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大荒血池》 第二章穷兮命兮奈若何 “不敢治,这是为何?” “二爷说我老爸杀戮太重,已越血池半步,凡人救不得他。”向前进说这话时语气有些低沉。 我问道:“血池是什么?” “据雷二公说,血池是专门惩罚胡乱杀生之人的地方,我爸以前是个捕猎能手,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什么东西都被他捉来吃过,这可能就是他乱捕乱吃这些东西的后果。” 我听罢也沉默起来,农村条件差,一年到头难得吃上一顿肉,有人便去山里捕捉野味开荤。凭良心说,我和向前进能有一米八以上的大个头,除了基因优良以外,与那些年吃的蟒蛇、黄鼠狼、穿山甲等山珍野味肉是有莫大关系的。 与向前进回到我家时,我妈正在沙发上听留声机,一边听一边跟着哼。向前进放下行李叫了声伯母。我妈嗯了一声,继续哼她的京腔。 我安排向前进客卧,说:“以后你就住这间。” 我妈后面跟着过来,“哟,这不是老向家那前进吗?都长这么高了,我那时候见你,才这么高,还挂着两窜鼻涕泡。”老妈说着比了一下书桌的高度。 “我爸还没回来吗?”我拿了个烟灰缸放在床头柜上问到。 “你爸忙着呢,最近要与一家西药店谈合作。等新店开张之后,你去店里学抓药,给你爸分担一点负担。兵荒马乱的,做警察也不是长久之计。” “行了,我知道了妈,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我妈走到房间门口,像忽然想起什么事,转过身来说:“前进,伯母我有事说事,并不是有什么坏心哈,你也知道小尺小的时候,曾在你家住过一段时间,那时我每个月都往你家寄钱。后来小尺被他二爷接走,按理说我不应该寄这钱了,但我不知道啊,小尺他二爷和我们家有仇,没有和我们说。所以那时候我还傻傻的把钱往你家里寄,你爸可是全部照收了奥。我算了算,每个月加上看管费寄了八块五角,小尺只在你家住了一个月,而我却多寄了半年的,六八四十八,五六三十,总共五十一块,不过那时候的五十一块可比现在的五百一十块……” “妈,你做什么呀,你知不知道向叔现在治病需要钱呢,都猴年马月的事了还提什么?” 向前进说:“伯母您放心,我爸差你的我都记着呢,等我有钱了一定还你。” “你看这孩子,伯母不是那个意思,咋家不差这点钱,你爸现在又这个样子,这钱我没打算向你要,说给你听呢,就是要你知道这件事的因果始终。你看我家房子宽宽的,你和小尺又是好朋友,就尽管住哈,住多久都可以。” 我走出房间,把我妈推到客厅,小声说:“妈,你怎么这样子说呢,前进正为他爸的事发愁呢,你还火上浇油。” “你这孩子,心眼太小了,老向住院我当然知道,那住院费手术费等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我先拿这事挤兑住他,他就不好开口向你借钱了嘛。” “我说老妈,你们抛弃我的那几年,可是人家给我吃给我住的,这恩情咋不能忘,能帮咋们就帮一点。” 老妈戳了一下我的额头,严肃地说:“屁话,他家哪里养了你五年,是你二爷养你的好不好。” “我是在二爷家住的,可也没少上他们家吃饭呐,您老说,这份情能忘么?” “当然不能忘,不过一码归一码嘛,你上他家吃,我们让他到这里住不就扯平了嘛。” 我有些生气,“我不管,如果他真的开口,能帮的我还是要帮一点。” 我妈也正色道:“雷小尺,我警告你啊,你妹妹的学费,每个月的水电费,还有各方亲戚酒席的随礼,算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么一大家人,就靠你爸养活,哪里有闲钱借给别人,再说了就算有,只要我们不同意你就休想拿走一分,你好生想想,家里的哪一分钱是你赚来的,现在想拿去接济外人,门都没有。” 我看见老妈关上的卧室门,陷入沉思,“老妈说得对,我没资格拿家里的钱。没钱我连维护一份友情的资格都没有。” 向前进从客卧走出来,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没事的,我明天去想想办法。” 第二天,我买了些水果,与向前进来到医院。病房里,向前进的弟弟向先进正坐在病床上发呆。向叔则两眼凹陷,目光迷离。有气无力的躺在病床上,完全失去了当年那种杀气腾腾的威风。 我对他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与向前进转身出了病房。“怎么样,费用得多少钱?” 向前进说:“医生说我爸得的是一种罕见的病,需要去省城购买国外进口的一种药才能做手术,前后算下来起码两万块大洋。” “什么时候交?” “都可以,能买来这种药就可以做手术。不过医生说为避免病情恶化,需得住院。” “好,叫你弟照顾着他,我和你一起去想办法。” 向先进走过来,说:“哥,两万块大洋呐,我们从哪去找这两万块,就算去没日没夜的干活,短时间也赚不来这么多啊,而且医生说就算买来这种药物,手术成功的机率也不大。依我看还是回家去,抓点中药养着算了。” 向前进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说的什么屁话,回家去不是让他坐着等死吗?他是咋爸,就算有一丝希望咋也得治。你去把他照顾好了,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可别傻不愣登的,要是让爸有点闪失,我可饶不了你。” 我们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片片枯黄的落叶在风中飞舞。发黄的梧桐树下堆满了两人的烟头。向前进吐着烟,望着对面的银行发呆。这家伙长了一副喜相,就算是愁满心头,脸上却也是一副笑嘻嘻,无所畏惧的表情。 良久之后,他将最后一根虐质香烟狠狠的摁到树下的泥土中。从裤兜里掏出不知何时买的黑色丝袜,往头上一套,从背包里拿出一大铁捶。大叫一声,“妈的,豁出去了。” 我连忙叫住他,“你想干什么,你把锤子给我放下。” “老雷,我想好了,要短期内凑到一万块,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除了抢银行这一招,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了。你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连累你,你以后常来监狱里看看我就行了。” 我怒吼道:“你他妈疯了是不是,这是在犯罪知不知道,做事情能不能动动脑子?” “我不管,我爸把我养长大不容易,我不能就让他这么没了,就算我去蹲大牢,也得把他治好。” 说着冲开我的束缚朝前奔去。我使出在警队学的格斗术,一招就将他撂倒。狠狠的掐住他的脖子说:“你是我的兄弟,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以为你蹲大牢就能换来钱么?别他么幼稚了,信不信你还没动手就被抓住了。” 向前进不再挣扎,“嗡嗡”的大哭起来。幸好此时行人较少,没多少人看见他傻缺的样子。 我伸手将他头上的丝袜摘下,“你哭个鸟,多大点事情,把你难成这样,不就是一万大洋么,我去跟我老妈要,大不了跟他打个欠条,算我借的。” “不,我欠你们家的太多,不能让你为难。老雷,你知不知道借高利贷的渠道?” “当然了,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想去借,那玩意儿利息高得吓人,你现在又没工作,拿什么还?工作,对了,你以前不是你们店的一把手嘛,可以去向你们老板借啊。” “早借过了,现在都还欠着八十块呢,那些同事我也差得有,现在天天在找我要账。” “唉,算了,还是去我家找我爸妈借吧。” 我妈打麻将回来,见我翻箱倒柜的找,顿时火起,但向前进在场,不好发作,强压怒火,道:“你找什么呢,不是告诉你了,咋家没有多余的钱,每个月一两千的开支,不差账就算好的了。” 我知道我妈是防着我,早就将存折什么的收起来了,只得软言求和,“妈,向叔做手术需要一万块,您开开恩,就算借给我的吧,我给你打张欠条,以后我全听您的话,安安心心的去上班慢慢还你。” “是啊,伯母,我也是没办法了,您先借给我救救急,我给您算利息。” “前进,不是伯母不帮你,实在是我们家没有那能力呐。我们全家人的吃穿用行,全靠你伯父一人来养。唉,现在的土地不是很值钱吗,你家里应该也分得有土地吧,我帮你找门路,你把它卖了不就有钱了?” 向前进有些尴尬的说,“伯母,您不知道,我爸他们弟兄多,我爸也就分了一块田两块土,有一块响应号召种了树,剩下的两千块抵押给我三叔,这些年东奔西走为我爸治病早把钱花光,现在老家就只剩下那两间老房子了。” 我妈叹了口气,“你这三叔也真是的,自家亲哥哥生病,还好意思拿侄儿的土地作抵押才肯借钱,这年头亲兄弟都不靠谱了,还有什么能靠得住的。我这里有五十块,是我瞒着你伯父悄悄存下的,你先拿去用着吧,等以后好了再慢慢还不迟。” “妈,五十块能干嘛呀,还不够塞牙缝呢,您多拿点好不好?” “不好,你把你妈当冤大头呢,妈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妈能生钱?” 向前进接过钱,“多谢伯母,我一定记住伯母的恩情。” “前进啊,你爸不是兄弟多嘛,话说东方不亮西方亮,你再找其他的叔叔试试,能借一点是一点嘛。” “不了,大伯无儿无女,一辈子种地,没有钱。四叔人老实,家里穷,往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五叔虽然在城里做生意,但因为分家产时与我爸起了纷争,早就断绝了兄弟关系。” “你想好了,一定要借高利贷?这可是个无底深渊,而且你没有东西做抵押,恐怕不能借多少。” “我用老家的宅基地做抵押,能借多少是多少。” 我领着向前进朝一小巷子里走去,那是我们阎队长合同日本人开借贷公司的地方。 说明来历,日本老板笑嘻嘻的招呼我们坐下,对我竖起了大拇指“阎长官的手下,果然气度不凡。”指了指向前进,“这位向前进阁下在哪里任职呢?” 向前进开口道:“我是厨师,之前在东巷龙凤酒楼掌厨。” 日本老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哟西,龙凤酒楼我知道,那里的红烧狮子头味道非常滴好。” 闲话叙过,我便问道:“藤野阁下,你看借款之事?” 日本老板摇摇头,“乡下的房子并不值钱,抵不了两万大洋。” 向前进有些着急的问道:“太君,能值多少你就开个价吧?我爸等着这钱救命呢。” 日本老板伸出一个指头,“最多只能贷一百!” “好一个奸诈的小鬼子。”我心里暗骂,嘴上却依旧平静得说:“藤野阁下,一百太少了,我们是来借钱的,到期了肯定会还你。房子只是做个抵押,并不是卖给你。” “一百已经是最大的额度了,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也爱莫能助。” 向前进还要再说,被我拉着出来。 “妈的,这日本人心也太黑了。”向前进骂骂咧咧的说到。 巷子里华灯初上,人来人往,道路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古玩。我两人见了那些古色古香的东西,不知怎地同时生出一股亲近之感,蹲下身来,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欣赏。 “老雷,你还记得咋们村后的那座大荒西山不?” 我正拿起一个瓷壶把玩,闻言道,“知道啊,咱两小时候不是经常进山抓野兔么。那山里人迹罕至的地方可有许多珍禽异兽,密林悬崖间还有珍贵药材,你丫的不是想进山去抓野兽来卖吧?” 向前进起身给了我一拳,“想啥呢,咋就算有那个本事进得山抓野兽,但抓来卖给马戏团吗?人家还不一定要呢,再说了得抓多少只野兽才能凑齐两万大洋。” 我一头雾水的看着他,“那你提大荒山做什么?” 向前进拉着我来到一无人的地方,又警惕的看看四周,确定无人后,这才低声说:“告诉你一个我们向家世代相传的秘密,西荒山里有古墓,古墓里有无数黄金。” 第三章弊缺命理笃定数 我听罢大吃一惊,“这是你家传之密,告诉我做啥?再说了就算有黄金,大荒西山这么大,我们怎么能找到古墓的位置,而且盗墓掘坟有伤阴德,这事万万不能做。” 向前进有些恼火,“我说老雷,咋没把你当外人,所以将我们向家世代相传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可到好,都还没开始计划就打了退堂鼓,那你说说,我爸的那两万块医药费该怎么办?” 我见他生气,忙道:“慢慢商量着来,要去弄黄金也不是不可,我现在刚毕业,也正穷的叮当响呢,正好弄些钱财来改善改善伙食,现在担心的是大荒西山方圆八百余里,山高林密,许多地方人迹罕至,还常常有野兽出没,咋们要在这山中找到古墓,恐怕难度很大。” 向前进狡黠一笑,“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咱家心里有数。咋们买点礼品回老槐树村去看望你二大爷。到时候一切自有分晓。”我恍然大悟,“老向,你不会是想让我二爷运用风水堪舆术帮你找古墓吧。我觉得按照他老人家嫉恶如仇的性格来说,这种可能性很小。” 向前进笑而不答。 我买了点礼品,以陪向前进盗墓的名义去看望多年不见的二大爷,毕竟养育之恩不能忘。 向前进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见我拎着一块九的礼品,嘲讽道:“怎么,雷二公养了你五年,你就拿这一块钱的东西去报答他老人家啊。” “咋不是没钱嘛,先买一点意思意思,以后有了钱再买最贵的。六七年不见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吃饭香不香,身体还硬不硬朗?” 向前进不屑一顾,“老雷,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读书人就是喜欢来假惺惺的一套。你说你出来六七年,一次没回去看过雷二公,现在回去有事相求了,就假惺惺的问他好不好,太他么的不是人了。” 这家伙从小就满口脏话,好在我知道这家伙嘴巴厉害,心眼到不坏,也不跟他计较。我两经常性的互相看不顺眼,他常常骂我假正经,书呆子,我经常说他是二流子,小混混。 于是也反驳道:“你以为我是你呐,整天东游西逛,无所事事,咱家去学习学的是新学,外国人的知识,探寻的是救国救民的方法道路,要不是我爸妈以死相逼,我早就投身于革命洪流了。” “得了,得了,别给我在这显摆了,读了那么多书还是这个穷逼样,还救国救民,你先救救你自个吧。你看看你头发乱糟糟,衣衫褴褛,知道的认为你是个大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叫花子呢。” 他回头见我黑着脸,忙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吞云吐雾,“咳咳,老雷,我还是和你说说我们家那个流传了千年的秘密吧,我冷冷的望了他一眼,他为了缓解我的怒气,不等我开口便迫不及待的说:“大荒西山古墓位是汉朝一位将军陵墓。至于是哪位将军,我们向家祖宗是没有细说,这个秘密向来都是传长不传幼,传男不传女的,我爸排行老二,自然也不知道这个秘密,这是我当年在大伯家床下蹲守了五天五夜,听我大伯跟我堂哥说起的。所以说老槐树村民们肯定不知道这个古墓的存在,不然穷疯了的他们早就将大荒山翻过来了。” 我继续黑着脸,也不问他没事情跑去他大伯的床脚作甚,更没表示对那古墓有多大的兴趣。 这几年老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一条泥泞小道直通村里,交通依旧靠走,偶尔有马车经过,不过那是地主人家的配置。村里的许多老房子也还存在,只是更加衰败,二大爷和向前进两家住村大荒西山脚下。 老远就看见二大爷坐在院子里打盹,旁边放着他那一米多长的旱烟杆。他斑白的鬓发被西荒山谷里透过来夕阳余光照耀着,分外刺眼。而本该堆满各种生木材的院子里却异常空旷。 我从那一缕飘荡的炊烟里读出了老人的孤独,为我这些年来无情的远走生出了丝丝懊悔。驻足不行,不安地问道:“老向,看这样子,他老人家过得似乎不好。” “可不是嘛,老人家无儿无女,到老了难免孤苦无依,你作为他的侄孙,也不晓得回来看看。”看了看他家已经变了形的老木屋和我二爷家矮小的土屋,又开始怼我:“要我说吧,读书有个屁用,你要是把这几年的时间用来做别的事情,早就发大财了,那给雷二公盖栋新房子不也是小菜一碟吗。可你看你,白白浪费了几年的时间,到现在正经工作都混不到一个。” 我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多年过去,土屋的样式没改变多少。只是墙面斑驳了许多,小时候看起来很高的院墙也变得矮小。二爷眯着眼睛享受夕阳带来的温光,似乎不知我们的到来。 “二爷,我回来了。”我上前轻轻喊了一声,唯恐声音太大,惊扰他老人家的美梦。 “雷二公,在睡觉呢!”向前进可不管那么多,喊叫起来声如洪钟。 二爷睁开眼睛,仿佛早就知道我们要来,所以并没显得如何惊喜。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坐吧,饭一会儿就好。” 我将东西放在一边说:“二爷,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没空来看您。也不知道您老身体怎么样?” 二爷将旱烟点上,“甚好,没病没灾的,就是穷了点。近年来乡里强制推行火葬,用不上棺材了,因此吃饭的手艺也派不上用场。” 二爷虽然年逾古稀,但眼不花,背不佝,说起话来中气充沛。 我们正说着话,从屋里走出来一穿着青布补丁衫的女孩,女孩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瘦弱不堪,脸色苍白。我和向前进正感到吃惊,只见她对我们微微一笑。便走到二爷跟前,“爷爷,饭已经做好。”声音虽然好听,但是非常低,要不是我耳朵好,就听不见她说什么了。 二爷介绍道:“她叫小莲,是我收的徒弟,也是我孙女。” 又指着我道:“我们雷家的孙子雷尺,之前跟你说过,你得管他叫哥。” 向前进则抢过话去,“我家就住隔壁,叫我前进哥就好了。” 小莲有些害羞,始终低着头。 “雷二公,你不是没结婚吗,哪里来的孙女?”向前进比较耿直,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二爷不答,起身将烟斗在青石板上磕了几下,“吃饭。” 领着我们进入曾经摆放各种打棺工具的屋子。屋子中央放着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桌子上摆着一锅鸡肉,两个素菜和一白菜豆腐汤。 很明显二爷知道我们要来,将家里下蛋的老母鸡杀了。 二爷拿出一壶酒,“喝点儿?” 我忙接过酒壶,挨个倒上。“二爷,我又不是外人,您老还搞这么客气,我怪不好意思的。” “你难得来一回,我这里穷,没啥招待的,将就吃点。” 向前进才不管那么多,一口干了碗里的白酒,夹了一大块鸡肉嚼起来。 我看着站在一边的小莲,“小莲妹妹,你也坐下一块吃。” “不用给她说话,她是个聋子,听不见的。”二爷边吃边说。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二爷,这到底怎么回事,以前从来没听您说我还有这样一个妹妹。” “你当然没有听说了,她是我五年前收养的,本姓王。五年前她家乡遭遇泥石流灾害,父母亲人全部被埋在泥沙中。当时她正在乡上卖草药,逃过一劫。事后她失去亲人,被人拐卖。我看她怪可怜的,就将其从人贩子手中抢了过来,领养了她。唉,我年纪大了,有些东西不能带进黄土,自然要找个传人,再者人老了,总有动不了的那天,这孩子心善,以后养老送终的事情都得指望她。” 向前进说:“二公,你别介啊,我跟雷尺哥就是你的亲孙子,以后我们给你养老。” 二爷微笑着摇摇头,让王小莲坐下同吃,便又问起了向前进爸爸的病情。见向前进沉默不语,便道:“你爸杀戮太重,许多不该杀的生物死于其手,其行为已越血池地狱半步,所以要受这现世报。” “二爷,血池地狱是什么?以前可从没听您老说起过。” “血池地狱,是幽冥十八地狱之一,其间由鲜血汇聚而成。血池边上有八台石磨,但凡人在世之时,杀生太多,死后便会由鬼差推倒石磨之上,将身体的五脏六腑取出,混合血液磨成液体,缓缓流入血池当中,用他们的精气鲜血祭奠被杀生命的亡魂,前进他爸肝脏溃烂,该是被取去了肝脏精气之故。” 见我面露疑惑,二爷又道:“大千世界,芸芸众生,都有其生命期限,滥杀剥夺了别人的生命权限,等同于代天行事,是为天理所不容,因此冥界定有滥杀生者,入血池的律法。” 喝红了脸的向前进听二爷说后,开始说胡话,“我爸这是报应,自找的,早就警告过他不要馋嘴,就是不听,现在好了,神仙都治不好他。”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冒出两串鼻涕泡。 二爷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不对,不对,你爸阳寿未尽,他们便在他身上使用幽冥律法,此理不合。” 由于之前被向前进怼过,我现在也毫不客气的怼回,“瞧你那点出息,动不动掉眼泪,你还是个男子汉吗,人家医生不是说有国外进口的药物可以治疗吗?实在不行,我请阎队长去日本人那边说说,将你爸送去日本医院,他们的医疗设施和技术可比我们强太多,些许能查出原因来。” 二爷听见我说日本人,皱眉道,“如今日本人践踏中华大地,奴我万千同胞,其所作为与强盗无异,你两人乃堂堂中华男儿,岂可与奸人为伍,谄媚阿谀,委身倭寇?” “二爷,只是想要他们为向叔治病而已,没那么严重吧!” 二爷喝了口酒,正色道:“天下岂有免费之午餐,你们若是去求日本人,必会受他们所迫,让你们做一些出卖同胞之事,东洋人亡我中华之心不死,更有以华制华之策略,你们身为当代热血青年,需得时刻谨记国家大义为重,个人利益得失次之。” 向前进低头不语,这些大道理他是听不懂的,用他的话说,只要能治愈向叔的病,给日本人当差就当了,没啥大不了的。” 二爷见他沉吟,便道:“你们可知道,当年我的父亲,也就是小尺的曾祖,为何不愿留守宫廷,而甘愿流落民间?皆因清庭败无能,以致列强入侵,泱泱中华,巍巍大国,竟然落到了“量中华之物力,结以国之欢心的地步。你曾祖不愿与之为伍,因此自愿放弃大好前程,投身中山先生的革命事业。常言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们当效仿先祖,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为己志,才不负革命先辈洒下之热血。” 我没料到曾祖是个这样的人,曾祖的故事爷爷乃至父亲都从未对我说起过,心中五味杂陈,低头沉思。 向前进道:“雷二公,您放心,我虽然不懂大道理,但今天听您一说之后,我再怎么困难,都不会去跟日本人合作了。今天纯属就是为我爸爸的病来的,有这种进口药物是不假,可是那费用高得吓人,所以请二公想想办法。” “你可别找我借钱,你也知道,我除了会搞些抓鬼画符的封建迷信东西,啥也不会,更是穷得叮当响,你看我这孙女,我做爷爷的连给她买件像样衣服的钱都没有。唉,你爸所受自为因果,一切皆有定数,你也不要太忧心了。” “二公,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找你借钱的,我听说大荒西山里有……” 二爷打断他的话,“好了,我闭关时辰到了,有事明天再说。”二爷起身朝里屋走去。要关门的瞬间,又回头道:“小尺,你以前住的那间屋子小莲在住着,你自己找个地方住。实在不行,就在这堂屋里将就一晚。” 我起身帮王小莲收拾着碗筷,她却急得手足无措,连连说不用。 我比划着,大意是:“我也是二爷的孙子,很多年没见,干些活是应该的。” 王小莲虽然穿着土气,但性格开朗,与我相处了一会儿就熟络起来,行为不再腼腆,说话也不再客气:“小尺哥,那这些就交给你来做,我喂鸡去了。” 向前进哭得快,笑得也快,见状哈哈大笑道:“你这堂哥当得不错,第一次见面就帮妹妹做家务,了不起,了不起。哎,你说她好好一个女孩子,耳朵却听不见,是不是太可惜了?” “你知道什么叫五弊三缺吗?” 向前进摇头。 我压低了声音,“五弊者:鳏、寡、孤、独、残。三缺者:钱、命、权。但凡修道练术之人都能窥探天机,也受因果业报。王小莲天生残疾,乃是天命所定,正好能继承二爷衣钵。” 从小被二爷神秘身份迷惑的向前进听了,半信半疑,“真有那么回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继续道:“当然,这些事都是二爷跟我说的,我小时候曾提出过要跟他学法术,被他一阵臭骂,说我好手好脚的,学什么法术。随后就将五弊三缺的命数告诉我了。我是雷家唯一孙子,他不能让雷家断了香火,因此才不传给我法术。” 向前进也放低了声音,“如此说来,二公将法术传给小莲,岂不是把她害了?” 王小莲忽然说:“爷爷对我说过五弊三缺之害,我是自愿入道的。” 我和向前进吃了一惊,看着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王小莲,比划着异口同声的说:“你怎么听见我们说话的?” 王小莲一直盯着我们嘴唇看,缓了一下,才说:“我听不见,但我会读唇语。我自己读了一些唇语的教学书籍,慢慢学的,看见你们嘴巴在动,就大概能知道你们说什么。” 背地说人坏话,还让人听见了,气氛一度尴尬。 “这个,小莲妹妹,对不起,我……。” 王小莲哈哈一笑,“你们说的是实情,有啥对不起的。” “老向,快给小妹道歉,老向,我靠,你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看见向前进拔腿往西荒山方向跑去,也立即随后赶去,这小子喝高了,别一头栽到山前的河里就麻烦了。 由于运动剧烈,向前进在路旁哇哇的吐了起来,我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你他妈见鬼了,跑这么远来吐。” “不……不是,老雷,你看那边的山上,有个绿色的火球在飘荡。”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黑漆漆的一片,哪有什么火球。 “你小子中了什么邪?” 向前进揉揉眼睛,“奇怪,明明看见一个绿色的球状物,还有一只红色的眼睛在闪烁不定,怎么眨眼就没了。” 我抬手正要给他一巴掌,王小莲提着马灯自后赶来,“黑漆麻乌的,你们跑出来做什么?” “老向喝高了,说大荒西山上有东西……。”话没说完,才想到王小莲是聋子,黑暗中肯定也看不清唇语,知道说了也白说,只得拽着向前进往回走。 向前进骂骂咧咧的说:“你他妈才喝高了,两杯小酒就能醉倒我?真是笑话。” 回到屋里,我连比带划,讲明了向前进的所见。王小莲说:“他没有说假,最近大荒西山上确实有不明物体飘荡,有时候还会发出渗人的声音,小尺哥,你不信的话,再等一会儿自己出门去看看。”王小莲说着将油灯吹灭,带着我和向前进来到院子里。 “只有看不到灯火,那些东西才会出来。”王小莲小心翼翼的说。 乡下的夜晚除了偶尔的狗吠声,便异常宁静,但我却感觉那是一种无声的诡异。 过了十几分钟,只见大荒西山方向果然出现一团篮球大小的绿光,刚开始是两个,但随着深夜到来,越来越多,最后竟有十几个之多。绿光漂浮着,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在山岭上游走。偶尔还会闪现出丝丝红光。 第四章煞气鬼斧驱吉凶 向前进吓得酒醒了大半,我也冷汗直冒,当即强做镇定,将两人拉回屋里,关严门窗,重新点亮油灯。 看着惊魂未定的向前进,我开口道:“这种东西可以用科学来解释的。这叫做磷火。”为了使王小莲能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特意将语速放慢,每吐一个字都做出夸张的嘴型。 “人和动物的尸体腐烂时,会分解出一种叫磷化氢的气体,这种东西燃点低,轻易就会自燃。所以我敢保证,我们看到的那些东西不过是磷火罢了。” 向前进说:“我不信,哪有那么神奇,我看八层是鬼火,大荒西山上可埋了许多荒坟。要真是如你所说,小时候怎么从来没见到过?” 由于酒精的作用,我说出豪言壮语,“不信,那你敢不敢和我一起上山去看看?” 向前进在他老爸生病前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越危险的地方他越要去一探究竟。只是他老爸生病之后,他各种事情经历得多了,才开始疑神疑鬼。现在受我一击,以前的那种豪气又出来了。“好,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哼!就算是鬼,我也将他抓了煮来下酒。” 临行前我嘱咐道:“这东西可有剧毒,咋们不能靠太近了。” 王小莲说:“我也要去。” “不行,你小孩子凑什么热闹,赶紧睡觉。明天你还要做事呢。” “明天没有事做,地理的活都忙完了。” “那也不能去,大晚上的,要是有危险我们可保护不了你。” “我不要你们保护,你们不让我去,明天我就告诉爷爷。” “好了,好了,去吧。” 王小莲听不见,每说一句话都要废老大的劲才使她明白。等我耐着性子说完,向前进早走出去老远。 我虽然提议上山去查看究竟,但心里始终没底,这万一要真是有什么怪物,麻烦就大了,随着山路越来越崎岖难行,我心跳也随之加速,随即萌生了退意。 向前进打着火把,一边走一边唱:“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巅连.......” 这小子肯定也吓破了了胆,正唱着那段《霸王别姬》壮胆。 王小莲背着二爷以前劈棺木的斧头,走在我的前面,不但不怎么害怕,还非常镇定的说:“爷爷说山上最近不太平,让我晚上不要出来瞎走。八层是他知道有这东西存在,但我是学道之人,怎会被这些妖魔鬼怪吓破胆。小尺哥,说来你不信,我刚拜爷爷为师时,爷爷为了训练我的胆量,每天晚上都要让我顺着这条小路往山里去拿一样东西。所以这条路我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走。” 大荒西山山高林密,平常人迹罕至,这条通往山里的小道也荒草丛生。小时候向叔曾带着我和向前进进山捕猎,因此我和向前进也知道其路艰辛。 进山第一站叫做“松茸冲。”老一辈人曾在这里开荒种地。这时战争导致人丁凋零,昔日的庄家地变成了密密层层的杉木林。村里若是谁家有婴儿夭折,往往会偷偷的用斧头将婴儿的尸体砍碎,然后用一背篓或者撮箕盛了尸体,扔到松茸冲的密林中,进山的人如果运气不好,一脚就会踩中婴儿的尸体,或者会捡到砍碎婴儿的斧头。 这些本来都是村里老人们传说的故事,谁也不曾真正遇到过。但我们三人今晚运气非常不好,我刚刚想完这些传说,就听向前进“啊”的一声大叫。然后发了疯似的在地上打滚。 我和王小莲忙用手火把照着他,只见他脸色惨白,不断的指着自己的右脚。 他右脚四十三码的布鞋上不知何时沾上了一滩红白相间的粘稠物体。还散发着一股股尸体腐烂后的味道。 我敢说当时向前进的手中要是有一把刀,他一定会将右脚剁了。 过了半晌,向前进镇定下来之后,将鞋袜以及下半截裤腿撕下,扔出去老远。指着路旁一堆枯叶,“你们两小心些,我就是踩到那里才粘上这东西的。” 我用手电筒照了照那堆枯叶,只见一只接近腐朽的簸箕上面破了个大洞。显然是被向前进踩出来的。 “妈的,这地方邪乎得很,咋们还是回去算了。”向前进打起退堂鼓。 我调侃道:“怎么,你怕了?刚刚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要抓鬼来下酒的嘛?” “不是,你说要遇到真鬼还好,也没那么害怕,关键是尽踩到这些恶心的脏东西。” 我也正打算往回走,黑灯瞎火的在山里瞎逛,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王小莲拍了拍我的胳膊,指着山岭上说:“小尺哥,你看,老鸦梁上有东西。” 我抬头看去,果然见山岭上有几团幽绿色的磷火在随风飘舞。 “这次我来带路。”王小莲解下斧头,在路旁砍了两根野桃树枝,“你们拿着,桃树具有辟邪的作用。”王小莲得到了二爷的传授,颇有些道行。 向前进接过树枝,嘀咕道:“这,灵不灵啊。” “你就拿着吧,当作拐杖来用也好。”我看着王小莲劝着向前进。 走了一段,向前进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颤抖,“老……老雷,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我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山边上的灌木丛边,蹲着一位身穿麻布孝衣,披头散发的妇女,正小声哭泣着。我双腿一软,险些摔倒,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走在前面王小莲也看见了那妇女,当即横过斧头,斧刃朝前,边走边说:“拦路仙友,在下道家王小莲,借路贵地,无意叨扰。尊者过路请你避,神斧在手请你忌。”话音刚落,那东西似乎是被斧头的煞气震慑,忽而消失不见。 我紧随王小莲身后,表面上打着火把替她照明,生怕她如向前进一样踩到什么东西,实则是被吓怕了,跟着有些道行的王小莲心里有一丝丝的安全感。 走上老鸦梁时,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 那些磷火却越来越近,在山风的吹拂下,一股股腥味弥漫开来。忽然,王小莲撇开我和向前进,大步流星的向磷火追去。 “小莲妹妹,磷火有剧毒,不可靠得太近。” 但王小莲哪里听得见我说话,只顾朝前狂追。 我也只得快速跑了起来,希望能将她拉住,但此刻的王小莲浑然不像个未成年的瘦小女孩,速度快得出奇。我使出浑身解数,仍旧和她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 老鸦梁本是一片坟地,山梁的南北两面杂乱无章的葬着许多坟墓。因为人迹罕至,所以坟前坟后早已荆棘密布。 我顾不上被荆棘抓破小腿的疼痛,紧紧的跟随着王小莲。王小莲高举斧头,大声喊道:“妖孽,往哪里走。”一斧子便往身前那团火焰劈去。 那团磷火在山风的吹拂下,飘到一坟墓后面消失不见。王小莲大呼一声,向后便倒。 我快步赶上,伸出双臂将她接住,抱着她来到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 向前进气喘吁吁的走过来,“老雷,她怎么了?” 我掐着王小莲的人中说:“应该是中了毒,没事,中得不深,多吸几口新鲜空气就好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要是小莲出了事情,回去可不好向雷二公交待。” 我点点头,如果将小命丢在在乱葬岗上可划不来,至于那绿色的东西是磷火也好,是鬼火也罢,与我没半点关系。 王小莲醒过来,还不知道我们打算撤退了,正义凛然的说:“正邪不两立,小尺哥你们快走,让我来断后。” 这傻丫头不知怎地被二爷洗了脑,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我出手示意她别再说话。 这时磷火消失的坟尾处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年轻人好大胆,竟敢擅闯我阴宅重地。” 王小莲听不见也还罢了。向前进听到这阴深深声音,直接倒退几步,大声吼道:“你是人是鬼?” 坟尾又发出一阵笑声,“深更半夜,乱葬坟岗,会有人存在吗?我当然是鬼。” 王小莲也察觉到了异常,从兜里掏出一把黄豆,往声音发出的地方撒去。 后来我从她的口中得知,撒黄豆是有说法的,古代的奇门法术当中就有撒豆成兵。倒不是黄豆能真正的变成士兵,而是鬼怪之类的东西都喜欢吃豆类制品。而施法者本就在豆中灌入了自己的灵气。当豆子撒出去之后,鬼怪就会争抢着去吃豆子,而吃了有灵气的豆子之后,就能供施法者所驱使。 但显然王小莲的功力还没到撒豆成兵的境界,黄豆撒过之后,坟后沉默一阵,继而大笑:“撒豆成兵,小儿科,叫你也尝尝我的厉害。” 话音刚落,许多细小之物破空飞到。我凭着在警队训练出的警觉性,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危险。忙将王小莲按倒在地上,避开了那漫天花雨的一击。 紧接着坟后一道黑影飞出,如幽灵般抓住王小莲的小腿就往坟地里拖。我忙夺过王小莲的斧头,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望着黑影横劈过去。黑影始料未及,放开手,一声轻呼,倒翻上坟头。 我低头去看王小莲,只见她的小腿被抓出几道血痕,在昏暗的手电光里显得触目惊心。 向前进大叫道:“老雷,小心你身后。”我闻声更不回头,挥舞斧头往后便劈。忽然小腿一紧,已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同时那手爪上生出一股大力,欲将我拉倒。 “去你大爷的。”我顺势扑倒,往左翻身,右手斧头对准那只冰冷的手爪砍到。黑影“嘿”了一声,收回手爪,消失在坟尾。 向前进忙跑过来,“老雷,你们没事吧。” 我挥手示意他别说话,“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三人几乎是跑着回到家的,关紧门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老雷,真有你的,鬼都被你打跑了。”向前进抚摸着那把斧头,“真是个好东西,鬼见了都怕三分。” 王小莲说:“当然啦,这斧头是爷爷用来劈木造棺的,煞气甚重,任何牛鬼蛇神见了都要避让三分。” 我找来布条,正替王小莲包扎伤口,听他们说得起劲。便道:“不要瞎说了,我们遇到的东西是人不是鬼,他那声惊呼和抓我小腿的手出卖了他。” “老雷,你别自我安慰了,哪个人能像影子一样飘来飘去,哪个人能半夜三更的跑去坟地里?” 我白了他一眼,“我们不也是半夜三更的跑去坟地里么?难道我们不是人?我敢保证,那东西就是人,就算不是人,也是猿猴之类的灵长动物。绝对不会是鬼,因为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他奶奶的,这可奇怪了,是哪个人吃饱了撑的,没事跑到老鸦梁上去吓人。” “这件事绝不止吓人这么简单,多半与那汉代古墓有关。行了,时候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明天问问二爷不就知道了。” “老雷,你是不是被吓傻了,这事能让二公知道吗?” 我抽着烟道:“这事情非常诡异,对老槐村来说不知是福是祸,如果怕被骂不让二爷知道,往后出了不好的事,你我于心何安?而且咋们也是冲着那汉代古墓来的,你觉得以二爷的道行,咋们能瞒得过他吗?” “行了行了,都听你的。咋赶紧睡吧,都他么三点了,再不睡就天亮了。”向前进打着哈欠嘀咕。 向前进带着我,从屋后的窗户上翻进了他的房间。他回来也没说回家看一眼,所以向婶压根不知道我们回来了。由于翻窗户动静太大,向前进家那条大黄狗汪汪的直叫唤。 向婶闻声,拿着顶门棍从隔壁赶过来。一边胡乱拍打,一边大喊,抓强盗啊。 “妈,是我。” “妈呀,吓死我了,你这娃咋回事,回来也不通知一声,半夜进家像强盗似的。” “我来是为我爸筹医药费的。” “我滴个天,这家里哪还有钱?你不是想把这房子给卖了吧!” “我滴妈,我不卖房子,您就放心吧,不过我那办法有些见不得光,您可别跟大家说我回来了。” “咋滴,你是要去偷还是去抢?” “哎呀,不偷不……,算了,和你说不明白,总之不会害人就是。” 向婶压低了声音,“你们可要小心些,咋们这里晚上有阴兵借道,所以晚上没事别出去瞎溜达,免得撞到不干净的东西。” “什么阴兵借道?” “最近半夜,大家都会听到马叫声和战鼓声,还有士兵的呐喊声,就像戏曲里行军打仗一样,从我家背后这条路走过。” 第五章旌旗招展蔽天日 向婶的话让我两汗毛直立,这平静了多年的小山村处处蹊跷,难道是灾难来临前的征兆?向前进满脑子的鬼怪神灵。我却想到的是书上记载某场地震前阴兵借道的传说,又想到几年之前发生的泥石流灾害,越想越觉得蹊跷。不过这东西没有科学依据,只是凭我主观猜测罢了。 向前进听了我的想法,被唬得一愣一愣的,“那他娘的还等啥,赶快跑犊子啊。” “你别着急,这只是我的猜测,等天亮之后问问我二爷。” 不巧的是二爷天一亮就出门了,乡里虽然强制推行火葬,但人去世之后做法事还是需要的。本来王小莲作为二爷的徒弟,是要跟着去“学艺”才是,但考虑到我的到来,便留下了。 在二爷家吃过早饭,我又想起一事,忙问道:“小莲妹妹,昨晚我听向婶说这里晚上有阴兵借道,不知是真是假?” 王小莲正在收拾碗筷,看不见我的嘴型,也就不知道我在说话。向前进见状,拍了一下她,将我的话重复一遍。王小莲点点头说:“是呀,可邪乎了,自上个月初十起,每天晚上西荒山周围都有东西在鸣叫,狼嚎不像狼嚎,鹿鸣不像鹿鸣,阴沉沉的,吵得村里鸡飞狗跳。午夜过后,前进哥家背后的那条路上还有急促的马蹄声。弄得人心惶惶的。一到天黑,每家每户都关门熄灯,唯恐冲撞到什么不吉利的东西。爷爷是村里唯一的阴阳先生,村长便来找他想办法,但爷爷摇头拒绝,只叫大家安心睡觉就好,一切都会过去。哼!要不是爷爷有交代,我就要出去看看这些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不得不说,王小莲虽为女子,那胆子比我这爷们都大。不过现在不是纠结她胆大不大的时候,而是她所说的上月初十我刚好过二十四岁的生日。见我沉思不语,王小莲又补充道:“不过说也奇怪,昨晚那些东西居然没出来作妖,难道此事和我们上了一趟老鸦梁有关?”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上月初十是我的生日,而我们昨天到来,刚好这些东西又不闹了,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希望这仅仅是巧合。” 向前进看了看王小莲,欲言又止,最后冲我说:“老雷,我爸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躺一天就是一天的钱,我们得抓紧时间。” 我点点头道:“当然不能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但要做这事情可不简单,得上山观测,寻找合适的入口,还要准备顺手的工具,只怕一两天完不成。” 王小莲疑惑的问道:“小尺哥,你们要做什么?观测什么合适的位置,找什么工具?” 我暗自后悔,这事不该让她知道的。 向前进问道:“小莲妹,你可会看风水?” “什么意思啊?” “唉,你就说会不会吧,雷二公有没有把看风水的方法传给你?” “会一点点。” 向前进一拍大腿,“这就成了,实话跟你说吧,我爸生病住院,需要一大笔钱,但我又筹不出来。”我连忙冲他眨眼,向前进冲我翻了翻白眼,继续说:“小时候我们曾无意间听到我大伯说起,大荒西山里有一座古墓,古墓里有无数黄金和古董,所以我们寻思去偷他一两件,卖了救急。” 王小莲惊呼道:“你们要盗墓,这可是……”向前进忙捂住他的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王小莲这才压低了声音,“盗墓可是犯法的,如果让乡里知道,会被抓起来枪毙的。” 向前进说:“我不是走投无路了嘛,放心,我不多拿,只凑够一万大洋的医药费就行了。” 不等王小莲回答,我就将向前进扯到屋外,“做什么呀,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孩,盗墓有伤阴德,你想拉她下水啊,能不能有点良心!” “不,不,我怎么会拉她下水呢,她不是会看风水嘛,我想让她帮我们找找古墓大概的位置,方便我们打洞。” “那也不行,她一但参与,就成了嫌犯帮凶,搞不好是要坐牢的。” 向前进还待要说,我抬手制止,“这事没得商量,如果你硬要拉她一起,那我立马回县城,不再过问你的事。” “她只是一个外姓女子,又不是你的亲妹妹,你何必……” “她既然是二爷的孙女,那就是我的堂妹,不是亲的也是亲的。咋们马上去乡里购买工具,下午便上山勘查。无论找多久,都必须咱两自己找。”向前进见我态度强硬,只得作罢。 老槐树村距乡里有二十里山路,我和向前进翻山越岭,抄近路走,乡下定有赶集的日子,乡里各村各堡的人一到赶集那天,便拿上自己的农产品去街上售卖,或者去买一些生活用品。但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所以通往乡里的山道上异常安静。 翻过几座山,来到一处叫龙嘴岩的地方。龙嘴岩恰如其名,二十几米高的悬崖底下空出一道豁口,宛如一张开的龙嘴,说龙嘴不太恰当,应该像一蛇口才对。豁口当中有两排牙齿状的尖石,也不知是天然的还是当地村民为了神话此处而人为安装上去的。当中有一股泉水流出。我和向前进知道这个地方,小时候与向叔赶集,常常在此处休息。此刻向前进抵不住烈日灼晒,提议在此处歇脚。 沿着人工开凿出的小道,缓行不多时就来到洞中,由于有泉水的缘故,洞里显得格外清凉。向前进捧几口清水喝了,找了块石头坐下,点燃一根香烟,“听老人们说这里原来叫做玉龙吐珠,后来那颗珍珠被盗后就改成了龙嘴岩,他奶奶的,你说是哪个王八羔子把那珍珠拿了。害得老子为了钱去盗墓,在这里来盗珍珠多方便。” 我见他不可理喻,也不理会,自顾闭眼歇息, 这时万里晴空飘来几朵黑云,山谷间刮起一阵凉风。秋日里的天气变化不定,我们也未曾在意。 过了一会儿,一阵模糊的声音顺着山风传入我的耳朵里。我心中一惊,因为这声音似乎是古代战场上士兵的厮杀声。忙侧耳倾听,但除了山上偶尔的鸟叫和呼呼的山风哪里有什么厮杀声。 向前进掐了烟,往平整的石板上一躺,“他娘的,好多年没走这么长的路了,真是累死了。” 话音刚落,厮杀声又传了过来,还带有急促马蹄声和兵器碰撞的金属声。金戈铁马,比之前更加清晰。 向前进显然也听见了这声音,一个激灵,从石板上坐起,脸色大变,“老雷,这是什么声音?” 我摇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由于地势较高,视眼也比较开阔,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只见道路远方,有千军万马在齐头并进,三杆大旗随风飘舞。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骑马军士的脸,也看不清大旗上写的是什么字。 而此时已乌云蔽天,不知是马蹄卷起的尘土还是山间起的浓雾,将队伍笼罩着,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马。但看队伍行进的方向,显然是奔着我们这条道路来的。 向前进骂骂咧咧,“他奶奶的,这又是哪家的军队,皇帝都不在了还搞这一套。”我忙说:“别说话,这不像现在的军队,我们好像撞邪了。” “撞…撞邪?” 队伍行进迅速,此时已到三里之处,马蹄声也越加震耳欲聋。我忙按倒向前进,小声说:“不要出声。” 我们低头趴地的时候,队伍已行至岩下,除了马蹄踏地、盔甲与兵器碰撞的声音,竟然没听到半点人说话。我大气不敢喘一口,直到声音消失半个小时之后,才碰了碰将头埋在双臂里的向前进,“喂,好像走完了。” 向前进抬手擦了擦汗,回头看一眼黑漆漆的山洞深处,“我们快走吧,他奶奶的,这地方阴风阵阵。” “你刚才不是还觉得凉快吗,怎么现在觉得阴冷了?” “你还笑我,看你那一身的冷汗,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我看了看万里晴空,想到刚刚经历的一幕,喃喃说道:“娘的,我们是不是做了个梦。” 由于出发得早,太阳刚偏西带着工具往回走了。但这次不敢抄近路,而是选择了行人较多的大路。进村时几个老妇女见了我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虽然是秋天,但正午的阳光仍旧炙热,我训练过也还罢了,向前进却被晒得满面通红,浑身都出了一层油脂。还好天空涌来片片黑云,把烈日挡住了。我看到天空又起黑云,心中又不安起来。 王小莲给我们端来一杯凉水,兴高采烈的说:“我刚刚上了趟山,已经找到了古墓的大致位置,等你们歇会儿,我就带你们去。” “胡闹,谁叫你自作主张的?”我板着脸训斥王小莲。 “哎呀,小尺哥哥,你就让我去嘛,我保证听话,不给你你们舔麻烦。”王小莲毕竟是个小女孩,见我不悦便开始撒娇。 “不行,这事你不能参与,要是让二爷知道,非扒了我的皮不可。”经过龙嘴岩的事,我心中又多了一层顾虑,现在老槐树村处处透着诡异,可不能让她跟着我们以身涉险。 王小莲又各种撒娇游说,我只是不允。最后她只得说:“好嘛,不让我去,我就告诉爷爷,说你们偷盗古墓,还骗我用风水秘术帮你们找位置,哼,看你们怎么跟爷爷交代。” 有句话叫做最毒女人心,果然一点都没错,无的说出有的来。王小莲显然抓住了我害怕二爷的心理,一击便中。 我无奈点头,对她约法三章,“第一,不能动手挖掘,第二,挖通古墓后不能和我们一起下去,第三,这事不能对任何人说起。” 王小莲睁大眼睛,十分认真的看我比划说完,然后郑重的点头。 向前进看了看被乌云挡住的太阳,心有余悸,“老雷,咋们等乌云散了再去吧。” 我冲他使眼色,绝不能将我们遇到的事情跟王小莲说,免得她又是作法,又是烧香的瞎折腾。 王小莲倒是表现得很积极, “趁现在凉快,咋们速去速回,先找到地方,晚上你们再动手。虽然大荒西山山高林密,但白天往往有砍柴打猎的村民进入其中,若是被撞见就百口莫辩了。” 还是昨天晚上那条小道进山,不过还没走到向前进踩到东西的地方就分了岔路,王小莲对山里甚是熟悉,当先开路,往另一条路行去。 走到半山腰时,山谷里刮起了狂风。见阳光再度隐在黑云之后,我心里又打起了鼓。向前进看着被狂风吹起的落叶和阴沉沉的树林,不安的说道:“老雷,看这样子要下暴雨,咋们先回去吧,等天晴了再来看过。” 王小莲说:“翻过这坡就是老鸦梁,古墓大概就在老鸦梁下,我们走快些,很快就可以到了。” 这时天空风起云涌,层层黑云遮天蔽日而来,林间光线也变得昏暗。 向前进忽然双腿颤抖,呆滞的目光盯着向树林深处延伸的小道,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全身冰凉,只见远处的道路上走来一对人马,领头的身穿盔甲,手执大刀,骑着一匹浑身通黑的马,偏后左右各有一人,也是骑黑马,均手执宝剑。两人之后是两个士兵,共同举扶一杆大旗,旌旗迎风招展,上有金蟒图案,中间一个大大的“项”字。旗兵之后并列三队手拿长矛的士兵。长长的队伍自林中延伸出来,看不出有多少人马。无论骑马的将军还是步行的士兵,个个都是面无表情。虽然难计其数,但与之前所见不同,他们走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似乎是足不沾地缓缓行进。 “糟糕,我们遇到大将军了,快闭眼低头,原地站立不可移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抬头睁眼。”王小莲说着,双手拇指掐着无名指,率先低头。我与向前进忙照着做。 后来我听王小莲说起,所谓大将军,便是古代带兵打仗的大将。只不过古代那种是阳生,也就是活人。而我们遇到的则是阴生大将军,是由阳世将军战死沙场后,阴司鬼王念他们阳世的功劳而封的,大将军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阴司的军队。是最为厉害的拘魂使者,活人见到这些东西,无论你八字有多硬,命格有多高,都必死无疑。 虽然不曾睁眼,但我能感觉得到周围的阵阵阴风,隐隐约约还能感觉到马的呼吸声,这说明骑马的三位将军一直在我们身前不曾离去。我汗如泉涌,打湿了衬衣。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一丝温暖照在身上。王小莲的声音传入耳朵,“可以了,睁眼吧!” 我忐忑不安的睁开眼睛,见到的是夕阳从树叶间投下的光线,这感觉恍如隔世。 第六章七星明灯引魂路 热的时候非常讨厌太阳,但现见到太阳却感到格外的亲切。确定了大致的位置之后。向前进病倒了,先是发冷,后是发热,最后竟然发起了高烧,回到家短短一个小时,嘴唇开裂,双目暗淡无光。生命气息急剧下降,早上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下午就到了奄奄一息,生命垂危的地步。 向婶急得哭了起来,见他浑身发抖,便将家里所有的棉被盖在他身上,又在他的床前烧起一盆炭火。 向前进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没用的,不要折腾了,妈,儿子不孝,不能给你和爸养老了,我的包里有五十大洋,是雷伯母借给我的,你把房子卖了,一定要筹齐给我爸治病的钱。”说完缓缓闭上眼睛,就此咽气。 向婶嚎了起来,“早上都还好好的,怎么就走了啊。”哭声惊动左邻右舍,很快村里的人便聚拢来,有安慰的,有低声议论的,有帮忙收拾屋子的。老槐树村的人去世之后,需要在家里停棺做法事超度。停棺日子是根据死者的岁数而定的,出生未满月的婴儿夭折后不需要停棺,直接用斧头将其剁碎,丢弃在荒山野岭。三十岁之前的未婚男女属于早夭,停棺三日,中年男女停棺五日。六十岁到九十岁停七日。九十岁以上停九日。 向前进二十二岁,未婚,属于早夭,停棺三日。几个叔辈的人将他的尸体从卧室抬到堂屋,停放在三块木板搭成的临时灵床上,向婶从里屋拿出一块白布将其盖上,几人拿出寿衣给向前进换上。几人找出几块较厚的木板,在院子里打造临时棺材。乡里虽然强制性推行火葬,但农村人认为棺材就是人在另一个世界的房子,不能缺少。花钱打的好棺木用不上,也就不再打。但临时搭建一个总是需要的。 这些东西原本是給向叔准备的,谁知向叔没用上,反倒让向前进先用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在场之人无不惋惜悲痛。主动帮忙的安排各种事宜,忙得不可开交。 但总有神志还算清楚的,遇事还算冷静的,这人就是向前进当过堡长的奶奶向聂氏。她总觉得向前进死得蹊跷。查看了向前进的身体后,叫了一声,“雷池,王小莲,你们来,我问你们点事情。” 她一说话,许多人便聚拢过来,将我和王小莲围在院子里。 “今天你们两个把我家前进带去了哪里?” “上半天去乡里买了点东西,下半天去大荒山上走了一趟。” “你们去乡里买了什么?又去大荒山上做什么?” “买了点生活用品,去西荒上抓野兔子。” 向聂氏像审犯人一样审问我,我也向被审问的犯人一样回答她。 一个妇女插话道:“撒你娘的大慌,呸,我早些看见你和前进背着一大包东西从大路上来,好像是绳子和羊角锄,又看见小莲拿着罗盘上了大荒西山。” 向聂氏走到我跟前,用手指戳了一下我和王小莲的额头,“前进的死,你们脱不了干系,我马上叫人来查,如果真是你们害死的,我要拿你两个垫棺材底。”她不愧当过堡长,说话相当的盛气凌人。 王小莲面对鬼怪胆子大,面对人胆子却小,被她一恐吓,怕得哭了起来。“我不要垫棺材,他不是我们害死的。” 向前进的奶奶可不管她哭不哭,直接吩咐人道:“你们立即去乡里通知治安队的人,就说我的孙子死了,叫他们马上派人过来查。”看了看已经打造成型的棺材,又道:“先不着急入殓,等查清楚之后再作打算。”说完恶狠狠的盯了我们一眼。虽然已经从堡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但余威尚在,村民们大多听她号令。 “慢着,大嫂,你想拿我两个子孙垫棺材底么?只怕你向家无福消受。”二爷分开人群,走了进来。王小莲忙跑到他身边,哭着叫了声爷爷。 “雷老二,我家前进早上还好好的,今天和雷池去了趟乡里,上了趟大荒西山,回来就死-了,你说他两能摆脱关系吗?” “两孩子也是受害者,你可不能胡乱冤枉。”二爷看了看慢慢隐没的太阳,高声道:“时间不多了,想要他活转来,你们立即在灵床前点七盏灯,记得摆成北斗七星的样子。”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匆匆的往家中走去。 先前开口的妇女唯恐天下不乱,“糊弄鬼啊,我活了几十年,还没见到过咽气了的人能活转来,雷池,这棺材底你们两是垫定了,大娘,一定不可轻易饶了他两个。” 二爷在村里是个神一样存在的人物,村里有他会法术的传说。妇女虽然如此说,但无人理会,众人都想见识一下二爷是怎么施法救活死人的。 向聂氏又说:“你们看好这两人,可别让他们跑了,若是救得活也就算了,若是救不活,一样的要垫棺材底。” 听她如此说,有人便去找油灯,农村靠油灯照明,因此家家户户都有,不多时油灯凑齐,众人按照王小莲的指点,将油灯按北斗七星的位置摆放好。王小莲说:“魂魄回归,生人勿近,七星明灯又不得被风吹灭,所以请大家都在门外等候。” 众人不得热闹看,嚷嚷着说不行,万一我和王小莲从后门跑了怎么办?王小莲解释道:“魂魄甚是敏感,若是被生人靠近,必然冲散了,所以请大家务必离开堂屋。” 众人还是不肯,我怒睁圆眼,高声吼道:“你们要是不出去,耽误了事,你们也脱不了关系。”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我便将众人推了出去,包括向前进的奶奶和向婶。我也准备出屋时,王小莲冲我招了招手,“小尺哥,你留下。” 我将门栓上,低声问:“二爷真有起死回生的法力?” 王小莲摇摇头,“不知道,爷爷曾跟我说过,人死之后,魂魄被拘魂使者勾走,自土地庙押送鬼门关,过了鬼门关便走向黄泉路,一路行去,经忘川河、奈何桥、望乡台……,爷爷的做法大概是想在他入鬼门关之前将其引回。” 我虽然不信这一说法,却也不可反驳。只问道:“那拘魂使者能让二爷把他带回来么?”王小莲道:“说不准,但愿他们给爷爷面子,将其放回,不然你我麻烦就大了。” 我哼了一声,“还没有王法了,让他们查去,我可不怕她是什么堡长,有能耐她就拉我垫棺材。”随即又安慰她,“你也不需担心,有我和二爷在,他们不敢把你怎样的。” “我担心的是爷爷如果在一个时辰内追不回前进哥的魂魄来,让他在土地庙里消了生辰籍贯,踏入鬼门关后,便再回来也会变成个傻子,如果在望乡台旁喝了孟婆汤,纵使大罗金仙下凡也无法将他唤回了。” 我低头沉思许久,问道:“你说我们三人同时遇到了“大将军”,为何我两没事,就他会出了这等岔子。” “我是道家传人,师父有传给我护身法,他们应该认得我,不对我下手也在情理之中,但为什么不拘你的魂我就不知道了。” 这时已是黄昏,黑暗开始笼罩大地,由于关了门,屋里只有七盏油灯发出豆粒大小的微光。王小莲在灯油里加了一种特殊的液体,七盏灯光呈深绿色。天空完全变黑的时候,本来竖直向上的灯火忽然摇曳起来,似乎受风吹拂一般,明灭不定。王小莲示意我不要说话,盘膝坐在向前进身旁,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七盏明灯依次闪过之后,白布掀开,向前进忽然坐了起来,“我在哪里。”虽然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但我还是吓了一跳,稳住心神之后,有些激动的说:“老向,你活过来了,真是太好了,这是你家啊。” 向前进转头看了我和王小莲一眼,喃喃地说:“你们是谁呀?怎么在我家的堂屋里,噫,这他妈是谁干的,也不嫌晦气。”说着拉开白布,走到大门处,缓缓拉开了大门。院子里灯火通明,人们早就等在门外看稀奇,但一下子见到穿着寿衣的向前进,吓得纷纷后退,有的小孩子当场大哭起来。向聂氏走进一步,说:“前进,你还认得奶奶不?” 向前进不答,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对我说“快去看看雷二公。”见他语气急切,我顾不得询问详情,与王小莲飞似的跑回家中,打开了二爷的卧室门。只见二爷的床前也摆着七盏绿油油的油灯。二爷已经坐起身来,但似乎不满我们走进他的房间,挥了挥手,“你们出去等我。” 爷爷拿着他那一米长的旱烟杆,从屋里缓缓走出,见他本来黑白相间的头发竟然全变成了白的,我和王小莲大吃一惊,“爷爷,你的头发怎么全变白了?” 二爷自桌旁坐下,抽了几口烟,“你们这次闯的祸可不小,前进的魂魄被大将军拿去,只差一步就入鬼门关了。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忙将偷盗古墓的想法和这两天的遭遇和盘托出。爷爷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据我所知,那大将军是阴间军队,在古代,帝王将相、得道高僧、道家术士都为命格高尚之人,一般的拘魂使者拿不动他们,这时候就需要大将军出动。咋们平民百姓见了大将军哪还能活命。除了前进,他们此次还押解着许多枉死之魂,我自土地庙里赶上他们,表明我的身份,与他们讨要前进之魂。谁知人家理都不理我。我见他们胡乱拘魂,义愤填膺,当场就大打出手,那姓项的将军大怒,命左右将我一道抓了共赴黄泉。一个马脸军官在将军耳边说了几句话。将军面色稍缓,将前进的三魂六魄还给了我。并说他们所过之处,生灵是不得活的,既然我去讨要,便破一次列,但规矩不能坏,因此他们要抽我十年阳寿作为交换。唯恐向前进回魂之后泄露阴司的秘密,还要留下一魄来抹去他生前的记忆。我听罢破口大骂,将军不耐烦起来,将我仍出了庙门。我无法可施,只得带了前进的三魂六魄赶回,唉!前进少了一魄,往后怕是要变痴傻了。” “二爷,这也怪不得您,您已经尽力了。”我见他满头白发,便出口安慰。 “我已是风烛残年之身,少活几年也没什么,我现在担心的是你,那马脸军官耳语时我曾隐约听到他们说起你的名字,我断定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你是雷家唯一的孙子,虽然我和你爷爷已经反目成仇,但我还是不希望雷家香火就此绝断。所以你马上得开这里,回到县城去。明日让你爸妈送你去西洋留学,六十岁之前不要回来。” 我尚未回答,院子里火光闪动人声嘈杂。我皱着眉头打开门,只见向前进的奶奶向聂氏、向婶,还有许多村民举着火把将茅屋围得水泄不通。向前进也在其中,他已经换成了平时穿的衣服。见到我二爷,忽然跑了过来,“雷二公,我要糖。”随即又指着院子里的人说:“雷二公,他们都是坏人,我又不认识他们,他们偏偏要和我说话。”二爷皱着眉头,出言安抚。 向聂氏晃动着手里的火把,气急败坏的说:“雷老二,你看你做的什么好事,我家前进怎么谁都不认得,就只认得你?我告诉你,今日要不给个说法,我一把火烧了你这草棚。” 听完这话,我冷冷的说:“我二爷为了救前进,已经折了十年的阳寿,他那满头的白发就是见证,前进不是我和小莲妹妹害死的,我们在西荒山上遇到了“大将军”,他是被大将军勾去了魂,二爷前去施救,与阴兵大打出手,还差点与他们共赴黄泉,你们不施回报也就算了,竟然把前进神志不清的原因归咎于二爷,你们还有良心吗?” 向聂氏也冷笑一声,“哼,你也不打听打听,整个老槐树村是谁家的天下,敢得罪向家的人,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吧,这世道里,乡下随便死几个人没人会注意的,我再给你雷老二两个选择,第一,想法治好前进。第二,治不好也没关系,但你要承担他所有的负担,包括医治向东发。如若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这屋子,让你爷孙三人死无葬身之地。” 第七章月影阴婚寄长祸 好啊,那你就试试。”我语气从未如此冰冷过,说罢拿过二爷劈棺木用的斧头,心里莫名的生起一股肃杀气。 见我并不害怕,向氏家族里立即站出来几个与我年纪相当的人,扯着我的衣领把拖到向聂氏跟前, “跪下,你他妈的敢对老祖无礼,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谁的地盘。”一个高大胖子一边怒吼一边试图将我斧头夺下。 王小莲挣脱二爷的手,跑过来站在我面前,“你们不准欺负我哥哥。” 但几个牛高马大的青年哪将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放在眼里。这胖子伸手一抓,将王小莲提了起来,“有人生没人养的小叫花女,格老子滚一边去。” 王小莲听不见胖子在骂她,使劲挣扎不脱,便呜呜的哭了起来。胖子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冲人群中的一少?妇使眼色,这少.妇比向前进小几个月,叫做向行颖,按辈分属于向前进的侄女,我在十几岁时曾把她当做暗恋的对象,当时还跟向前进开玩笑,以后若是娶了向行颖,得管他叫叔。 不过我长得并不帅,加上不修边幅,这个老槐树村的头号大美女根本就没正眼瞧过我一眼,小时候还时常跟着向家的这些兄弟姐妹一起欺负过我。 现在这个头号美女已经嫁给一外地来的富商,家里盖起了好大一栋房子,置办了千亩良田,成为名副其实的老槐树村地主首富太太。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向行颖见到了胖子的脸色,忽然上前揪住王小莲头发,左右开弓给了她两耳光。“小贱人,不打你不长记性,活该你一辈子穷命,呸!”骂完不解气,张嘴在王小莲打满补丁的衣服上吐了一口唾沫。吐完唾沫还不解气,招呼几个妇女将王小莲按住,镶嵌着珍珠宝石的鞋子在王小莲打补丁的衣服上擦拭着鞋底,只擦了一下,便一脸嫌弃,“去你妈的,这破衣服,别脏了老娘的鞋底子。” 有的女人生气骂人的时候显得很豪爽,有的则很可爱,但向行颖显现的却是一种阴狠恶毒。 揪住我的几个青年见状哈哈大笑,“小野种,现在轮到你了。” 小野种是他们对我的称呼,原因是我爸妈不要我了,把我丢在乡下,我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因此小时候我没少挨过他们的打,那时候胆子小,身体又弱,被打得怕了,见了他们总是绕道而行。 我低头看了一眼抓住我衣襟的肥手,再看了一眼准备抢我斧头的瘦手,一字一顿的说:“放开。” 可能是我声音太低,他们笑得太猖狂,所以并没有人听见。 我又用同样的语气说一了遍,“我数三下,放开你的手。” 这下一个个头较矮的听见了,只见他眉毛一挑,推了我一下,“以前没把你打怕对吧,还敢回来我们老槐树村。” 但他人矮个瘦,这一下没推动我,便发起怒来,退后几步,跳跃而起,拳头往我的眼睛上招呼。 “砰!” 我挥出拳头,只一拳就将他打得仰面摔倒,狠狠地砸向地面的青石板。 既然出手了,我也不会顾虑他的死活,首先挥斧头砍断了抓住我衣领的肥手,随后对围住我的几个青年都出了手。 经过这么多年的成长和警校里特殊的训练,我的体质已今非昔比,对付三五个普通人不在话下。 半炷香时间不到,曾经欺负我的这几个同龄人已经变成了残废。 那个认为王小莲的补丁衣服会弄脏了她鞋底子的美貌妇女,白净的脸上永久的留下了我五条手指的抓痕。昂贵的衣服被我撕成了许多布条,一阵风吹过,露出了雪白的肌肤和粉红色若隐若现的西洋肚兜。 我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既然出了手,就不必手下留情。 就算他们已经在地上哀嚎不断,可我还是没打算放过他们,伸脚踏住跳跃起来袭击我的瘦子,右手斧头缓缓举起,对准了他的脑袋,此时人群鸦雀无声,无疑是被我的举动吓呆了。 “你叫向全思,当年欺负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向全思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嚣张气焰,眼里满是恐惧,“我……我我们都是闹着玩的,你饶了我吧!” 我哼了一声,心里肃杀气越发浓烈,仿佛着了魔:“我本善良之辈,奈何尔等欺人太甚,今日让你们都死。”。 我举着的斧头就要劈下去,二爷踉跄着跑过来架住我的斧头,“小尺,万万不可铸成大错啊!” 听见二爷的声音,我心里稍微平缓,伸手扶起王小莲,头也不回的往屋里走去。 向聂氏的声音自后传来,“雷尺,你打伤了我们向家人,还想活过今晚吗?”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老东西,念你是前进的奶奶,我才没对你下手,当真我杀不得你吗?” 向聂氏不但没被我吓得后退,反而踏上前一步,呵呵一声冷笑,“年轻人,别不知道天高地厚。” 随即她的身后站出来二三十个拿着火铳和大刀的打手,打手之后不知何时到来一队手执步.枪的士兵。火铳子,步.枪,手.枪乃至刀尖全部对准二爷、王小莲和我三人。领队之人我也认得,名叫向利厅,是向聂氏一手扶持起来的,这些士兵名为乡里的治安队,其实是向聂氏统治老槐树村的权力保障。 王小莲把头埋在二爷怀里,害怕得忘记了哭。 我脸上平静如常,心里在暗思对策,我要全身而退并不难,难的是我走后,他们必然会加害王小莲和二爷,兵荒马乱的年代,谁有枪有人谁就是王法,弄死这一老一少跟捏死蚂蚁似的。 二爷始终将眉头皱着,见状对向聂氏道:“聂峥,你真的要做鱼死网破之斗,逼我爷孙三人于绝地?” 向聂氏沉默一会儿,“不,老身素知雷二爷的能耐,也不想将你们逼入绝境。老身不过想要为我家前进和这些断手断脚甚至毁容的向家人讨个说法。” 二爷道:“好,该如何了结,你就划下道来吧!” 向聂氏阴沉着脸,“老身还是刚才那个说法,要么治好前进,要么救活向东发。另外,将雷尺交给我们处置,他年纪轻轻救如此心很手辣,往后如何得了?” 二爷摸着王小莲的头,缓缓道:“前面两个说法我尽力而为,如果救不回,你们拿我抵命就是,可千万别为难我这孙女。” “放你妈的屁,你这把老骨头的命抵得了前进的命?”一个向家的叔辈高声开骂,这人我也认得,光棍一条,成天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典型的墙头草,虽然是姓向,却不被向家人欢迎,现在仗着向氏家族一致对外的档口,出来找存在感来了,手里还提着半瓶白酒。他只管叫骂,却没看见我已紧紧盯着他,悄悄的握紧了手里的斧头。 二爷并不理会他的叫骂,看了我一眼,继续道:“我无法做他的主,不过我会想尽办法化解他的戾气。” “化你妈的戾气,畜生就是畜生,那有什么道理好讲的,老子早看你们这些外姓人不顺眼了,这是我们向家的地盘,村口那棵千年老槐树,看见了吗,那是我们向家的祖宗种在哪儿的,不管哪朝哪代,都没有外人敢来侵犯我们向家领地,当年唐太宗……” 二爷本来在听他说话,但他越扯越不着边际,于是开口打断,“不过,小尺已经大难临头,恐怕我也没机会教导他了。大将军既然找上了前进,那小尺和小莲怕也难于幸免,今晚如果他两过不去,那就真的无人可救了。” 光棍拿着酒瓶挤出人群,指着二爷额头,“老鬼,你为啥子打断老子的说话。” 二爷冲他抱拳,沉着脸,并不回答。 “老子问你话呢,格老子的,龟儿子,敢打扰老子……你,你……” 他的额头上镶嵌着一把锋利的斧头,鲜血混合着白酒极速的流淌,瞬间周围地面一片殷红。 光棍指着面无表情的我,话没说完身体就轰然倒塌。 妇女们吓得尖叫,士兵们哗啦哗啦的拉响枪栓。我心里毫无波澜,附身抓住斧柄,“下辈子好好修炼,积些口德。”斧头拔出,鲜血如泉水涌出。 向聂氏制止了准备开枪的士兵,阴沉着脸道:“向二楞虽不学无术,但终究是我向家的人,雷尺,你现在犯了杀人重罪,且看今晚大将军收不收你,如果不收,老身就来代天执法。雷二爷,那大将军几时到来?” “算来应该是今晚二更一刻。” “好,今晚大家伙辛苦些,就在此处守着,看大将军如何替我们收了这个孽障。” 我心里冷笑,大将军所过之处,绝无生人,你们守在此处,那不是与我陪葬吗?好得很,好得很。” 谁知二爷道:“不行,大将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你们留在此处,那不白白的丢了性命。”向聂氏点头,“言之有理言之有理,不过我们若不在这里守着,你们半夜跑了怎么办?老身可不是三岁小孩,轻易相信于人。” 二爷有些着急,“老槐树村对我有恩,我岂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陷入绝境。看在我多年以来对大家尚有功劳的份上,请大家相信我,赶紧带着家人,跟随我出去暂避一宿。” 向聂氏邪眉竖目,“哼,你还知道老槐树村对你有恩呐。”思考了一下又道:“念你多年以来热心肠帮助相亲们的份上,老身暂且相信你一回,不过,你得把小莲给我们带着,明天不管雷尺这小子是死是活,老身都要见到他,要不然的话王小莲也别想活命。” 我怒道:“有本事冲我来,对付一个小女孩算什么本事。” 向聂氏不答我的话,仍旧对二爷说:“你放心,今晚老身绝不为难她,不过过了今晚就难说了,老身有的是手段折磨人。” 我气急,用尽全力将带着鲜血的斧头扔了出去,守候在向聂氏旁边的士兵和打手早已戒备,见我手臂晃动,纷纷挡在向聂氏身前,斧头旋转着飞出,将最前面三人斩成两段。 众人被这血腥的场面惊得哑口无言,那些举着枪的士兵没料到我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吓得呆了,一时竟然忘了开枪。 “若是敢伤害王小莲分毫,老子拼着性命不要也会血洗老槐树村。” 二爷紧紧抓住我的手,“小尺,不可再胡乱杀人了。” 我使劲抽了一下手,本来力大无穷的我,一条手臂被骨瘦如柴的二爷抓住,似乎被焊死了,纹丝不动。 我吃惊不小,怔怔的看着二爷。二爷不理会我,从怀里拿出一本书对王小莲说道:“孩子,你先和向奶奶去,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放下这本书,你小尺哥心魔大发,我得替他治病。” 二爷说得很慢,王小莲盯着他嘴唇看,读懂了二爷的言语,点点头道:“爷爷,我害怕,你快替小尺哥治好病了来接我回家。” 二爷慈祥一笑,“小莲乖,跟随向奶奶去,不会有事的,爷爷随后就到。” 向聂氏等得不耐烦起来,吩咐几个丫鬟将王小莲接了过去。 村民们也都听过幽冥大将军的传说,今天见到了向前进的下场,对这大将军更加害怕,向聂氏既走,不一会儿也都陆续回去收拾。 二爷将我领进屋里,背对着我,缓缓道:“村民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小尺,你是不是见过大将军后受了刺激?” 我心头一惊,自打见了大将军后,我心里多了股肃杀之气,见什么都不顺眼,恨不得杀遍天下之人。回答道:“我不知道,就是觉得这些村民欺人太甚,死有余辜,那醉鬼二愣子口出恶言,辱骂二爷,我看不下去,因此将之杀了以泄心头之恨。” “你小时候心地善良,杀一只鸡手都发抖,今晚为何如此反常,连杀几人却面不改色。必然是那幽冥将军从中作梗,乱了你的心智。” “不,二爷,我心里清醒得很,尚有是非善恶之分,绝不可能被鬼迷心窍,是他们实在该杀。” 二爷叹了口气,“小尺,我这里有《净清心经》一部,待今晚过后,我就将它给你,但盼你读后心有所悟,往后多多向善,切不可轻易就开杀戒。” 我对二爷一直都有敬畏之心,听他说罢也不敢辩解拒绝,只道:“若是能过得了今晚,全听二爷吩咐。不过大将军邪恶凶很,外面那些村民又时时刻刻都想要我的命,我此次只怕凶多吉少了。二爷,若是我命丧今晚,请求您去给我爸妈说明情况,替我转达不孝之意。” 二爷摇头,“你且不必灰心,如今尚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二爷我好歹也会些道家法术,必然想法救你脱险。不过你得答应我,今晚过后,不可再回老槐树村,甚至也不能呆在永宁县中,最好是远走海外,六十岁之前不要回国,那里脱离了九幽冥界的管辖,或许可以保你一身平安。” “二爷,就因为我杀了几个恶人,这幽冥界的人便要追杀我一辈子吗?” “不是的,就算你今晚不杀人,冥界也不会放过你。” 我心里瞬间凉了,“二爷,这……这是为何?” “天机不可泄露啊,我先前替你卜了一卦,算到你今晚会有危险,因此打破了我几十年如一日的夜间闭关习惯,想法救你,此举已经不妥,如果再向你泄露天机,你我二人都会灰飞烟灭。”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今年已经二十四岁,已不再是那个无知怕事的十几岁少年,不一会儿,心里就渐渐冷静下来。 “那么二爷可有救我之法?” “当然有,不然我怎能让向聂氏带走小莲,目的就是先遣散村民。” 我不答话,虽然我不赞成二爷将王小莲往火坑里推,但我却不敢反驳。 二爷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事,缓缓道:“放心吧,小莲虽然耳朵听不见,但人机警聪明,又会使法术,向聂氏暂时不敢难为她,她有我奇书保护,幽冥鬼将拿她不得,我安顿好你之后,立即就去寻她,大将军所过之处,生命无存,我怕村民们受到牵连,必须想法安顿。” “二爷,村民们天明见不到我的尸体,他们就会伤害小莲,他们人多势众,小妹孤身一人,还是个瘦弱女孩,怎么能对付得了他们?何况二爷既有奇书,何不叫我和她一起避祸。”我并不关心村民死活,所以也不问二爷将他们安顿在哪里。 “那书只能暂保一时,我知道大荒西山上有一处地方,可带领村民避祸,小莲也可以跟着村民们去躲避,只是你命格特殊,那处地方避不得你,所以不能带你同去,今晚什么造化,就要看你自己了。”我点点头,并不说话。 二爷继续道:“小尺,你听好了,大将军在三界之内无所不能,无论你躲到何处,终究难逃一死。但我有一位异界修行的朋友,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上不归天管,下不属地收,如果她肯出面相救,你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没想到二爷还有如此一位法力高强的朋友,这位前辈所住何处,需要怎么样才能请到她呢?” “你先不要忙着高兴,我且问你,你是否还是童子之身?” 被长辈问起这个问题,我一时间有些难为情,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 二爷道:“那便有希望救。这位朋友居住在大荒西山的苍天之眼旁的月影洞内,如今已有千年道行,乃是白毛鼠修炼成仙,外号叫做月影仙子。你若能受她保护,今晚那大将军再怎么凶恶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二爷,我与她素不相识,只怕她不愿意相救。” 二爷微微一笑,“愿意的,愿意的,时辰就快到了咋们马上准备吧。”说着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子,拿出一对红烛,两根红线,两根红线分别拴住我的两个脚趾,交叉缠绕成一个奇怪的图案,两根红烛点燃,放在图案中间。红线另一头从窗户延伸出去往大荒西山方向而去,一直消失在朦胧的月光里。 我坐在王小莲的床上看着二爷做着这些,心里越来越不安。 “二爷,您这是要让我和那个老鼠精结婚吗?” 第八章踏月幽魂村后坐 “什么老鼠精,人家是得道仙人,你千万别出言无状,顶撞了仙家。” 见我疑惑且惊恐,二爷不为所动,依旧笑眯眯的说,“多少修道中人都想攀上她这层关系,但都是可望不可即,这仙子法力高强,一般修道之人哪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这么说来我就更没戏了,您看看你孙子,一长得不好看,二不修边幅,蓬头垢面的,三来我也不是修道之人,您老说说,一个普通的凡人怎么配与仙家成亲,所以二爷,您就饶了我吧,我宁愿被那大将军勾去魂魄,也不愿和这老鼠精成婚,被勾去魂魄,大不了转世投胎,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要和这千年不死的老妖精成亲,恐怕我几辈子都完了。” “无知,愚蠢,你以为幽冥将军四处找你只是为了勾你魂魄去投胎那么简单吗?哼,要不因为你是我雷家唯一的香火继承人,我才懒得管你。你知道我为了保你,向月影仙子说了多少好话,才请得她下山相救吗?” 我见二爷发火,便不敢再说话,传说中的妖精专门吸食童男阳气来自己修炼,这老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修炼成精后只怕性子更坏。想到要和一只老鼠同床共枕,身上立即起了阵阵的鸡皮疙瘩。 但二爷一直阴沉着脸,我便不敢再推脱,唉!听天由命吧,但愿这老鼠别长得太过难看就行。 二爷见我十分害怕却装着镇定,安慰道:“你也不必惊慌,今晚过后,你就是仙子的人了,三界之内没有谁再敢欺负你。 我心想:你既然那么喜欢这老鼠精,年轻时怎么不自己娶了她。 不过想归想,如果说了出来,我这脑袋起码要被那根一米多长的旱烟管砸出三个包来。 二爷又在房间里布置了一翻,打量了一下,自言自语,“简陋是简陋了点,不过总算有点新房的样子了。” “我出去了,这窗户不要关,记住,一会儿不管看见窗外有什么,或者听见什么,都不要弄断这两根红线,不要离开房间,一切都有你的新娘子帮你处理。你可以小声的和她说话,但千万别大惊小怪的乱叫。” 我忐忑不安的点头。 房间里寂静无声,西斜的月光从打开的窗户里照进来,加上摇曳不定的烛光,朦朦胧胧,让我睡意顿起。就在我昏昏欲睡之际,一阵威风吹进来,带着阵阵凉意,我一激灵,生怕眼前会出现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顿时睡意全无。 二更时分,烛光猛地摇曳起来,窗外传来阵阵清香。一个身穿雪白绒衣的女子顺着红线,从月光里缓缓走进房间。 她脸蛋偏瘦,下巴略尖,五官精致,身体苗条婀娜,雪白绒衣,与洁白月色相融,不知是月光把她衬托得仙气十足呢,还是她把月光滋生得柔美灵动。 我从小到大,何曾见过如此美女,与她相比,那些凡间所谓的美女不过都是庸脂俗粉罢了,不由得感叹,“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她走到我跟前,欠身行礼,声音如山中泉水,既清且甜,“月影见过官人。” 我有些语无伦次,指着旁边的凳子“这个,你不必行礼,你坐吧,坐那儿。” 月影并不落座,两只大眼紧紧盯着我,“官人灾难将至,请上床闭眼,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妄动,奴家自有理会。” 我依言和衣而卧,两只眼始终不敢闭上,生怕再睁眼时,眼前的美貌佳人成梦幻泡影。 月影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阵阵香气惹得我意乱情迷,几次想伸手去解她衣衫,最终还是强制克制住了。 月影见状,环手套住我的脖子,像一朵白云将我包裹,既飘渺又真实,我几番都想沦陷在她温柔的怀抱,心里却始终有一丝底线,总觉得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不太真实,不真实我就不敢妄动。 月影躺倒在我怀中,两只眼睛仰视着我,四目对接,我血液沸腾起来,就在我把持不住,准备伸手去解她腰带的时候,心里忽然闪现出一股肃杀之气,这股气息亦正亦邪,如怒海狂潮奔流不息,如雷鸣电闪势不可挡,瞬间将心里柔媚的欲望扫荡干净。 我目光如电,直视着月影双眼,语气冰冷,“你我第一次相见就行此事,似乎有些不妥,请姑娘自重。” 月影先是一愣,然后挑眉说道:“你要知道,现在是你求我保护你,怎么能不顺我意?难道我不漂亮吗?” “不,姑娘美貌动人,任何一个男子见了都会动心,我也不例外,不过动心归动心,我与姑娘并无感情基础,贸然行事,愧对姑娘。我不是个传统之人,但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今日同房,乃不得已而为之。常言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姑娘护我周全,对我有何请求便请明说,在下就算舍掉性命也得报答姑娘恩情。” 月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喜悦,“官人当真肯为奴家献出生命吗?” 我点头道:“那是自然。” 月影目光暗淡下去,悠悠地道:“奴家本为救你性命而来,没想到还未救你,就先要你的性命,你难道就不怕吃亏吗?” “不怕,以及不明不白的死在冥界鬼将手里,还不如死于姑娘手里,姑娘拿了我的命,还能提升些许修为。” “嘘,禁声,他们来了。” 我一惊,忙侧耳细听,但外面除了虫鸣声和阵阵风声,哪里有什么鬼怪来了。 于是表情疑惑的看着月影,月影解释道:“还在西方十里开外,来者不多,只有五六只鬼魂,但个个都是厉害角色。” 此时村里的家禽家畜开始发出惶恐不安的叫声,惨叫了一会儿后,重新归于平静,我的心提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月影悄声道:”大部分村民们已经被你二爷安排去村外避难了,剩下的少数人和禽畜在这片刻之间被他们屠杀殆尽,现在正在四处搜寻你的所在。” 我看着月影单薄的身躯说:“这些鬼将拘魂千年,个个都有精深道行,况且他们心狠手辣,你孤身一人,如何是对手,我与你为初见,犯不着为我卖命,你且去吧!” 月影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不怕死?你知不道一旦被他们拘去魂魄,纵然在冥界也不得长留,是要被打入地狱受轮回之苦的。” “我知道,不过生死有命,雷尺今日宁愿一死,也不想拖累姑娘。” “哼哼,真是笑话,你是看不起我吗?觉得我法力修为不如他们?” “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不想让姑娘无端涉险。” 月影眼神微怒,对我的称呼也变了,“你废话真多,刚刚你可是答应过我,把性命都给了我的,怎么想反悔吗?” “想我一介草民,就算是纯阳童子身体,对姑娘修行帮助也不是很大,姑娘以千修行来的道行为在下涉险,总是不值得。” 月影嘻嘻的笑了一声,“官人可不是一介草民,奴家实话告诉你吧,官人的精气可增长奴家八百年修为,你说奴家救你是亏了还是赚了?” 这时我能感受到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忙抬眼看向窗外,只见原野山林间的草木已然结了一层白霜,月光本来凄清,被白霜一冻更是阴森瘆人。 月影脱下绒衣盖在我身上,残留在绒衣上的香味立即侵入我五脏六腑。但我心底肃杀之气仍在,并未产生任何非分之想。翻身将绒衣揭开,“多谢姑娘好意,这点寒气我还能扛得住。” 月影生气道:“你别自作多情了,这衣服上有我的灵气,能将你的五行气息掩盖住,可令他们一时找不到你。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想要你精气随时可以拿,没必要刻意讨好你。” 我有些窘迫,这月影喜怒不定,今天惹上了,往后怕是个难缠的主,二爷啊二爷,你做什么不好,偏偏让一个老鼠精和我成亲,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周围温度越来越低,显然是鬼魂聚拢过来了,那两根红色蜡烛光线变得越来越暗。不知月影用了什么方法将我隐藏,他们一时半会未能发现我,此刻正在周围徘徊。 月影眉头大皱,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姑娘此时离开还来得及。” “闭嘴,别说废话,外面共有六只鬼魂,每只修为都不低于我,他们发现了此处异常,却没有看见你我。”月影低声说着外面的情况。 我好奇心起,问道:“不知姑娘用了什么法子,让他们都找不见我们,不过这样下去,他们不走开,我们也出不去啊!” “不该问的别问,还有,别管我叫姑娘,我的年纪比你爷爷还大十倍。” 我受了挤兑,一时便不敢再说话。 过了半晌,月影似乎觉得她的话刺激到了我,于是说道:“我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修炼灵气与他们不尽相同,所以他们感知不到我的存在。但他们能感到这里的气息异常,所以徘徊在此不肯离开。” 见我不说话,她又道:“哎呀,生气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那么小气,行了,以后你爱管我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她说完话,忽然鼻子抽动,闭眼皱眉,哭了起来,豆粒大小的泪珠从腮边落下。 我慌了神,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她,忙安慰道:“姑娘别哭了,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 月影伸手接过自己落下的两滴泪珠,又恢复了笑脸,“把眼睛睁开,别动。” 见自己又表错了情,神情更加尴尬,虽然不理解她的作法,也只得乖乖的把眼睛睁大。 月影将两滴泪珠滴在我的眼中,“好了,闭眼三下后再睁开。” 我依言将眼睛闭上。再次睁开眼睛后,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房间里黑气弥漫,五只兽首人身的鬼怪分别站在不同的角落里,嘴唇快速开合,不知在商讨什么。 我疑惑的看着月影,“你,你帮我开了天眼?” 月影一怔,“什么天眼?” 我小心翼翼的抬手指向那些鬼魂。 月影道:“这不叫开天眼,法术里没有开天眼的说法。我只是在我眼泪里注入了自己的灵气,所以你能看见他们。” 月影伸出食指按住我的嘴唇,指了指窗外。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融融月光下,一身材婀娜的红衣女鬼凌空起舞。舞步飞旋,如蛇行灵动,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这女鬼在干什么?” “嘻嘻,你没看见她在跳舞么?” “我说正经的,世界上哪有这么诡异的舞蹈。” 月影见我一本正经的样子,也正经的说:“她在使用一种步法激发法术,企图打开我布置在此处的阵法,哼哼,就凭她那点道行也想破阵,真是痴心妄想。” 听月影口气,这女鬼不能破阵,也就发现不了我们,我心里稍微平稳。 女鬼跳了半晌,始终破不了阵,就飘身而起,坐在月光下的树梢上,双手支额,闭目沉思。屋里五只兽首人身的鬼魂见状,纷纷飘了出去,各选一处树梢坐定,每只鬼魂嘴唇都上下翻飞,似乎是在争吵。一阵风吹过,树梢随风起伏,鬼将好像没有重量,也随着树梢上下波动。 “他们在说什么?” 月影看了我一眼,“你看见他们就行了,没必要知道他们说什么,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月影听他们说着话,表情越来越凝重,“糟糕,他们要联手破阵,这些鬼魂各有绝技,恐怕不易抵挡。” 一只羊首人身的鬼魂率先凌空飞起,取下一直背在背上的软鞭,快速舞动,那珠被他坐过的大松树被他软鞭卷住连根拔起,在空中断成数截。每一截都没入东边的泥土中。羊首鬼收回软鞭,自半空缓缓落下,单脚踏住木桩。 随后南边马面人身的鬼魂缓缓落下,踉跄着走动,张嘴狂笑,喷出一条长长的火焰,火焰成暗红色。正南方向的草木立即燃烧起来。 西边虎首鬼念念有词,手中闪着寒光的长剑幻化成千数之多,整整齐齐的插在地上,千数剑刃反射着月光,朦胧的西边大地立即亮如白昼。 北边牛首鬼拿出背上的三刺钢叉,从树梢踏着月光徐徐上升,左一叉,右一叉的舞动,叉上折射出一道道血红亮光,亮光交叉缠绕,变成一条巨大红龙,一声龙吟,山川巨震。村边那条本来安静的小河忽然暴涨,河水快速蔓延。刹那间村北低洼之地便没入滔滔洪水之下。 最后那位鼠首鬼身材甚是矮小,道行却是最高,只见他双手环保,一座座小山从四面飞来,尽皆入了他的怀抱。移山术我只在古代神话故事中听见,今夜亲眼目睹,浑然不相信这是真的。 月影看出了我的震惊,低声道:“不要怕,这都是他们制造出来的幻觉,有本仙在此,就算是天王来了拿你也没办法。” 月影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颤抖,从一见面开始,她始终都是镇定自若,哭笑由心,从未见她发过抖。 “人生自古谁无死,我这条贱命,死有何惜,只是连累了你,心中过意不去。他们目标在我,你去与她们说明情况,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月影摇头道:“先前他们曾出言与我商量过,但我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便没有理会。此时相求为时已晚,况且我也不愿意去求他们,月影仙子何时求过别人?” “我的姑奶奶,你就别逞强自负了,你一千多年修行,实属不易。为了我这么个人被毁灭,值吗?” 月影不答我的话,自顾说道:“五行非阴阳交合不可破之,此时他们所布的是五行大阵。我这生死阻隔阵便稍逊一筹了。” 说着一脸坏笑的看着我,“如果你愿意和我阴阳交合,那么这五行大阵可守,你我性命无忧。” 第九章阿影仙踪渺渺讯 由于之前两次自作多情显得非常尴尬,这回我不敢再自作多情了。听她说阴阳交合,便问道:“敢问姑娘,阴阳交合是何意思?” “官人明知顾问嘛,真是讨厌,奴家不理你了。” 这时屋外五鬼已将五行大阵布置完毕,开始发动攻击。 月影所练法术虽然高明,终究属于旁门左道,与神州正道五行大阵相比,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五行相互相生,滋生出源源不断的灵气,恰似山中溪流,绵延不绝,更似乎百川归海,越来越呈惊涛骇浪之势。 月影盘膝而坐,双手合十,灵气以自身为中心,如波纹一圈圈荡漾开去。但波纹状的灵气被五行之气挤压,所波及范围越来越小。月影额头冒汗,呼吸急促,抵挡得甚是辛苦。 再过半晌,月影怒喝一声,忽而跃下床去,在房间里快速游走,脚下井然有序,似乎在踏着什么步法。 五行大阵起效,屋外五鬼看见了她,同时哈哈大笑,那牛首人身鬼嘴唇开合,发出一阵咿哩哇啦的怪叫,似乎在对月影说话。月影却不回答,全力施展法术支撑。 忽然从五行大阵中生出一火一水,分左右朝月影袭到。月影避开左边火柱,却被右边水柱击中,身体飞起,往床边跌落。我大吃一惊,忙伸开双臂将她接住。月影口角渗出丝丝鲜血,“快,快与我交合,滋生阴阳。” “这……” 别说五六只鬼在旁边看着,就算没有他们,我也不敢对她有非分之想。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去解她的衣衫,“姑娘,实在不行,我与你死在一起就是。” “那你抱紧我。” 在我抱紧她的瞬间,水火金木土幻化出的法器一起袭到。月影翻过身将我压在身下,独自承受了五行攻击。 一阵剧震之后,我睁开眼睛,发现我正抱着一只两尺长短的白毛老鼠,老鼠毛发稀疏,面目丑陋,我吓得差点就将其扔掉。 还好我反应快,立马想到这是舍命救我的月影,她被五鬼的五行大阵打回了原型。丑陋的鼠嘴对准我的嘴唇,我闭口拒绝,却被她强行分开,一刻黄豆大小的东西从我口中直灌入腹。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这是什么东西,就听见牛首鬼道:“老大,老三,老八,嘿嘿,俺们此次不但收了雷尺,还降服了月影仙子,真是一举两得。”我竟然能听懂他们说话,这必然是月影渡入我口中的那粒东西起了效果。 鼠首鬼自然是老大,闻言并不发声,月影和他都是鼠类,自己亲手作法将同类打死,恐怕滋味也不好受。 我怀里的老鼠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断了气。我使劲摇晃,竭力大喊,“月影姑娘,你醒醒,月影姑娘……” 虎首鬼见状面露疑惑,转而对鼠首鬼道:“老大,传闻月影仙子诡计多端,咋们不可不防。” 羊首鬼道:“三哥太多虑了,她月影仙子再怎么厉害,也抵挡不住五行大阵的攻击,依我看来,这老妖精多半是报销了。” “是死是活,上前一试便知。” 他们交谈语速很快,吐字还有些不清楚,给人一种神秘缥缈的感觉,不过我吞服了那粒东西,便也能知道他们说啥。 虎首鬼说完踏步上前,伸出大手便来抓我怀中的白鼠。我一介凡人,怎是这些幽冥鬼将对手,见他拿住白鼠头往外夺,只得拼尽全力往回拽。白鼠献身救我,不幸殒命,我如果连她的尸身都保不全,那岂不是愧对于她,再有何面目生存于天地间,心想,今日拼着一死也不能让虎首鬼得逞。 想及此处,趁虎首鬼力道尚不稳之际,双臂猛夺,虎首鬼没料到我有如此大力,猝不及防被我夺回了白鼠。 为了不让他们再抓住白鼠,我往床上一滚,蜷缩着身体,将白鼠完全包裹住,如此一来,几鬼想要夺得白鼠,就必须将我大卸八块。要将我大卸八块对他们来说可是轻而易举的事,但白鼠舍命护我在先,我可不能为了自己偷生而不保全她的尸身。 虎首鬼大怒,手掌变成了两只巨大的虎爪,夹杂着阵阵阴风向我抓来。 千钧一发之际,鼠首鬼急闪而至,硬生生的将两只虎爪拉住,“老三,不可鲁莽,你这一爪子下去,他可就魂飞魄散了。” “老大,这小子舍命护着月影仙子原身,不将他撕碎,恐怕拿不了月影仙子。” 鼠首鬼阴森森地说:“老三,你忘了咋们此行目的是谁了?一个月影无关紧要。” 虎首鬼恍然大悟,“对,对,将军交待过,必须要拿活的回去,咋连这死耗子的尸体一起抓回去。” 羊首鬼道:“老三,注意你的言辞,死耗子是你能叫的么?” 虎首鬼看了鼠首鬼一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解释,“老大,我不是故意的,这个,这个……” 鼠首鬼打断他的话,“今晚有乌云避月,仙子之命因咋们而绝,只怕有违天数,如果将之拿去骊山城,怕是要给将军惹来祸事。” 牛首鬼道:“这小子与月影仙子合在一处,伤了谁都不好,又不能将之带走,老大你说该当如何?” 鼠首鬼本来丑陋,此时脸色阴沉,显得更加难看,沉默半晌道:“天就快明了,撤呼!” 其余几鬼似乎有些不甘心,临走时念念不舍的看着我,但老大率先隐去,他们也不敢稍做停留, 羊首鬼临行前恨恨地说:“小子,算你命大,请了月影仙子来保护你。” 几鬼离开,万籁俱寂。我捡回了性命,尚处于云里雾里,不知道几鬼明明可以将我拿去,为何就半途而废了。看着怀里白鼠的尸体,忧郁地说:“我有何得何能,值得姑娘为我丢掉性命。” 抱着白鼠坐了半晌,又自言自语,“姑娘舍命相救,雷尺无以为报,只好厚葬姑娘肉身,自己辈起,为姑娘世代供奉香火,雷氏一家,自我开始,世代不与鼠族为难。” 想了想又道:“可我逃过了幽冥一劫,外面的那些村民也不能轻易饶恕我,我小妹在他们手中,我不能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而让他们害了小妹,姑娘恩情,雷尺唯有来世再报了。” “奴家不要来世,今生官人便可报答。” 我怀里许久未动的老鼠忽然开口说话。 “你,你,姑娘,你没死?”我激动之下,语气有些颤抖。 “奴家千年道行,岂能轻易就死,快放奴家下来吧,再被官人抱一会儿,挤也将奴家挤死了。”老鼠在说话的瞬间身体慢慢变化,说完话后,又变成了一白衣似雪的美女。化身美女后又吻住我,将我肚中的那粒东西吸了回去。“这是奴家修行内丹,现在可不能都给了你。” 我慌忙将其放下,月影站立到地,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喘气,“真是挤死怒家了。” 与她相处半夜,我知道她高兴时称呼我为官人,并自称为奴家。不高兴时直接以你、我相称。 “姑娘舍命护我在先,我对姑娘些许恩惠,何足挂齿。” 月影摇头道:“那不一样,官人在奴家貌美之时未动轻薄邪念,在奴家变回丑陋原身时没有抛弃,这就足矣。” 我惭愧汗颜,并非我未起邪念,开始是有色心没色胆,后来有了色胆,心里却生出一股奇怪的肃杀之气,将邪念给覆灭了。 月影又道:“以后可别称呼奴家为姑娘了。” 我点点头,“你修行千年,年纪比我爷爷还大十倍,姑娘相称确实不妥,往后在下以仙子相称吧!” “那可不妥,仙子是道门中人对奴家的称呼,你非道门中人,便不能称奴家我仙子。奴家名为月影,往后你就叫我阿影吧!我以前的师父就是这么称呼我的。” 我并未想过以后还能见面,只道:“天明之后,这些村民便来取我性命,只怕与你没有再见之日了。” 月影眉头微皱,“这些山野村夫为何要取你性命?” 我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最后道:“匹夫欺人太甚,冤枉好人,我一气之下杀了几个。” 本来以为月影会怪我滥杀无辜,谁知她眉貌上挑,“杀得好,哼!这些人胆敢对你下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我这就去将她们全杀了,免除你的后顾之忧。” 我苦笑摇头,“还是算了吧,世间不辨是非者众多,凭你我之力是杀不完的,我命该如此,也怨不得谁。” 此时月亮已经落山,窗外漆黑一片,月影看着窗外,“官人,天亮之后奴家就得走了,奴家乃修行异类,不便过多的去见凡人。奴家观测星相,知道官人该有此一难,但无性命之忧,官人且不必担心。” 我点头表示感谢,“阿影救命之恩,雷尺不知如何报答?” “不用报答,先前奴家答应雷真人前来救官人,是因为奴家想借你的精气助长修为,你气质与常人不同,食之可得功力八百年,但奴家后来改变了想法,奴家修行一千三百多年,许多凡间男人见了我的美貌便起色心,见了我丑陋的原身后又唯恐避之不及,这种始乱终弃的男人,奴家见一个杀一个。” 我听她语气温柔,说起杀人之事轻描淡写,震惊的同时感到后怕,刚刚她是故意引诱我来着,如果我真敢对她做那非分之事,只怕举手投足间就会死于非命。 但我并不可怜她所说的那些始乱终弃被杀的男人,相反觉得在某些方面,她与我性格有些相像。 “我心里始终有疑问,刚刚你明明已经被五行水火击中身死,我都试了几次,确定你已经没气了,可怎么又活过来了?你死过去的那段时间,为什么那些鬼将不愿意将我杀死来取你的尸身,也不愿将你的尸身和我一同带走?” “奴家是得道地仙,这一千多年可不是白修的,凭这几个鬼将的道行还不至于杀死奴家。当时情况危急,奴家双拳难敌四手,所以现出原身,元神出窍避开攻击,他们虽为拘魂鬼将,但奴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因此他们看不见奴家出窍的元神。至于他们为何不将你打得魂飞魄散,而是要将你活着带入幽冥界,这牵扯到幽冥界的权力纷争,奴家不好说破。至于为何不连奴家一起带入幽冥,奴家就不得而知了,或许他们那个老大跟我是同类,他想保护我吧!” 说到这里,月影脸色微微泛红,我不知道她脸色为何忽然泛红,也不便再追问。 窗外微微发白,黎明的曙光已经乍现。这时村里一片吵嚷,有大群人往村西奔来。 我心里冷冷一笑,这些人未免有太着急了,天未完全明亮就要来取我性命。 月影露出厌恶的神情,皱眉道:“这些人浊气太重,奴家先行告退,官人保重,往后你有难处,便往大荒西山南麓的苍天之眼来,但有所求,奴家无不答应。” 我抱拳对她深深一揖,“雷尺再度感谢阿影救命之恩。”月影隐身而去,仙踪全无,不再应答。 我长舒了口气,缓缓拉开大门,二爷家的房子坐西朝东,和向前进家比邻,是老槐树村最西边的两户,再往西便是苍苍莽莽的大荒西山。 此时只见许许多多的村民蜂拥而来,妇孺老弱,青年壮年,有的拿锄头,有的拿着瓷盆,有的甚至挑着一对箩筐。老槐树村经过几鬼的屠杀,本来阴森寂静,这时却显得分外热闹。 随着人群的走近,我看清楚了这些人的面孔,有几人我还有些印象,这些人不是老槐树村人,而是东南边的黎家堡人。黎家堡与老槐树村世代有仇,至于是什么年代,因何结仇,已经无从考证。多少年来,一村一堡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冲突,小时候我作为老槐树村一员,曾经参加过械斗,因此认得几个“敌人”。 这些人吵闹着,从二爷家旁边的道路上走过,气势汹汹的走向大荒西山。 当年两边打架时,我只是村里的小角色,有些人我认识他们,他们却不认识我,见我站在门口,有的表情愤怒,有的却是好奇。 我觉得莫名其妙,待人群走完,从队伍最后抓了个落单的汉子,冷冷的问道:“你们急急忙忙的跑去大荒西山做什么,要活命的话就从实招来。” 这人一昂头,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我拿过他的左手食指,“咔嚓”折成两半,食指连心,这人立即痛得大声叫唤,豆粒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你们老槐树村的人都是豺狼虎豹,老子是不会向你们屈服的,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不错,是条好汉。”我语气越来越冰冷。 这汉子见我动了杀机,立即高喊:“打倒土豪劣绅向聂氏。”随即闭目等死。 我见他骨头甚硬,便没有动手杀他,“你们恨的是向氏家族,与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叫雷尺,是永宁县过来此处避难的,那向聂氏与我冤仇甚深,昨日我还杀了几个向家的人。” 这汉子惊异地道:“你……你便是大闹老槐树村的雷尺,我们昨夜就听闻了你的作为,向家的人该杀,杀得好啊!” 我闻言皱眉道:“既然你听过我的名字,想必也知道我的手段,快快从实说来,若有半句假话,立即将你大卸八块。” 汉子擦了一下额头汗珠,“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昨日咋们黎家堡安排在大荒西山上的探子回来说,老槐树村全体村民在向聂氏的带领下,以躲避幽冥大将军为借口,去大荒西山上挖出了许多黄金。哼!真是可恶又可恨,想那大荒西山本来是我们黎向两家的共同财产,她向聂氏凭什么自个去挖掘?” 我点点头,随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鄙人黎糠树。” “你也想去抢夺黄金吗?” 听我说到抢夺,黎糠树立即戒备起来,“也不算抢夺吧,只要是咋们黎家堡的人,黄金见者有份,随便拿得那么几根,就一辈子吃喝不愁了,我得快些过去,不然黄金被他们抢完了。” 说完不等我答话,飞快的朝山上跑去。 第十章流水潺潺苦争先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也难逃其中,听说大荒西山有黄金,便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得去拿一些回县城为向叔治病。我和向前进本就为了大荒西山古墓里的黄金古董而来,谁知只上了趟山,还未进入古墓,向前进就丢了半条命,我也差点命赴黄泉,鬼知道那墓中还有什么凶险。如今黄金被村民们挖了出来,这便宜不捡白不捡。 想及此处,便跟追寻着村民走过的道路往大荒西山进发。 大荒西山并不是单纯的一座山峰,而是绵延数百里的山系,其中有许多人迹罕至的地方,先前我和向前进、王小莲所到过的老鸦梁、松茸冲不过是刚进山的地方。 这次出黄金的地方是在一处低洼的山谷里,山谷本来没有道路,因为走的人太多了,已将山野间的野草荆棘踏平,行成了一条宽阔的道路。我看着两边陡峭的悬崖,心想若是在这里埋伏一队人马,只怕谷中之人一个也逃不出来。 老远就听见流水声响,走近一看,只见山谷里甚为平整宽广,一股洪水自山脚的巨型岩洞里流出,洪水形成的溪流占了山谷一半,另一半却是沙滩,沙滩本来长满野草野花,现在已被村民们糟践得不成样子。 岩洞前的沙滩上堆着一小堆金块,数量与黎家堡村民所说的“许多、大量”等词严重不符。 老槐树村的人先来,站在靠岩洞一方,二爷,王小莲,向前进也在其中。黎家堡众人后到,便站在下首。不管是哪一边的人,都紧紧盯着那堆为数不多的黄金。 向聂氏拄着龙头拐杖,站在岩洞门口,山风吹拂,高盘银发随风飘舞,“黎健全,你带着这些虾兵蟹将来此作甚?” 黎健全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是黎家堡的堡长和黎氏家族的族长,此时他将腰杆挺得笔直,“哼,来此作甚,你们老槐树村干的好事,聂峥,你认为老朽是三岁小孩吗?你认为黎家堡五百余户人家都是白痴吗?” 向聂氏冷哼一声,这堆黄金是顺着洪水从山洞里流出来的,这山洞是我老槐树村的地盘,与你黎家堡有什么关系?” 黎家堡里面一个老学究站出来道:“聂堡长,你这话可就不讲理了,黄金现在在黎家堡的地盘上,按理应该归黎家堡所有。” 老槐树村的私塾先生向朝南道:“黎健庭,你枉读四书五经,说起话来却蛮不讲理。黄金是从我们地盘上出的,只不过被水冲到了你们那边,怎么可以说成是你们的呢?” 这时乡治安对的队长向利厅朝天放了几枪,“都别吵了,听老子一言,这些黄金见者有份,待老子抬回乡里去,按你们两村的人头,将它平分了再发给大家。” 乡民兵队长黎健有也举着枪道:“他奶奶的,趁早别发你的春秋大梦,谁不知道乡治安队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黄金落在你们手里,还能出得来吗?” 向利厅拿枪对着黎健有,“你他妈的,胡乱放什么屁,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话音一落,治安队和民兵队的人立即举枪相向,黎健有也发怒道:“怎么样,想火并吗?有本事你开枪试试。” 黎健全堡长拉长着脸制止,“够了,你们立即把枪放下,听老朽一言。” 他是黎家堡老大,说话相当有分量。不管是黎姓民兵队还是向姓治安队闻言都收起了枪。 黎健全继续道:“聂堡长,不,现在应该叫你聂村长了,既然你认定这黄金是你们的,但它现在总是明明白白的躺在我们的地盘上,现在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事,总得想个办法。” 向聂氏呸了一声道:“你枉活了那么大把年纪,说起话来还真不要脸。无论从哪里说,这黄金都会有你们的份?趁早给老身滚蛋吧。” 黎家堡众人听罢,纷纷叫嚷,“老东西,说什么呢!你再说一句试试。” 老槐树村的人也不甘落于下风,听对方叫骂,也开口互怼,“说就说了,咋们向家还怕了你们不成?” 现场再度吵闹起来,吵到最后红了眼,拿刀的拿刀,举枪的举枪,一场械斗就要爆发。 趁众人吵闹之际,我忙走进岩洞,来到二爷和王小莲身边,王小莲见我进来,忙跑到我身边,高兴的叫了我一声。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转而问二爷,“二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爷忧心忡忡,“这处岩洞与龙嘴岩一样,有天然阵法阻隔阴阳。昨夜幽冥鬼将来寻你,我怕殃及村民,所以带了村民们到此处避难,谁知半夜里忽发大水,冲出了黄金。黎家堡的人不知如何得到了消息,天不亮就赶了过来,说要分黄金。因此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我转而打量起岩洞来,岩洞外宽里窄,左边是一黑漆漆的洞口,直通山体深处。那股洪水便是顺着这个洞口流出,大概是大荒西山的地下暗河里流出来的。右边是一个较为宽阔的平台,平台上有许多天然钟乳石,隐约排列成一个八卦的形状,村民们就躲在此处避难。 暗河里水还在不断地冲出金块,却被老槐树村的人拦截捡起,堆放在洞内,数量与外面那堆差不多,这与老槐树村村民挖出黄金的传言也不符。 老槐树村的人对我怒目,显然对我还活着表示强烈的不满,向聂氏看了看义愤填膺的村民,又看了看我,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说道:“先除外患,再治内乱。” 二爷见双方就要动手,咳嗽了一下,冲两边分别抱拳,“诸位,请听我一言,如今军阀混战,匪祸横行,饥荒四起,瘟疫遍地,老槐树村和黎家堡唇齿相依,少了那一边必然都难以生存下去。大水冲出黄金,说明上天在保佑我们,对我们大伙来说都是好事,大伙可别为此自相残杀,将一件好事变成了坏事。” 二爷说得在理,但是黎、向两家的时代仇怨岂是他几句话就能化解得了的。向聂氏听罢皱眉道:“雷老二,你虽然带领我们大伙逃过一劫,但你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在老槐树村还轮不到你一个外来人说话。” 黎健全也附和道:“没错,这是我黎、向两家之事,你既不姓黎,也不姓向,便没资格来说这种话。” 一个带着面纱的少?妇说:“他说这种话来显示自己的存在,你以为是什么好心,哼,看他爷孙两那穷酸样,还不是为了这些黄金。” 她带着面纱,我看不清她的脸,但听声音便知是昨夜被我毁了容的向行颖。 我听罢又怒从心头起,朝她面前跨进一步,她虽然嘴上说得厉害,却非常怕我,见我跨进一步忙急退躲到向聂氏身后。 治安队的人怕我又要杀人,纷纷举枪对准了我。队长向利厅高声道:“你再进一步,我们立马开枪。” 我个头比这里所有人都高,当即俯视众人,阴冷的眼神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视,心中那股肃杀之气强烈非常,“天下每多忘恩负义之辈,你们的行为雷尺暂且记下,今日在这里的老槐树村人一个也跑不脱。” 向聂氏估计是被我的言论震惊到了,转而对二爷道:“雷老二,这就是你雷家的子孙吗?口口声声要灭我向家满门。” 这边老槐树的人正与我对峙,那边黎家堡的人早就按捺不住,队长黎健有开口便骂,“他奶奶的,有谁敢阻挡我们,开枪杀了便是,怎么那么多废话。” 二爷忙抱拳道:“大家稍安勿躁,我侄孙德行有亏,待此间事了,我自会处置于他。只是你们两家斗了几百年,死伤无数,今日不可再斗了,小老儿斗胆,且请两家罢手言和,重结秦晋之好。” 向聂氏哈哈大笑,“雷老二,你不过是会几招抓鬼把戏嘛,算什么东西,敢让我两家罢手言和?” “小老儿自然不算什么东西,也无甚恩德,不过是不忍看到双方的人因为打斗死于非命。因此来做这个和事老。” 黎健有早已不耐烦了,“他奶奶的,你们一唱一和,在此跟老爷演戏呢,聂村长,你若再不拿出办法来解决问题,那我们可要出主意了。他奶奶的,咋们两家人都差不多,混战下来都没好处,不如一边挑出三个人,三局两胜,手底下见真章,谁他奶奶的赢了,这些黄金就归谁,这样再公平不过。那个雷老头,你最好不要蹚这趟浑水,趁早离开为好。” 向聂氏性情偏激,见二爷强制出头,心里不满,歪头打量我,“小子,老身本来要了了此间事再跟你算账,容你多活几个时辰,但你爷孙两个执迷不悟,老身只好先拿你开刀。” 我摸着斧头,毫不客气的说:“你想拿我开刀,我还想拿你祭斧呢。” 向聂氏气急而笑,“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黎健有见我们只顾争吵而不回答他的话,勃然大怒,“他奶奶的,老子跟你们说话呢,当我是空气是吧!” “吵什么,嫌死得不够早吗?”向聂氏又转头看向她,脾气更加暴躁。 两边的村民见我们喋喋不休的吵过没完没了,早就等不及了,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发一声喊,一窝蜂的奔向数量不多的黄金。很快就互相扭打在一起,村们们下手也非常狠毒,有的被咬掉了耳朵,有的**瞎了双眼,惨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双方老大见局面失控,忙高喊住手,黎健有的民兵队和向利厅的治安队纷纷开枪示警,其实他们的枪支多数是用来唬人的,两人深知打仗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因此并不愿意真正开战。此时都心照不宣的朝天放枪,目的是让混战的村民停手。 但村民们打红了眼睛,都恨不得将对方掐死,哪能停得下来。 我见到飞溅鲜血,心里那股莫名的肃杀之气再度升起,“二爷,前进他爸住院需要钱,我要去抢黄金了。” 二爷不答,只沉声念道:“众生皆苦,放下即自在。天地之空,在于无欲。黄金皆如粪土,功利且为浮云,欲是万恶源,执念罪心为苦……” 二爷一边念叨一边在众人之间穿来插去,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踉踉跄跄。以死相搏的人们渐渐平息下来,最后竟然盘膝坐地,双手合十,仿佛被固定住了,再也不能动手,本来吵闹无比的溪流边顿时变得安静。 二爷再度念叨:“流水潺潺,山谷凄静,魔心杀欲,金银名利,皆化无形。” 二爷的声音有一种魔力,我听罢心中的肃杀之气慢慢平息下来,也随着村民盘膝而坐。其时佛教传入中国已久,早已和本土道教融合,形成了另外一种教派,二爷所修道教法术里也融合了佛教导人向善的教义。 几位领头人知道二爷会法术,但他们所见也不过冰山一角,从未见过如此施法,不由得怔住,对于强者,无论向聂氏还是黎健全都有敬畏之心。 向聂氏率先开口,“雷老……雷真人,他们这是……?” 她本来想称雷老二的,半途硬生生改成真人,语气又震惊又激动。 黎健全见识了二爷的能耐,哈哈一笑,“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雷真人今日让我们大开眼界,若论打斗,在场的恐怕没有一位是您老人家的对手,老朽倒是有个提议,不如把这批黄金尽数归了雷真人,不知真人意下如何?” 黎健全态度忽然转变,倒不是真心想让出黄金,他人老成精,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二爷如果敢拿了黄金,必会成为众矢之的,首先老槐树村的人就会与二爷斗个头破血流,黎健全正好坐收渔利。 二爷摇头道:“小老儿一世清贫,修的是清心寡欲之道,要这黄金无用。” 民兵队长黎健有道:“他奶奶的,雷真人可是怕有人跟你抢夺?不碍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与你抢夺,就先问问老子手中的枪,哼,他奶奶的。”说着看了一下向聂氏和向利厅。 向聂氏怒目而视,“看我干什么,雷真人救了大伙性命,拥有黄金无可厚非,若是有人但敢从真人背后放黑枪,老身第一个就不饶他。” 我见二爷还要推辞,急忙开口,“二爷,前进他爸……” 二爷抬打断我的话,“我自有理会,但这黄金拿不得。” 我穷了二十多年,知道金钱可贵,所以也不是什么清高之人,见二爷如此说,不由得着急起来,求助王小莲,“小妹,有了这些金子,不但可以治好向叔,还可以给你买新衣服,你快劝劝爷爷吧!” 我这话说得甚慢,王小莲读懂了我的唇语,忙摇头说:“爷爷说不能拿就不能拿,小尺哥,衣服我自己可以做。” 唉!真是太傻了,我无奈摇头。 黎健全冲二爷抱拳,“雷真人,我们既然将黄金给了你,就请你替我黎家堡的人解了法术,让我们离开吧!”二爷抱拳还礼,道声得罪。随即施法解开了众人。 众人一得自由,便自觉的走回自己的阵营,虽然仍旧仇恨满满,却不再互相厮杀。 黎健全果然下令撤走,这些人虽然舍不得黄金,但老族长有令,不得不撤走,临走时一步三回头,满是依依不舍之状。 老槐树村的人见黎家堡人撤走,无不欢呼雀跃,待众人消失在山谷口,发一声喊,亡命般朝着黄金奔去。向聂氏和向利厅皱着眉头叫嚷了几声,见控制不住,便不再阻止,任其抢夺。 我心里杀机再起,看着向聂氏冷冷地说:“刚刚你们可是将黄金给了我二爷,怎么转眼就要食言吗?” 向聂氏不答,向利厅接口:“你也看见了,他们为了黄金可以连命都不要,我们怎么劝得住?” 治安队的人对我仍有戒心,听我语气不善,纷纷举枪对着我。 向利厅转而对已捡完黄金的村民沉声道:“你们立即将黄金放在这里,由本队长统一分配,胆敢私藏者,杀无赦。” 村民们不情愿的将黄金拿出来,堆放在沙滩上,向利厅命令士兵挨个搜了一遍,确定没有私藏的,这才满意的点头,用两只麻袋装了,提道二爷身前,“雷真人,黄金尽数在此,请您笑纳,我向氏家族并非言而无信之人。” 村民得而复失,心情十分糟糕,对向利厅是敢怒不敢言,却将怒气转嫁到了我三人身上。我想这可能也是向利厅慷慨让出黄金的原因,他想借村民之手将我们除掉。 刚刚被二爷从打斗的险境里拉出来的村民,非但没有感激之情,反而纷纷叫嚷:“杀了雷阵声,他会使妖法,一定会抢我们的黄金。” “杀了雷尺,这小子背负着我们几条人命,饶不得。” “杀了那姓王的小女孩,斩草要除根,永除祸患。” 村民们叫着叫着,张牙舞爪,龇牙咧嘴,朝我们扑过来,二爷右手拉着王小莲,右手拽着正要大开杀戒的我,几个起落,退入岩洞内。 村民有百数之多,拿着石块木棍蜂拥进洞,二爷虽会法术,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他并不愿意杀害村民,很快我们三人就被逼到了岩洞最深处。 眼见再无退路,忽然山谷里枪声大起,最外层的村民发出阵阵惨叫,最先冲进洞内的人忙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外头的人血肉横飞,哀嚎阵阵。“他妈的,黎健全玩阴的,黎家堡的人并未离开,而是躲在山崖上伏击我们。” 第十一章正心化戾礼虔诚 村民们被山坡上滚落的巨石砸得惨叫连连,大声咒骂黎健全不是人。 巨石落过之后是成捆的炸?药,山谷本来狭窄,炸.药产生的能量将溪水掀起,谷里冲满生机的野花野草顷刻间变成一片潮湿的焦土。村民们避无可比,纷纷往岩洞中挤来。 向利厅带着治安队用枪?托砸开拥挤村民,开出一条沾满鲜血的道路,大家都知道越往山洞内部就越安全,但向利厅和治安队的人有枪在手,村民便不敢与其争夺最安全的地带,一阵拥挤踩踏之后,让开一条路来。 向利厅护住向聂氏走进山洞最里层,命令士兵组成人墙给向聂氏围出一片空地。随后是年轻力壮的男人,最外围是哪些失去男人保护的妇孺老弱。 山洞是射击死角,大家暂时安全,向聂氏阴沉着脸,不满地盯住我方三人。向利厅会意,立即举枪对着我们,“你们三个,赶快出去查看情况,若是敢耍花招,当心本队长手中的枪。” 我怒火中烧,正要动手,二爷见状忙制止,吩咐道:“你保护好小莲,我出去看看。” 我对王小莲道:“小妹,我和爷爷出去,你在这里等我们。” 向利厅拿枪手腕抖动,“别啰嗦,三个人都出去。” 二爷一言不发,照旧拉住我和王小莲,从人群里挤出去。洞外的攻击本来已经停止,但一有村民露头,立即就传来阵阵枪响,露头之人立即倒地。 二爷从随身携带帆布包里掏出一把朱红色符纸,望准崖下几棵树,飞镖穿插着符纸激射而出,按八卦方位钉在八株树上。随后带着我二人快速弛到树干之间,刹那间子.弹如雨点落下,落入溪中激起不少浪花。 子?弹虽然密集如雨,却自动避开了我们所在的区域。二爷神情严肃,“小尺,我这阵法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你来跟他们谈判,记住,一定要救出大家。” “二爷,您……” 二爷不止一次救了村民,但他们似乎不领情,不但不领情,还有些恩将仇报的味道,所以我有些不理解二爷的做法。 “快点,如果我法术破了,就失去了谈判的机会,到时候大家都得死。” 我无奈,只得点头答应,正酝酿如何开口,悬崖上方传来黎健有的声音,“他奶奶的,真是大开眼界了,敢问下方是雷阵声雷真人吗?” 我高声喊道:“黎健全族长,请出来说话。” 黎健全一出,上方枪声立刻停止,他冲我们一抱拳,“雷真人请了,你是咋们十里八村的名人,道行高深,常常急人所困,老朽仰慕已久,今日我们只针对向家的人,你们三人本为外姓,自可从容退出,老朽绝不为难。” 我闻言回头看着二爷,欲要听他的意思。二爷摇头道:“老槐树村上一任族长对我有恩,我居住老槐树村已久,虽为外姓,却也算半个向家人,今日势必与乡亲们共存亡。” 黎健全道:“老朽明白,当年你居无定所,落魄无依,是老族长收留了你,但是你为他向家做了这么多年的事情,也算对得起老族长了,今日出谷,并不算忘恩。” 二爷依旧摇头,“黎族长,今日你们已占尽上风,何苦再赶尽杀绝?有道是“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死了这么多人,有什么仇怨也该化解了。” “雷真人,你这话就不对了,古人有云:树德务滋,除恶务本。今日我们占了上风,如果不将之斩杀干净,他日让其死灰复燃,吾等性命忧矣!” “黎族长,你尚不知道,你们两家的祖先本是患难与共的兄弟,渊源颇深,如果今日互相残杀,如何对得起泉下祖先?” “雷真人,老朽敬你德行无亏,却不愿听你信口开河,黎、向两家世代死仇,先祖临终一再交代,务必杀尽向家之人,何来患难与共之说?老朽最后再劝说一句,杀尽向家人后,你来咋们黎家堡居住,房屋田地任你挑选,往后不必再在老槐树村过那清贫日子,岂不美哉?” “黎族长好意,小老儿心领了,今日小老儿确实是非救乡亲们不可,该当如何才肯放人,请黎族长划下道来吧!” “哈哈哈,老朽说过,今日绝不留下一个活口,雷真人,老朽对你已仁至义尽,再不出去,可别怪老朽翻脸了。” 二爷见劝说无望,低声对我说:“顺着山洞潜水往里约十余丈,有一个通往山顶的石洞,你和小莲带着乡亲们从那里逃走,我在此处拖住他们。” 我摇头道:“二爷不可,他们发现后,您会有性命之忧,为了这些刁民丢掉性命划不来。” “放心吧,他们杀不了我。” “那也不行,您老虽会法术,但他们人多,还有枪?支武器,您如何打得过他们。” 二爷怒了,这些年我从来没见他发过那么大的火,“叫你去你就去,啰里啰嗦的做什么,我死不了。” 我只得点头答应,拉了王小莲就走,“二爷,您多保重,救出了乡亲们我就回来救您。” 二爷声音这才转柔和,“小尺,你今后要面对许多难以抉择的事,男子汉大丈夫,处事切忌优柔寡断。” 我点头应答,往山洞里奔去,再也不敢回头。村民们已听见二爷和黎健全的高声对答,知道逃生无望,个个面如死灰。见我进来,一腔怒火全部发在我的身上,但他们不敢对我动手,只对我怒目而视,明显一副是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表情。 我心里反感,若不是二爷吩咐,我决不会救他们。当下引着王小莲径直走到向聂氏跟前,冷冷地道:“想要活命就带着他们跟我走。” 说罢缓慢地问王小莲,“你会游泳吗?” 王小莲点头。 “那好,你跟在我身后。” 一个猛子扎入水中,避气前行十余丈之后浮出水面,回身将王小莲拉了上来,村民们也接踵而至。并非所有村民都会游泳,好在暗河不深,只需憋气就可以行走通过。 洞里一片漆黑,我摸索着石壁,一路斜着向上。行走不久,遥见斜上方有光亮,便知离洞口不远了。加快速度,不一会儿就出了洞口。 村民陆续出来,终于重见天日,大家都长舒一口气。但没有人对我表示感谢,显然我欠他们的几条人命,这点恩惠是不能化解的。 我也不便多说什么,趁机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此刻我们正处于山峰背面,周围地势较高,所以植被比较稀疏。出口布满乱石荆棘。刚出来找不到落脚之地,村民们带得有刀具,便去砍割荆棘丛草,不一会儿就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几个好动年轻人攀着岩石,往山顶爬去。我挂念二爷安危,就将王小莲交给向婶,“向婶,这里就您和我最亲了,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小妹,我去找我二爷。” 向婶看了看一边玩石头,一边傻笑的向前进,满面的心酸,不冷不热的说:“你放心,大家不会为难她的。” 王小莲知道了我的意图,挣开我的手,“小尺哥,我和你一起去救爷爷,哼!你休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下面非常危险,我照顾不了你的,你还是在这里等吧。”我一边比划一边缓慢的说,目的是让她知道我的意思。 “是吗,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小尺哥,你忘记了我已得二爷真传。”说完一头钻进了岩洞中。 我举步欲行。这时爬上山顶的几个年轻人快速下来,“老祖,看见黎大炮他们了,全部都还在下面,往山谷里开火呢。” 黎大炮是黎健全的外号,因为年轻时爱吹牛而得。 向聂氏眉毛一横,“没大没小的,黎大炮是你们叫的吗?” 向聂氏虽与黎健全为敌,却不允许小辈对他无礼,我听后心里对她多了那么一丝丝好感。 “是,老祖教训得是,我有个计策,您看看行不行。”那叫嚷的年轻人吐着舌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哦,你还会有计策,说来听听。” “我看了看山顶那边,有许多巨石已经松动,咋们悄悄上去,把那些巨石一股脑儿的推下山去。巨石正好可以经过他们埋伏的地方,哼,将他娘的黎家堡的人砸个稀巴烂。” 向聂氏点头表示赞许,“走,咋们上去看看。” 我慌忙阻止,“不行,我二爷还在谷底,这些石头滚下去,只怕会伤到他。” 向聂氏白了我一眼,并不理睬,仍旧快速往山顶攀爬,她虽然年过六十,但健步如飞,身手不亚于年轻人。 向利厅率领治安队和年轻村民紧随其后,向行颖看了我一眼,“你是个白痴吗,雷二公那么好的身手,区区几块石头怎么能伤着他?” 我想想也有道理,这时王小莲已经走远,怕她在洞中出现意外,慌忙自后追上她。 刚下到一半,洞外传进阵阵轰隆隆的声响,随即感到整个山体都在轻微的抖动,“坏了坏了,老槐树村的人怀恨在心,怕是把整个山头都掀了下去,他们带有炸.药,过水时用油纸包裹,并未打湿。” 王小莲听不见爆.炸声音,却能感觉山体震动,忙问道:“小尺哥,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时半会给她说不清楚,况且说了她也听不见,也就没有说话,拽住她快速向下。 王小莲耳朵不灵,人却很聪明,从我急切的奔跑和山体的震动隐约猜到事情不妙,她比我更挂念二爷安危,刚刚来到水边,就先行下水,我也紧随其后。 重新回到先前容身的谷底岩洞时,我二人大惊失色,山顶滚落的巨石已将岩洞口堵死,洞中流出的洪水被堵,逐渐漫高,已淹没了大部分区域。 “二爷。” “爷爷” 我和王小莲同时开口叫喊,可只闻声音在岩洞里回荡,哪闻二爷回应。 此时地面还在颤抖,显然村民们把这处山谷填上了还不满意,尚在推动更多的石头滚落。 我又自洞中摸索着搜寻了一圈,还是没看见二爷。听见王小莲声音哽咽,便伸手摸了一下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我二人再度从山洞里钻出,见那处山尖的确已经削平,向聂氏和村民们在另一座山峰背面躲避,向利厅还在被削平的山顶处指点士兵安放炸?药。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几步跨到埋藏炸?药士兵的身后,斧头举起,一连削掉了三个士兵的脑袋。 向利厅和其他士兵才反应过来,对着我举枪便射,我自知无法避免,紧握沾血斧头,闭目等死。 “咔咔”几声闷响,他们的枪尽数哑火。原来炸.药需要防潮,便用油纸包裹。枪支却没有,之前从水里淌过时,枪内的火.药尽皆受潮,因此哑火。 我捡回一条命,心里肃杀之气不但没有因此衰减,反而更加强烈,当即踏步向前,斧忍对准向利厅的天灵盖竖劈。 “小尺哥,住手。” 猛然听见王小莲的声音,我愣了一下,向利厅慌忙退开,他平时都是依仗枪?炮欺人,此时失了此道,就不敢与我正面对抗。 几个士兵吓得跪倒,“雷大侠饶命,小的们并不是有意要害雷真人的。” “我二爷几次三番救你们性命,你们竟然不顾他老人家的死活,今日便饶你们不得。” 王小莲双手合十,开口念道:“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我一怔,停斧头停在半空不动,王小莲所颂的正是佛家经典《金刚经》。 二爷江湖漂泊几十年,精研法术,博采佛、道两家之长,另外悟出了一套法术真理。 王小莲是二爷唯一弟子,自然已得二爷真传,此时见我心魔大盛,便开口诵经,以便化解我内心的肃杀之气。 我没读过佛经,对经文的不能完全明白。但我大学时曾学习过古文,便能大致知晓其中之意,这段大概意思是须菩提问佛:善男子善女人发现无上正等正觉心,知道了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不再执取邪知、邪见的禁戒和外道修持法门,深信佛所说的正法,淡薄了种种贪欲、嗔心、愚痴,发露了上求佛果,下化众生的菩提心,到这个时候,应当如何安住菩提心?如何降伏修道难,度众更难的畏惧心理?” 我现在正处于度众难的状态,便想要听听佛如何解答这个疑问。 “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这段的意思是:“善男子善女人应该发露上求佛果,下化众生的菩提心,应该起我要度一切众生的慈悲心。但又要有;没有一切众生实际被我救度的淡薄心,说白了就是救度了众生,却不居功自傲。” 这些经文深奥难懂,我也只能知其大概,但王小莲念来,不急不缓,梵音入耳,恰似菩萨临凡,慈悲之光萦绕身体,沐浴众生。让我不知不觉感受到我佛俯瞰群生,度化万物的无上大智慧。 心里肃杀之气渐渐化去。 “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 我本不是个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已任的人,更不相信任何说理教义,可听她念起经文,以前的种种想法发生了改变。即生虔诚顶礼之举。 匆匆赶来的村民本欲将我杀之而后快,然见了王小莲诵经模样,如同见到慈悲菩萨,纷纷顶礼膜拜,暂时忘记了对我的仇恨。 佛教传入中国已久,上到帝王,下到百姓,无不有信仰者,此时恰逢乱世,人心惶惶,人们更是需求心灵慰藉,因此老槐树村人多数对菩萨佛祖还是存着敬仰之心的。 第十二章舍命时间皆静止 向聂氏走到王小莲身旁,一脸仁善,“孩子,你小小年纪就有菩萨心肠,以后造化非同小可。” 看了我一眼,“但是切莫自甘堕落,与恶人为伍,毁了自己的善身。” “向奶奶,小尺哥不是恶人,您老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吧!” “哼,这种视人命如草芥之辈,他若不是恶人,世间就没有恶人了。孩子,你还小,不懂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且站在一边,看奶奶如何除掉这作恶多端之人。大家听着,既然幽冥大将军不收这孽障,咋们就来替天行道,斩杀魔头。” 刚刚接受佛家慈悲洗礼的众人听完向聂氏的话,又重新举起手中屠刀,将我围在被削去顶的山头。 我听完王小莲诵经,心中颇有感触,对这些恩将仇报的村民本以放轻怨念,但我要度他们成佛,他们却要逼我成魔,便也举起已经放下的斧头。目里凶光缓缓扫视众人。此时他们对王小莲已无恶意,混战起来我就不用分心照顾她,民兵队没有了枪为武器,我要在这些人中全身而退想来并不困难。 “老祖,您快看,好像是黎家堡的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指着已被滚落石块填平的山谷处说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山脚,果然看见凌乱的树丛中狼狈地走出来百来号人。大部分人都带得有伤,一瘸一拐往山外走。 “妈的,这些人命还真大。”一个年轻人叫骂了一句。 向聂氏非常平静,“石块巨大,威力固然惊人,可稍微聪明一点的人找低洼凹陷处便能躲开,他们没有死尽也在情理之中。” 众人不说话,现在摆在眼前的有两条路,一是杀了我,二是继续追杀黎家堡的人。他们都在等待向聂氏的命令。 山峰寂静,只有尚未完全散开的火.药味夹着血腥气萦绕。 “祖宗遗训,咋们向家世代使命就是屠尽黎家人,这是旧仇,姓雷的小子杀了咋们向家人,这是新恨。新恨易解,旧恨难报。向奔喜他们已在前方挖好陷阱,哼,黎家的人逃过这一劫,且看能不能逃过下一劫。走,随老身前去,这次务必将黎家人斩杀干净。” 我心里暗自吃惊,原来黎、向两家各有算计,黎家人在山谷上埋伏,向家人在半路挖陷阱。两家祖上不知因何结仇,却因这山里冲出的些许黄金爆发了你死我活的斗争。佛说世人皆苦,以前我不能理解,花花世界,文明之乡,何来苦处?此时方才明白,这苦是求不得苦,怨憎会苦。 王小莲也看出了他们的苦楚,闭目祈祷,口中轻颂:“贪心勿尽,欲望皆空,恶趣业因,弃之从善。” 向聂氏不再理会王小莲念的什么,发一声喊,带着村民往山下冲去。 “小妹,走吧,他们执念太深,一时半会儿恐怕难度。” 王小莲摇头,“小尺哥,我不是在度他们,我是在度我自己。” “这……,”我听得一头雾水,茫然的看着王小莲。 王小莲无奈摇头,“走吧,去找爷爷去。” 向家人的陷阱挖在一个叫放马坪的地方,不知是我们都进入山谷后,向聂氏暗中吩咐人在这里布置的,还是我进谷后他们才挖掘的,总之他们挖掘的技术高超,我和黎家人进谷时都没有发泄端倪。 我们赶到时,黎家堡的大部分人已经陷落,陷阱沿路挖掘,深三丈,阔八尺,井底插着削尖的木桩。陷落之人有被贯穿胸膛的,有被贯穿脑袋的,一时不得断气,发出痛苦的呻.吟,鲜血洒满了坑底泥土,端地惨不忍睹。 王小莲见罢,眼中含泪,不忍再看,远远避开诵经。 黎家堡只剩黎健全保长,十余个年轻人,二十几个士兵站在陷阱对面,民兵队长黎健有也掉落陷阱,被尖木刺穿了大腿,正在痛苦叫骂。 黎健全旁边站着一个身材瘦削,着青色长衫的七旬老人,定睛一看,竟是二爷。 我忙唤过王小莲,助跑起跳越过陷阱,来到二爷身旁。 “爷爷,我还以为您……!”王小莲喊着挨近二爷,二爷表情凝重,对我微微点头,随即摸了摸王小莲的头。 “聂峥,你可真够毒的,此次我黎家青壮年死伤殆尽,算是彻底栽在你向家手里了。”黎健全面色沧桑,淡淡地说到。 向聂氏面无表情,“你们伏击我们在先,休怪老身无情。”看了看我爷孙三人,“雷老二,你们要反叛老身,与敌人为伍吗?” “雷某感激黎、向祖先恩情,一心想着做个和事佬,不料弄巧成拙,将事情弄到了这个地步,雷某心中惭愧,已无颜归属任何一方。” 向利厅闻言从士兵手中拿过搜集起来的两麻袋黄金,放到两家之间的空地上,冲二爷抱拳,“雷真人,之前为顾全大局,多有得罪。这些黄金于情于理都该您老人家所得,请您老大人不记小人过,务必笑纳。” 向家现在大占上风,在他们眼里黎家堡的人已不足为虑,他们枪?支失效,所惧不过我爷孙三人而已。 向利厅此举收买之心再明白不过。 “雷某说过,黄金对我爷孙无用,雷某所愿仅仅是让你两家罢手言和,此番相斗,伤亡不少,再斗下去未免两败俱伤,让你两家先祖心寒。” “雷真人,你不必再说,黎、向两家不共戴天,老朽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得和姓向的血战到底。” 坑底的黎健有大声道:“不错,他奶奶的,大荒西山是我两家共有,凭什么让他向家独吞,老子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杀光向家孽种。雷真人,他们分黄金给你是假,收买你是真,姓聂的老奸巨猾,你老可别上当了。” 向利厅呵呵冷笑,“死到临头了,还敢口出狂言。雷真人,本队长可是给足了您老面子,若是再不过来,可别怪我不记恩情了,大家准备。” 治安队的人和一众青年村民听他下令,纷纷举起手中镰刀、锄头等武.器。 黎家剩余的人也不甘示弱,快速站出来挡在黎健全和我们的前面,但他们人已折损大半,气势上先自弱了。 二爷分开身前几人,往两堆人之间一站,取出几丝贴着黄符的细线,在陷井上搭了坐符桥,口中念着咒语一步一步的走到细线上,冲两方人拱手道:“各位,雷某不才,今日定要做个和事老,那一边不服雷某调解要动手的,就先过了雷某这一关。” 向聂氏盯着二爷,一言不发,面部似乎能拧出水来。 年轻一代人可管不了那么多,大声叫喊,一拥而上,冲到陷阱边缘时纷纷跃起。 “砰,砰……” 一阵闷响之后,率先冲到陷阱上方的人似乎撞到了一堵墙,纷纷跌了回去,摔在地上,后面涌上的人踩到前面跌倒的人,刹那间叫骂声、叫痛声响起。整个看马坪上乱成一团。很显然这些年轻人并不能冲过二爷所布阵法。 向利厅高呼着喊了几嗓子,总算将混乱制止,喝退年轻人,又对治安队的人喊道:“弟兄们,把剩下的炸?药统统搬过来。” 黎家堡的人见到成堆的炸?药,脸色大变,首先朝向家开了枪,二爷身在阵前,正是子.弹最密集的地带。我和王小莲脸色大变,王小莲高喊:“你们这样打,会伤到我爷爷的。” 我却迅速出手,拳脚翻飞,放到了几个举枪之人。因为受了王小莲的慈悲洗礼,我便没下杀手。但黎家堡剩余三十来人,举枪的少说也有十来个,来不及放倒的人已经开了枪,子弹嗖嗖地从二爷身旁飞过。陷阱对面几个抱着炸?药包的士兵中弹倒地。可子弹似乎长了眼睛,自动避开了二爷的身体。 见二爷安然无恙,我稍微放心,继续拳打脚踢,挨个放倒士兵。 那边向家的人也彻底怒了,点燃了炸.药包引线。 炸?药包如漫天花雨,从陷阱上空飞来。黎家堡的人吓得大叫,飞也似的往前逃命。 二爷首当其冲,想要逃走已经不及,我只得拉了王小莲逃命。尾随村民奔出去几十米远,仍不闻爆?炸声,我便驻足回头观看,眼前的一幕让我既喜且惊,喜的是二爷还好端端的站在符桥上,惊的是所有的炸.药包都停留在他的上方,仿佛被空气凝固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仍旧不见动静,黎家堡的人挂念陷阱边缘的黄金,又开始往回跑。我和王小莲则挂念二爷安危,跑到近处细看。 但见二爷快速的念着咒语,豆粒大的汗珠顺着斑白的鬓角留下,显然为了不让炸?药包爆.炸,他已出全力抵挡。 两边的村民似乎没看见二爷的处境,纷纷奔向两袋子黄金。 这时只听空地旁的树丛中传来一声冷笑,接着白光一闪,一只巨大的白鼠窜了出来。村民们一愣,停下脚步。那白鼠来到陷阱边,张开大口,叼着两袋黄金往树丛中跑去。 黎、向两家为了这些黄金,死伤了不少人,岂肯善罢甘休,发一声喊,不约而同的往白鼠消失的地方追去。 我却认得这只白鼠是昨晚与我同过床的月影仙子,也不忙追去查看究竟。只望着二爷,“二爷,您怎么样了?” 二爷不能说话,只频繁对我示意,王小莲忙道:“爷爷要引爆炸?药包,让我们走远些。” 说着拽着我走到百米开外的隐蔽处。刚刚藏好身,那边就传来阵阵巨响。 一刻钟过去,巨响声才停下。我们忙走近前去,只见二爷萎顿在地,头发凌乱焦黑,双眼通红,口鼻渗血,已是奄奄一息的症状。 王小莲临危不乱,自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红色丹药喂二爷服下。 王小莲见我焦躁不安,便道:“爷爷以全部法力凝结时间,救了乡亲们。月影仙子叼走黄金引走村民,二爷才敢让这些炸.药包爆炸。不过这些炸.药威力巨大,爷爷已受了严重内伤。我刚刚给他服的是治内伤的丹药,是爷爷花了三十年炼成的,仅此三粒。” 二爷服了丹药,过了好一会儿才稍微缓个劲来,望着我道:“月影仙子喜怒无常,杀人只在一念之间,你快前去搭救乡亲们。” “二爷,他们这样对您,您又何必再救他们,让仙子将他们全都杀了岂不是好?” 二爷显现一丝苦笑,“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狱不空不成佛。你们要记住: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乃吾修行辈所求。” 我正思考这几句话的意思,二爷又催促道:“赶快去,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小尺哥,你去吧,我在这里照顾爷爷。” 二爷摆摆手,“我不用你照顾,都去吧!” 大队人走过的路最容易追寻,被百号人踩踏出的道路通往大山深处。初时尚有茂密植被,走着走着,植被逐渐稀少,最后竟然连青草也没有了,地面全是燃烧过的石块。而温度也缓缓升高,直将我二人烤得汗如雨下。 前方人声鼎沸,两村人已合在一处,年轻人和士兵跑在最前面,老弱妇孺步履蹒跚,却不肯落后,自后面紧紧跟随。 我急行前进,王小莲展开轻身法术与我并肩而行,不一会儿就赶到了队伍最前方。按理月影仙子要甩掉村民是轻而易举之事,但她故意放慢脚步,来回兜圈子,好像要将村民引到什么地方。 见我追到最前方,她竟然停下脚步,放下装着黄金的袋子,开口说话:“官人怎么跟了上来,莫非也舍不得这些黄金?” 我正要开口解释,跑得快的两个年轻人已经抓住了袋子,同时哈哈大笑,“黄金是我们的了。” 月影仙子大怒,一嘴一个,立即将两个年轻人的脖子咬断。我和王小莲想要阻止,已然晚了一步。 村民们何时见过这么大只的老鼠,而且这大老鼠还会说话。一时间呆若木鸡,忘了追赶。许多妇女纷纷跪倒膜拜,“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月影仙子哼道:“今天本仙不要命,你们不是要黄金吗?有胆的就跟上来。”说完又叼起黄金,慢吞吞的朝前走。 村民们犹豫了一下,又站起来自后跟随。遥遥望见前方一座光秃秃的山峰,山顶处浓烟滚滚,隐约有火光喷?射。青天下白光一闪,刺得我们沉头闭目,再睁眼时,只见叼着黄金的月影仙子已然到了火光近处。 第十三章幽火不灭熊熊年 黎、向两家的人站在山脚,男人们热得脱去了上衣和长裤,女人们则脱得只剩贴身衣物。火光炽热,大家一时不敢往山顶跑,却又割舍不下黄金,怔怔的站在山口,望着向聂氏和黎健全两位领导。 黎健全呆呆的望着山顶熊熊烈火,道:“故老相传,大荒西山有一处地火,风雨不灭,已燃烧万年。但这都只是传说,谁也没有见过,不想今日让我们见到了。” 向聂氏道:“见到了不见得是好事,传说这里是地狱入口,只怕咋们向、黎两家大难将至。” 黎健全冷哼道:“我黎家堡的青壮年死伤殆尽,大难早就降临了。剩下的皆是妇孺老弱,死又何惧?聂峥,你作恶多端,今日总算报应来了。” 向聂氏不理他,反而看着我道:“老槐树村向来平静,一切皆因这姓雷的小子而起,雷尺,你就是咋老槐树的劫难灾星,今日必须拿你祭奠鬼神,方才免了我一村老小的灾难。” 月影仙子哈哈大笑,“你这老妖婆,死到临头了还敢口出狂言,你可知雷尺是何许人也,就敢扬言拿他祭奠?” 向聂氏脸色铁青,“与妖孽为伍之人,就算他是天神下凡,也死不足惜。” “是吗?依本仙看来,罪魁祸首不在人,而在于这些黄金,干脆将它烧毁了事。” 村民们见到大白鼠开口说话,除了向聂氏几个头目之外,早就惊得跪拜在地。这时听她说要熔毁黄金,纷纷站起,怒目相向。 “你这鼠精,休要张狂!焚烧黄金,暴殄天物,罪不容诛。今日誓必与你同归于尽。兄弟们,杀呀!” 向利厅愤怒大喊,带领士兵往山顶冲去,誓要抢回黄金。 月影仙子只是冷笑,忽然携起黄金,头一扬,将两袋子黄金抛进火口,无数人为此丧命的黄金就这样与熊熊烈火融为一体。 士兵们愤怒到了极点,高喊着要杀了老鼠精。但越接近火山口温度越高,当先之人须眉着火,皮肤龟裂,顷刻间就化成灰烬。 就算如此,村民仍然前呼后拥的涌上。显然是被金钱仇恨蒙蔽了双眼,早已不顾自己性命。 我和王小莲相视一眼,互相点头,快步跑到村民之前,阻拦再度冲上的村民。 “乡亲们,黄金已毁,大家不要再往上冲了。”王小莲高声呼喊。 村民们势如疯虎,哪里肯听,避开我二人站的地方,再度涌上。 我们又往上挡在村民前面,手打脚踢,将冲在前面的人掀滚下山。可村民人数实在太多,山坡又陡峭崎岖,我二人难以全面阻拦。眼见村民们又纷纷丧命在烈火下。王小莲急得大叫,全身已被汗水打湿,却仍旧做着无济于事的阻拦。 我见她以单薄的身躯阻挡洪水猛兽般的人群,心生怜意。冲向聂氏道:“聂堡长,你快出言阻挡。” 向聂氏看我一眼,“我们今日见了地狱之门,早晚大伙都得死,还不如和这鼠精拼了干净。” 我想到二爷的吩咐和作为,心里早就肃然起敬,我做不到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但若能救苦难大众于水火,也不枉活了这二十余载。于是说道:“聂堡长,只要你叫他们不往上冲,我就答应你以身祭天,还老槐树村于太平。” 向聂氏这才纵声发话,让村民们退下,大多数村民听见我们的对话,知道活命有望,便不再上冲,但有小部分被烈火烤昏了头的,并不做停留。 向聂氏见状,和黎健全快速奔上,别看他们年过花甲,身手却不亚于年轻人。两人往半山腰一站,可比我和王小莲有用多了。村民逐渐冷静下来,终于停下了向前冲的步伐。 月影仙子从山顶冲下,来到我和王小莲身边,侧目打量着我,道:“这不是你的行事风格,你这样做他们不会领情的!” 我苦笑道:“我雷尺行事若求回报,便不是雷尺了,但求心之所安便可。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而不管不顾吧!况且我被冥府通缉,朝不保夕,以我一身救他们这么多人,就算立即就死也无憾了。” 月影仙子哈哈大笑,“是吗,那就让你看看他们的本心。” 提高声音道:“尔等愚夫愚妇听着,雷尺是本仙丈夫,昨晚我们已经洞过房了。你们要杀他,就先杀了本仙再说。” 此言一出,本将平静的人群一下子又热闹起来,老人们痛心疾首,“人、畜?交?配,败坏纲常,天理难容,无可救药也!” 青年男子义愤填膺,“真他么的不要脸,对老鼠也下得去手,真是丢人,这种人必须得杀了。” 青年女子又嫌弃又厌恶,作呕吐之状,“恶心,真是太恶心了,咋们人怎么会出现这样的败类。” “看见了吧!这就是你舍命所救之人对你的态度,你这是何苦呢?”月影仙子有些幸灾乐祸地说。 若是之前,我必然会为村民的行为感到心寒,但自从听了王小莲的诵经,和目睹了二爷的所作所为,不知不觉便看开了许多事情。当即坦然一笑,双手合十念道:“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月影仙子呵呵一笑,“此时说这话,为之过早。” 又对村民道:“你们要杀本仙夫君,本仙自然不答应,刚刚本仙位于山顶,你们无法接近,现在本仙下来了,哪一个想动手的,就尽管前来。” 人与妖斗,是要吃大亏的,月影仙子虽然话说得明白,却无人敢上前。 这时白光又闪,月影仙子已然到了人群中,“咔嚓”咬断了黎健全的裤腰带。“刺啦,削掉了向聂氏高盘的鬓发。 黎健全被咬断裤腰带后,来不及提裤子,露出了长满腿毛的大腿,好在他上衣够长,将重要部位挡住了。向聂氏一直以高盘云鬓示人,且有一股母仪天下,不怒自威的气势,现在被削成一半秃头,一半乱发。 两个“德高望重”的领导在属下面前出了丑,如何不怒,向聂氏见白鼠还在身前晃悠,盛怒之下,举起龙头拐“砰”的一拐敲在白鼠背上。黎健全顾不上提裤子,抢过一村民手中扁担,对准白鼠当头砸下。 白鼠承受了向聂氏一拐,便往前窜开,黎健全一扁担落空,快速跟上,准备再补一扁担。情急之下忘了自己裤子还没提上,步子迈大了,一下子被拌倒在地,啃了一大嘴黑泥,还磕掉几颗牙齿。 黎家堡的人大惊,几个人去扶黎健全,剩下的纷纷围上,准备打杀白鼠。 白鼠又往回窜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咬断了向聂氏旁边两人的脖子。看了看向行颖左边脸上被我留下的抓痕,嘻嘻一笑,忽然跃起,在向行颖右边脸上挠了一爪子,“你是个美人,脸上配了这两道抓痕就更加美了。” 向行颖的丈夫大怒,带着几个年轻人便来打她,月影又嘻嘻一笑,凌空而起,长长的一泡尿当头洒下,几个青年人被淋个正着。 白鼠随后往东奔跑,愤怒之极的村民使出全力追赶,奔出去十几米远,月影再转而向北,奔在最前面的人收势不住,纷纷跌倒。 将众人耍玩够了,白鼠这才奔了回来,在一石头上蹲下,眯着眼睛打量乱形成一团的村民。 过了一阵子,村民们才又调整哈位置,里三层,外三层的将白鼠围住,誓要将白鼠乱棍打死。白鼠浑不在意,东跳西窜,同时大开杀戒,顷刻间便有十余个村民丧生在她的利齿下。 我心里大惊,再过片刻,只怕村民们要被她屠杀干净了。即高喊道:“阿影,嘴下留情。” 白鼠回头看了我一眼,回道:“阿影下嘴从来不留情,既然认定要杀尽这些愚夫愚妇,那么就算只要有一个人还有气,便是阿影无能,官人且歇着,看奴家为你出这口恶气。” 王小莲道:“屠杀这些没有法术修为的平民,你算什么修道者,有本事就来和本姑娘比试比试法力。” 阿影停下弑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王小莲,“你这小姑娘,学了一点三脚猫的把戏就敢与本仙叫阵么?哼,你师父尚且叫我一声前辈仙家,就凭你,能有多大道行,敢叫阵本仙?” 王小莲法术修不及月影仙子一层,只怕一动手就会被她杀了。但她不忍看着村民们惨死,便硬着头皮挑战月影仙子。她耳朵不灵,听不见月影仙子在说什么,只继续道:“本姑娘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天下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你如此蛮不讲理的滥杀无辜,也不怕遭天谴吗?” 月影仙子化成白光,闪到王小莲身前,“小姑娘,本仙杀人从来不讲理由,也不怕什么天谴。哼!敢出言教训本仙的人,现在已经化成尘土了,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见她面露凶光,怕她一出手就要了王小莲的命,慌忙站到两者之间,对月影仙子道:“阿影,她是我的小妹,你万万不可对她下手。” 王小莲听不见我说什么,但她能猜到我的意思,“小尺哥,你不必向她求情,降妖伏魔,乃吾辈修道者的职责。今日小妹杀不了此魔,就让她将我杀了便是。” 月影仙子哈哈一笑,“看在你师父和雷尺官人的份上,本仙今日且不和你计较。” 王小莲听不见她说话,见她大笑,以为是在轻视自己,当即拔出剑来,剑尖上竖,口颂真言,率先出手。长剑凌空,追着月影仙子要害直刺。 月影仙子嘻嘻哈哈的笑着躲避,也许是她太过轻敌,也许是王小莲剑术高超。躲了几下之后,长剑在王小莲真言催动下,忽然一分为二,一剑刺向她的鼠头,趁她缩首躲闪之际,另一剑快速刺下,将她的尾巴斩成两截。村民们见王小莲得手,大声喝彩,“王仙姑法力无边,这一剑刺得好。” 月影仙子修行千年,何时吃过这种亏,气得嗷嗷直叫,鼠身再度长大了一辈,张开大口便朝王小莲咬来,王小莲闪身急退,却被地面石块拌倒。眼见她就要丧身鼠口。我忙舍身挡在王小莲身前,“阿影,小妹她耳朵不灵,听不见你说话,想必是误会了,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月影仙子停势不发,但怒气仍在,“那幽冥将军尚且惧本仙三分,她一个小小的修道者竟敢如此猖狂,哼!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忙道:“阿影放心,我这就向她解释清楚。” 随即将月影仙子的话缓慢地转述给王小莲。王小莲道:“好,那么你问问她,是否也不再对乡亲们下手?” 月影仙子道:“本仙只说过不跟你一般见识,但这些人却是饶不得,本仙要杀人,还没有谁能够阻拦。” 这话我却不敢转述给王小莲听,沉吟半晌,王小莲便也猜到了月影的意思。当即再竖长剑,“小尺哥,你告诉她,要杀乡亲们,就先杀了我。” 这时向利厅带着村民们喊道:“小莲仙姑说得对,咋们与这老鼠精势不两立,今天必须得将它除了。”说着带领众人围拢,锄头、镰刀等器具纷纷往白鼠身上砍去。黎家堡剩余的民兵则端着枪,在黎健全的指挥下也从另一边围上,瞄准鼠身就开火。 月影仙子再度发笑,声音震彻山谷,“官人,看见了吧,奴家不杀他们,他们便要杀我,强者为尊,弱肉强食,自古便是如此,今日官人莫怪奴家。”说完白光晃动,又杀了三人。 王小莲施展轻身法术,举着长剑在月影仙子身后边追杀。虽然不能伤着月影,但已令她不敢大意停留,如此一来,月影杀人的速度便减慢了。 但王小莲修行日短,法力尚浅,只能减缓月影仙子的速度,却不能制止她杀人。如此下去还是不能保全村民性命。 我看了看山顶火山口,快步向上跑去,但我本一介凡人,不能像月影仙子那样有抵挡火焰的法术。随着温度升高,我冗长凌乱的头发尽皆着火,身上的衣服也开始熊熊燃烧。 我忍着烈火焚烧的剧痛,快速攀爬而上。月影和王小莲同时开口惊呼,一个喊“官人意欲何为?”一个喊:“小尺哥,赶紧下来,不要命了吗?” 我咬牙道:“阿影,我记得你对我说过,往后但有所求,你必会答应。我知道我一介凡人,无甚资本求你,今日我以己身投入烈火作为交换,只求你放过山下村民和我小妹。” 说罢毅然决然地往烈火中走去,熊熊烈火瞬间将我包围,初时尚有被灼烧的疼痛,后来意识模糊,人事不知。 第十四章苍天之眼龙吟浅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周围一片漆黑,且阴风阵阵,意识逐渐清醒,但浑身依旧动弹不得。心想:莫非是被幽冥将军抓到了阴曹地府? 正自疑惑,耳边传来轻声呼喊,“官人,你快醒来了。”随着阵阵轻唤,我眼前渐渐出现亮光。环目四顾。见处于一粉红纱帐之中,被软褥柔,带着少女香气。月影坐在纱帐之外轻摇蒲扇,此时她已经换下白色绒衣,穿上了性?感睡袍。察觉我醒来,便掀开纱帐,“官人,你终于醒过来了。” 我朝外望去,见此处是个山洞,山风吹拂进来,甚是清凉。洞内芳香阵阵,一切布置皆以粉红为主,显然就是月影仙子的闺房。但我还是忍不住发问,“我……我这是到了何处?” “官人且莫焦虑,这是奴家幽居洞府。官人投身以火,肉身毁灭,连魂魄也差点飘散。” 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忙努力沉思为何会到了此处。月影屠杀村民的现象在脑海里闪现,熊熊烈火灼烧肌肤的疼痛感从记忆里缓缓使出。忙低头查看自己身上皮肤,只见每一寸肌肤都完好无损,先前的疼痛感早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沁人心脾的清凉。 “阿影,是你救了我?”我看着面露喜色的月影道。 “地狱之门的烈火岂同凡响,遭其焚烧,非灰飞烟灭不可,除了本仙,试问有谁能够相救?” 月影一脸得意,语气颇为自负。随即指着旁边一套蓝色古装道:“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我忙起身穿好衣服,这衣服大小刚好合身,只是穿在身上有些怪异,我向来不修边幅,也未在意。对月影作揖道:“阿影再度相救之恩,雷尺非粉身碎骨,无以报答。” “我月影要是施恩图报之人,我也就不是月影了。”这话有些耳熟,我一怔,方才想到之前我相救村民时,她曾说过这样做村民们并不领情,而我说过不求回报之类的话。现在被她效仿,对我说了出来。 我回以一笑,坐回她的香软榻上,忽然想到一事,忙问:“你救了我,那些村民们怎样了?” 月影歪头看着我,“雷尺啊,雷尺,本仙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先前叫你对村民们恨之入骨,怎么短短一天不到,竟然维护起他们来了,最后竟然到了舍身相救的地步,说说吧,这些刁民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摇头道:“众生皆苦,咋们又何必为难,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饶了他们,对你我修行皆大有帮助。” “你在教训我,怪我滥杀无辜吗?” “他们虽然可恶,却也罪不至死,在下还是希望阿影能饶过他们。” “我不喜欢听人讲道理,劝你也别给我讲什么仁善之道。本仙眼里只有生死,没有善恶。”月影语气越来越坏,我也不敢再说,只沉默以对。 过得半晌,洞外忽然传来阵阵低沉叫声,这叫声似虎啸,却比虎啸更惧威势,如狮吼,却比狮吼更加高亢,直震得空气都跟着颤抖。 咋闻声响,我吓了一跳,朝月影望去。月影并不惊异,似乎对这叫声已习以为常。 待叫声停息,月影打破沉默道:“放心吧,你投入烈火之后,我忙着救你,就没有再对他们下杀手。” “多谢阿影告知,那罪魁祸首黄金被你焚毁后,想必这些村民不再互斗了,唉,只盼他们两家从此罢手言和才好。我二爷身受严重内伤,此刻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你肉身被焚毁,我用法力给你重塑肉身,耗费了七天七夜,这七天七夜里黎、向两家应该调停矛盾了。你二爷嘛,大概也好得差不多了。” “什么,我昏迷了七天七夜?糟糕,我二爷和小妹不见了我,只怕急死了。” 月影淡淡地说:“急死到不至于,那些刁民和你小妹亲眼看见你被烈火烧死,村民们狼心狗肺倒也罢了,你那小妹只怕要伤心死了才是真。” 我黯然不语。 月影继续道:“不过这样也好,刁民们时时刻刻都想着要你的命,待见你身死,总算了了心愿,想来不再会为难你二爷和小妹。你以后就陪我在此洞中修炼,不要再去理会尘世纷争了。如此一来,既可化解与刁民们的恩怨,亦可躲避幽冥将军的追杀,如此你性命无忧矣。” 我道:“此法倒是可行,只是在下有父母尚未尽孝,有朋友之父疾病未痊愈,种种俗事缠身,暂时还脱不了红尘牵绊,况且小妹一心挂念在下安危,在下又怎能苟且偷生,让她一世伤怀?” 月影好奇地看着我,如同看怪物,“那官人准备怎么办?” “若是阿影允许,在下即刻下山,向二爷和小妹报平安。寻法治疗朋友之父恶疾。回父母身边尽孝,待父母百年之后,便回至此处,对阿影生以皮囊相伴,死以白骨追随。” 月影一直板着的脸此刻方才放松,“你在这里昏迷七天七夜,才醒过来片刻就要走吗,你口口声声说要感谢我,这就是你的感谢之道?” “这……,在下愚昧,行为莽撞,请阿影原谅。” “你别在下在下的称呼了,文绉绉的,好不习惯。奴家也不要官人报答什么,只需官人在此相陪一天即可,日落西山,官人自踏归尘便是。官人已失踪七天七夜,他们该担心的也担心了,也不在乎多这一天吧!” “那是当然,多待些日子也无妨!” 月影格格一笑,“你这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一会儿像个杀人狂魔,一会儿又像个文弱书生。真叫人捉摸不透。” “阿影修道千年,道行高深,常受世人敬仰,雷尺肉体凡胎,可不敢在仙家面前无礼。” 月影笑道:“咋们可是有夫妻之名的,你见过我的原型,我也见过你**裸的样子,到此地步,还谈什么有礼无礼的。嘻嘻,走吧,奴家带官人参观参观我的洞府。” 带着我从闺房走出来,来到闺房对面一个流光溢彩的溶洞, “这边是另一个房间,是用来招呼客人的,但奴家在这里住了一千年,一个客人也没有来过,本来等官人醒后,要住这里的,但官人要下山办事,便只好作罢。” 溶洞里虽然比不上她的闺房温馨,但也收拾得干净整洁。只是湿气太重,不适合人居住,至少不适合我这种没有修炼过的凡人居住。 从溶洞出来,是一个平台,两边长满五颜六色的奇花异草,平台正中是一个石头王座,坐位上铺垫貂皮,坐位上方有一个月牙形的宝石,正释放着幽蓝色的光芒。 “这是奴家自己打造的王坐,待奴家内丹大成,便召集方圆白里的鼠族来此修炼。” 说着座到王位上,指着平台下的巨大空间说:“到时候奴家往这一坐,所有的鼠族在下方对我参拜,口称“万岁娘娘”。” 我见她雄心勃勃地说着计划,便道:“雷尺祝愿阿影早日实现梦想。” “来,你也来坐坐,提前感受一下王者至尊。” 我摆手道:“这可使不得,这王者之位岂是一般人能够坐的。” 月影剑眉一竖,“我说使得救使得,你来坐便坐了,谁敢啰嗦。”我怕再惹她发起火来,慌忙应是,随即过去挨着她坐下。 顺着平台边的台阶下到巨大空间内,指着几株珊瑚道:“这可是奴家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东海弄来的,往后奴家还要遍寻奇珍异宝来布置这个大厅。现在嘛,还没完全寻到,寒酸了一点,官人将就看吧!” 她虽然修得人身,却改不了动物本能,以为洞里摆奇珍异宝便是奢华高端。 我指着洞顶那些纵横交错的天然石梁道:“届时我在永宁县寻些能工巧匠来,把这些地方雕刻出龙凤花纹,那样更惧王宫气势。” 月影对我撩人行礼,“如此有劳官人了。” 我笑道:“先前你还说我又是恶魔又是书生,你还不是同我一般喜怒无常,刚刚还对我发脾气,现在有客气起来了。” “是吗?奴家怎么没察觉呢?” “你别说,咋两这性格还有些相似。” 从大厅外外走到山洞门前,她又道:“好了,这便是奴家修炼的月影洞府。以后把这洞口装上两扇石门,再刻上月影洞三个篆体大字,那就完美了。” 出了“月影洞”,但见前方全是苍莽群山,既不见村落炊烟,也不见道路行人。 “官人可曾听说过苍天之眼?”月影问道。 “苍天之眼?那日与你相见之前,听我二爷说过,此前闻所未闻。” 月影指着右方一竖直坑洞道:“那便是苍天之眼了,适才所闻啸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说着与我并肩而行,走到坑洞之旁。这处坑洞并不宽大,只是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洞口呈椭圆形,从高处看去,恰似一只眼睛。 月影捡了块石头扔下去,许久不闻落地声,忽然那种低沉的啸声从洞地传了上来。由于身处洞口,这次我所感受到声音的比先前更为浑厚,体内隐藏的肃杀之气与声音产生共鸣,不由得热血沸腾,忍不住便要纵声高呼,担心情绪失控,忙默念王小莲念过的《金刚经》,方才平缓内心激动情绪。 月影没有察觉到我情况有异,自顾说道:“奴家还未得道时,这处坑洞就存在了,这洞中啸声也持续了千年,北宋时期,有百姓发现此处,便取名为苍天之眼,是说人在世间且莫作恶,因为上天有眼睛时刻盯着。还说里面住着一条地龙,这啸声便是地龙发出来的,意思是时刻警告世人。那时的人还在这里建了一座庙,专门供奉地龙的,可惜时过境迁,这座庙早已荡然无存了。嘿嘿,不过奴家可不信善恶有报,苍天有眼之类的鬼话,在奴家眼里,强者生,弱者死,什么因果报应都是扯淡。” 我先前也和她一样的想法,不过经过与村民们争夺黄金一事后,我似乎明白了一些道理。也不和她辩解,只道:“此处既然有地龙存在,那么你在此修行不是凶险得紧吗,说不定哪天这地龙不高兴了,破土而出,你千年的心血岂不毁于一旦?” “之前奴家也有这种想法,不过奴家心想,这地龙既然受世人香火,就应该不是凶恶之辈。何况千年以来,只是龙吟不断,却不见它有破土迹象,久而久之,奴家也就习以为常了。另外这里是奴家的出生地,咋们鼠族有一个规矩,出生地在哪儿,便在哪儿生存,不得轻易搬迁。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修行得道,大部分得益于此处龙脉地气,贸然搬离此处,对我修炼有害无益,因此便没有搬迁。” 我感叹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大荒西山处处透着诡异,实不知道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神奇地方。” “这不叫诡异,而叫神异,大荒西山嘛,肯定还有很多神异地带,以后官人会慢慢知道的。” 看完“苍天之眼”,月影挽着我胳膊往山顶走去,此时太阳西沉,西天挂满红霞。地面群山绵延,花团锦簇,一直消失在目光尽头。 “看见那处悬崖没,那就是奴家独自观赏红霞的地方。” 我闻言看着眼前的月影仙子,实不知她一个女子是如何排列幽暗洞府中千年修行的寂寞的。 想到此处,仰视之心收起,爱怜之意陡生,转身将她抱住,那一瞬间觉得世间一切美好不过如此,什么孝义,什么抱负皆为云烟。脱口而出:“阿影,我不回去了,我就留在这里陪你,直到化身白骨,直到地老天荒。” 月影却没我想象中的激动,千年的修行足以让她看透任何山盟海誓和甜言蜜语。她将我推开,自崖边坐下,喃喃开口:“官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世间岂有称心如意之事。” 我挨着她坐下,“那,那让我再陪阿影一会儿。” 月影将头靠在我肩上,呆呆地看着西边红霞,良久不语。 我率先打破沉默,“阿影,那天我二爷以法术凝结空气,使向家人投的炸.药不至于爆?炸伤及无辜,之后若不是你及时出现将村民引走,我二爷怕是难逃一劫了。” 月影笑道:“奴家虽然会法术,却不会瞬移,哪能那么及时出现,不过是在暗中观察你们的举动,眼见不利,才出手救助罢了。” “暗中观察,这是为何?” “奴家与官人虽无夫妻之实,却有夫妻之名,官人被幽冥通缉,奴家还不得暗中保护嘛!” 我心中感动,握住她的手。 “奴家本想和官人并肩大开杀戒,谁料官人慈悲心大发,却反而去救他们,早知如此,奴家就不去观察你了。” 我听完这话,心中一震,那丝感动顷刻化成泡影。怔怔地望着她,实不知她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一颗心,看来对她还缺乏足够的了解,毕竟是千年老妖,心智岂是我区区凡人能比。. 当即岔开话题,“阿影,你何不与我下山去,身处闹市,也是一种修行!” 月影望着我,眼眸如水清澈透明,“罢了,奴家好弑杀,怕哪天有凡间人将奴家惹恼了,奴家生起气来,有屠城之举。” 我闻言只得作罢,当即起身告辞。月影也不再挽留,只道:“官人请闭上眼睛,奴家送你出山。” 我还暗自发愁如何寻路出去,闻言大喜,依言闭眼,只觉身体轻盈,耳畔生风。 “官人请睁眼吧!” 睁开眼睛,却已到了老槐树村的老槐树下。 “官人,那幽冥将军必然还在四处寻你,这颗避魂珠能隐藏官人生气,官人戴着,可逃幽冥鬼将追捕。” 月影声音在耳边回响,却不见其身影。我仿佛做了一场梦,游目四顾,只见倦鸟回巢、少年牧归,却不见见阿影身躯。 第十五章避魂亡命走山川 几个孩童见我出现在老槐树下,如同见着鬼一样,大叫着逃了开去,连牛羊也丢弃不要了,我暗自奇怪,先前我虽然蓬头垢面,却也没那么吓人吧。 忙来到村东河边,借着河水查看自己到底是怎样一副吓人模样。河水清澈,将我身影倒影出来:先前凌乱得头发被高盘起来,满面的胡须被剃得干干净净,显然是月影仙子替我打扮的。可面色苍白,如同死人一般一点表情也没有。初见自己这番模样,我着实也吓得呆了,试着做了几个表情。但无论我笑还是哭,脸上均无任何变化。 “怎么会这样?”我呆坐在河边,暗自思考。难道我被烈火焚烧,月影替我重塑肉身后,竟然将我肉身改变了?那先前她怎么不告诉我?我紧紧盯住河水里自己恐怖的面貌,百思不得其解。月影临别送给我的避魂珠挂在胸前,正发着幽暗之光。 看见避魂珠,我恍然大悟,避魂、避魂,一定是这珠子将我生魂避住了,所以我半点生气也没有。想明白了此道理,不禁怅然苦笑,想我雷尺活了二十四年,虽无任何建树,却也没做个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却莫名其妙的被幽冥鬼府通缉,弄成这般死不死活不活的模样,这叫我以后怎么面对父母亲人? 不远处走来十几个村民,气势汹汹,先前被我吓跑的几个孩童当先引路,开口道:“我看见他往河边走去了。” 我现在非常害怕见到人,忙找了处灌木隐藏起来。 “小顺,你可不要撒谎欺骗大家啊,田里的稻谷还没收完,大家都忙着呢。”一个拿着锄头的中年男子说道。 叫小顺的孩童有些着急的说:“我骗你们做甚,这个僵尸生着獠牙,长鼻子,,大眼睛,长得可吓人了。” 一个稍微大些的女孩道:“弟弟就爱胡说八道,哪里是大眼睛长鼻子了,只是一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而已。” 中年男人道:“好,云花,你诚实些,告诉我们那人到底什么模样?” 叫云花的小女孩道:“刚刚我们放牛归来,远远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一个陌生人,我们好奇,便走近查看,只见那人穿着古时候人们穿的衣服。一张脸和我爷爷死的时候非常像,确定是死人无疑,三叔,死人真的会从坟里爬出来吗?” 中年男人道:“乱世出妖魔,最近咋们老槐树村非常不太平,那天大家也都亲眼看到成了精的老鼠,所以死人变成僵尸从坟里爬出来也不奇怪。” 我暗自叫苦,这月影仙子分明是从哪个坟墓里扒了一套死人衣服给我穿,这下好了,村民们把我当成了僵尸,如果见到了我,那还不将我乱棍打死。 村民们交谈着走到了河边,沿着河道搜寻起来,我躲在灌木后面,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好在现在已经天黑,村民们视线受限,加上心理害怕,因此也没人发现我。村民点亮火把,聚集在河滩上商量对策。 一个孩童声音颤抖,“我们….还是回…回去吧,这里阴森森的。” “切,你怎么这么胆小,就算是僵尸,我们这么多人,打都将他打死去。” “不...不是啊,我……我觉得得这僵……僵尸和前几天被烧死的那个人有些像。” 带头的中年男人听罢,面色沉重起来,“那个人头发很乱,胡子满面,你可看清楚了?” “不…不是,他头发扎得很整齐,脸上也没有胡子,不过眼睛很大,像两只鸡蛋,眉毛像两把剑,鼻子很大,个子非常高。” 中年男人听完他的描述,脸色更为凝重,回头对村民道:“这么说来,必然是那厮无疑,难道他死得不甘心,竟然化成厉鬼来找我们报仇了?” 几个胆小的孩童竟然带着哭腔,“三叔,我们快回去吧,那个人凶得很,变成鬼后必然更凶。” 一个妇女道:“现在也寻他不见,你说该怎么办?” 中年男人将锄头竖过来当成拐杖,“赶紧回去通知聂族长,让大伙早些准备。” 妇女忐忑不安地说:“听他们说昨晚大荒西山上又出现了鬼火,要不,咋们搬家吧,去哪儿都行,总之不能住在老槐树村来了。” 中年男人骂道:“他妈的,要滚你滚,人离乡贱,搬到哪儿不是一个鸟样。” 村民们大笑着在这个男人叫骂声中逐渐远去。 虽然我投身烈火相救村民不图回报,可贸然听到他们说的这些话,浑然没把我的死当成一回事,心里还是有些凉意。心里肃杀之气又慢慢升腾起来,暗道:“他们不是将我当成鬼怪僵尸嘛,好,索性吓他们一吓。” 待到夜深人静,便踏着夜色,往村东头走来,村东头共有十几户人家,我走进第一家,这家主人叫向前千,与向前进同辈,先前围攻我时他也参与其中。 他家的大黄狗见我进来,龇牙咧嘴地朝我扑过来。我重拳击出,正中黄狗脑门,黄狗闷哼一声,倒地身亡。因为我没有生命气息,因此圈中家禽家畜也把我当成了死人,察觉气氛有异,发了疯一般狂叫,我内心肃杀气与这些叫声产生共鸣,愈发狂烈,奔向鸡舍,将十余只鸡脖子尽数扯断,由于几天没有进食,肚中饥饿,心想这些鸡血可不能浪费了,便就着喷涌而出的鸡脖子饮起鲜血,饮完两只鸡血,饥饿感消失,腹中热烘烘的,肃杀气随之提升。 鸡鸣狗叫,早就惊醒了向前千一家。 向前千披着外衣,提上马灯,往鸡舍查看情况,见我蹲在鸡舍前,高声喊道:“你是谁?” 我闻言缓缓回头,对他咧嘴一笑。我不知道我沾着鸡血的嘴唇、白森森的牙齿、死人般的表情到底恐怖到了何种程度。只知道身高七尺的彪形大汉双腿如抖糠,裤裆瞬间湿透,呆了一呆,就向后晕倒。 向前千的老婆自后跟来,看见晕倒的丈夫,又看见了蹲在鸡舍旁的我。刹那间发出猪被杀时的那种叫声,“杀人啦,僵尸杀人啦。”声音在夜空里回荡,更增诡异之象。 我最讨厌女人的尖叫,当即猛然转身,左手伸出,往她脖子上抓去,她一个农村妇女如何能够抵挡,瞬间被我抓断了脖子,血如泉涌,倒地身亡。此时,隐藏在我内心深处的肃杀气彻底爆发。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狼嚎,“嗷呜……” 本来已万籁俱寂的乡村夜空,在我一身嚎叫后慢慢地亮了起来,向前千邻家的人拎着一面铜锣,敲得铛铛直响,高声呼喊:“雷尺变成恶鬼来讨命了。” 我见状自后赶上,拧断了他的脖子,这时有更多的村民跑出来大喊。我难以全部追杀,索性往大路旁一站,任他们呼喊。 很快百来个青壮年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聚拢来,他们人一多,胆气就壮,团团将我围住,灯笼火把将道路照得通明。 一阵整齐的踏步声响起,向利厅带着全副武装的治安队来到村民之外,村民们见状纷纷闪到士兵身后。士兵们拉响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 向聂氏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和服的男人,一个秃顶老者,手执古剑,留着两撇胡子。一个白面青年,戴着一副眼镜。 “雷尺,你是自愿投火而死的,可怪我们不得,现在老叨扰我老槐树村是何道理?”向聂氏不愧是领导,一开口就咄咄逼人。 我呆呆地望着人群,并不回答。 “雷尺,老身知道你心中有怨气,大伙儿感激你救了性命,这几日都在焚香祭奠你,幽冥异路,人鬼殊途,老身也不为难你,你且去吧。” 这时几个人抬着被我杀死的两人来到人群中。一女子哭哭啼啼地说:“老祖,他杀了我妈和二叔,千万不可饶了他。” 向聂氏看见两具尸体,脸色大变,“这真是你杀的?” 那女子道:“老祖,我亲眼看见他杀的,不但杀了我妈妈,还吸她的血,老祖,我妈死得好惨呐,您老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向聂氏吩咐向利厅,“既是如此,开.枪.射.杀就是。” “向奶奶,不可开枪啊!”王小莲和向前进老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两家住村西头,离得较远,因此现在才赶到。 王小莲分开众人朝我跑来,“小尺哥,真的是你吗?”却被向婶一把拽住,“小莲,他已经不是人了,你贸然过去很危险。” 王小莲努力挣扎不脱,哭道:“小尺哥,你快走吧,他们请了日本最厉害的法师来对付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闻言看了看那向聂氏身后那两个日本人,并不说话。 向聂氏恶狠狠地说:“小姑娘胡说八道,老身有几十杆长.枪在此,区区小鬼又怎会劳烦中岛役师。”又对士兵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开枪啊。” 身陷重围,我一直在思量逃身之策,听向聂氏下令开枪,忽然向后急跃,躲在几个村民之后。士兵子.弹可分不清敌人和自己人。“砰、砰”几声枪响后,我身前的村民应声倒地。我趁机翻下路沿,利用夜色掩饰,往田野里急窜。 老槐树三面环山,耕种土地都是在山谷里平整的地方开垦出来的,呈梯状分布,起落很大。连翻几梯后,子.弹便再也打不到我。可我也不敢稍作停留,心想只要进了大山,山势陡峭,加之黑夜掩饰,他们就拿不住我。 上百号人自后追来,端地灯火通明声势浩大。我慌不择路,手脚并用,只往密林深处钻去。一直逃到后半夜,也不知身在何处,只觉身后追赶的人变少了,预计再逃一阵便可将他们尽数甩脱。可我低估了他们的实力,他们有火把照明,好几个年轻人体力不逊于我,黑夜奔跑,我并不占优势。 慌忙中,不知道翻了几座山坡,东方已经发白,这时来到一处岭上,看着晨曦里缭绕在山间的白雾,顿时就有种飘飘欲仙之感。奔跑一夜,无数山川尽在我脚下,也不觉有多疲倦,不由得佩服自己的体力。 僵硬地站在山岭上,冷冷地打量着喘气追来的七八个年轻人,也不惊佩服这几个年轻人的体力。这七八个人追到眼前见我模样先自怂了。激动之下语无伦次,“你…你怎么不跑了。” 我冷笑一声,“你们若是想死,就尽管追来。” 说完回头便走,有两个胆大的叫道:“雷尺,你杀了人还想跑么?”我忽然回头,抓住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这人身材瘦小,我一使劲便将他凌空举起往山岭下扔去,惨叫声和树枝断裂声良久才平息,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看见了吧,胆敢追上来,这就是下场。” 这次我不再奔跑,料想他们也不敢再追,果不其然,几人商量了一阵,便下岭去寻找同伴了。 我震住几人,虽然得意,却不敢掉以轻心,若是治安队的人追上来,他们有枪,我必然斗不过,为今之计只得远走暂避,待寻到安全处后再作打算。 一直走到太阳升起,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此时已经下了山岭,在山谷间的羊肠小道上行走,道路虽然不宽,但被清理得干净,显然是常有人走。心中暗喜,前面必然有村落人家,到时候去寻些吃的,换套衣服,洗个热水澡。我身上这套死人衣服早就被山里树枝荆棘划得稀烂,加上被清晨的露水打湿后,黏糊糊的十分难受。我这样子必然不受村民们欢迎,实在没法时,只有动**了。 正想着美事,忽然见前面不远的道路上一个人仰卧在路上,鼾声起伏,睡得正香,初时以为是附近村民喝醉了酒躺在这里的,待走近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见此人秃头塌鼻八字胡,和服古剑配木屐,正是昨晚站在向聂氏身后的那个日本人。这人既然能不知不觉地跑到我的前面,体能智慧必然高出我许多,如果被他看见,我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忙蹑手蹑脚地后退,生怕将他惊醒。退出去十几米远后,忽然往相反方向发足狂奔,一连翻了几个山头,陡然见到通往县城的大路,这条路我熟悉,心想还是先回家去再作打算。转过一弯道,只见那个日本人正侧卧在路边一树杈上,背对着我,一阵风吹过,他身体随着树枝上下起伏。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心想莫非此人是鬼不成,竟然悄无声息地到我跑到我前面。思量再三,决定避其锋芒,此番是往西走,打定主意后,悄声往北而去。行一段路便回头观看,确定无人跟随,再走。现在我学得聪明了,故意时快时慢,有时候还爬上大树、岩石等高处查看方圆里许有无人再跟随。还好,除了偶尔几个山野村民在田间劳作,并不见任何可疑人。 心想:这下你总跟不上了吧。向北行了十几里后又转而向东行出二十多里,在一处农家偷了套衣服穿上,这才辨明县城方向,缓缓而行。 此时烈日当空,将我烤得汗如雨下,见前方有一条小河,河中有许多人在游泳嬉戏。疲倦之下也顾不上我长得吓不吓人了,脱掉衣服往河中一跃,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正放松心情之际,只见河水里冒出一个光头来,塌鼻子,八字胡,对我嘿嘿一笑后,又钻进水中不见。 我呆了半晌,见光头不再浮出,慌忙上岸穿衣服准备跑路。 在河岸边刚刚穿好衣服,身后便传来一个声音,“你便是雷尺?” 我回头看去,见他正是那光头日本人,索性将心一横,“我便是雷尺,你待怎样?” “唔,没想到把向聂氏搅得不安宁的人竟然是个毫无法术修为的青年,了不起,了不起。我是向聂氏的客人,受她所托,捉拿变成鬼怪的雷尺。” 我听他说话,忽然暴起,一拳朝他打去,知道他会法术,修为深不可测,所以这一拳用了全力,但盼能将他打伤。岂知他轻巧地转过身去,我这一拳击在他的背心上,立即就被牢牢的粘住。 “这就走吧!” 他浑若无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挣脱不得,暗自叫苦,只得乖乖地跟着他。 第十六章行典岂容草芥命 一个日本人后面跟着一个僵尸一样的人,在许多人眼里绝对是百年难见的奇闻,因此路过村寨时,许多村民都跑来看热闹。这日本人一边走一边跟村民们打招呼,“老乡们好,我是大日本帝国来的法师,今早在你们这里发现僵尸,顺便出手捉拿了。” 这日本法师不但中文说的好,对中国文化也深有研究,与村民们讲起来头头是道。老槐树村处于南方,这时候还没有受到日本人的侵犯,因此许多百姓对日本人还不太了解,有的甚至还不知道有日本这个国家。他们看见我面目狰狞恐怖,必然是妖怪无疑,而这日本法师拿着古剑,颇有些仙风道骨地味道。于是许多老年妇女纷纷在路边跪倒,口颂“阿弥陀佛。” 日本法师一直笑呵呵地,“中日友善,尔等不必多礼。” 我拳头被他吸在背上,十分不自在,试着用了几次力想要夺回。平时我力大无比,可以轻松举起上百斤的东西。可是这一次无论我如何使劲,总是摆脱不了他的控制。 情急之下开口道:“你这和尚不像和尚,道士不像道士的东西,只会使妖法欺负于我,有本事你把我放了,咋们拳脚上见高低,我若输了,心甘情愿地就跟你走。” 日本法师依旧头也不回,“小子,千万别在本法师面前耍滑头,你现在难道不是心甘情愿地跟着我走吗?” “这是你用妖法控制了我,所以我并不是心甘情愿。” “是吗?先前你兜了几个圈子,为什么本法师还能走到你的前面?你击杀村民用的格斗术非常不错,但是在我眼里不过是三脚猫的把戏罢了。” 我知道斗不过他,说什么也是枉然,但我依旧不依不饶地缠着他说话,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起,引出古代许多神话、或者名人故事,只盼能让他对答,从中找出他的缺点。可这老怪物既博学又精明,似乎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求不得的东西,许多历史故事我还没有他说得明白。 我仍然不想放弃,最后说到日本人侵占东北三省,大骂日本人是畜生,是禽兽,本以为会激怒他,岂知将他说得烦了,干脆闭口不答。我又说到向前进老爸的病,“我二爷说过,向叔得的是不治之症,纵然天下最好的医生,拥有最好的医疗设备也治不了这个病。” 日本法师开口道:“你们支.那医疗条件落后,当然治不了,这种小病在我们大日本帝国医生的眼里,不过是小菜一碟。你和你二爷都是井底之蛙,鼠目寸光,就敢说治不了,真是可笑。” 我心里一惊,我并没有说向叔得的是什么病,他怎么就知道是小菜一碟?仍然不动声色地说:“我看你才是井底之蛙,中国玄学之道浩如烟海,你学了点皮毛就来班门弄斧,贻笑方家,早晚得栽在我们中国人手里。” “你不需用激将法激本法师,本法师自小学习支.那文化,在这片土地上还没有什么玄幻的东西是本法师解决不了的。” 听他左一句支.那,右一句?支.那,我心里颇为恼火,只是打不过他,不便发作。故作沉着道:“是吗?那你可曾见过鬼火,夜晚在乱葬岗上飘荡的鬼火?” “鬼火,什么样的鬼火?在什么地方?” 听他发出这样的疑问,我就猜测他没有见过,于是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若是想见,今晚便可以让你见道,也让你知道到底谁是井底之蛙。” “好,只要你说出来在什么地方,本法师就开恩,让你自由走路,但你还是得跟着我回老槐树村。” 我见他口气有松动,暗道:且先骗他将我放开了,再慢慢想法逃脱。 可这日本法师当真是老奸巨猾,只看我一眼,就知道了了我的想法。“你不要想着逃走,在本法师手里你是逃不掉的。” “好,既然如此,你先将我放开。” 法师点点头,“好说,好说。”随即念了一段我听不懂的咒语,我便觉得拳头一送,从他的背上滑来了下来。 “现在你该和我说那鬼火在何处了吧!” “当然,当然,不过那地方只有我一个人去过,今晚我就带你去。” “那不行,我答应过向聂氏,要将你交到他的手中,你现在就带我去。” “据我所知,向聂氏多年来都未出过老槐树村范围,怎么会认得你这个日本朋友的?” “小子,你别岔开话题,那鬼火到底在何处?” 我见骗他不到,灵机一动,心想将他引到大荒西山,说不定月影仙子有感,出手救我,这日本法师法术深不可测,除了月影仙子只怕没谁是他的对手。二爷怕也斗不过他,何况二爷一心让我善良,而我却连杀了老槐树村的几人,只怕他老人家也不会救我了。 便道:“那鬼火在老槐树村的大荒西山内,那晚我上去查看过情况,还和坟墓里的鬼怪打过架,不过大荒西山很大,那地方除了我谁也找不到。” 日本法师听我说完,哈哈大笑,直笑得腰也直不起来了,最后喘气道:“你说的鬼火可是有脸盆大小,深蓝颜色外还有丝丝红光,夜深人静时才会出现?” 我听他发笑就觉得事情不妙,再听他述说鬼火的样子,更是震惊,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差不多,不过我见的那鬼火比你描述的更加神奇。” “行了行了,你也不必再对我说谎,待本法师说给你听罢,那鬼火可是在大荒西山的老鸦梁上,那晚你们共有三人上山,那个胖子在松茸冲树林里踩到了腐烂的小孩尸体,那个小姑娘用撒豆成兵的法术对付鬼魂,中毒晕倒。你用斧头差点将鬼魂的手砍下来,不过你的小腿上也被鬼魂抓了几条血痕。” 这一下轮到我惊奇了,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和那老鸦梁上的鬼魂是一伙的?” 日本法师愣了一下,似乎意识道自己说漏了嘴,慌忙解释道:“本法师学究天人,前知五百年,后晓五百载,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我把事情前后联想了一遍,见他仍在不紧不慢地行走,便大喝一声,“站住。” 法师倒不是真正怕我,只不过做贼心虚,我这一声怒吼又毫无征兆。着实被我吓了一跳,驻足回头,脸色不悦,“怎么?” 我声色俱厉地发问:“为什么你一个外来之人会对老鸦梁上的情况这么了解?为什么你能知道向东发的病情?你深更半夜出现在老槐树村,有何图谋?” 我比他高半个头,目光如炬,声如洪钟,咄咄逼人地发问一下将他问得懵了,倒退一步才缓过神来。呵呵冷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么说来,你是承认对大荒西山有所图谋了,那么深夜的那些所谓鬼火都是你们在搞鬼了,你们装神弄鬼,意图何在?” 法师再度冷笑,“你很聪明,不过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们向聂氏族长尚且对本法师礼敬三分,你又能奈我何?” “我现在自然拿你没办法,可你们日本人在我中华土地上肆意妄为,中国千千万万的同胞不会答应,向聂氏如果知道你是老鸦梁上鬼火的始作俑者,且看她还会不会对你礼敬三分。” 法师又哈哈大笑起来,“你太无知了,愚蠢可笑之极,你以为支.那人都像你一般执迷不悟?你以为本法师半夜出现在向聂氏家中是去喝酒吃饭吗?若不是她答应与我合作,你以为本法师会跑那么远来捉拿你?” 我心里又是一惊,难道向聂竟然与日本人合作,图谋大荒西山古墓里的宝藏?不过这话我如果说了出来,就承认大荒西山有古墓了。这件事情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知道,现在不明情况,还是谨慎一些的好,需得想法再让他亲口说出来。 不过这次他学得乖了,无论我如何激将辱骂,他可能意识到了我的目的,始终闭口不言。 探知向聂氏竟然跟日本人合作之后,我义愤填膺,此前害怕回到老槐树村,现在恨不得一飞而至,找向聂氏当面质问。 大步流星地走到日本法师前面,思潮起伏,不知道我到底是痛恨日本人在中华土地上肆意妄为,还是痛恨向聂氏居然和日本人合作做那汉奸的勾当,亦或是舍不得古墓里的宝藏。 此番是从西北方向进村,远远地看见二爷家门口人潮涌动,哭闹声,吵骂声混成一片。 有眼尖的见到我和日本法师从西北进村,发一声喊,带着百十来个青年,气势汹汹地涌来。我冷笑一声,带枪的治安队不在,我还怕了你们不成?当即放翻一人,从他手中夺过砍刀,发疯般地乱砍乱杀。 砍到几人后就听日本法师道:“小子,本法师在此,岂容得你放肆。”随即身后一阵黑烟飘过来,仿佛有生命一般,往我口鼻中直钻进去。我立觉头晕脑胀,马上就全身酸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知道是中了日本法师法术,暗道吾命休矣。 “让我一刀将他砍了,为死去的向家人报仇。”一个胖子拿着砍刀,在我身体上晃悠。一个中年人道:“且慢动手,取绳子来将他绑了,先禀明族长,拿他祭奠亡灵后再杀不迟。” “大伯,这小子狡猾得很,留着怕是夜长梦多。” 向利厅拿着枪自后赶来,“族长有令,先将其五花大绑,祭奠亡灵后,一刀一刀地活刮了他。有中岛役师在此,谅他也逃不掉。” 年轻人便取来绳子,将我从头到脚地绑住,抬着来到二爷家门口,二爷家门口摆放着三具尸体,中年男女是我昨夜在村东头杀的,那具年轻的却是今早被我扔下山崖摔死的,二爷坐在太师椅上,被士兵们用枪顶着,王小莲则被几个妇女押着跪在尸体面前。 一人从向前进家里拿出当年向叔杀猪宰牛用的木架,七手八脚地将我绑在木架上。二爷和王小莲见状欲要站起,却被七八个人死死按住。向利厅用枪顶着二爷脑门,“老东西,再敢乱动,先送你去见阎王。”浑然忘了不久之前二爷还救过全村人的性命。 “族长到。”向聂氏拄着拐杖,在十几人前呼后拥下缓缓行来。日本法师见向聂氏到来,便道:“向聂氏族长,雷尺我已经替你抓来了,我去也,可别忘了我们之间恶约定。”向聂氏冲他行了一礼,“有劳法师了。” “雷阵声,你这位孙子目无法纪,前后杀害我老槐树村七人,今日本族长要将他祭奠亡灵,明正典法,你可有话说?” “该杀,不该杀!”二爷的这句话让我捉摸不透,难道他那天受了内伤后,竟然神志不清了? 王小莲抬头望着向聂氏,“族长,我有话说。” 向聂氏便命众人将他放起,王小莲揉了揉膝盖,“雷尺胡乱杀人,确实该杀,但也不该杀。” “哦,说来听听。” “那天大伙儿被黎家堡的人困在谷底,是他带着大家从岩洞逃脱,才让向家反败为胜的。在火山口时,月影仙子要屠尽黎、向两家人,是他奋不顾身投入烈火,以己之身换了大家性命。各位扪心自问,若不是他两次相救,大家现在还能站在此处说话吗?单凭这两点,他就不该杀。” 村里老学究道:“你这是强词夺理,偷换概念,救人杀人岂可混为一谈,你的意思是一个人若是对社稷有功,对黎民有德,便可胡乱杀人了?当年岳飞为大宋王朝夺回多少领土,哼,难道皇帝就没有杀他?” 老学究说话甚慢,王小莲全神贯注,大概读懂了她的唇语,回道:“岳飞乃奸臣所害,各位若是都想效仿秦桧,那我自是无话可说。有道是律法不外乎人情,雷尺救了全村人的性命,这份恩情不可谓不深,他受幽冥将军蛊惑,心魔大盛,这才好血弑杀,实非本性所为。小莲在此恳请各位父老乡亲对他网开一面。若得免了他的死罪,小莲愿为死者披麻戴孝,诵经超度,守灵四十九日。”说完又跪到死者面前磕头。 我闻言心头大震,高声道:“小妹不必如此,是哥该死,怨不得谁!” 众人不理会我,只道:“就你一个人戴孝,那可不行,必须让雷尺和雷阵声都戴孝守灵。”王小莲抬起头来,只见他额头已然磕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听不见村民的什么,一脸茫然地望着二爷。 二爷道:“可以,都依你们,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我爷孙三人磕再多的头也无济于事,雷某倒有个计较在此,不知聂族长意下如何?” 向聂氏道:“说来听听,看看能不能值这几条人命。” 我听向聂氏语气不善,便插口道:“向聂氏,要不要我把你们向家世代相传的秘密当众说出来呢?还有你派去抓我的那个日本法师为何会半夜出现在你家里?老鸦梁上的鬼火是怎么回事我也略知一二,要不要说了出来给大家听听。” 向聂氏先是震惊,继而大怒,“雷阵声,你孙子欠的人命说什么也不能偿还的,向利厅,立即将这小子杀了。” 第十七章三色长布招魄幡 我哈哈大笑,“开枪吧,我已将这些事情记录下来,转给我小妹了,我死之后,被你愚弄的村民立即就会知道真相。” 向利厅一怔,转头望着向聂氏,很显然这个秘密他也知道。 二爷趁向聂氏未答话之际开口道:“我这几日闭关已经找到了治疗向东发的方法,用向东发的性命换雷尺的命,应该值得吧!” 向聂氏虽然和向东发家不和睦,但毕竟是母子连心,闻言沉默了一下,“东发患病已久,怎能相救,何况大家也不答应。” 向利厅察言观色,已知道他的心意,朝天放了几枪,道:“雷阵声说得对,人死不能复生,还是顾活人要紧。雷尺滥杀无辜,现在变成这般死人嘴脸,已是遭了报应,老天爷早晚得收了他。咋们今日暂且将他饶了。” 向聂氏道:“好,就依你之言,老身给你七天时间,若是治不好向东发,你爷孙三个一起陪葬。” 二爷掐指算了一会儿,“只要三天时间便足够,但我需要你的配合!” “可以,需要用什么只管找老身来拿,若是三天能治好向东发,为这几个人戴孝守灵便免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特别是死了亲人的家属对向聂氏的做法非常不满。可不满归不满,向聂氏和向利厅有治安队作保障,他们也不敢怎样。 二爷看着散尽人潮之后的院子,脸色铁青,走过来用刀割去捆绑我的绳子,失去绳子束缚的我马上瘫软在地上。王小莲拿出一粒药丸给我服下,“这是二爷炼治丹药,服了可解那东瀛役师在你身上种的毒。” 过了片刻,药性起效,我有了力气,忙跪倒在二爷身前,“雷尺胡闹,让二爷和小妹操心。” 二爷依旧沉着脸,“明天你们三人去将前进他爸接回来,顺便准备长三丈三的白、黄、黑布各一张,五丈高的松树两棵,碗口粗细刚刚好,记着要留枝叶。会打鸣的公鸡六只,满月的小黑狗六只。”转身进屋之前又吩咐道:“狗、公鸡让小莲去跟乡亲们借,你已经将他们得罪完了,去了定要给你使绊子。” 王小莲将我扶起,询问我投入烈火后的情况,我捡些要紧的说了。 王小莲听罢,红着眼眶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已经……” “向婶,向婶,我是小尺,我想来看看前进。”我敲着向前进家的门喊到。 “前进已经睡了,有事你在门外说就行了。”向婶似乎很怕我,在屋里战战兢兢的回答。以前不管何时,只要我去到她家她都会热情的招呼我。经历这么多事,向婶对我又恨又怕,持敬而远之的态度。我叹了口气,“向婶,我二爷吩咐,明日让前进和我一起去把向叔接回。” 向婶吹了灯,只答了声,“知道了。” 一大早向前进便受了向婶的吩咐,自己来到二爷家,看着他呆滞的目光,流着哈喇子的嘴。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前进,你放心,以后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咋们做一辈子的兄弟。” “嘻嘻,你个傻子。”向前进仿佛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傻傻的指着我笑。 “前进,咋们今天去接你爸爸回家。” 向前进似懂非懂的点头,又冲王小莲喊道:“姐姐,姐姐,陪我玩过家家。” 对于我提出的出院要求,医生是执怀疑态度的,“可要考虑清楚了,如果出院,回家活不过三天。而且他的亲属神志不清,把他交给你们,出了人命我是要负责的。既然到了我们医院,我们就该对他医治到底。” 原本以为遇到个医德高尚的医生,向前进的弟弟向先进过来说了一句话,医生的回答让我彻底改变这个看法。“我是他的小儿子,我哥忽然变得神志不清,筹不了医药费了,你们要把我爸留下就留吧,反正我们没钱。” 医生扶了扶眼镜,“好好,既然有家属在这里,我们便让他出院,不过我可讲清楚了,出院之后有什么问题可跟我们医院无关。” “死了不要你负责。”向先进面无表情的说到。 走完程序,将向叔抬到我们从老槐树村赶来的马车上。又去购买二爷吩咐的东西:白、黄、黑三块长布,都用绳子捆成一捆背在背上,赶着马车踏上回程。路上向先进问起向前进神志失常的原因,我如实告知,向先进含一根谷草,静静地听着,听完这断时间发生的事后,并不说话,只茫然的看着路旁缓缓而过的树木。 回到老槐树村已是黄昏时分,二爷把我和王小莲叫进屋子,道:“这几日我探听明白了,向东发因犯杀孽,被阴间的野兽联名上诉,这些野兽给了判官许多好处,向东发阳寿未尽,却被判官以权谋私,从血池地狱中招来雷电火球,加于他身。我此番前去,就是为之请命。但鬼门不通,阴阳隔断,又有诸多小鬼拦路,此去凶多吉少。若是我明日子时之后还未回来,便是回不来了。到时你带着小莲立即远走,也不必给我收尸埋葬,免得再与村民起冲突。” “二爷,既然如此凶险,您何必……” 二爷打断我的话,“不必多言。”又指着桌上的年糕、肥肉、豆腐、白酒说:“这些东西是我在黄泉路上打发前来讨债小鬼用的,但鬼门关前的守将甚是苛刻,我若全部带在身上,必然全部被他们没收。因此你们需得每隔一个时辰就给我送去。” “给您送去,怎么送啊?” 二爷一边用朱砂笔在白、黄、黑三匹布上写画,一边说:“此去冥府,自土地庙过去,入鬼门关,上黄泉路,至奈何桥上跨忘川河,之后到望乡台,再从三生石旁经过,后踏上恶狗岭,翻越金鸡山,又路穿野鬼村,自迷魂殿下穿过,这才到达酆都城内,见到判官之后,方才能为向东发请命。自土地庙开始,一路都有小鬼讨要东西,若是不给,那些恶鬼一拥而上,就将我撕碎吃了,终究会落得过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因此要带着这些东西做路费。” 爷爷说完已经在三匹布上书写完毕,将黑布卷起,取麻绳背在背上,又将白黄两匹布交在我的手中,“那两株松树我已经叫人立起来了,你把这招魂幡挂在上面,黄的挂高,白的挂矮,这是我的引路标,可千万别挂错了。” “二爷,您还没和我说怎么给您送这些东西呢?” “小莲借来的六只黑狗和六只公鸡已经被我定了位置,你自招魂幡下直线往南走,不可回头,不可停步。遇到公鸡就给年糕豆腐,遇到黑狗就倒酒上肉。必须掐好时间,一个时辰要遇到一只,早了被野鬼抢,晚了我便错过了。走到第十二只时,放下装东西的竹楼,等小莲把白黄两幡送到之后。你先将白幡打开铺成道路,自白幡上倒退着走,走完又换成黄幡,反复交替。中途不能与任何人交谈,包括小莲。如果你能安全退回幡杆下,那么我也就能安全回来,如果路上被人打断,我从此就回不来了。” 二爷背着黑幡走进了房间,我也不敢怠慢,左手提马灯,右手拿幡布,背上背着装满东西的背篓。先自屋后立着的松树上将幡挂了,然后从树下辨明方向,一路前行,马灯上插着一炷青香,这是用来计时用的,一个时辰两炷香。 此时已经完全天黑,秋天的夜晚冷风阵阵,阴雨绵绵,条件非常糟糕。唯一有利的是马灯能照到两丈之外。一路向南,幸好没有沟坎。 不多时已来到土地庙前,石头砌成的小庙早已破败不堪。庙门前的乱石堆上赫然蹲着一只公鸡,我吃了一惊,这第一炷香才烧到一半,怎么公鸡就出现了,不能停步,不能后退。无奈之下只得放慢脚步。每一步的距离精确到了毫米,比蜗牛的蠕动还慢几分。两炷香烧完之后,我的全身上下已经被细雨淋湿。顾不上冷得发抖的双腿,将豆腐年糕各取一小碗放在公鸡跟前。 土地庙之后,笔直走便已不是道路,而是荒草丛生的烂泥地,踏上去整双脚都陷入泥中,我艰难的迈着步,尽量保持身体的平衡。一边走一边计算从招魂幡下到土地庙的距离,心想可别像之前那般走得太快,最后只能蠕步前进。 烂泥地无穷无尽,我掐好速度前进,本以为两炷香烧完之后会出现公鸡或者黑狗,但马灯所照的地方除了荒草就是烂泥,哪有这两样东西。我看着只剩下的小半炷香慌了神,要是香烧完之前见不到黑狗,二爷麻烦就大了。想到这里,将碍事的鞋扔掉,赤脚在烂泥地中狂奔起来。至于奔跑的姿势像不像大猩猩,那也不管了。 在青香完全熄灭的瞬间,终于看到了蜷缩在烂泥地尽头处的小黑狗,顾不上喘气,也顾不上用碗盛装,直接伸手去背篓里抓了一把肥肉扔在小狗身边,又抓出酒瓶往地面倒了几滴酒。 现在我才明白,每段路之间的距离是不同的,有可能很长,有可能很短。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必须快速行走,待见到下一个动物之后,才以蜗牛缓步慢慢的接近它。至此,放完小黑狗之前的东西,我又快速移动起来。烂泥地已走完,开始爬山,山上怪石嶙峋,荆棘密布。我赤脚而行,踏着尖石,踩着荆棘,脚底传来钻心的疼痛。 第三段路果然也很长,翻了好几座山仍未看到公鸡。心中急躁,又加快脚步小跑起来。忽然前方传来公鸡凄厉的叫声,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快步来的公鸡之前。只见一条巨大的蛇已经将公鸡吞下了一半,而那蛇身体拉了老长,显然想逃走,但被固定的公鸡拉住了,不得挣脱。按理这天气不应该出现蛇才对,但我们此举是为向叔讨回公道,向叔又是因为残杀了太多的蛇虫野兽,与这些东西结下仇,被它们联名起诉的。现在他们出来阻止也在情理之中。 公鸡还在惨叫,让我犯了难,二爷没有说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就算我自作主张救出公鸡,公鸡也活不了。而死了的公鸡有没有用我就不知道了。青香即将燃尽,容不得我斟酌思考。附身拾起一块石头,照着蛇身猛砸,心中默念:“尔等妖魔怪物,阻我去路,怪不得我杀生害命。” 从蛇口里将公鸡拽了出来,还能动,说明还有气,香已燃尽,也不管有没有用了,拿出年糕豆腐摆放。继续前行,身后传来阵阵唰唰的声音。由于不能回头,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发。“唰唰”之声越来越响,很快左右两边都有东西爬行而过。以余光看去,只见成千上万条蛇自我身边游走。不知是我手中有火光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群蛇虽然将我包围,却不敢过分靠近。走下山来,经过一段道路,群蛇依然紧紧跟随。 前方流水声响,一条河自眼前流过。河有两丈来宽,下游不远处有座木桥,但我不能走弯路,自然就不得从桥上经过。河面黑漆漆的,不知深浅。河对岸的岩石上,一只黑狗站立着,尾巴平拖,回头凝望远方,姿势恰如猛虎上山图中的那只老虎。 黑狗四周有许多狐狸山猫之类的动物,正冲着它龇牙咧嘴的叫,但显然被什么东西阻挡着,不得近黑狗之身。黑狗眼里满是恐惧,却因为被二爷法术固定住了,不能动弹。 眼见青香即将燃尽,我也不再管河水的深浅了,急冲而入。还好河水刚没过腰。努力提高马灯,免得河水将其淹灭。 将肥肉和酒摆放好之后,又踏上行程,这时能感觉到蛇群没有跟来,但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已舍去小黑狗,跟上了我。 前方是一处狭长的山谷,走进谷中便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冷风,由于海拔较高,山间的树梢都结了冰,阵阵冷风将树木吹得哗哗直响。或许因为温度太低,手中的马灯变得暗淡起来,紧紧跟随着我的那些动物见灯光暗淡,急冲向前将我团团围住,龇牙咧嘴,弓背炸毛,只等灯灭便一拥而上。此时我才明白,动物怕火,他们之所以不敢过分靠近,是因为我提了灯火。如果灯灭掉,我立刻就会被大卸八块。 好在马灯具有挡风功能,虽然暗淡,却不至于熄灭。只是四方都被围住,我想要前进确是不能。我停步不行,从背篓里拿出麻杆点上。 在农村里,富人家点马灯,穷人家只能用几根麻杆捆成一捆,浇上松油做成火把,用于夜间出行照明。麻杆是王小莲给我放的,作为应急之用。 这东西燃烧时间长,发出光亮大。一般的风很难将其吹灭。点燃火把之后,那些动物果然缓缓的退到光线之外,我趁机逆风前行。看了看在狂风的吹拂下快速燃烧的青香,暗叫不妙。青香是用来计时的,这些香快速燃烧,时辰便不准了,忙脱下外套为其挡风,情急之下也顾不上自身寒冷了。 走完山谷又开始上坡,这坡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高耸的岩石和杂乱荒草。攀着岩石来到岭上,熊熊火光的照耀下,一只公鸡耷拉着脑袋蹲在岩石旁。算好时间走近。刚刚摆上年糕豆腐,岩石之后忽然窜出来三五只野狗。“嗷呜嗷呜”的叫着就要去抢食。我忙拾起一块石头,奋力砸去。 “砰”正中狗头,野狗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抽搐。其余的野狗见状,舍去食物,咆哮着朝我冲来。我将火把横扫,阻挡众狗。众狗不得上前,便将我围在岩石之下,咆哮怒吼,只等火把燃尽就上来撕咬。 僵持许久,一炷香已经燃烧大半。岩后一阵吼叫,之前尾随我的那些动物已经从别处绕上岭来。赶在野狗之后再形成一道包围圈。 心中着急,尝试冲围,岂料我身体一动,一只野狗便猛扑上前,咬住我的小腿。被咬的滋味可不好受。大怒之下,使出全力一脚踢出,野狗腾空飞起,惨叫着摔下山岭。 第十八章人心可比兽心恶 如此一来,野狗和其他动物不敢上前,我也不得走动,成了僵持不下的局面。但我心里清楚僵下去对我是不利的,火把很快就会燃尽不说,赶往下一个点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了。正自焦急无策。岭上传来马蹄声,听阵势正是前两天在西荒山上遇到的大将军队伍。 完了完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大将军我是不敢看的,向前进已经丢了半条命,我再一死,爷爷,王小莲都得跟着遭殃。忙按照王小莲所教的,拇指掐无名指,低头闭眼。 能感觉马群从跟前急踏而过,没有丝毫停留,确定完全过完之后,我缓缓睁开眼,只见满地是野生动物的尸体,这些动物似乎是被大将军勾去了魂魄。大将军为何不勾我魂魄,多半是我带了月影仙子的避魂珠之后,他们感知不到我的存在。 香只剩半柱,容不得我仔细思考,忙加快脚步前进。糟糕,二爷说路上不可回头,不可停步,我刚刚被野狗围攻,又躲避大将军,已经停了半柱香。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咬咬牙,坚持往下走去,好在刚下岭来就遇见了小黑狗。 黑狗不远,有一处村庄,村里星星灯火在漫天大雾里分外渺小。“咦,不对,我下午五点出发的,现在已经走了六站。一站一个时辰,六个时辰过去,现在应该是黎明时分才对,怎么这村的人还点着灯?” 感觉到异常,我又开始警惕起来,村里的狗似乎感觉到生人靠近,“旺旺”吠起。村里的鸡也觉得黎明到来,“喔喔”的打鸣。若不是四处透出诡异,这里就是一处安静祥和的世外桃源。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留下娘一个孤苦伶仃的,以后怎么活啊。”村里传来妇人嚎丧的声音,原来是办丧事,难怪通宵的灯火通明。我笔直走进村庄,只见一处院子里庭放着五副黑漆漆的棺材。院子里站满了人,有劝哭的,有忙着捆绑棺木准备出殡的。 发现了我的到来,院子立刻安静下来。我蓬头垢面,赤脚白脸,好生狼狈。冲众人点头,并不停步说话。众人见我从岭上下来,又见我这身打扮,纷纷把我当成了鬼差,一个老妇人拉着一个披麻戴孝的小孩朝我冲过来,边嚎边叫:“你这恶鬼,还我一家五口的命来,我家逢年过节都烧香祭奠,做了哪样对不起你们的事,你们要将我全家人都带走?” 几个人忙上前将两人拦住,“花花奶奶,使不得,使不得,冲撞了鬼差大人,我们全村的人都要遭殃。” 老妇跪倒在地嚎哭,“我的儿啊,我的闺女啊,你们是造了什么孽啊?” 一老人带了全村人在路边跪下,“山野居民,不知礼数,鬼差大人莫怪。” 一家五口一夜丧命,甚为凄惨,很显然又是大将军所为。他们把我当成了勾魂鬼差,我也不便解释,只得加快步伐,快速出村。 在村南边的山神庙前,看到了等侯的小黑狗。此时天已明亮,放好东西,我吹灭了马灯和火把。虽然大雾弥漫,但总算见到了天光,身在光明里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接下来的站点甚是密集,不多远就是一处,虽然蜗行前进,但因为是白天而使困难降低了很多。 荒山野岭之地,路人稀少,偶尔有打柴放牧的村民,见了我的造型也远远避开。过完第十站,已经接近中午,可高山之间仍然雾气弥漫。 正缓慢的走着,前面出现一个满头白发,背着黑色幡布的老人,仔细一看,“这不是二爷吗?”心中喜悦,一声二爷险先脱口而出。想着不对,二爷的真身此刻还在家里躺着,魂魄却在九幽之下。此人必然是山间野物变化成二爷的身形来迷惑我的,贸然喊话,定会破了不得说话的规矩。 前面的“二爷”回过头来,露出慈祥的笑容,“小尺,这一路翻山越岭的,真是难为你了。你饿了吧,我这里有热饭热菜,你边走边吃点。” 我冲他摇摇手,继续低头走路。 “我已自地府反回,现在就是来接你回家的,任务已经完成,你不用再辛苦行走了。” 见我低头不语,二爷便过来拽我的手,“都说任务完成了,你不用再遭这罪,你看你鞋子也丢了,衣服也弄湿了,如果不早点回去,非生一场大病不可。” 我甩开他的手,目露凶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唉!好一个倔强的孩子。” 二爷说我不动,只得往前走去,化成一只狐狸消失在茫茫白雾里。 “果然有诈。若不是我见机得快,已经上了当。” 又行出去十里荒山,终于将最后两站走完。终点站在一湖边,我坐在湖堤上,忍着疼痛,把脚底的尖刺和小石子挨个挑出,双脚血肉模糊肿起老高。挑完之后,王小莲背着黄白两幡赶到。 递上一个木盒子说:“里面有饭菜和热姜汤,你先吃点。”我哆嗦着手接过。 她看了看我鲜血淋漓的脚掌,将外套扯成布条,给我包扎起来。知道我不能说话,她也没做过多言语。 待我吃完之后,她拿出黄白布,在地上铺开。“等下我叫走时你就走。” 说完在起点处燃起三炷香,“天玄地黄,宇宙洪荒,幽幽冥府,归尘茫茫。青龙启冥,白虎扶汤,朱雀开道,玄武镇场。贫道今日来卜卦,卜问前程道路况。穷山恶水走不走?不走。万道沟壑走不走?不走。荆棘丛林走不走?不走?一马平川走不走?走。” 我一直听她自问自答,一连三问都不走,最后一马平川叫走,尚未反应过来,被她一棍子敲头上,“走。” 由于没有路,倒着走又比正着走难了许多,好在有王小莲在旁边指路。 “一马平川前程展,归尘漫漫心似箭,黄泉路上无知己,一路朝前莫留恋。” 走完黄布,跨白布。王小莲一边卷起黄布接下一处,一边念道:“自跨白路需留心,沟坎要拖尔真身。”我记得这个距离确有一道沟,一个后跳,跨了过去,王小莲白了我一眼,继续引着我走。 “小尺哥,你们在这里呢,我和我哥追了一路,总算找到你们了。”向先进带着向前进走了过来。 “嘻嘻,你这个傻子,居然你倒着走路,嘿嘿,好玩,好玩。”向前进一把将我抱起,“来,转过身来走。” 王小莲大吃一惊,一棍子敲在他手上,他才松手将我放下,呜呜哭起来,“姐姐,你打我。” 向先进忙拉住他,“哥,别闹,小尺哥在救咋爸呢。小尺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王小莲见我停步不走,立即喊道:“阴间道上不停步,需防阴山狂风大,一风吹来七魄惊。” 我忙缓缓退走。王小莲才对两人说:“你们来得正好,帮我卷布,另外不要跟小尺哥说话。” 有向前进兄弟帮忙,王小莲少了卷布这一环节,喊起口号来激情澎湃的,行走速度也加快不少。 黎明时的那个村子已经恢复宁静,五副棺材也已经安葬。村民们见我们几人动作奇怪,又不敢靠近,远远的驻足观看。 向前进两兄弟扶我翻越山岭,淌过小河,穿越泥潭,黄昏时刻总算回到土地庙前。前方灯火光通明,人声鼎沸。 “来了,来了。黎大炮,你当真要和我们向家为难?” 一个大嗓门说道:“这是我们黎家堡的地盘,你们不经过允许就在我的地盘上摆坛作法,万一让我们沾上邪气怎么办?这可是祸及子孙的事情。” 王小莲示意我放慢脚步,前行观看。 这次是聂向氏的声音,“黎大炮,谁家没有个难处,现在我老槐树村有困难,从贵地路过,事后定奉上酒肉礼品赔礼。” “呵呵,聂堡长,你杀害我黎家堡五百零七人时怎么不想想今日的难处?” 我闻言一惊,黎家堡在这次黄金争夺战中竟然死了五百零七人,这个仇永远也化不开了。 向聂氏道:“是你黎家人发难在先,我们也死了不少青年男儿,大家扯个直,今日占了你们的地盘,想要怎样了解,就请划下道来吧!” 黎健全道:“我们黎家堡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也不稀罕你们那点礼品。聂堡长既然把话说到这里,那我就提一个要求,若是你能答应了,老朽就让你顺利地救活你的儿子,若是不答应,哈哈,咋们这几百条人命的仇也该算一算了。” 向聂氏神情甚是不悦,横着眉毛道:“说说看!” “这些土地被你们糟蹋过,沾满邪气,我们是不能要了,不如这样,你们将大荒西山的地盘划给我们,我们就将这土地送给你们了。” 向聂氏冷哼一声,“自古以来大荒西山黎家堡和老槐树村各占一半,现在你们借故想独吞,嘿嘿,还不是冲着山中的事物去的?” 黎健全也说道:“聂保长,你这话就有些不清不楚了,我们用良田换荒山,已经做了最大让步了,你还待怎样?你倒是说说,我们是冲着什么事物去的?” 向聂氏沉吟不答,西荒山有汉代古墓,她和黎建全都应该知晓,只是不便说给村民们知道罢了。而黎大炮提出用良田换荒山,也是冲着古墓里的古董宝藏去的,绝对不会安什么好心。 黎健全感觉说漏了嘴,继续补充道:“当然了,西荒山山高林密,里面的珍禽异兽,名贵药材数不胜数,说白了我们就是看上这些东西的,才用良田与你们交换。” 向聂氏冷笑道:“我不同意。” 黎家堡立刻有人反驳道:“妈的,不识好歹,那么多良田换你半边荒山,你们哪里吃亏了?” 老槐树村的人听罢,接口道:“你他娘的嘴巴放干净点,前几天还没被收拾够对吧?” “骂你们咋了?不打你们就算是客气的了。”黎家人在前两天的黄金争夺战中吃了大亏,现在又不知从哪儿请来许多年轻人叫阵。 “来呀,动手试试。”老槐树村的人毫不示弱。 “啪。”说话之人挨了一耳光,这下如同点燃了**桶,两边的年轻人立即拿着锄头、扁担等器具互殴起来。 黎健全高声说:“大家稍安勿躁,听我一言。”但村民们打急了眼,哪能停得下来。 械斗持续了半小时,双方互有损伤。黎健全趁机道:“聂族长,只要答应老夫,老夫立即将横在田里的石头撤去,放雷尺小师傅回归,大家和和气气,两全其美,岂不是好?要知道小师父回不去,你的儿子向东发也没救了。” 向聂氏说:“好,你们就在这里堵着吧,向东发活了五十二年,又有两个儿子继承香火,已经够本了,走,我们回家。”态度与先前全然不同。 向聂氏的话让我生出一股凉气,这显然是不顾我二爷的死活了。王小莲也看出了轻重,忙跑过去着急的说:“向奶奶,我爷爷的魂魄尚在鬼门关内呢,若是回不来他会魂飞魄散的,求求您,答应他们的条件吧。” 向聂氏冷漠转头,并不理睬,对向先进道:“先进,带着你哥哥赶紧回家去,给你爸准备后事。”向先进迟疑道:“奶奶,雷二公他……” “闭嘴,咋们向氏家族自身难保,怎能管他人死活,奶奶说的话,你听还是不听?” 向先进见她言语严厉,不敢再说,拉了向前进路低头就走,至始至终都没看我和王小莲一眼。 王小莲又去求黎健全,黎健全凶神恶煞地说:“你们在我土地上搞这些鬼把戏,经过我们同意了吗?这账聂老太不接,按理老夫应该找你们算才是。” 我后退着走,碰到一块石头,眼见就要摔倒。忙双足使劲,身体腾空而起,一个后空翻避过石头,就要落下之际,小腿上挨了重重的一扁担。终于重心不稳,仰天摔倒在泥地里。 王小莲忙跑过来,带着哭腔念道:“顽石横卧平川里,慢步缓行避祸根。” 我听罢艰难的站起,刚走一步,背上挨了一棍子,紧接着双腿挨了几扁担。我咬牙坚持着不摔倒。 “哟,小子,骨头挺硬啊,看你能坚持多久。”黎家堡的年轻人一边奋力打,一边说到。“黎氏家族的东西岂是你们轻易能动的?” “咔嚓,咔嚓。”我已经听到了腿骨断裂之声。怒火中烧,但考虑到二爷的安全回归,才隐忍着不发。可我越是隐忍,黎家堡的人越是狂妄,这年代在荒山野岭弄死一个外来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黎族长,这小子骨头硬得很,都这样了,还在坚持不懈的走呢!” 黎健全骂了一声,“妈的滚开,没用的东西。”说完飞起一脚踹在我的背心。我未曾防备,被这股大力一冲,扑面摔倒。随即口中一甜,吐出一股鲜血。 但我仍未忘记二爷的安危,在泥土里爬行后退。“哟,小子命挺大,你记住,今天弄死你们的不是黎家堡的人,而是老槐树村的向聂氏,不要做了鬼都找不到人报仇。” 我恶狠狠地望着他,“那日我二爷不惜以自身法力凝结空气,让你们逃过炸.药爆亡之祸,现在看来他老人家真是瞎了眼睛。” “小子,还敢嘴硬,那天你指使老鼠精咬断老夫裤腰带时,可曾想到有今日?”说着拿过一把镰刀,照着我的头就砍下。王小莲奔跑过来将我护住,“你们不能杀他。” 黎健全怒吼一声,“滚开,臭丫头片子。”一巴掌将王小莲打翻在地,伸脚踏住。 “你……你们不要动她。” “哟,还懂怜香惜玉呢?”黎健全并不因为我的求情而放弃对王小莲的踩踏。 既然开了口说话,一切就都完了,一切完了之后便没那么多顾虑了。提起残存的力气,一拳打在黎健全挡部,黎健全嚎叫着在地上翻滚。变故突起,其他的族人反应过来之后,纷纷涌上。 我抢过一条扁担,往每个人的要害处攻击。黎家堡大半人数已经在与老槐树村打斗时受了重伤,剩下的十来个被我指东打西,尽数撂倒。由于下了狠手,好几个直接晕死过去。 我如发疯猛虎,肃杀气大盛,撂倒他们之后并不停手,拿着扁担,对黎健全又是一阵猛抽,直打得他皮开肉绽,哀叫连连。 “你们这些家族团伙,都以为外来的人好欺负是吧,你们还我二爷性命来。” 黎健全嚎叫着说:“雷…雷真人怎么了?” 我怒道:“哼,怎么了,二爷为向东发请命,只身赶赴幽冥。我作为他的孙子,一路互送前行,期间遭受多少妖魔鬼怪阻拦,都未曾失手,不想就要回到家时,毁在你们的手中。哼,你们比那些妖魔鬼怪还要可怕,不打死你,难泄我心头之恨。” 说完举扁担就打,三五下过去,黎健全已然晕去。王小莲拉过我的手,“小尺哥,停手吧,再打他就死了。” 我狠狠的说:“这些人害死二爷,死有余辜,还有老槐树村的人,为了西荒山古墓宝藏,不顾信义。可恶之极,此番前去,定要老槐树村鸡犬不宁。” 第十九章灵笈十四传大道 二爷安静的躺着,一脸慈祥。如此一位热心肠的老人,就因为向聂氏舍不得西荒山中的宝藏而落得过永不超生的下场。如此贪利忘义的人怎能让她苟活世间。我满腔悲愤,顾不得全身疲倦,将二爷劈棺木用的斧头别在腰间,推门而出。 王小莲立即将我拦住,“小尺哥,你别冲动,闹出了人命可不好收场。” “我已经欠了他们七条人命,再欠几条又何妨?” “二爷并不希望你杀人?小尺哥,算我求你了,你先放下斧头,待身体好些再作商议。” “好,不过这些人见利忘义,需要他们付出些代价才行,我答应你不杀人就是。” “可是……” “你留下为二爷准备后事。二爷魂魄已经不在,祭品香烛都可以免了,好生入殓安葬便行。” 我踏着绵绵秋雨,一路往向聂氏家走去。向聂氏家是地主大家,高墙大院,红砖碧瓦,甚是气派。我看着那厚重的大门,气不打一处来,农民家温饱尚成问题,他家却极尽奢华,不知剥削了多少农民血汗。 “砰,砰,砰。” 由于木门较厚,斧头虽然锋利,一时却未能将之劈开。劈木门的巨大声响引来了向府管家,管家大吼道:“谁呀!大晚上的敲什么门。” “吱呀。”门栓被我劈断,大门自行敞开。管家见我手持利斧,满脸苍白的站在门外,惊呼一声,“鬼呀!” 惊呼引来一群家丁,拿着长矛大刀,气势汹汹。“哪里来的野小子,上这儿来撒野。”我更不答话,利斧所过之处,长矛削断,大刀振飞。这些家丁不过是向府长工兼职,平常狗仗人势欺负一下老百姓就算了,却哪里是我的对手,很快七八个家丁的胳膊小腿皆被砍伤。 我自马圈边拿起一麻杆做成的火把,高声呼道:“向聂氏,你如果不出来说话,我一把火将你这宅院烧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从屋里走出,“哎呀呀,这不是雷老二那侄孙吗,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家串门。” 我认得这是向前进爷爷向天鸣,此人倒是不坏,小时候我沾了向前进的光,还得过他的好处,可惜向家并不由他当家。 我对他行了一礼,“雷尺见过天鸣爷爷,今日来只为找前进奶奶算账,跟您老人家没有关系。” 向聂氏从屋里缓缓走出,“哈哈哈,好一个狂妄的毛头小子,前日方才饶你不死,今日又来撒野。哼!前进的奶奶来了,你要算什么账就来算吧。” 见他出来,我也不再废话,直接问道:“前日说好的,我二爷救向东发性命,需要你的全力配合,为何黎家堡的人来破坏时,你不加阻拦?” “老身怎么没阻拦?大伙儿与黎家人械斗,受伤的不少。但黎健全想要拿大荒西山来要挟老身,哼,老身岂是受人胁迫之人?” “我二爷为其魂赴幽冥,九死一生,将要功成圆满之际,你却为了西荒山古墓里的宝藏不对其施救,是何道理?向东发命悬一线,你却弃他性命于不顾,你配做人母吗?” 此言一出,受伤的家丁议论纷纷,不用问也知道是在议论西荒山里竟然有宝藏,而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竟然毫不知情。 向聂氏冷笑道:“我配不配为人母,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来质问,什么宝藏不宝藏的,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时大院外火光闪动,人声鼎沸,吵嚷之后,四五十个村民拿着扁担锄头涌进来。向利厅带着治安队全副武装走进来。向聂氏不再和我废话,直接大手一挥,“往死里打。” 我将心一狠,一不做二不休,今日要是不杀伤人命,恐怕难以全身而退。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他们有枪在手,今日一战,凶险之极,是生是死,全凭天命。 奋力放倒十余人之后,我有些力不从心,毕竟血肉之躯,如何能够挡得住众人围攻,分神之际,腰上挨了一扁担,腿上、腹部、 左肩分别中了枪。我摔倒在地,思潮起伏,竟然忘记了疼痛。 “住手。” 是二爷的声音,我又惊又喜,二爷怎么活过来了? 众人听罢,回头看了看站在大门处的二爷和王小莲,又回头看看向聂氏。向聂氏面无表情,“打死,黄口小儿,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得他。” “聂族长你再不住手,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这小子目无尊长,损我房门等于是拆我的家,早就死有余辜,哼!雷老二,老身倒是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二爷也不说话,双手平推,纵声长啸,如龙吟,如狮吼,刹那间声震屋瓦,围攻我的人跌跌撞撞,纷纷丢掉器具,双手捂耳,指着二爷说:“你……你会气功。” 王小莲将我扶起,跟随二爷身后,头也不回的走开。 王小莲的房间里,我躺在那块曾经睡过五年的半成品棺材板上,王小莲正坐在一边为我清理伤口,二爷坐在灯旁,就着灯火抽旱烟,一言不发。 我虽然浑身是伤,但心里却很高兴,二爷最终还是从幽冥回来了。替我包扎好伤口,王小莲退出了房间。 二爷开了口:“你一定很好奇我怎么能活着回来,这事多亏了你,你的前世身份帮了我很大的忙。” 我不明所以,面露询问之色。 “其实在路经恶狗岭时,我就已经与你错过了时辰,你自山谷中行走,因风大,将计时香吹快了半小时,而你浑然不知,继续行走,往后的时辰便对不上了。” 我有些惭愧的说:“我也不是浑然不知,发现香快速燃烧之时就想了补救之法,只可惜仍然让我错过了。” “你为此事受尽苦难,也无需自责,说起来我该承你的情才是。” 我惶恐坐起,“二爷说哪里话,我是您的孙子,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应该,怎能让二爷承情?” 二爷挥挥手,示意我躺下,又说道:“当时你被恶狗拦路,恰逢大将军路过,拘去野狗魂魄,替你解了围。大将军既见你面,便知因果,随后现身幽冥,相助于我。那酆都城判官见大将军出面,便一再许诺,不再加害向东发,向东发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大将军一路护送我自鬼门关外,期间才不被黄泉路上小鬼所扰,如若不然,我此时已经魂飞魄散。” 我疑惑的问道:“如此说来,这大将军倒也不坏嘛,可之前我们在龙嘴岩和大荒西山遇到他们,便觉得煞气弥漫,向前进还为此丢了半条命,这可怎么说?还有那荒岭之下的村庄,一夜之间,一家五口死于非命,这肯定也是大将军所为。他们既然草菅人命,为何又要救您?” 二爷吸了口烟道:“龙嘴岩乃聚阴之地,龙口里那些尖石浑然天成,是一处阵法,有避生气的功能,你和前进在当中纳凉,生人之气被屏蔽了,因此大将军虽然从脚下路过,却没发现你们。至于大荒西山上,大将军为何不害你和王小莲只害前进,我也不甚知晓。王小莲虽然有我给的护身符,但大将军可不认这个,就算帝王将相,得道高僧,也经不住他们一勾,我想这多半与你的身份有关。” “二爷,我到底是什么身份呐?” 二爷摇摇头,“冥府之事,大将军不说,我小小拘魂使者也无权过问。大将军只吩咐我传你道术,这也是他互送我至鬼门关外的条件。” “二爷,您是拘魂使者?”我有些好奇地问道。 二爷点点头,“那年我进西荒山寻药,不小心误入古墓,得一本“灵笈十四道”修炼数年尚不能领会精要。但已能超度亡魂,观测风水,又能元神出窍。土地知晓后,便现身相见,说冥府少阴差,愿给我个勾魂使者的职位,掌管方圆百里夜亡者生魂,好处是给我一百四十岁的寿命。至此我每夜先到土地庙报道,查看今夜该亡人,确定好时辰,便前往拘拿魂魄,送至土地庙消籍,后又押送至鬼门关。” “怪不得您一到天黑就闭门不出,原来是工作去了,这下可好了,您可以活一百四十岁。” 二爷叹了口气,“好什么好,取人性命,伤及阴德,虽是奉命而行,却始终良心难安,用别人性命换来的长寿,不要也罢。““灵笈十四道”乃道术之本,其间所载包罗万象,贸然修行就有五弊三缺之害,我终身未取,一世贫穷,就应了五弊之鳏,三缺之钱。此前未向你透露半点,皆因你是雷家唯一子孙,我只盼你娶妻生子,光大门楣,一世平安,怎能将五弊三缺之厉害加于你身?但今将军有令,我若不遵循,雷家必然永世不得安宁,唉,这该如何是好?” 我宽慰道:“二爷,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只要于国于民有所建树便为精彩,哪管能否传承香火?若是世世代代碌碌无为,苟且偷生,就算传承万代又有何意?如今中华大地,内有军阀割据,外有强敌环伺。饥荒四起,瘟疫遍地,民不聊生。我作为当代青年该自强不息,强大自身,迎拒倭寇,安定民生,方为丈夫之道。至于五弊三缺之害,事在人为,若能更改便改了,若不能更改,也是天命使然,死而无怨。” 二爷欣慰的看着我,“雷家有此子孙,足以告慰祖宗在天之灵。不过我尚不能传你法术,你也不是我的弟子。”二爷说着起身而去,不一会儿抱着一个沾着泥土的木箱子,王小莲得了二爷吩咐,也跟着进来。 “这个箱子当年你和前进偷偷打开过,当时我怕你们受其害,狠狠的训斥了一顿,后来怕你们再找,我便在中堂挖一坑,将其埋了。” 我点头讪笑。 二爷扫净泥土,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把剑道:“此剑名为阴阳斩邪剑,又捧出三卷厚厚的经书,这便是“灵笈十四道”,全书分为上中下三卷,是天师张陵坐下弟子赵升根据生平所学而著,张天师有弟子三千,而随他得道升仙的只有王长、赵升二人。赵升得道之日,将这部奇书增予其师弟吴鸣道子,吴鸣道子却限于天赋,不能完全融会贯通。但将其作为传家宝传了下来。东汉末年,天师子孙张鲁起兵,吴鸣道子的子孙吴存因为祖上的关系,在张鲁麾下做了个将军,后来张鲁投降曹操,吴存不愿附身示贼,自留川蜀,死后葬于鹿鸣山,也就是现在的大荒西山。这部奇书也随之葬入墓中,时隔千年,吴存后代早已不知所踪。墓葬位置也鲜有人知。” “二爷,这书是您从墓中得来,既然无人知道此墓,您又是如何得知它的来历的?” 当日我误入墓中,得此书后,日夜修炼不得其法。沉吟昏睡之际,在那棺椁之上得知,棺椁上有载:见棺椁者若不能学全此道,自当寻访世间有缘人修炼,现今纲常崩坏,苍天变色。黎民大难将至,若有人将其学会,或许能拯救民众于水火。 我又想起一个问题,便道:“二爷,似乎向聂氏和黎家堡的黎健全也知道古墓的存在,这次回魂路上,两家好像就是因为西荒山古墓才相互发难的。” “向、黎两家应该是吴存的后代,这消息也许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过就算他们知道西荒山有古墓,也不知道具体在哪个位置,西荒山方圆八百里,总不能将其都翻过来吧。” 二爷说完,正色道:“雷尺,我现在将阴阳斩邪剑和“灵笈十四道”转赠给你,能修习多少,且看你的资质造化,记住,我没有传你法术,所以你不是我的弟子。” 我点头接过,二爷这样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我并不是他的亲孙子,他不能传道给我,以免有愧于九泉之下的爷爷奶奶。 “二爷,这向聂氏忘恩负义,且背信弃义,依我看老槐树村是不能呆了,不如您和小妹同我回县城去吧!” 二爷摇头:“我住乡下已经习惯,贸然去陌生之地,生活难以自理。” 我本待说些不要他们做什么之类的话,二爷便摆摆手道:“我不会跟你去的,你不必说了。” 我见劝他不动,便又将从日本法师那里探得的消息说了出来。 二爷听罢脸色微变,道:“向聂氏虽然可恶,但将大荒西山的宝藏看得比什么都重,这次居然以此和日本人合作,只怕是冲着我们爷孙三人来的。” 我思考了一下道:“对付我们三人倒是不见得,只怕是要对付月影仙子。月影仙子让她在族人面前丢尽了脸,又焚毁了黄金,按照向聂氏的性格,此仇不能不报。” “月影仙子乃得道地仙,那东瀛役师虽然法力高深,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我所担心的是你和小莲,这次他们吃了大亏,依照向聂氏的性格,怕是不易善罢甘休。” 我道:“跟据那日本法师透露的言语猜想,来到大荒西山的怕不止他们两人,他们每天晚上装神弄鬼,搞得人心惶惶。绝对不是为了对付我那么简单。” 二爷叹了口气,“如此说来,大荒西山怕是要经历一场浩劫,我得习灵笈十四道,有保护古墓的责任,你却不同,此番回去之后,切记不可再回老槐树村来了。” “二爷,待我回县城之后必然将这里的事报告给阎队长,请他出面主持公道,就不信了,他几个日本人在这里能翻起多大浪来。” 二爷叹了口气,“小尺啊,你什么都好,就是戾气过重,遇事睚眦必报,往后遇到比你厉害之人,必然吃亏呐,这次你杀了这么多村民,向聂氏吃了大亏,必思报复之策,那个日本人会法术,要对付你自是轻而易举。你得抓紧修炼灵笈十四道,但此书窥探天机,修炼后便受其害。你不防先结婚生子,再自行修炼,或许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二爷明显还是想延续雷家香火。虽然先前我说得大义凛然,但也改变不了老人传承香火之心。 “看看吧,若遇到合适的我就取了。”二爷依旧眉头紧皱,似乎并不满意我的回答。 我不想违例他的心意,便又说道:“放心吧二爷,没取亲生子之前,我不练此秘笈就是了。” 二爷笑了,笑得甚是阴险。姜还是老的辣,这等于是钻了大将军和五弊三缺的空子。 在二爷家修养了半月后,伤口逐渐愈合,我便提出要回县城,许久没有回去,也不知道我警察的位置还在不在。 二爷那晚施展气功将一干人震到,此事早已在十里八乡传开。每天都有人慕名前来,算卦的,看风水的,甚至有想要拜师的。如此一来,也不用再担心向聂氏来寻仇。 最放心不下的是向前进,这家伙少了一魄,浑浑噩噩的,留在村里少不了被别人欺负。他奶奶虽贵为族长,但这人喜怒不定,为了宝藏连自己儿子死活都可以不顾的人,就别指望她能为向前进出头了。 思考再三,决定让他与我同去,在县里给他某一份简单的差事,也算是让他自食其力了。 王小莲一送再送,看她的依依不舍的样子。我摸了摸她的额头,一字一顿的说:“在家要听爷爷的话,不可淘气,下次哥哥回来给你买新衣服,如果有人敢欺负你,你就给哥写信,等哥回来揍他。” 王小莲拿开我的手,红着脸道:“我才不稀罕呢。” “快回去吧,这毛毛雨太大,可别着了凉。” 王小莲不再说话,转身而去。 第二十章春宵一刻值千金 警队里刚好缺人手,向前进长得孔武有力,一眼就被阎队长相中,发了套制服给他,让他跟着我上街巡逻。我向阎队长报告了老槐树村的事,谁知阎队长听说有日本人后,便以老槐树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为由,不加干涉。我无可奈何,也不便多说什么。 秋去冬来,天气一天冷似一天,向前进与我同吃同住。每日上下班,日子也变得枯燥乏味。这天下班,我两迎着风雪在大街上游走。一身穿貂皮大衣的女子微笑着朝我走来,对我颦颦一笑,生硬地问道:“警察小哥,我想请问一下永和小区怎么走?” 从小到大,除了月影,还从没有漂亮女孩子主动对我说过话,不由得羞红了脸。向前进则看得哈喇子直流。 我率先反应过来,“哦,从这里直走过去,右转八百米就到了。” “谢谢你们!”女子又噗嗤一笑。 走了一段,女子见我们跟在后方,面露疑惑,“怎么,你们也从这里走吗?” 向前进擦了擦口水,“是呀,我们就住在永和小区呢!”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我刚好搬过来,也是住那里。” 女子倒是挺大方,主动打破尴尬气氛与我们交谈,“我叫思雅黛西,从日本过来的,往后请多多关照。”说话虽然有些生硬,但声音却很动听。 走进小区,思雅黛西对我们鞠了一躬,“雷尺先生,向前进先生,我有个不期之请,不知荡讲,不荡讲。” 我一愣,什么不期之请,什么不荡讲,感情她要说的是不情之请和当讲不当讲,她中文得很差劲,发音不标准也还罢了,断句也断得不对,听起来异常别扭。我道:“以后直接叫我小尺就行了,可别称呼先生,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小尺,你这样说话是得不到女孩子好感的。” 我讪笑道:“那我应该怎么说呀?” “你应该说,“非常荣幸为美女效劳,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这些才有绅士风度。” “那让你失望了,我可不是什么绅士。” “算啦,我开个玩笑而已,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自恋了。” “思雅黛西小姐,你还没说你有什么事呢?”我不擅长与女孩子打交道,为避免尴尬,只得直奔主题的询问。 “哦,是这样滴,我今天刚刚搬过来,很多家用电器还没有安装好,想麻烦二位帮我安装一下。” 思雅黛西果然是刚刚搬来的,两居室的房子里乱七八糟的堆放着各种东西。这可是难得的表现机会,我与向前进大显身手,不多时就将东西归类放好,各种家电也都接通了电。又替她生起火炉,屋子开始暖和起来。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思雅黛西脱掉外套,“你们坐着,我先洗澡,然后请你们吃饭。” 卫生间里传来流水声,加上屋里温暖,散发着一股清香。“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女孩子的房间,当然了,月影仙子不算,月影仙子是仙,我对她只有感激之情,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老向,这绝对是温柔乡,俗话说温柔乡就是英雄冢,我们不能那么没出息,自堕其中。” 向前进似乎没听见我说话,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卫生间的门。我又自言自语道:“不对,我们是萍水相逢,郎有情妾有意,青年男女相互喜欢不也是正常的嘛。老向,你说对不对?” 就在我胡说八道之际,思雅黛西出来了,裹着一张浴袍,身材婀娜,前凸后翘,恰如春季桃花,明艳不可方物。 “我刚刚搬来,没有什么东西招待你们的,不如我们去大福源酒楼,我请你们吃饭,表示感谢。” 吃饭期间,思雅黛西对我频送秋波,惹得我春心荡漾。“他奶奶的,日本女人都这么开放吗?” 思雅黛西是个医生,就在向前进他老爸住过的县医院里上班。离我们警察局不远,这段时间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下班那段日子,因为能同她一起在风雪里漫步。美中不足的是向前进总跟在身后,几次都坏掉我们的好事。这段时间我理解最深刻的词语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是一个时辰不见她都如隔了百年。 含情脉脉的时间过得最快,要不怎么会有“春宵一刻值千金”的说法。不知不觉,寒冬已过,暖风吹拂之下,街道旁的榕树冒出了新芽,郊区河道上也开满野花。 阎队长今天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喜事,要组织大家去春游,每人还可以带一个家属,而我最先想到的就是思雅黛西。 谁知人家根本没空,当医生的人日理万机,可忙着呢。在我的再三游说下,她才答应请别人代班。 春游地点在郊区三十里外的黑龙谷,平常那些看不起我的同事见我带来一个美女,纷纷上前表示羡慕,“你小子艳福不浅呐,自己长那个熊样,却得了这么个美女。” “唉,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看见他们羡慕的眼神,我成就感顿生,都说美女配英雄,现在谁是英雄一目了然了吧。 我牵着思雅黛西的手,得意洋洋的从众人跟前走过,有好的东西不必藏着掩着,该展示的还的要展示。春风得意马蹄疾,不对,人蹄急,似乎也不太对…… 上午天气很好,大家有说有笑,平常看不起我的人都主动上来套近乎,我忙与思雅黛西打情骂俏,也顾不得理会他们。 一个同事在河边取水时发现了异样,一道两尺宽的沟痕从河边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沟痕所过之处,青草往两边倒。阎队长听手下禀报后过来,扯了几根草在鼻子下闻,闻过之后道:“有腥味,可能是大型动物爬过的痕迹。” 大家闻言立即警觉起来,纷纷掏出了手枪,阎队长继续说:“此处叫黑龙谷,前些年常听村民举报这里有巨蟒出没,毁坏庄家,吞食牛羊,当时我也未曾在意,现在看来是真的。从痕迹来看,被压倒的草还很新鲜,说明蟒蛇刚离去不远,大家趁这机会,寻着痕迹去将它除了。” 众人都带得有家属,也想在家人面前逞逞威风,便让家属队伍靠后,警察在前。跟着痕迹往密林里走。 随着时间推移,道路越来越崎岖,树林也越来越密。下午时分,一场春雨降下,大家都成了落汤鸡。大雨过后,山林间起了一阵大雾。 有人便打起了退堂鼓,“阎队长,起雾了,咋们回去吧。” 阎队长点点头,“大家原路返回。” 我牵着思雅黛西,自队伍之后行走,此时大雾弥漫,山里能见度很低,阎队长道:“大家跟紧一点,莫要走丢迷路。” 话音刚落,右前方传来一阵低吼,“呜呜……滋……滋” “蟒蛇吐信的声音,大家戒备。”阎队长拔出手枪,小心翼翼的说。 众人调转枪头,指着右前方。阎队长一招手,大家猫着身子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行去。才走了几步,前方就传来灌木倒塌的声音,只见一水桶粗细的乌黑巨蟒急行而来。蟒头高抬,超过林中乔木。血口大张,信子吞吐,喷着阵阵腥气。 众人荒了神,开枪便射。蟒身有麟甲,一般枪械怎能伤得了他。此举却彻底将其激怒,身体游走,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众人吓得四窜奔逃,我也拉着思雅黛西不辩方向的一阵急奔。 待我们停下来,蟒蛇已不知去向,阎队长和一干同事也不知到了何处。 思雅黛西全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我脱下外套替她披上,但我的外套也湿透了,此举无异于画蛇添足。 见她嘴唇发紫,我心疼得不得了,但又无计可施。在林中走了一阵,仍是茫茫不见尽头,我低头道:“我们迷路了,要找到方向必须往高处去。” 思雅黛西点点头,“我一点也不懂野外生存技巧,全听你的就是了。” 寻着高处走了一两个小时,抬头仍是茫茫林海,不知山头在何处。此时天色暗淡,黑夜即将来临。思雅黛西双脚磨起了泡,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但她为了不让我担心,咬牙坚持着。 “不能再走了,必须找地方挨过今晚。”我心想到。 本来想找处山洞的,但时间不多,不能再瞎走了。 掂了掂手中用来切水果的匕首,找到一处比较平坦干燥的地方,“今晚咋们就在这儿过夜。” 思雅黛西点点头,不知是害怕还是茫然。 我搬来一石块,用袖子擦干净。对她说道:“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我搭个草棚避风。” 小时候与向前进在上山放牛,经常搭草棚玩耍,这活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只是手中没有趁手的道具,要多费些功夫。 先是削了根尖木,大致比好尺寸,在左右两边分别挖了三个碗口大小,深约一尺的坑洞。然后砍来六根比较直的树杆,插入坑洞中做柱子,两根长的放中间,矮的放两边。再找一些细小石子和泥土混合灌入坑洞中,固定好柱子,再找几根较细的做横梁。六根柱子都留有树叉,刚好架住横梁,将横梁放好后,割来一些藤条栓牢固,又割来茅草盖顶。割茅草时发现一窝不知名的鸟,母鸟不在窝中,只有三只雏鸡大小的鸟儿在窝里鸣叫,被我惊扰后想要飞走,我忙伸手按住,连窝一起端了,找块石头压住,此时填饱肚子要紧,也顾不得杀不杀生了。 忙了许久,终于将顶盖完,跳下屋顶,得意的看着,“有了它,下再大的雨也不用担心了。” 找来柴草,在茅屋里升起篝火。让思雅黛西在屋里烤火,我又开始忙碌起来,得做个四周挡风的墙壁。 思雅黛西见我还在忙碌,便说道:“这样已经很好了,你坐下来歇会儿吧!” “不,让你跟着我在这荒山野岭受罪已经心疼了,怎么还舍得让你受冷风吹。” 墙壁甚是简单,只要长度够,无论大小的枝条一律砍来,编造好墙壁,又割了些草挡在四周,“好了,现在风也吹不进来了。” 思雅黛西烤了火,脸色恢复。见我手上磨起了血痕,忙将我的手拿去放在怀中,撕下内衬衣襟帮我包扎。不知怎地,看她替我包扎手掌,脑海里浮现王小莲在湖边替我包扎脚的样子。 “你饿了吧,等我一会儿,我请你吃大餐。” 出门将三只鸟杀掉,去尽羽毛和内脏,拿出随身水壶,倒水将其洗净,削几根木签穿了,拿回茅屋,在火上烤起来。 有心将茅屋布置得温馨,趁烤肉之际,去寻了些松软的干草铺在屋里。 思雅黛西显然是饿急了,狼吞虎咽的吃了一只,我将剩下的一只撕了一半递给她,她伸手接过,并不再吃,只是紧紧的盯着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说道:“实在抱歉,让你和我在这里过这茹毛饮血的生活,这东西很难吃吧!” 她眨动圆圆的双眼,说道:“奥不,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次晚餐了,你烤的小鸟实在太美味了,你是不是经常在野外生存?” 我摇摇头,“小时候我在农村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和向前进就经常上山做这种事情。” 她又问道:“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 讲完我的故事后,顺便问道:“你呢,你们日本人民生活水平一定很高吧!” “我的爸爸从小对我管教得很严,不许我跟别的男人说话。我很喜欢中国的文化,于是自学了中文,偷偷的跑来中国。我非常不喜欢日本,打算在这里找个人成家,一辈子都不回去了。” 我心中一动,“这么做是不是太绝情了点。” “没办法,他们不放我自由,我就自己寻找自由,自由和幸福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说得对,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你……你这么优秀,对另一半的要求也很高吧!” 思雅黛西没回答我的话,而是反身摸着树枝编成的墙壁和松软的“地毯”,“你是个很优秀的男人,做的房子密不透风。” 我挠了一下脑门,“这算什么优秀啊,不就是搭个茅草屋而已嘛。” “你过来,挨着我坐下。” “这……”我尝试着挪了过去,被她一把拉下,虽然遭受过暴雨冲刷,但她身上的香味仍让我心神荡漾。此时林间狂风阵阵,潮湿阴冷,屋内却暖意融融。她伸手解开衣扣,环手将我抱住,朱唇对准我亲来。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猝不及防,忙伸手将她推开,“天要下雨了,我去拾些柴火进来。” 思雅黛西被我推开,并不恼怒,平静的说:“怎么,你不想要吗?” 我摇头又点头,“说实话,你是我第一个心动的女孩,以前的女孩子见了我都唯恐避之不及,只有你不嫌弃我,我心里非常感动。但是我们没有结婚,我没有明媒正娶你而对你做了那事就是耍流氓,我得为我的行为负责。” 等我说完,她好奇的打量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我看人并不只看外表,相对于外表,你的正直善良更让我喜欢。既然相互喜欢,那做什么不都是正常的嘛?你们中国文化哪里都好,就是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点不合理,晚一点早一点都是你的,那现在要了又有什么分别呢,结婚就是一个形式而已。” 我对她的言论大感诧异,沉吟之后道:“你说的对,这是封建余毒,应该根除,既然是我的,早点晚点没有区别。” 我重新坐到她身旁,正在酝酿气氛,却被她一下子脱去了上衣,我也放开胆子去解她胸前剩下的纽扣。忐忑不安的抱着她,却被她一把推倒在松软的地上。干柴碰烈火,眼看积蓄了二十多年的心猿意马就要熊熊燃烧。 “唰,唰,唰。”屋后不远传来一阵脚踩落叶的声音,“糟糕,有东西来了。”我瞬间冷血,迅速穿好衣裤。拿着手枪,小心翼翼的走到门边。只见一个黑影朝茅屋走来,我举枪瞄准,大声呵问:“是谁?” “啊,老雷,我终于找到你了。”向前进带着哭腔,快速跑来。 “站住,等一下再过来。”女人的衣服结构比较复杂,穿起来也比较费时间,思雅黛西还衣冠不整,向前进如果冲过来就不妙了。 向前进被我一喝,愣在当地,“老……老雷。” 我并不说话,等思雅黛西完全穿好衣服,才道:“过来吧。” 向前进在林间转了大半夜,全身湿透,见火堆如同见了金银珠宝,高兴得直叫。 我往火堆里添了柴火,又将剩下的半只鸟肉仍给他。这家伙立即狼吞虎咽起来,显然不知道自己破坏了一桩美事。 第二十一章历劫狞雷驱猛雨 待向前进吃完东西,便与他商量守夜的问题,深山老林里常有野兽出没,不要等三人都睡着后被野兽吃了。说是商量也不恰当,向前进少了一魄,神识不清,我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自然不能让思雅黛西守夜,向前进又在山进里转悠了一天,很是疲惫。我自守上半夜,让他先休息,下半夜起来“值班”。 向前进果然是累坏了,将衣服烤干之后,倒头呼呼大睡,思雅黛西也自另一边和衣躺下,渐渐睡去。 我听着屋外狂风呼啸,心中竟然有些不安。又去找了些石块来加固草屋四周。看样子下半夜将会有一场暴雨,又做了个火把照明,去割了些荒草将屋顶加厚。 做完这些依旧不放心,这暴风雨必定异常猛烈,可别让它将茅屋掀翻。又去寻了些藤条树皮,拧成绳子,将茅屋的六根柱子与四周的大树拉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概午夜时分,远处红光闪闪,大地频频震动。“完了,难道是要地震?” 向前进和思雅黛西被隆隆之声震醒,惊疑的望着我。我虽然也害怕,但不便表现出来,“继续睡觉,声音离我们远着呢。” 但大地仍然震动,茅屋轻微的摇晃着,我安慰的话并无任何作用。 思雅黛西来到我身边,“小尺,发生了什么事?” 向前进也凑过来,揉揉眼睛。“老雷,是不是地震了?” 待看见远处闪现的红光,向前进直接口吐芬芳:“卧槽!那是他妈的什么…东西?” 思雅黛西则比较文明,“奥,我的天呐,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时一道闪电自空中降下,照亮了整个山林,紧接着雷声巨响,将两人吓得坐到地上。民间有个说法,如果打雷闪电时,你被吓得瑟瑟发抖,说明你是阴险坏人,如果在雷鸣怒吼之下你仍泰然自若,说明你是个正直好人。当然这个说法是没有科学依据的。 我扶起思雅黛西,安慰道:“没事,就是打雷闪电而已。” 无数次闪电雷声在周边响起,思雅黛西吓得直往我怀里钻。向前进有了心里准备,倒是镇定了下来。山林里传来急促的雨声,很快整个山川大地都笼罩在暴雨之下。 雨开始下了,但雷鸣闪电依旧未停,狂风也更加猛烈,似乎想要将树木连根拔起。茅屋在狂风的肆虐下,摇摇晃晃,幸好我先前做了加固的工作,不然此刻接受暴风雨洗礼的就是我们三人了。 远处传来山体崩塌和洪水流过的声音,在闪电的照耀下,我们能清楚的看见山谷间裹夹着泥沙奔流而过的洪水。 “糟糕,山洪暴发引发了泥石流。”向前进惊呼着。 “刺啦,刺啦”几道连续闪电撕破夜幕,山体继续崩塌。 “希望我们所在的这座山安然无恙。”面对这能令天地变色的力量,我只能暗自祈祷。“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不多时,对面的山峰发出一声巨响,塌去了半边,巨大的声音将思雅黛西吓得哭了起来,也将我和向前进震得耳膜颤动。看来我们这座山也难以幸免。“跑吧,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闭目等死。” 我看着思雅黛西,“对不起,让你和我们陪葬。”思雅黛西并没听见我说话,我暗自摇头,死到临头了,对不起有个屁用。 “跑吧,虽然生的可能性小,但也总比坐着等死强。”我扶着思雅黛西,向前进跟着我,冲进狂风暴雨之中,往山体右上方跑去。巨石滚落产生的能量将整个山体撼动,我们所住的茅屋顷刻间就被泥石淹没,但山体还在继续崩塌。 “啊,小尺哥救我。”一声惊呼,跑在后面的向前进已经掉进山体的巨大裂缝当中。 我暗叫不妙,一个纵身,跳跃而下,刚好抓住他的手,但我也失去了借力之处,身体急速下坠。千钧一发的时候,思雅黛西趴在裂缝边缘抓住了我的手。但下坠之势太过猛烈,她显然承受不住我和向前进的重量,身体往裂缝边缘快速滑行。眼看她也要滑进来,我大声呼叫:“你放手啊!” 思雅黛西道:“我不放,要死一起死。” 她身体全部滑下来了,左脚却被一块石头卡住,“咔擦”小腿已然骨折,但总算将下坠之势止住。就在这时,裂缝后方的山体完全倒塌,露出了白生生的岩石,山体震动半晌,我们搭过茅屋的地方已经塌陷成滔滔浊流。而我们坠落的裂缝已经变成一道十来丈高的悬崖。思雅黛西表情痛苦,眼泪混合着雨水顺着我的手流下来。 “山体露出岩石,塌方已经停止,你快放了手自己逃命。”我高声喊到。 “你不要说废话,放了手大家都活不成。” 思雅黛西极力承受着重力,体力渐渐不支,而挂着她左脚的石块在暴雨不断的冲刷下开始松动,为了减轻她的重力,我冲向前进喊道:“快看看脚下有没有掂脚的地方,她支撑不住了。” 向前进闻言,低头在朦胧的雨水中看了半晌,“我下面一点有块凸起的岩石,不过我够不着。” “那你抓着我的身体慢慢滑下去。”向前进腾出右手,抓住我胸口衣襟,又腾出左手抓住我的腰带,如此反复,最后抓到小腿。 “够着没有啊?” “差一点点。” “那你放手跳上去啊。” “奥,奥!” 向前进落在了凸起的平台上,我松了口气,借着闪电光左右观望,并没有找到凸起的岩石,只发现右方两米左右有一道上宽下窄的裂缝,现在无可借力,只有先去裂缝里安身。 “思雅,我找到地方落脚了,不过我得慢慢挨过去,你再坚持一会儿啊!” “你快点,挂我脚的石头已经松了。” 我腾出右手,贴着石壁一寸一寸的挨过去。思雅黛西和我组成的垂线变成了斜线,就在我抓住裂缝边缘瞬间,挂着思雅黛西的石头松开脱落。思雅黛西惨叫一声,从上面翻了下来。我右手奋力抓紧岩缝,左手紧握她的手掌,尽管有心里准备,但思雅黛西下落的冲击力还是险些让我脱手。等她稳定下来,我左臂缓缓上举,硬生生的将九十多斤的她举到与我肩膀同高,“快抱住我。” 随着我急切的呼喊,思雅黛西紧紧搂住我肩膀,我空出了左手,双手抓住岩缝,“抱紧了。” 我大喝一声,力灌双臂,带着思雅黛西腾空而起,在力尽下落的瞬间,双手攀着岩缝,本想趁机爬上崖顶,但双臂酸痛,力气不支,“噗”的一声,双双坠入岩缝之中,岩缝上宽下窄,下落几秒后就停止下坠,但我和她也被卡在石缝里动弹不得。 身体紧贴,虽然是在狂风暴雨的冲刷下,我也不禁热血沸腾。又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我非常清楚的看见悬崖下不断上涨的水位。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被大水淹没,现在唯一的办法是顺着岩缝攀到崖顶逃命,但我和思雅黛西由于下坠之势太过巨大,被紧紧的卡在石缝里,别说攀援而上了,就是手指都不能动一下。 正思考着对策,几十道霹雳在不远处炸开,闪电变成一个个圆形火球,在河道上空再度爆.炸。这种球形闪电还是从老人们口中听说的,生平从来没有见过。只见山边上几人合抱的巨木被闪电一击,纷纷折断,而山下的河水则被击起几丈高的浪涛。 这阵闪电持续了十来分钟,我被这旷古难有的惊奇景象所震慑,望着被闪电照亮的山川大地。向前进在左下方的凸岩上瑟瑟发抖,思雅黛西埋头在我的肩膀上,不敢再看。 才消停了一分钟不到,远处又光明大现,阵阵霹雳接踵而来,在河道上空炸开,浑浊的河水里似乎有一个巨大的东西自远处快速游过,而阵阵霹雳正是追着它跑。 “轰隆隆,啪……” 闪电终于击中河中怪物,怪物翻翻滚滚,掀起万丈狂澜。闪电并未停歇,依然追着怪物前进。 又是一阵霹雳,怪物再次中招,这次它学得乖了,隐没在水底不再推波助澜。然而闪电并未放过它,仍然追着河面劈打。 又持续十来分钟,天空终于暂停怒吼,整个山间只剩暴雨哗哗和浊浪涛涛之声。这次停歇的时间稍微久一点,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苍穹再现霹雳,一道粗壮的闪电从云端直降河中,旁边还有无数球形闪电伴随,更增威势。河面触电,许多水生动物被电死,翻起白肚随波漂浮。 潜伏在河底的怪物终于抵受不住,“昂……”长叫一声,从河里飞出,至此我才得见它的真面目,只见它浑身乌黑,正是白日所见的哪条巨蟒。 巨蟒腾空而起,往云端飞去,阵阵闪电在它身旁炸响,在它飞上云端之前将其击中。巨蟒受击,重新落入河中。似乎不甘心失败,它又重新飞起,贴着我们所在的悬崖攀升而上,向前进身处凸岩,巨大的蟒身擦着他的身体而过。 我吓出一身冷汗,平复一下心情,便抬头望去,只见它盘旋在悬崖上空,头颅高昂,对着苍穹纵声长啸。啸声惊天动地,足以和雷声相抗衡。 我身处龙吟下方,被啸声震荡,五脏离位,口吐鲜血,思雅黛西被震得晕了过去。向前进表情痛苦,面部扭曲,忙伸手将耳朵捂住。 啸声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直至雷鸣闪电渐渐褪去方才停下。 此翻我丢了半条命,在石缝里奄奄一息,朦胧之中直觉热浪扑面,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巨大的龙头垂在悬崖边,一双灯笼大小的眼睛紧盯着我,眼睛虽然呈猩红色,但眼神并非恐怖,而是好奇。 我感到惊奇之际,一只漆黑的爪子从崖顶伸下来抓住我和思雅黛西,硬生生的将我们从石缝里拔出来,放在悬崖边上。 我委顿在地,打量着眼前的怪物,这明明是先前所见的蟒蛇,只是此时它已经长出了龙角龙须,肚腹上也长出了爪子,它已经变成龙了。 黑龙又伸下爪子,将向前进抓了上来。向前进见罢和我一样惊疑不定。 我艰难的爬起,对黑龙深鞠一躬,“不知仙家在此渡劫,晚生三人无意冒犯,敬请见谅。仙家神功无敌,渡劫成功,实乃可喜可贺,晚生乃一介凡人,无甚贺礼仙家莫怪。”说完话,又吐出一口鲜血。 黑龙打量我们半晌,张开大口。 “糟糕,它要吃我们。”向前进害怕,率先喊了出来。 看来今晚在劫难逃,我坦然一笑,闭目等死。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又睁开眼睛,黑龙本来已经闭嘴,见我睁眼,又张开了口,这次我没闭眼,只见它将一颗乒乓球大小的东西吐在我的跟前。 我不明所以,不敢妄动。黑龙也就静静的等着,僵持许久,我尝试着拾起那东西。黑龙冲我点点头。 “这是仙家的内丹?” 黑龙又点点头。 我感动非常,“在下无德无能,怎敢消受。” 黑龙发出一阵低吟,眼神里充满期待。 我见状只得收下,黑龙仍旧望着我,不肯离开。 “仙家的意思是要我立即服下?” 黑龙点头。 我指了指一旁昏迷不醒的思雅黛西,“她受伤比我还重,应该给她服。” 黑龙摇摇头,发出一阵低吼。 “我三人同生死,共患难,内丹修炼不易,请前辈收回。”说着将内丹奉上。 黑龙张口挟过内丹,长吟一声,似乎有些失望。 我抱起思雅黛西,掐她人中,她一醒来见了黑龙的样子,吓得又往我怀里钻,“别怕,别怕,我们已经脱离危险了。” 思雅黛西这才睁开眼睛,好奇的打量黑龙,黑龙并不看她,对着我低身吟啸,重新吐出内丹。 “仙家厚爱,晚生受宠若惊,但……” 黑龙提高啸声,打断我的话,眼神从期望变成愤怒。 向前进道:“老雷,你就听它的,把这东西吞了吧,要是惹怒了它,我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说实话,我并不想死,大家都自鬼门关走了一趟,好不容易看到生的希望,总不能将它放弃。但我也不愿受人威胁,当日向聂氏威胁我,就让我恼怒万分,若不是二爷活了过来,我必定会将老槐树村杀个片甲不留。 现在黑龙的神情显然带有威胁的成份,我不想与它多做纠缠,扶了思雅黛西,“我们走吧!” 黑龙大怒,咆哮声起,刹那间山河剧震。我被一股热浪包裹着,并未受啸声影响,但鼻眼堵塞,呼吸不畅,只得张口呼吸。 忽然黑龙嘴里的内丹激射而出,刚好落入我的口中,气浪冲击之下,硬生生从喉咙挤进肚里。内丹太过巨大,咽得我直翻白眼。 见我吞下内丹,黑龙才停止啸声,收回热浪。不一会儿,只觉腹中暖洋洋的异常舒畅。 “哼,真是个不成气的东西。”只见黑龙低吟阵阵,传到我耳中的却是人语。 “仙家,我能听得懂你说话了?”我疑惑地问到。 “当然了,这是我修炼了三百年的蟒身内丹,服后不仅耳聪目明,能黑夜见物,还能闻禽言兽语,与之交谈。” “仙家美意……” 黑龙打断我的话,“行了,幽冥大难在即,而你是挽救这场灾难的关键人物,我因识破了你的身份,这才吐出蟒身内丹,以助你一臂之力,但你这小子执迷不悟,要将此神物赐予凡尘女子,哼!本尊丹药岂是凡夫俗子能吞得下的。” “仙家明鉴,在下直到此时还不明白我到底是什么身份,仙家若是知晓,还望告知。” 黑龙怒气稍平,但语言仍然严厉,“此乃天机,怎可贸然透露?我且问你,既然得了灵笈十四道,为何不抓紧时间修炼?” “前辈,这法术习之有五弊三缺之害,在下是雷家唯一子孙,今年二十过四尚未娶妻生子,因此想等婚配之后,为雷家留下子女方才着手修炼。” 黑龙又怒道:“钻弊缺命格的空子,真是愚蠢之极。你等得,万千生灵可等不得,若是再留念红尘俗世,三界非得大乱不可。” “仙家警示,在下自当铭记于心,若能活着回去,在下必然潜心修炼。” 黑龙缓和下来,“那灵笈十四道乃高人所著,囊括天地万物,生涩难懂,但若能完全练成,必成正果。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只此内丹具有开眼明智的功效,现今赠送于你,但盼你早日修成,救众生于水火。” 我忙作揖道谢:“在下铭记教诲。” 黑龙说完腾空而起,在空中飞舞盘旋,“为人在世,情深义重并无不可,但需得提防身边小人加害。” 黑龙盘旋而上,消失在云端,此时天已微亮,雨也逐渐变小。服了巨蟒内丹之后,我神清气爽,搀扶着思雅黛西,沿着新河道往下游走去。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