,现在人工材料都贵,竞争激烈,我们做这行刚刚糊个嘴巴!”丁小年显得很无奈地说。 “这不可能,你就别叫穷了,这样吧,我们是李向南介绍过来的,他跟你们是长期合作,这单你就别考虑给他介绍费或回扣了,把价格给我们降一点下来!”马呈伍说。 听了马呈伍的话,李向南很不高兴,急忙为自己辩白说:“马老师,我只是搭个桥做个媒,价格全由你们谈,我在中间可是一分钱的回扣不拿,名声不好,我不赚这个钱,您要是觉得我拿回扣,您可以另外换一家买,这样就不用怀疑我在中间赚钱了!” “是啊,李向南是一个很正直的人,在我们这儿买设备从来不拿回扣,他吃的是技术饭,这钱他看不上,这单他还专门过打招呼,要我在价格算低一点,您要是嫌我们这儿价格贵,可以不在这儿买,我们买卖不成仁义在,没有关系,不过别家的东西,外表看起来一样,质量可是千差万别,这点我得给您说清楚!”丁小年说。 “我不是要到别的地方买,李向南介绍的,肯定是相信你们的品质,你看我们大老远跑过来,茶水费都没向你们要,你们价格给我们优惠一点,就当给我们茶水费了!”马呈伍故技重施说。 “马老师,真的是实价了,您不能让我不赚钱,亏本给您做吧?这样您也过意不去呀,您要茶水费我同意给,您在上面加就行了!”丁小年说。 丁小年铁板一块,并不是马呈伍的招数就能破解的,我接过话头说:“丁总,我看你这清单上面,除了你们自己生产的缭绕搅拌罐,还有其它一些外购设备,能不能把它们的品牌型号、产品性能、技术参数都标注出来?最好是把它们的宣传资料给我们看看” “外购设备几十项,您要我一一标注挺麻烦,得要花不少时间,我现在给您介绍一下,外购设备一共分四类,一个是锅炉,我们用的是四川蜀山牌的,这个牌子质量不错,性价比高,一类是电机,功能挺简单,就是传动,有八种型号,您没必要了解技术参数,李向南心里有数就行了,装在哪里,用多大的功率,他是知道的,您只要知道,我们选用的是红灯笼牌的就行了,这个品牌您到网上查一下,国内最好的电机,再一个就是压滤机,我们选广西一家大厂的设备,我这里有他们生产车间的视频,一会儿您加我微信,我发给您看,最后一类就是弯头、二通、三通等管接配件,这些东西琐碎,价值不高,您更没必要了解,我们到时候给您安装好就可以了。”丁一年介绍说。 “行,我加你微信,你把这份清单的电子版也发给我,我们回宾馆研究一下,明天回复你。”我说着拿出手机,添加了丁一年的微信,丁一年向我发送了几份电子文件,我转头对马呈伍说道,“马老师,我们回宾馆休息一下,明天再来。” “不休息了,这里事还没有落实,张文武要求冶炼厂设备,年前安装调试完成,过完年投入生产,时间这么紧,赶快把它定下来!”马呈祥不明白我的用意,急切地说。 “时间再紧也不差这一天半天,走吧,马老师,您出来我有话对您说!”我边说边往外走,马呈伍跟着我走出冶炼设备厂办公室,走出不远,我停下来对马呈伍说,“越着急价格越谈不下来,急事缓办,我们回宾馆,上网了解行情,看他的价格到底高不高,有的放矢才能把价格压下来。” “我不会上网,再说哪里有电脑?”马呈伍说。 “我随身带着笔记本电脑,我来操作,我经常在网上找资料比价格。”我说。 “好吧,那我们打个车回去吧!”马呈伍说。 “不要打车了,这儿离宾馆不远,只有二、三公里路,我们走回去,这儿周边都是做机电的,我们看看有没有跟他做同类产品的商户。”我说。 我和马呈伍沿街往我们住宿的宾馆走,在距宾馆不远的马路边,我们发现了四川蜀山牌锅炉的门市部,马呈伍如获至宝地走进去,向销售员了解产品型号与价格,对比丁小年提供的报价清单,我们发现同样型号,丁小年的价格整整贵了二万元钱,这证实了丁小年报的是高价。 回到住宿的宾馆,我打开电脑上网,按丁小年报价清单上的产品名称,我输入“缭绕搅拌罐”的关键词,搜索相关产品信息,网上出现很多企业的链接,我一个个打开浏览,对比丁小年发给我的产品照片,确认是同一种东西,我对感兴趣的五、六家厂进行联系,请他们报价,有三家很快给予了回复,综合三家的报价信息,我得出丁小年生产的六个缭绕搅拌罐,比同行贵了将近二十万元的结论。 丁小年的报价清单上有二台压滤机,价格共二十八万元,是高价值的外购设备,我在观看丁小年发给我的视频中,发现一台压滤机上印有品牌名称,但是这个镜头时间很短暂,一晃而过,正常难以看清,我在那里进行了定格,看清楚是广西桂柳牌压滤机,我又查找桂柳牌压滤机的网址,联系了桂柳牌压滤机的销售经理,让他按丁小年报价清单上的型号给我报价,他给我报的二台压滤机价格是十六万元,比丁小年报价单上的价格便宜了十二万元。 我和马呈伍住的是一家快捷酒店的一个双人间,咨询完报价,我告诉马呈伍,丁小年的报价比我咨询的价格贵了三十多万,马呈伍问我怎么办,还要不要找丁小年买这套冶炼设备,我对马呈伍分析说:“肯定要找他买,丁小年和李向南合作了多次,不找丁小年买设备,李向南肯定不高兴,我们冶炼厂还要靠李向南的技术支撑,万一李向南撂挑子,我们的损失就大了,买其他家的设备,就算李向南勉强接受,到时候说这个不配套,那个不符合要求,责任都在我们身上,扯不清楚,我们现在是效率第一,成本第二,保证一切顺利,早日出金比什么都强,但价格还是要跟丁小年谈的,砍三十多万可能很困难,丁小年肯定要说他的质量比别人好,所以价格高,但要他让个十万、二十万还是有可能的,能少一点是一点,最坏的结果是他一点儿也不让,那也没办法,还得找他买,技术在人家手里,我们别无选择!” 马呈伍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同意我的观点。 第二天上午,我们约了李向南,再次来到丁小年的办公室,当我将整理好的其他几家缭绕搅拌罐生产厂家报价,呈现在丁小年面前时,丁小年显得很惊讶,尤其是得知我通过观看他发的视频,发现压滤机品牌,找到生产厂家,并摸清价格,更是觉得难以置信,他点开自己手机,观看视频,赞叹道:“这您也能看得清楚,一晃而过噢,您真是神了,您太细心了,这谁还敢跟您做生意,铁算盘,算死草!不过您也别拿别人的价格来跟我比,单我桶的材料就要比别人的厚一倍,搅拌杆电机用的也是最好最贵的,李向南用了我好几套设备,您问问他,什么时候出过问题?!” “他的设备可能贵是贵了一点,但品质确实好,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质量问题!”李向南在一旁附和说。 “我知道你产品的品质好,但也不能比别人贵这么多,压滤机、锅炉这些外购设备,也应该加点钱,按惯例百分之一、二十就可以了,我们的矿山开发到了最后冲刺阶段,资金很紧张,你给我们便宜点,就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也是给李向南一个面子。”我说。 “是啊,这单给我一个面子,少一点,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你的价格这么贵,你赚了我多少钱啊?!”李向南也给我帮腔说。 “周总、李工,这单我可以给你们少点,但我的东西确实比人家的好,成本高,差了我做不来,出了问题你们还得找我麻烦,我这人最怕做售后,所以就在品质上下足功夫,这样吧,周总、马老师,您二位说多少钱?能做我就跟您做了,大家都爽快点!”丁小年说。 “你跟人家比多了三十几万,我们也不要你少这么多,你在昨天价格的基础上便宜二十万块钱,我们回去也好交差!”马呈伍接过话头说。 “马老师,真没有这么大的让价空间噢,这样我完全就没有利润了,这一单白做了,您两位好歹再给我加一点,让我有个活路!”丁小年显得很为难说。 “这样吧,我来做一个中间人,再加你二万块钱,六十八万八,数字也吉利,又顺又发,大家都发!”李向南解围说。 “六十八万八,好数字,我同意,怎么样,丁总?李工发话了,你们多年的交情,你要给他一个人情噢!”我趁热打铁地说。 丁小年借坡下台,略带调侃的口吻说:““既然你们都想要我以这个价格做,那妾身我就从了,免得激起公愤,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么低的价格,真是服了你们,我叫人打份合同,给你们签字吧!” 丁小年安排人打出合同交给我,我看了看,递给马呈伍说:“马老师,张文武说要你代表他在合同上签字的。” 马呈伍没有接我递的合同,摆摆手说:“这个字我不签,我是打工的,做不了主,你是股东,是老板,还是你来签吧! 我不喜欢遇事推来推去,不怕担责,于是拿起笔在合同了签了字。 第二天马呈伍就返回金三角,临走时他还向我要了三千泰铢,以备在泰国过关时缴纳签证费。 这就是我和马呈伍第一次单独相处的经历,他给我的感觉是说话有点“梗”,但为人很正直,我对他很恭敬,很客气,在签完冶炼设备合同回宾馆后,他评价说我年轻,人很聪明,又有知识水平,办事能力很强,按说我和马呈伍合作还比较默契,但没过几天,我们的关系就出现了大反转,我和他发生了一次很不愉快的言语突出,彼此间产生了极大的反感。 冶炼设备要合同签订,十天以后才能发货,于是我回到深圳,计划发货的时候再来昆明, 我回深圳没有几天,马呈伍就发微信催我说:“冶炼设备发运了吗?” 我回复说:“没有,要下周李向南到昆明,检查验货后才能发。” “过几天安装工人都要上山了,设备不发过来,他们上来没活干,呆在这里也是要付钱的?!”马呈伍发信息质问我说。 我回复说:“按合同订的时间发货,丁小年的货现在还没准备好,外购设备没到,提货的余款也还没有落实,还差四十多万,发货车辆也不好找,要大型平板车运输,平板车数量少,司机不愿跑边境,没有返程货,他们跑单程不划算,我还要协调很多事。” “没钱不能找张文武,运输难不能找倪大鹏解决,还有,这次一起采购的空压机不早点发过来,耽误了采矿谁负责?!” 马呈伍连番质问,就象是一个领导在追究下属的责任。 马呈伍的质问让我很不高兴,我回复了一句:“你去找张文武吧。” “凭什么我去找张文武,你是采购还是我是采购,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马呈伍发的这条信息,字里行间完全透露出不友善的态度。 我也很不客气地向马呈伍怼回了一条信息:“你知道我是老板就好,你不要来指挥我,抡不到你来指挥我,你是谁啊,别自找没趣?!” “我是没资格指挥你,既然你知道自己是老板,那就拿出老板的能耐来,把老板该做的事做好,你没钱采购凭什么要我去找张文武,做个称职的负责的老板吧!”马呈伍回复了一条信息,充满了不恭敬和挑衅,很不讲理,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对他客客气气,小心谨慎地和他相处,并没有以上级和领导的身份自居,他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完全摆错了自己的位置,用这么傲慢的语言给我发信息! 马呈伍刚到矿山的职务是仓库管理员,不久他就到处“抓辫子”,打压别人,显示自己的能耐,他指责黄刚和会计做的账务不规范,黄莉得知此事,认为这不是马呈伍的职责范围,在矿山微信管理群里对他说,要他管好自己仓库的事,手不要伸得太长,捞过了界,引起不必要的矛盾,马呈伍在微信群里和黄莉争执起来,黄莉语言还是比较文明的,但马呈伍却发语音信息破口大骂 :“黄莉,放你娘的王八羔子屁!”我当时听了感觉很气愤,心想:这老头怎么这么嚣张,没教养,一点教师的风范也没有,比农民还不如,怎么说黄莉还是矿部的董事长,现在,我看了马呈伍的几条信息,联想到以前的事,我气得双手发抖,无法打字回复信息,忍不住向他发了一条语音信息:“马呈伍,你他妈的别为老不尊,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马呈伍也立刻回复了一条语音信息过来:“姓周的,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别自以为了不起,我不拿你当回事,你就狗屁不是!” “马呈伍,我操你妈,你他妈再挑衅我,我对你不客气了,哪天我到山上去揍你了!”我气得已经失去了理智,大吼着向马呈伍发送了一条语音信息。 “周爱民,我操你妈,操你祖宗八辈,你上来打我试试,只怕你爬着都回不去!”马呈伍不甘示弱,也吼着又回复了一条语音信息过来。 我不想再和马呈伍争吵,我对和他的微信记录进行了截屏保存,之后将他从我的通讯录里删除。 马呈伍将我在微信里骂他的事,告诉了他哥哥马呈祥,没过多久马呈祥就出来帮腔护犊子,发了一条文字信息给我:“老周,我弟脾气不好,你最好别欺负他,至于说你是老板还是他是老板,你们俩都不是老板,老板是黄莉和我,你代表的是黄莉,马呈伍代表的是我,你们俩身份平等。你们俩对骂我不管,谁骂赢了是本事,但请注意,骂娘可得下不为例!” 我把和马呈伍的微信截屏记录发送给马呈祥,并对马呈祥留言说:“我没欺负你弟弟,现在是他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以前一直都很尊重他,你看看他跟我发的信息,盛气凌人连番质问的语气,是他激怒了我,另外,我和黄莉是一家,我是一家之主,我不是老板谁是老板?!” 在金三角金矿的投资过程中,马呈祥对我和黄莉的态度,前后有一种截然不同的反差,投资伊始,大家相互欣赏,马呈祥觉得黄莉敢说敢做,为人直率,我沉稳务实,对我们总是笑脸相迎,说话客客气气,我们也觉得这个老头和蔼可亲,温文尔雅,善解人意,有领导风范,对他尊重有嘉,那个时候大家都想借助金三角金矿摆脱生存危机,实现财富自由,对此充满了期待与信心。 马呈祥与我和黄莉二方都没有多余的存款,都是靠把家庭的房产抵押给银行,得到贷款来投资金三角金矿,得到贷款的时间有先后,我们并没有约定什么时间,大家该往里面投多少钱,而是采用彼此信任,谁有钱谁先往里面投,最大限度保障矿山的建设速度和延续性,因为目标一致,我们都不讲条件,不惜代价,为抢在雨季来临之前,保证选矿设备运输上山,我和黄莉因此借了二个月的高利贷,多花了近三十万元的利息,马呈祥为了推动矿山建设进度,在关键的时间节点,也借了好几笔高利贷来投资,前一阶段是大家合作的蜜月时期,这个时间大概维持了半年左右。 后期随着矿山投资超额,资金链中断,我和黄莉拿不出预算外的资金,马呈祥对我和黄莉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说话不那么客气了,显得颇不耐烦, 最明显的是在,我和黄莉用武汉“柳岸春风”的房子作抵押,获得二百五十万元的银行贷款后,马呈祥满怀期待,原本以为我们会往矿上投入一部分钱的,谁知我们一分没投,因为我们要还一百五十万元的高利贷,还要还黄莉向朋友借的款,以及我们深圳天一影视公司的外付货款,贷款的钱根本不够用。 马呈祥的性格有一大特点,就是话多,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不停地能说几个小时,说自己的人生经历,说对给予过别人的一些帮助和好处,我多次听他说起,他如何帮张文武获得全国人民代表和政协委员,如何挽救了监狱里邱广德的性命,还有在金三角金矿的投资过程中,本来是想帮助张文武介绍投资人的,最后自己却成了大股东,因为他不投资,我和黄莉是不会相信他的。 马呈祥说完自己就说别人,难免搬弄是非,点评这个的不是,点评那个错误,总之都是他有道理,马呈祥第二次在金三角期间,当着我面说的最多就是,邱广德和他弟弟马呈伍之间的矛盾,说他弟弟如何精明能干,发现了邱广德利用职务之便,搞潜规则,暗藏猫腻做手脚,以及邱广德得在专业上无知,瞎指挥,给矿上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几乎将矿上所有的过失,都让邱广德一个人来背锅,并把推荐邱广德到矿上任职的杨长兵一块给骂一通,但以前马呈祥在我面前对邱广德是赞赏有嘉的。 马呈祥对邱广德前后的态度,让我想到他对我会不会也是这样呢?实际上,在我和黄莉无力对矿上追加投资后,马呈祥对我的埋怨和指责日趋增多,很多话从别人的嘴里传到我的耳朵中, 从第一次物质采购开始,到化学药剂发货受挫,马呈祥也把我说得一无是处,把产生的问题和责任都怪到我的头上,让我对他产生不少反感。 第一次物质采购是我与二个采矿队包工头,在昆明共同经办的,当时,矿山开发刚刚启动,采矿工程队与矿部一无所有,尽管我们事先也列了采购清单,但到了市场,面对琳琅满目的商品,二个采矿队包工头感觉很多东西都要买,他们是施工单位和物质使用者,他们说要买,用得着的东西,我作为采购执行者总不能说不行吧,当时矿上并没有一个物质采购审计部门,我只能同意他们购买,这造成一些东西买回来后,长期没有使用,或者不符合使用要求,造成一些浪费,马呈祥和矿长邱广德,不辩缘由,多次对我进行指责,马呈祥不止一次当面对我说:“这是典型的屁股指挥脑袋”。 化学药剂事件与选矿设备,以及冶炼设备的采购一样,我只是一个被动的执行者,就象一辆被放进小巷的汽车,只能往前开,没有选择的余地。 2019年四月,张文武安排我到山东招远市,和矿上刚刚聘请的选矿工程师司马湘,一起购买选矿设备,我从深圳出发到烟台,司马湘从金三角出发经昆明到烟台,我和他在烟台机场汇合,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司马湘比我大三岁,显得很年轻,也是HN省兴隆人,据说因为技术精湛,在黄金选矿圈子里小有名气,司马湘年轻时在武警黄金部队里当兵,走上了与黄金打交道的路。 来机场接我们的是招远豪迈机械厂的少老板袁光明,司马湘最早是与袁光明的父亲有业务往来,后来父亲将工厂传给儿子袁光明,就由袁光明和司马湘打交到了,山东招远号称中国的黄金之都,有二千多年的采金历史,是中国最大的黄金生产基地,这里不仅黄金贮量大品味高,而且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生产众多与金矿相关的设备,豪迈机械厂父子二辈,就是专业做金矿选矿设备的,司马湘以前在别处从事选矿工作的时候,先后在豪迈机械厂采购了好几套选矿设备,这次要兴建选矿厂,司马湘也推荐我们找豪迈机械厂购买选矿设备。 采购选矿设备之前,要先做选矿实验,根据实验结果选择合适的生产工艺,再确定购买什么样的选矿设备,司马湘下矿山之前,取了一些矿样,带来给豪迈机械厂做选矿实验,实验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司马湘在豪迈机械厂跟踪等候实验结果,我接到为矿山采购一套实验室器材的任务,又从招远赶到昆明,与实验员许凤霞汇合,在购买实验器材的过程中,经卖实验器材的商户叶小媚推荐,我到昆明坝光机械厂,进行了一次咨询,另外,我还通过以前购买扒渣机的商户,联系了河南一家大型选矿设备制造厂。 豪迈机械厂在选矿实验结果出来后,根据我们矿石中,硫和砷含量很高的特性,推荐我们采用传统的浮选工艺选矿,保证我们矿石中黄金的回收率达到85%,我让袁光明将他们推荐的选矿设备列出清单,标注好每件设备的技术指标,我对袁光明表示,要与股东研究商议以后,才能作出购买决定。 购买二、三百万的设备肯定要货比三家,为了慎重起见我邀请马呈祥,与我和司马湘三人一起,对已有线索的三家矿山机械厂进行实地考查,马呈祥接受了我的邀请。 我们考察的第一家是昆明坝光矿山机械厂,这家厂我来过一次,对他们的实力有深刻的印象,他们是中国西南地区最大的矿山设备制造厂,实现了产业多元化,集团式经营,是昆明赫赫有名的企业,产品质量非常过硬,他们承接的海外项目中,缅甸的矿山有好几个,他们对我们的一大优势就是地处云南,离缅甸金三角市距离近,沟通、交流与售后较为方便,产品的运输费也要节省不少钱。 我们考察的第二家是河南五星矿山机械设备制造厂,这家厂规模十分庞大,他们有二处生产制造基地,一处在郑州,一处在洛阳,每一处的厂区面积都有几十万平方米,管理十分规范,厂区环境都很优美,五星矿山机械设备制造厂的产品远销世界各地,是我们选择的三家工厂中,实力最强的一家。 对比昆明坝光矿山机械厂,与河南五星矿山机械设备制造厂,招远豪迈机械厂的规模和实力都显得很小,厂区面积只有几千平方米,二栋厂房,生产设备很简单,员工不多,我前后去过二次,只看到的十几个人,我将豪迈机械厂的情况,汇报给马呈祥,他觉得没有必要再去豪迈机械厂看了。 以豪迈机械厂的设备配置和技术指标为依据,三家厂分别对我们需要采购的选矿设备进行了报价,昆明坝光矿山机械厂的报价是三百六十多万,豪迈机械厂报价是二百七十八万,河南五星矿山机械设备制造厂的报价是一百八十多万,对比豪迈机械厂的报价,一家高了八十多万,一家低了八十多万,马呈祥和张文武商量后,最终选择了豪迈机械厂为我们提供设备,而我是想选择生产规模最大,价格最低的河南五星矿山机械设备制造厂。 马呈祥和张文武的选择是受司马湘的影响,司马湘有二点理由,一是山东招远是做金矿的鼻祖之地,豪迈机械厂只做金矿选厂设备的,而另外二家什么矿的选厂设备都做,没有豪迈机械厂那么专业,另一点就是,司马湘觉得河南生产的设备品质差,口碑不好,很多人不愿意使用河南生产的设备。 我认为以豪迈机械厂的技术指标为依据,让河南五星矿山机械设备制造厂生产,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选矿设备其实没有很高的技术含量,我尤其不认同的是,对五星矿山机械厂产品品质的否定,如果他们产品的品质差,是不可能拿到那么多订单,把公司规模做得那么大的,他们的价格之所以低,正是他们管理规范,规模化经营,成本优势的体现。 在整个选矿设备的采购过程中,司马湘对豪迈机械厂的倾向性是十分明显的,在昆明与河南考查期间,司马湘对我们矿藏资源大加赞美,乘机向马呈祥说了豪迈机械厂的许多好话,马呈祥十分爱听这样的话,马呈祥和张文武决策的时候,并没有咨询我的意见,只是在决定之后,让我和豪迈机械厂签订采购合同,尽管豪迈机械厂与五星矿山机械厂的产品价格加上运费,有近百万元的差价,我并没有固执己见,一味地反对,毫不犹豫地执行了马呈祥和张文武的决定,只是以五星矿山机械厂的报价为突破口,把豪迈机械厂的价格压低了十万元,之前,豪迈机械厂的少老板袁光明态度坚决,是无论如何也不肯降低价格的。 如果说选矿设备还可以以专业为理由,解释向豪迈机械厂采购的原因,但后来张文武派人一次性向豪迈机械厂采购,三个月生产用量的选矿化学药剂,就显得很不谨慎,缺乏深思熟虑,运输的剂量多,目标大,又不了解缅甸海关的进口政策,这才是导致化学药剂被查扣、拒绝入关、引发与黄海军周勇士物流纠纷的根本原因。 豪迈机械厂根据为我们做的选矿实验,得到一个选矿生产的化学药剂配方,我原计划向豪迈机械厂采购一个月的生产剂量,拿到药剂配方,通过试生产检验药剂配方效果,因为选矿实验与实际生产的效果,可能还是存在着一些差别,采购剂量小,可以及时调整配方,再者,豪迈机械厂是生产选矿设备的,本身并不生产化学药剂,我们的选矿实验和化学药剂配方,是豪迈机械厂外发给别的单位进行的,我们为此支付了五万元的费用,掌握化学药剂配方后,我们可以绕开豪迈机械厂,直接向生产化学药剂的厂家批量订货,这样不仅可以减轻前期的资金积压,还可以减少豪迈机械厂的中间加价,降低生产成本。 张文武投入资金后,重大设备与物质采购绕开了我,由倪大鹏带人经办,化学药剂是倪大鹏安排司马湘和黄刚,到豪迈机械厂采购的,订了三个月选矿生产的剂量,五种药剂共二十八吨,价值六十多万元人民币,与我的计划大相径庭,从后来化学药剂运输的情况看,如果剂量少,目标小,黄海军与范爱华是可以在缅甸海关蒙混过关,将化学药剂运到金三角矿山上的,即便被缅甸海关查被拒,也可以马上再发一批,走别的途径进来,所谓船小好调头,不至于大批药剂被卡在缅甸关口动弹不得,要重新采购,又没有资金。 化学药剂被缅甸海关查扣、拒绝入关以后,我将原来的想法告诉马呈祥,马呈祥听了无奈地说:“我也认为最好先采购一个月的剂量,资金这么紧张,怎么会一下子采购三个月的剂量,现在怎么办,关键是耽误了投产时间,这是很要命的?!” 张文武是唯一不受马呈祥批评指责的人,也许是张文武在矿上的核心地位的缘故,马呈祥要维护张文武的权威性,这点我也认同,张文武的决策有他的考量,我对张文武的决策,尽管有时充满了疑惑,但从来都是无条件地执行,人非圣贤,孰能无误,我们在一个陌生国度投资工作,就象走过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刮伤腿脚,这样的坎坷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既然发生了就积极想办法解决,而不是相互指责甩锅,制造怨气。 许沛丰和我协调解救化学药剂的时候,黄海军要我付清五万多元机械设备的运输余款,才肯告诉我化学药剂存放的地点,我当时打电话向张文武请示汇报,张文武和倪大鹏一起在矿山上,他们的手机没有信号,我联系不上,事情紧急,我又打电话让黄刚直接支付,黄刚说:“我手上没有这么多钱,你找马主任,他这次到金三角带了十万元的投资款,一直没有转给我。” 这事我也知道,我马上打电话给马呈祥:“马主任,现在有个很紧急的事向您汇报,许沛丰正在和我协调解救化学药剂的事……” 马呈祥很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说道:“老周,我和张总不是早说过,让你不要在插手化学药剂的事了吗,你怎么不听?这事让张总和倪大鹏去处理,你的能力有限,还要逞能,越搞越乱!” 我听了马呈祥的话很生气,冲着电话大吼:“听我说,让我把话说完,您是做领导的,怎么这么没有修养,随意打断别人的话!” 我的气势让马呈祥很吃惊,他从来没有见过我发这么大的火,他的语气一下了缓和了:“好,好,你说……你说……” “不是我要逞能,抢功劳,是许沛丰找的海关的朋友,带着人和车准备从黄海军他们的手里,强行把药剂取走,但黄海军要我们付清机械设备的运输费余款,才肯告诉我们化学药剂存放的地点,我让黄刚支付,黄刚说他手上没有这么多钱,现在张总和倪大鹏都在矿山上,我联系不上,您有没有六万块钱付给黄海军,许沛丰海关的朋友,带着十几号人和三辆车在关口等着,事情很紧急!”我也缓和了语气说。 “好,我转六万块给黄刚,让他支付!”马呈祥说完,挂断了电话。 这事发生在我与马呈伍言语冲突的前几天,马呈伍是否因为这件事有意向我挑衅,我不确定,不管怎样,我大吼马呈祥,对马呈伍骂娘,扬言要上山打人的火气,肯定让马氏兄弟耿耿于怀,或许是张文武一方与我这一方爆发冲突的一个原因,张文武要替马呈祥出一口气。 黄刚与倪大鹏关系恶化,被周围同事孤立,让他萌生不想在矿上干了的念头,赵丽英的舅舅丁士昆,多次鼓动黄刚来做他们家的金矿,黄刚答应春节以后与其他人联合开发他们家的矿,我与马呈伍发生口角的第二天,黄刚带着丁士昆到我们矿山参观选矿厂,马呈伍看见了对外说,是我要黄刚带人上山,准备去打他的,但黄刚压根儿就不知道,我和马呈伍发生过口角,我骂完娘,讲完狠话以后,根本没往心里去,对谁也没有提起过。 马呈伍的话肯定传到了张文武一方人的耳朵里,几天以后就发生了,张文武儿子领着他的保镖,和采矿队的几个工人,殴打黄刚的事情,马呈祥与张文武面关系亲密,他们把化学药剂发货失利的责任归咎到我头上,以及黄刚挪用公款赌博引起的不满,戾气与怨恨汇聚在一起,张文武一方决定拿黄刚开刀,来一个杀鸡儆猴,黄刚被打之前,张文武对我说话的语气,已有点不客气,不耐烦了,只是他比较克制,不露声色罢了。 张文武的儿子叫张青杨,此前一直在HN省会南岳市,从事道路工程承包,原本不参与金三角金矿开发的,矿山成立董事会的时候,张文武给张青杨挂了一个监事的名份,金矿开发一年多,张青杨从来没有来过金三角金矿,也没在矿上拿过一分钱,马呈祥第二次从南岳市来金三角之前,张文武也在南岳市调养登革热病,二人会了一面,马呈祥邀请张青杨跟他一起到矿上来看看,张文武觉得选厂即将投产,矿山前期建设就要大功告成,可以让儿子看看老爹的开发成果,或者,随着后期张文武不断注入资金,张文武在矿上的股份已经超过51%,拥有了绝对控股权,张文武也有意让儿子以后来接管矿山,就同意张青杨跟马呈祥一起来金三角见识见识。 我第一次见到张青杨感觉他很斯文,中等个头,戴幅眼镜,象个学生,三十五、六岁,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话不多,不会侃侃而谈,属于比较低调内敛的人,这点他很像张文武,别人说话,他喜欢在一旁笑,笑容神似张文武,看不出有什么狠劲与杀气,倒是张青杨带的一个二十来岁的保镖,看起来有点儿“横”,保镖经常吹自己以前如何有钱,赌场一输几百万,当保镖很殷勤地给张青杨端茶搬凳,管他叫“少爷”的时候,才觉得张青杨派头不小。 倪大鹏是张青杨的姑父,黄刚当着张青杨的面,和倪大鹏顶过几次嘴,张青杨觉得黄刚很嚣张,仗姐姐黄莉和女朋友家的势,有恃无恐,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张青杨酝酿着找矿山上的几个兄弟一起收拾黄刚,给我们这一方来个下马威,矿上后来进驻的第三工程队,是张青杨安排过来的。 张青杨带人对黄刚动手的时候,我和马呈祥都不在金三角市,马呈祥是厅级干部离休,每次出国的期限只有二十天,长了必须得向组织部门申请报告,并获得批准,这次他以感冒发烧为由,延长了出国期限,在金三角呆了一个多月,马呈祥离开金三角之前,张文武从南岳市过来金三角,我和马呈祥、张文武一起开了二次股东会议,其中一次是处理马呈伍“邀功撒娇”的事,之后我和马呈伍一起出差到昆明,采购冶炼设备,签完采购合同,我回深圳等着冶炼设备厂家出货,期间,我先后和马氏兄弟发生了不愉快,黄刚带丁士昆到矿山看选厂,被马呈伍说成我要派人上去打他,种种矛盾交织在一起,促使张青杨在张文武的许可之下,设下“鸿门宴”拿黄刚“开刀”。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