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阳间剃头匠》 第一章死鬼找上门 整个工厂食堂的人都陆陆续续走光了,除了正在收拾的食堂师傅,就只剩下我在慢慢悠悠吃着剩下的几口饭菜。 “哎!徐哥!我可找到你了!”黑瘦黑瘦的李会计推门进来,直奔着我这就来了。 我不想搭理这个货,上个月因为我偷偷抽烟被这货知道了,还扣了我两盒烟。 李会计大大咧咧直接坐在我对面,笑嘻嘻地看着我,“徐哥,上回吧,是弟弟错了,你看弟弟烟瘾也不小,但是媳妇管得严啊!” 他老婆管得严,我女朋友管的也不松啊,这几盒烟还是我省吃俭用买来藏起来的。我偷偷翻了个白眼,咽下嘴里的饭,“有话说有屁放!” “嘿嘿,正事,正事。今天晚上有一批货,加急,得送到水库边的那厂子里,你看你就辛苦一下呗?” 我在厂子里就是管管车间的事,偶尔替领导跑跑腿。 看这李会计不像是开玩笑,我纳闷道,“我送?我又不是专职司机,就负责替领导跑跑腿,这送货的事可不能找我。再说了,今天负责的司机不是老王么?” 李会计叹了一口气,“唉!老王啊,从两天前送货以后就辞职不干了。这不,厂子里也没招到新司机,有资历还让领导放心的也就是你了啊。” 看这李会计这一副看起来的真诚样,我寻思了一会儿,吃光了最后一口饭,站起来就要去送餐盘。李会计以为我没同意,赶紧拦着我,“哎哎哎!徐哥,好商量,你看,我连加班费都给你带来了,而且我跟领导说了,明天就让你休两天假!今天下午你也不用上班了,睡睡觉准备晚上开车!” 我瞥了一眼李会计拍在桌子上的两百块钱,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不就是加个班么!? 我揣好我的加班费,“行了,知道了。” 见我同意了,李会计笑嘻嘻地拍拍我肩膀,“就知道徐哥你靠谱!” 我不搭理他,送回手里的餐盘,准备回宿舍去收拾收拾,脑子里盘算着两天假期,回去找我女朋友一起去玩两天。 我刚回宿舍,跟我住一个屋子的老刘正坐在他床边抽着烟,见我来了,扔给我一根,“呦,看你这哼着小曲儿的劲头,有啥好事跟老哥说说?” “嗨!没啥,就是明天开始我有两天休假,回来收拾收拾。”我一边搭茬,一边收拾我自己的换洗衣服。 老刘贼眉鼠眼地站到我身后,“八百年不放一回假,你这还突然放两天?咋的,给领导送礼了啊?”“去去去!我哪有这闲钱啊?你看我这头发,都多长时间没剪了,正好借着功夫去剪个头。” “我可不信,能突然给你放两天假。放一天都烧高香了,还两天。” 我见老刘有点不依不饶,也不绕弯子,“这不是半夜要加个班去送个货,算是福利了呗!” 听见我说半夜加班送货,老刘嘴里叼着的烟突然掉了,火星还烫了我一下,“哎呦,你这老头,咋的了?” 老刘脸色当时就变了,有些哆嗦着,“不是,你,半夜,加班?” “啊!”老刘这语气我听着就想笑,“咋的,你这咋成机器人了?话都连不到一起去了?” 老刘一屁股坐回床上,非常不对劲,看着他这样我也停下手里的活,“你这咋了到底?送你去医院?” “你要去得地方,不会是去水库附近的那个工厂吧?” 我咽了一口口水,老刘这个人可不是那种喜欢吓唬人的主,看他这样,似乎是知道点什么,“就是那个啊!” 老刘深深看了我一眼,“那地方,能不去就别去,不干净!上个月开始,就一直有人说在半夜的时候,在那附近有灵车出没。灵车出现的第三天,在水库里肯定会发现掉进水库的车,车里都有淹死的!” 虽然我后背一凉,但是我向来不信这个,“你这老货,胆子这么小居然还讲鬼故事吓唬我!” “我这可不是吓唬你啊!”老刘看着不信他的话的我,“你他妈知道不知道,咱厂里的老王,两天前就是去那里送货,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不是辞职不干了么?” “谁跟你说的?” “李会计啊!” 听见我说出来李会计,老刘脸色顿时苍白,哆嗦着手掏出一根烟,想打火,这手哆嗦着一直也打不着。干脆这烟也不抽了,扔在一边。 我就这么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他才缓缓说道,“今天就是老王送货的第三天。今天早上我听见消息,老王的车在水库里被发现了。” 我这心咯噔一下。 “而且当时老王不是自己送的货,还有一个人,也淹死了。” “谁?”见他这样,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不由得也哆嗦一下。 “李会计。” 就像是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我的嘴唇也开始不停打颤,“不是,你别吓唬我,那我刚才在食堂里遇见的是谁?” “你遇见的,可能不是人。” “不可能!他还给我加班费来着!”我掏兜想给老刘看看李会计给我的二百块钱加班费,我这一掏兜,掏出来的东西吓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哪里有什么二百块钱,这是两张死人用的纸钱!我赶紧扔在一边! 现在我是信了老刘的话了。“我这该怎么办?” 没等老刘说话,一阵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了。我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脚却挪不动了,壮着胆子问道,“谁啊?” “徐哥,我啊!” 李会计的声音! “妈的,死鬼找上门来了!” 老人们都说,恐惧到了极点就是愤怒,这话我一直相信。我这心头一股邪火就上来了,我跟他也没啥大的过节,凭啥找上我?我顺手抄起我手边的凳子,就去开门,一开门,李会计那黢黑的脸就在眼前,我二话不说抡起凳子就要砸,李会计见事不好赶紧挡,“我说,徐哥你抽风了啊?干啥?” “我看看我能不能打死你这短命鬼!” “呸!不就是拿你两盒烟么?你这是干啥?我是人!不是鬼!” “少废话!赶紧投胎去吧!”我手上力气加大几分,李会计撑不住了,骂道,“你他妈神经了?就算是鬼来找你,那也是老刘的鬼魂!” 我愣了,就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这小黑瘦子赶紧闪一边喘着粗气,“哎呦,你是真神经了啊?” “你,不是鬼?” “鬼个头啊鬼!” “那老刘说你不是淹死了么?” “去你大爷的!昨晚上老刘喝多了才去送的货,结果一头扎进水库里了!死的是他!” 我汗毛都立起来了!赶紧回头一看屋里,老刘真的不见了!我放下凳子一个劲地后怕! 合着死的是老刘? 我心里还是不相信,我问李会计,“你来看看,你看见什么了?” 李会计见我放下手里的武器,瞪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屋里,“啥也没有啊!不对,你这地上咋还两百块钱呢?不要了?” 我哆嗦着,和李会计进了屋子,才发现刚才老刘抽的烟的烟灰也不见了。我就跟虚脱了一样一屁股坐在床上,地上的钱也没敢捡。老李就坐在我旁边,我问他,“你跟我说实话,老刘真的死了?” “我骗你干啥?酒驾,死了。” “那老王呢?” “我不跟你说了,他辞职了么?” “那你,听没听说过,水库旁边,半夜的时候会有一辆灵车出没?” 李会计撇嘴道,“亏你还是先进标兵呢,还信那个?” 这不是信不信,刚才老刘还跟我说话来着。我这是被老刘的鬼魂缠上了? 我顺手拿起床上刚才老刘递给我的烟,拿在手里一看,这哪是烟啊,这是半截的上供的香啊! 李会计也发现我的不对劲,寻思半天“徐哥,你看还早,你要不要去个地方看看?” “啥地方?”我有气无力地回道。 “出了厂子离着不远那条街上有一个平房,周围都是楼,就那单独一家,开了理发店,据说那理发店里的老板不是一般人,实在不行,你就找他去给你看看。” 李会计说的地方我也知道,去女朋友张雪家的时候总能路过,我和张雪说的时候也总纳闷,原本那里的平房都拆了改了楼了,怎么就单独剩下那一家没动?那家理发店也奇怪,不像一般的理发店一样通亮的,反倒是很少看见光亮,就算晚上也不开灯,只能在外面看见有蜡烛一样的光亮,偶尔半夜还会有鬼哭狼嚎的声音,周围的邻居都害怕,该搬得搬走,那条街也就安静得不像话。 也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说那家店不收活人,专收孤魂野鬼。要是谁被小鬼缠了身,找他准没错。 我一咬牙一跺脚,牙缝里挤出几句话,“行吧,我去看看。就算我今天半夜死了,那也是我的命!我认了!” “呸呸呸!少说不吉利的话!”李会计也跟着我站起来,“值钱的东西该拿走就拿走,这屋子我也觉得晦气,以后就不住人了。” 第二章半夜灵车 出了厂子,我拿着我这加班费买了两盒烟,我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一根接着一根地续着,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往那条街上走。 眼见着太阳快落山了,再加上这秋风阵阵,吹得我后背有些发凉。一想起来刚才老刘还跟我说这话,我这一身鸡皮疙瘩就没消下去。 明明都是下班的时间,别的街道偶尔还有些堵车,就这条街,安静得不像话。 离着不远就是那小平房理发店,我这手里的烟盒也没剩下几根了。理发店门口站着一个看背影像是四五十岁的男人,还穿着黑褂子,手里拄着黑漆漆的拐棍,面对着窗户,拉着遮住窗户的木栅栏。 这是要关门了啊! 我紧走两步,没等我走到他跟前,他开口了,“今天关门了,剃头明天再来。” “不是,师傅,我不是来剃头的……” “明天再来!” 这男人只顾着慢悠悠拉着栅栏,嘴里斩钉截铁严厉得很,也不听我说完。 “我有事求您!” “明天再来!” 我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有明天。这时候他电话突然响起来了,我女朋友张雪打来的,电话里还哭哭啼啼的,我忙问怎么了,她说她家人去世了。 这男人也没有搭理我的意思,锁好了木栅栏就往屋里走。我扫了一眼屋里,漆黑一片也什么都看不清。 到头来我连他正脸都没看清。 我只好先回张雪家,她现在需要我。 张雪家离着这里也不远,我转身要走,那男人突然说了一句,“晚上你一定要去,明天你一定要来。” 我回头一看,他已经进屋了,也关好了门。 我叹了一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加快脚步,赶紧连走带跑,赶到了张雪家。我敲开门,她顶着哭红了的眼睛给我开了门,一头扎进我怀里。我赶紧抱着她进了屋,一进屋我就觉得好像有什么特别的香味,这时候问也不合适。 我抱着她来到客厅的沙发,我俩坐下来,我擦着她脸上的眼泪,“怎么了这是?” “我哥哥,去世了。” 张雪家里是双胞胎,有一个亲哥哥,憨厚老实的一个人,体格也很壮,不像是有病有灾的样。 “他是怎么……” “他昨天去水库钓鱼,今天一天了也没回来。后来警察打来电话,说哥哥他掉进水库淹死了!” 我这脑子嗡地一下,又是水库。 “你开车送我回家看看吧。”张雪擦着眼泪说道。 “啊,哦。”失了神的我才反应回来,有些哆嗦着手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我开着车,小心翼翼地往张雪老家开。张雪的老家在郊外的农村,也不算远,途中也不会路过那水库。 现在这水库简直就像是连着地狱的陷阱,而我半夜还必须得去走一遭。 张雪老家的农村就在眼前,天也黑了。万幸这路很平坦,不易出事。 开车到村口,村口拴着两条黑狗,也不知道是车的发动机声惊扰了它们还是怎么着,冲着车一顿狂吠。我刚拉好手刹,就见着一队人,一身黑,连吹带打,抬着一口棺材。最前头的俩人是张雪的爸妈,抱着黑白照片边走边哭。 我正打算下车,张雪冰凉的手突然抓着我,她摇摇头,“别去了吧,我害怕。老人们说,黑狗能看见人看不到的东西,我感觉这里不干净。” “但是那是你亲哥啊。”我一时没明白张雪是什么意思。 看着她态度坚决,再加上那两条狗吵得我也心烦,这已经黑天了,眼前再来这么个阵仗也属实对我这个要上夜班的心脏不好。 “那我们?” “回去吧,看也看了,回去给哥哥烧点纸钱,他也不会怪罪。” 既然她也这么说了,我也只好乖乖听话。回家的路上路过扎花店,张雪不想下车,只好我去买些纸钱。 我还以为这扎花店的老板会是个老头老太太,我一推门,没想到是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短发姑娘,奇怪的是这姑娘穿着一身大红连衣裙。周围全是纸人纸马,花圈挽联,中间有个一身红的姑娘,我这怕不是又遇见鬼了? 我站着没敢动,那姑娘虽说脸很白,但是那是活人的白。她看见我一动不动,轻声笑道,“怎么,害怕了?碰见鬼了?” 我尴尬地挠挠头,“不是,我就是头一次来,业务不熟练。” 姑娘单手拄着下颌,纤细的手指指着我身旁,“诺,纸钱在那,自己拿。今天我高兴,不收你钱了。” “这怎么好意思啊!”我掏出钱包准备付钱,这姑娘突然叹了一口气,“唉,如果你非要给钱,那就等你明天再来吧。今天我不想收。” 我心里一凉,也可能是我被水库的事吓得有些听风就是雨。这扎纸店我也觉得瘆得慌,既然这姑娘说不收钱了,我拎起一包纸钱就走,生怕多待一会儿再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 回到车上,我还特地扫了一眼扎花店门口,那姑娘正笑吟吟地冲着我摆摆手。我这冷汗都快下来了。 张雪见着我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了?买包纸钱怎么这么久?” “你看看扎花店门口……” “门口?”张雪扭过头一看,纳闷道,“怎么了?什么人都没有啊!” 我心更凉了,坏了,这没准又是个女鬼! 我就跟逃命似的,在超速的边缘开回张雪家,回到家关上门,我这砰砰跳得飞快的心才稍微安稳下来。张雪倒了一杯水给我,“对不起啊,你上班呢我还让你出来。” 冰凉的水进了喉咙,我这才冷静点,“没事,我今天夜班,开车去送个货,然后我就休息两天。” 听见我说送货,张雪有些紧张,“送货?去哪?” 我也不想她担心,“啊,那个,就是南边的一个厂。” 水库在北边,我怕她害怕,撒了个谎。 听见我这么说,张雪才松了口气,“亲爱的,我其实听说了,北边水库的半夜总会有一辆灵车。那灵车的车牌是很久很久以前殡仪馆消失的一辆。据说半夜开车去水库的人都会被灵车勾了魂,扎进水库里。老人们都说这是水鬼在找替身。” 我能感觉到我脸上肌肉一抽。 张雪去做饭,我自己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全是今天听说的水库的诡事。忽然一股香味更浓了一点。这香味不是张雪的化妆品,也不是饭菜的香。好像是从张雪的卧室传出来的,就跟我刚进门闻到的一样。 我感觉不对劲,轻轻走到张雪的卧室门前,这门还紧闭着。我正打算开门看看,张雪的声音响起来,“你干嘛呢?过来吃饭啊!” 她探过头看着我正要进她卧室,嗔怪道,“不许进去,等我们结了婚以后才能进。” 她既然这么说了,再加上我也饿了,只好过去吃饭。但是我这心里就像是又添了一块石头。 简单吃过饭,我在沙发上躺着休息了一会儿,就快到半夜了。张雪也没睡,我跟她说我要去加班了,她也穿好外衣要出门。 “我去给哥哥烧点纸钱。” 我害怕她出事,打算跟她一起烧完纸钱再去,没想到张雪一口拒绝,“没事儿,放心吧。我学过格斗,不会有坏人能欺负我的。再说这时候坏人都睡觉了。” 我再三坚持,她也一直不同意。我也只好先去厂子。 晚上的风又凉了点,也可能是心理作用,我一个劲地哆嗦。一边抽烟一边走,厂子门口我就看见了李会计正等着我,门口还挺着一辆货车。 “哎呦,徐哥,哥哥哎!您可算是来了!”李会计见我过来了,赶紧迎过来,“别耽误事,上路吧!” 我没跟他客气,照着他脑袋锤他一下,“你大爷的,让谁上路呢?欠揍是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胡说,我嘴欠!”李会计笑嘻嘻地抽着自己嘴巴。我上了车打着火,就往北开。 我这心一直在哆嗦,越想越有点害怕,干脆打开收音机壮壮胆。随便找个台,里头传出来吱吱哇哇的怪声气得我直骂,“奶奶的,这谁家电台节目?大半夜放鬼故事?” 换了个台,也不知道怎么着,换了几个台全是鬼故事! 妈的,跟老子作对是吧? 正打算换下一个台,收音机没声音了。突然的安静吓了我一跳。我顺着车灯看了一眼外面,水库就在眼前了! 心跳的越来越快,嘴里念叨着,“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我还没活够呢!” 脚上加了点油门,突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影!一片白色就在我前面,好像是一辆车! 我心都到嗓子眼了,远光灯照过去,我血都凉了! 眼前的是一辆灵车啊! 这灵车离着我的货车越来越近!我好像还看见了车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妈的,怎么真让老子遇到了!” 我嘴上骂着,心里想的是赶紧踩刹车,我把车停下里不就安全了! 我用着吃奶的劲儿踩着刹车,都快踩进去了,这刹车就跟失灵了一样!车速反倒是越来越快! “妈的,我这回是没命了!”我干脆手都离开了方向盘,万念俱灰,就等着死了。妈的,我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死法! 突然眼前出现一个红影就在我眼前!这车速我已经管不了了!货车直接撞了上去! 咚! 这红影是个人啊! 这人就贴在车玻璃上,我这才看清她血淋淋的脸! 这不是我在扎花店看见的那姑娘么! 她冲着我诡异地笑着,我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她缓慢地动着指甲,敲着玻璃,我感觉一阵头晕,昏死过去…… 第三章剃头匠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会在水库里淹死,没想到我现在却在张雪家的沙发上躺着,浑身酸疼。 天都已经亮了,从张雪家的窗帘缝隙里我看见了阳光。 昨晚上的不可能是我做的噩梦。那灵车,被我撞死的那扎花店的姑娘,那惨样就像刻进我脑子里似的。 我摸着脑袋坐起来,我听见张雪的卧室里传来一阵阴恻恻的哭声。 我心里一哆嗦,这哪像是活人哭声啊,没比鬼叫魂好听到哪去啊! 我悄悄走到张雪卧室门口,想偷偷开个缝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手摸在了门把手上,手却穿过了门把手! 我眼花了? 我揉揉眼睛再摸过去,我的手确确实实穿过了门把手! 仿佛一盆凉水浇了我个透心凉! 我这是,死了? 咚咚咚! 门外有人在敲门。我还没从我现在的情况缓过神来,张雪卧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股浓烈又奇怪的香味涌了出来! 我眼前的张雪吓了我一跳! 她仿佛很虚弱一样,两眼的黑眼圈黑的彻底,脸色也有些苍白。她看了门口的我一眼,居然没说话,关好卧室的门,自己去开门。 不知所措的我也跟在张雪身后,我这才发现,眼前的张雪走路有点一瘸一拐。 门一开,看清了来的人吓得我腿一哆嗦! 这不是昨晚被我撞死的那个姑娘么!她还是那一身大红连衣裙,笑嘻嘻地举着一把黑伞站在门口。 她是人是鬼? 要说是人,她不可能突然出现在我和灵车之间。她只可能是鬼。 “徐刚还在啊?”她踮着脚视线越过张雪往里看,一眼就看见了我,说道,“啊,还在还在。” “你是谁?”张雪戒备地盯着她。 她也盯着张雪看了一会,轻轻闻了闻张雪身上,一把抓住张雪的手腕,“可惜了,方法不对。你要是不想灰飞烟灭,就乖乖听话。” 张雪想挣脱开这姑娘的手,怎么甩也挣不开,生气地喊道,“你胡说什么!再不松手我就报警了!” 姑娘也不甘示弱,一点松手的迹象都没有,笑道,“你看看你,现在还像是活人吗?身体都不听使唤了吧?再晚一点,你俩都得魂飞魄散。” 想起来刚才她那一瘸一拐的样子,我突然一个哆嗦。 张雪低头不语,看来也是放弃了。姑娘笑着冲着里屋一喊,“别躲了,出来吧。” 咣当! 卧室的门突然开了!里头走出来一人!那人,正是我! 我从张雪卧室里出来,那现在的我又是什么? 我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这个“我”走过我的身边,还转头冲着我笑了一下,那笑容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姑娘收起手里撑着的黑伞,纤细的手指挨个点着我们,“一,二,三,嗯,还少点东西。”她冲着张雪的卧室一招手,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飞了出来!这纸人就是办白事的时候烧给死人的那种!这个纸人头顶上还贴着两张纸条。 姑娘把纸人捏在手里,还特意在我眼前晃了一眼,我隐隐约约看见,这纸条上写着我的生日,但是上头还贴着照片,不是我的。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话要说,但是要说的地方不是在这。跟我走吧。” 张雪拉着“我”的手,听话地出了门,还小声哭着。姑娘又撑开手里的伞,冲我一笑,“你也得走。” “我现在是活着的还是死了?”我小声问道,看着外面的阳光,眼睛一疼,就像是烧灼一样。 我心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这姑娘没准就是老人们说的,鬼差。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进来。” 她招呼我走进黑伞底下,跟我一起走。 我们几个就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起走向那平房理发店。 今天的理发店开着门,虽说现在是早上,但是站在门口还是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模样,就像是一片漆黑的黑洞。 我想起来,昨天在这的时候,那黑褂子男人跟我说的,今天要来这。 我们几个陆续进了屋子,我这才看清,这里面跟别的理发店也差不多,一整堵墙的镜子,镜子前是放着理发东西的柜子,那黑褂子男人正坐在柜子前的凳子上,背对这我们,透过镜子我看清了他的脸。 四五十岁的模样,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两撇山羊胡,最可怕的是他的双眼没有眼白。 “我们来了。”姑娘收起黑伞,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坐在柜子上。 这男人走到一边,突然伸手招呼着“我”,“坐下来。” “我”听话地坐在他刚坐过的凳子上。 他突然转过头看着我,声音里不带一点感情,“还有你,坐过来。” 他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活人的眼睛怎么可能没有眼白? 心里的胆怯让我不敢不听他的话,但是只有一把凳子,我一时不知道该坐在哪。他一把按住我的肩膀,那力道简直能跟我们厂单手拧钢筋的师傅比了!他把我按在凳子上,我和“我”重叠在了一起。 我老老实实不敢动,那姑娘手一招,理发店的门关上了,屋里漆黑一片。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根白蜡烛,放在柜子上,拿起旁边的火柴一点,这火光不是正常的橘黄色火苗,淡绿的火苗映着我们几个人的脸。 我一哆嗦,突然觉得脖子一凉,我歪头一看,一张脸和我贴得很近!张雪死去的哥哥张雷的脸!就像是我的身体突然出现了两个头,一个是现在的我,一个是张雷。瘫坐在地上的张雪捂着脸,阴惨惨地哭着。 我心里像是突然明白了一样,怒火心头起,骂道,“他妈的,你个死鬼想找替身找到我身上了?” 张雷的脸冲着我嘿嘿嘿直笑,那笑声在加上张雪的哭声,我心里有些害怕。 男人拿着围布围在我身上,手里拿着看着就很久的剃刀在我眼前晃。 姑娘拿着从张雪卧室飞出来的纸人在眼前把玩,银铃般的声音响起,“纸人借命,死人还魂,这本就坏了规矩。” 她拿着纸人往蜡烛的火苗上凑近,我这腔子上突然长出来的张雷的头突然尖锐地大喊,“不!” 纸人沾上了绿色的火苗,从胳膊开始烧起来!奇怪的是,瘫坐在地上的张雪也突然身上着了火! 我的耳膜被张雷尖锐的声音刺得生疼,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我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敢说话,那纸人烧的也只剩下了头。 姑娘捏着剩下的头凑到我眼前,我这才看清,上头贴着的黑白照片,不是我的,也不是张雷的,是张雪。 我心里起了一股强烈的恐惧,我歪头一看,我这新长出来的脑袋哪是张雷的?是张雪的! 我张着嘴,半天才嘎巴出音,“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手里的剃刀下来了,就贴在我旁边这张雪的人头脖子上,张雪泪涔涔地看着我,地上瘫坐的张雪也只剩下了一个头,她的头发遮住了脸。 男人停下来,枯瘦的手一挥,这镜子变了,里面出现了画面。 张雪老家的村子,还是昨天我们去的时候看见的白事队伍,张雪的爸妈边走边哭,手里捧着的遗像,不是张雷的,是张雪的。 我这冷汗都下来了。 画面一转,出现了我的车。车里坐着的是我,还有一个纸人。 我不敢相信我眼前的一切。 画面又转,一个男人背对着我,深更半夜,手里的火盆火苗窜动,那男人阴沉地嘿嘿直笑,手里拿着一个纸人,那纸人上贴着我的照片,但是写着张雪的生日。他把纸人丢进火盆里,突然转过头,那是应该已经死了的张雷。 “这是?”我大脑一片空白。 “死的不是张雷,是张雪。”男人说道,“爱着自己妹妹的张雷不相信自己妹妹死了,从一个东西那听到了这个方法。两个纸人,贴上死人和那死人最爱的人的照片,贴上写着对方生日的纸条,半夜鬼路大开之时,烧掉死人爱人的纸人,那死人便能骗过前来收取鬼魂的鬼差,以纸人之身还魂。而你,灵魂被抽出身体,强行变成鬼魂。” “那天你接到张雪的电话的时候,那时候的张雪已经死了。张雷在昨天晚上烧掉的纸人只是第一步,让纸人先代替张雪生活,冥界有生死簿,骗的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如果再晚了等今天晚上他烧掉第二个纸人,你的鬼魂就会代替死去的张雪,张雪也可以大摇大摆地继续活在这世上,只剩下身体的你也会留下一缕残魂维持身体活动,鬼差也不会发现。” “但是有一件事他没听那个东西说。”姑娘开口了,“这法子要的是两人相爱,两人心甘情愿。就算你同意了,死去的张雪本人的鬼魂她不同意。而且就算成功了,活下来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张雪。” 所以是张雷要害我,想要用我的命换张雪的? 蜡烛快烧光了。 男人突然一声低吼,“阳间剃头匠,阴间引路人。姑娘,走吧。” 他手里剃刀用力,切进了我旁边张雪的脖子。 她的头消失了。姑娘手里的纸人脑袋也被蜡烛最后一点火苗烧光,地上瘫坐的张雪也只剩下了一滩灰烬。 男人收起了手里的剃刀,我脑子一直没跟上转,现在还云里雾里。男人解开我脖子上的围布,我木讷地看着我自己的双手,我感觉现在的我好像能拿得住东西了。 坐在柜子上的姑娘笑道,“灵魂回到自己身体的感觉怎么样?” 没等我回话,男人突然打开本来关了的门,一个影子闪了进来。我歪过头一看,这闪进来的不是老刘么?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