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炎磷火》 第一章落浮山上炎磷生 千年之后,当魔君率领数万妖徒杀上仙界,企图扭转天定宿命时,众仙绝对没有想到,昔日的欲界天主魔罗竟然…… 上册【宿因所种】 九霄之上天外天,三十二重天,神霄玉清府,南极长生大帝正屏气凝神,静坐幽思。 他身上发出极明红光,将这神宫仙阙照得更加光彩夺目。 忽然,一道红光袭来,刺破了仙云,直向上冲去。 长生大帝双眸微睁开,声如洪钟问道:“上生星君,何物惊扰天宫?” “启禀帝尊,是一道血红火光!” “哦,我这三十二重天,乃是无色无欲界,怎会有不明之光传来?此事颇有些蹊跷,速宣益算星君进殿!” “是!” 片刻之后,一位仙翁迈进了玉清府。 银须银须,他的道服赤红鲜艳,飘飘起舞。 “益算星君,你可知方才何物惊扰天庭?” “回帝尊,微臣已用圆光术看过,却是不见一物!” “哦,连你的圆光术都察觉不出,看来此光果真来历不凡!” “请帝尊稍后!”说着,益算星君便盘膝而坐,口齿轻闭,目帘微垂。 须臾之间,他的双眸开始闪着霞光。 “回帝尊,微臣已探得此光之来历!”他打开眼,起身说道。 “快快道来!” “近日,南方归墟生出一座崇山,唤作落浮山。那山顶有一琉璃天池,燃起了蚀心炎磷火。方才那束红光,便是那炎磷火所发!” “哦,不知此光是吉兆还是凶兆?” “大凶大劫,大灾大难!此火若是不灭,他日必蔓延到神州大地,引发六界祸乱!” “既然如此,上生星君,速传本帝尊法旨,命冰夷水神去落浮山灭火!” “是!” ………… 九曲悬河宫中,冰夷水神接完谕旨。他长袖挥挥,一只银色的巨龟游了进来,宛如一块白玉磐石。 抬首挺胸慢悠悠骑在龟甲之上,他握着两根粗壮的龟须,轻轻一甩,那白龟便飞速向宫外划去。 浮出九曲悬河,那神龟飞速向前游着,激荡起两道高高的水花。 后面还紧跟着七条灵鱼,有数丈之长,身上皆布满彩色条纹,额头分别是赤橙黄绿青靛紫色,好不艳丽动人。 不消片刻,白龟便游到了河口,又继续向汪洋深处奔去。 穿过了滚滚滔天巨浪,海水竟忽然收起了怒气,变得异常安静。 忽然,一座高耸的山峰袭入眼帘。 冰夷水神抬头望去,只见天际红蓝霞光交映,而那山好似一柄长枪,直向苍穹刺去。 奇怪的是,那枪头却像被削断了,露出了一块平坦。 冰夷水神一挥须绳,白龟立刻从海面腾“飞”而起,向那落浮山划去。 再放眼望去,只见山上光秃一片,布满了各色的怪石。 没有一草一木,不见一虫一鸟,真称得上是不毛之地。 那山顶果然有一圆形天池,方圆约数十丈。奇怪的是,池水竟呈月牙状,未将整个池子填满。 “不过是一汪普通的潭水,帝尊为何要用牛刀杀鸡?”冰夷水神傲气地扬了扬嘴角,将白龟停在了小池正上方。 只见那池水红中泛蓝,微微闪烁着火星,还“咕噜咕噜”冒着气泡,好似婴儿在哭嚎,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一阵阴风袭来,像厉鬼般呼呼嚎叫着。 冰夷水神回头使了个眼色,七彩灵鱼便立刻向湖面“游”去。 七个气泡从鱼嘴中吐出,接着化成了水珠。水珠越变越大,交融在了一起,成了一个偌大的水球。 然后,那圆球裂开了一个小洞,水流喷涌而出,连绵不绝向下泻去。 那水刚出来时,不过一泓微泉,接着变成了溪流。等快落入池中时,已化成了一条长河。 河水不停的注入池中,不料却被被那天池吞噬,不见池水涨起,那潭中的火星也未熄灭。 忽然,那池中的火星骤然猛烈起来,变成了熊熊烈火,瞬间将这琉璃池点燃,化成火海一片。 那火沿着水柱向上袭来,刹那间把水球变成了火球。 “砰”的一声巨响,那水球,哦不,是火球竟然炸开了。 顿时,火焰四溅,七彩灵鱼也被震得飞出数丈,差点成了烤鱼。 冰夷水神陡然一惊。本以为这不过稀松平常的一汪池水,想不到,连自己的神鱼侍从都奈何它不得。 他立刻从龟甲上飞身而起,抬起手张开了袖口。 一股滔天巨浪从袖口喷出,好似一条水龙,接着化成了汪洋大江,直向下袭去。 熊熊烈火渐渐变得微弱,直到池中的火星也熄灭,气泡也不再冒出,那天池也变得安宁如镜。 “哈哈!”冰夷水神长笑一声,“我这衣袖唤作汪洋袖,里面装的可是万川之水,难道还灭不了你这小小的火星吗?” 正当他兴奋陶醉之时,那琉璃池忽然裂出一个大口,一条火柱喷涌而出,飞速向上刺来。 火柱越来越近,冰夷水神仍是不惊不慌,只是一甩衣袖,那袖口顿时变成数丈之宽,徐徐将那火柱吸得干干净净。 “哈哈,看你还敢放肆!”冰夷河神收起了汪洋袖,又大笑一声。 只可惜,他高兴的太早了! 忽然,那火柱竟从另一只袖子中飞出,转身就向他袭来。 火柱离他已不过数尺,他却仍是面带自信微笑。 火柱几乎要刺在他脸上了,他却只是微微张开了嘴,立刻变成了雄狮般血盆大口,将那火徐徐吞灭。 他打了一个饱嗝,拍了拍肚子,正准备感慨几句,却忽觉肚中灼热异常,好似漫天火海在翻腾。 “啊!”他痛呼一声,那火竟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立刻回身向他刺来。 他赶紧奔上龟甲,飞速逃去。 神龟飞速“滑翔”着,那火柱却依旧穷追不舍。 神龟左摇右摆,“游”出一道蜿蜒的轨迹,那火柱竟也跟着拐弯儿。 冰夷水神终于面色慌张起来,而那火柱离他已不过数丈之远。 他再次摆了摆衣袖,又从里面射出了一汪巨泉,瞬间化成了五条水龙,很快便将那火柱缠绕。 水克火,本是天理。奈何,这万川之水却然敌不过炎磷火! 水龙渐渐被吞噬,消失殆尽,而那火柱已越来越近,离他只有一丈之距。 怎么办?冰夷河神掩面失色,汗豆已从额头渗出。 火柱离他只剩几寸之隔,他已没了退路。 “轰”的一声巨响,火柱击在了龟甲上。一股焦糊味传来,冰夷水神却不见了身影。 原来,他已弃龟而逃! 白龟从空中一坠而下,重重砸在了地上,震出一声巨响。而它的四肢已缩在龟壳之中! 那火柱似乎长了眼睛,晃着“头”左右“瞧”着,却并没有发现冰夷水神的踪迹,这才又慢慢退回了池中。 好半响,一只小龟从石缝中钻出,化成了人形,正是冰夷水神!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喘着粗气,心有不甘叹道:“哎,是我太大意,不然绝不会败下阵来!” 第二章血泪琉璃降火婴 “帝尊!”一声哀怨传来,一位仙人奔进了神霄玉清府,直接跪拜在地上。 只见他头发凌乱如杂草,衣衫不整,脸上更是黑一块红一块,惹得众仙忍不住偷笑。 “冰夷水神,我命你前去落浮山灭火,为何如此狼狈?”帝尊微微厉声问道。 “下仙无能,未将那火扑灭,有负帝尊所托,甘领罪责!”他几乎快要抽泣说道。 “什么,你乃万川之神,连你都灭不了它?”帝尊惊诧问道,脸上挂着几分怒气。 “是小仙法力低微,求帝尊恕罪!”冰夷水神又扣了一个响头。 “算了,爱卿尽力了,无须自责,起身吧!” “多谢帝尊!” “连万川之水都奈何它不得,看来此火绝非善类!”帝尊不由叹道,“哪位爱卿愿前去灭火?” “帝尊,依微臣拙见,诸位仙家之中,虽有法力无边的上神,但却未必能灭了那炎磷火!”益算星君上前拱手说道。 “哦,这是为何?”帝尊有些不解。 “帝尊,道生万物,阴阳相交,相生相克。冰夷水神灭不了那炎磷火,并非是他的万川之水太弱,而是因为他的水没有阴柔之气!” “爱卿的意思是说,只有派一位女仙才能灭了那火!” “不错,微臣举荐一人,定可马到功成!” “哦,爱卿说的可是姑射仙子?” “正是!那姑射上仙主管人间冰雪霜降,又怀悲天悯人之心,正是克制那炎磷火的不二之选!” “好,上生星君,你速去漂蓝屿,宣召姑射仙子前去灭火!” “帝尊,我看不必了。那姑射仙子法眼通天,又最喜欢救苦救难。此刻,应该已在去落浮山的路上了!”益算星君缕缕长须道。 “好,既然如此,我等就在此静候佳音!”帝尊道。 ………… 茫茫云海之中,一位仙子正踏云向南飞去。 只见她雪衣曼舞,青丝飘飘。身如玉凝,面若冰霜,双眸如仙露明珠,脸上不悲不喜,无欢无忧,看不出一丝表情。 云过轻风空若梦,雪消姑射漫凝神。 片刻之后,仙子拨开云层向下飘去,落浮山也映入她眼帘。 她停在在半空,居高临下,只见火焰袅袅,上蓝下红,发出阴森的鬼哭声,而池水已从钩月变成半圆状。 她抬起纤纤玉手,伸出了葱白的食指和中指,一道冰寒的霜气从指间飞出,直向那琉璃池射去。 寒气笼罩在琉璃池上,渐渐将火苗湮没,那天池迅速凝结成霜铸的镜子。 她没有即刻收起法术,仍仔细注视着池面。 果然不出她所料,很快,那霜镜开始裂开细缝,接着越涨越大,变成了一道沟壑。 “轰”的一声巨响,那池面彻底炸开。片片霜做的玉屑向她射来,密密麻麻如雨。 她挥了挥衣袖,那玉箭立刻化成了露水,继而化为雾气。 “我这傲寒玄霜能冻世间万物,却为何会被这炎磷火所破?”她不由微微疑惑。 此刻,那池中的火再度燃起,比先前更加熊熊旺盛。而半圆渐渐变成了椭圆。 “看来,只能用我的九天映雪咒了!”她默默道。 只见她衣袂飘飘,左挥右舞,鹅毛般的雪绒花从天而降,却只落向那琉璃池。 雪做被子瞬间覆盖住池水,越积越厚,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山丘。 她收起了衣袖,静静观察着琉璃池的动静,心中未有丝毫松懈。 忽然,一道烈火聚成的柱子从山丘顶射出,直向她袭来。而那雪山丘也顷刻间倒塌,慢慢融化在琉璃池中。 仙子赶忙柳腰一弯,身子向后倾去,那火柱便从她玉臂划过。 手臂立刻传来一阵刺骨之痛,衣袖被灼出一缕灰烬,而手臂也烙上一道红印。 鲜血立刻渗出,向下洒去,直到滴落在琉璃池中。 奇怪的是,她的血并非艳红,竟是白如羊脂玉! 接着,那火柱又转身向仙子袭来,仙子化成了一缕雪沫,飘飘飞身闪过。 接着,那火柱竟分散开来,化成了无数个火球,纷纷向她袭来。 她玉指又一点,化成了一道圆形冰墙,想将那火球挡住。 那火球又顺间凝聚在一起,化成了一把火戟,瞬间将那冰墙刺穿。 接着,那火戟又化成一个罩子,从四面八方将仙子围住。 那火罩慢慢收缩着,仙子就像困在炉中的一团雪,被炙烤得异常难受。 她又赶紧挥舞着衣袖,放出若干冰霜之气,苦苦抵挡着。 接着,成千上万把冰剑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如雨,直向那火罩射去。 只可惜,那冰剑一碰到炎磷火就瞬间融化。 “莫非真是天降大劫,惩罚众生?纵使我仙根陨落此处,不过微不足道,但不知人间又将面临多大的灾难,又有多少无辜百姓受苦!” 想到这里,仙子心中不由微微伤痛。 此刻,她的脸颊虽依旧是一片霜凝,但心中却如刀绞。 仙泪缓缓从眼角渗出,映着火罩的红光,然后向下滴去。 泪珠刺破了火罩,继续向下坠去,最后打在了琉璃池正中央。 仙子闭上了双眸,静静等待着火罩聚拢,她已支撑不住。 忽然,那池中的火从中间开始缓缓熄灭,宛如一圈波纹向四周散去,仙子周身的火罩也慢慢褪去。 她向下望去,整个琉璃池竟恢复了宁静。 仙子松下一口气,她褪去衣袖一看,手臂上竟刻着一道花瓣,好似火云,鲜艳赤红。 她在手掌间凝结出一片霜气,在伤口处抚摸片刻。拿开手时,那印迹仍未褪去。 她再次低头鸟瞰,那琉璃池已平坦如镜,池水竟变得如透明如白玉,又从椭圆缩成了弯钩状。 “天佑众生,这炎磷火总算熄灭了!”脸上依旧静若止水,心中却终于有了几分欢愉。 她一挥衣袖,便准备回神霄玉清府复命,不料一阵啼哭声忽地传来。 她不由几分诧异,回身望去,那池中竟飘着一个婴儿,被一团火苗簇拥着。 她赶紧踏云向下飞去,蜻蜓般站在了池面。 她从指间射出一滴甘露,那婴儿周身的火被缓缓熄灭,可他却依旧啼哭不止。 仙子仔细一瞧,那婴儿的胸口竟有一朵小小的火云,依旧燃烧不止。 她又从指间弹出一道霜气,却未能将那火云熄灭。 “看来,只能用我的冰露血一试了!”只见她食指中指并拢,一道雾气向手臂的伤**去。 羊脂般的血水渗出,滴在了婴儿的胸口。 火云渐渐消失,化成了一个胎记,而那婴儿也终于止住了哭声。 “这婴儿定是那炎磷火所化,是否应该带他回天庭复命呢?”仙子有些犹豫。 忽然,婴儿双眸闪着银光,稚嫩地“咯咯”一笑,欢心愉悦注视着仙子。 他的面容甚是清秀,简直像个女孩。 仙子本早已勘破俗尘哀乐,心如冰霜,不知欢愉忧伤,却不禁被这婴儿逗得莞尔一笑。 如果没有记错,这是自羽化登仙以来,她第一次露出笑容。 “帝尊一向赏罚严明,若知这婴儿是炎磷火所化,只恐怕……”她惘然深思起来。 “不如将他带回玉凝山吧!”她思忖着,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我虽已成仙得道千余载,可照看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只怕…….” “他虽是这炎磷火所化,却知道疼痛而哭啼,开心而嬉笑,既然是肉体凡胎,不如就让他回归人间吧! 第三章凝露冰霜心似镜 拿定了注意,仙子便抱起了婴儿,撕下一角衣袖化成了肚兜,将婴儿包裹起来,然后脚踏彩云而去。 袅袅炊烟升起,孤山之中,一间瓦房映入仙子眼帘。 她在屋前冉冉降下,却听见里面传来了哭泣声。 “老天爷呀,你为何要捉弄我们夫妻俩?我拜了十年的观音娘娘,终于三十岁得子,可你为何又无缘无故把他带走?他才半岁不到呀!我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呀?” “娘子,今天是孩子头七,让我们上一炷香,保佑小宝来世投胎长命百岁吧!” “看来,这夫妻二人正深受丧子之痛。”仙子默默道,“莫非是天意让我来到此处?一来减轻这家人的哀痛,二来给这婴儿寻到一个好的父母。” 思索片刻,她将婴儿缓缓放在门口,正欲转身飞去,忽然又想起什么。 只见她摘下了左手上的银镯,套在了婴儿的手腕上,上面还挂着一串小铃铛。 她一念咒语,那手镯瞬间变小了几分,刚刚合适。 “呜呜呜”,一阵啼哭声传来,屋里的妇人惊道:“相公,你听,外面好像有小孩在哭!”说着,她便急忙打开了门。 “相公,你快出来看,真的是个婴儿!”妇人又惊又喜喊道,急忙将婴儿抱在怀中。 “真是菩萨保佑,我们的孩子刚刚过世,又赐给我们一个宝贝!”那妇人开心地渗出了泪水。 “快看看是女孩还是带把儿的!”男子也激动起来。 “是个男孩!” “太好了!” “相公,快给咱们的孩子起个名字吧!” “好,容我想想!”男子已笑得快合不拢嘴。 “娘子,既然他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就叫天赐吧!” “太俗气了!惟愿这婴儿能给我们带来福运,不如叫他福儿吧!” “好!就叫他福儿!”男子欣喜道。 “乖,娘的心肝宝贝,笑一个!”妇人轻轻摇着婴儿。 此刻,姑射仙子伫立在云端,静静观望着一切。 “看来这夫妻二人也是良善之辈,希望这婴儿在人间能平平安安!”仙子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便又踏着祥云而去。 飞至九霄之上,来到了神霄玉清府,她微微倾身,双手相扣,声若清泉道:“禀帝尊,炎磷火已灭,琉璃池已恢复宁静。” “好,仙子果然不负众望,又为人间消去一桩大劫,实在功德无量。本尊就将这柔兆珠赠与你!” 只见帝尊打开手掌,露出一颗仙珠,似朝露般晶莹剔透,银光闪闪。 “为人间消灾解难,本是我等修仙之本。我已无欲无求,只能谢绝帝尊赏赐。”她说话的声音永远都是淡淡如水。 “仙子有所不知,此珠乃是盘古开天辟地之时,不周山上凝结的露水而化。服下此珠,可长数十万劫修行。若凡人吞下,则可脱离肉身,羽化登天。”帝尊道。 “仙子,帝尊一向赏罚分明,你又何必拒绝呢!”上生星君也劝道。 “好吧,既然帝尊一片美意,那我就暂为保管吧。”说着,那柔兆珠便飞到了她掌中。 仙人一一散去,神霄玉清府外,益算星君却叫住了她。 “仙子请留步。” “不知仙翁有何见教?”她轻声道。 “所谓除恶务尽,斩草拔根,敢问仙子,那炎磷火是否已彻底覆灭?”度厄星君意味深长道。 “星君为何有此一问?”姑射仙子静静道,脸颊却不见丝毫疑惑。 “缘起缘灭,皆是定数。是福是祸,未可知也!哈哈!”益算星君长笑一声,便驾云而去。 “那益算星君有万里之目,我将那炎磷火所化婴儿送到人间,莫非他已知晓此事?既然如此,他又为何不在帝尊面前揭穿此事?”仙子微微疑惑。 “难道,他也不忍见帝尊惩罚那婴孩?罢了,就让一切顺遂天意吧。”思忖着,她便一挥衣袖,向东方飞去。 ………… 东海之滨,汪洋一片,湛蓝如玉。 海上有一小岛,随风而漂。行至夕阳尽头,又回身飘向东方。周而复始,不歇不停。 那便是姑射仙子的道场,漂蓝屿! 姑射仙子徐徐落下,岛上不见险峰峭壁,只有丘陵矮矮,蜿蜒起伏。 山坡间芳草含羞,野花欲燃。蜂舞蝶戏,虫鸣鸟悠。 而那岛屿中间,有一汪镜湖。湖水不闪一束光,更不见一丝涟漪。 仙子伸出两指,心中默念着咒语,那湖中央竟开出一道门来,缓缓向两边移去。 她飞身一跃,从那门口跳入,门瞬间便合上了,小湖又恢复成镜子的模样。 镜湖之下,别有洞天,换了人间! 一片苍茫银白袭来,满世界只剩下一个颜色,雪色! 一座巍峨的山峰伫立在眼前,那山从脚至顶皆遍布霜雪,如寒冰白玉凝结而成。 她衣袂一飘,向那雪山飞去。 山间伫立着一棵棵树木,皆是寒冰所化,枝头上也结满了冰凌。 树丛下布满了花草,却也都是银色的。 几只鸟儿鸣叫着,竟还是冰雪所化。 目光所及,小鹿、野兔、亭台、栏杆也都一样。 这是霜露冰雪铸成的世界,没有阳光普照,没有寒风凛冽,更不见一粒尘埃。 姑射仙子在一个洞口落了下来,只见上面雕刻着一句诗: 冰霜皑皑心如镜 雪露茫茫不染尘 她迈进了洞中,里面仍是银白一片。 冰墙上挂着一个玉沙漏,是用来计算光阴的。 飞过一个雾气笼罩的小池,她坐在了一块冰石上。 她食指一点,射出一滴露水,那露水越变越大,化成了一个晶莹的圆幕。 只见幕中一个小孩正坐在盆里,“咯咯咯”笑着,而一位妇人正擦拭他白嫩的身子。 看见那婴儿手腕的镯子,仙子也摸了摸自己手上那一个。 她收起了那露珠,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又再次施展圆光术。 一座险峰映入眼帘,此刻的落浮山竟不再是光秃一片,山脚已微微冒起了小草。 她再向那琉璃池观去,只见池水已干涸,一滴不剩,只留下一个大大的圆形坑洼。 她收起了法术,盘膝而坐,双手相扣放置于双腿之间,头平身正,口齿轻闭,目帘微垂。 不知不觉中,她看见一团熊熊烈火燃烧着,鲜红刺眼! 那火越来越旺,很快就化成了一片火海,迅速向岸上蔓延着。 无论是山峦江河,还是鸟兽花草,一沾到那火焰,瞬间化为乌有。 顿时,哀鸣声,痛哭声,声声入耳。惊天震地,此起彼伏! “不好!”仙子惊呼一声,双指微弹,竟从梦中醒来。 “我早已勘破俗尘幻象,心无挂碍。自我得道以来,已数千年不曾入梦,为何今日……真是怪异。”仙子微微有些疑虑。 她掐指一算,想不到自己竟已入定五日。 所谓仙界一日,人间一年。也就是说,那婴孩如今已五岁了。 忽然,一阵“叮铃铃”响声传来,她手腕的风铃镯摇摆不停。 “难道是那婴孩出事了?”她思忖着,立刻施展起圆光术,又一片火海映入了眼帘。 第四章邪怪现身盖竹中 火势燃得正旺,屋顶已彻底塌陷。 仙子踏着彩云,伫立在瓦屋上方。 她一挥白衣薄袖,片片霜雪徐徐洒落,火渐渐覆灭。 仙子一飞而下,落在了屋中。 淡淡的烟雾弥漫着,只见地上躺着两具躯体,已焦黑如炭,看不清模样。 “万物并作,夫物芸芸,复归其根,静曰复命!”仙子轻声颂唱着歌谣,衣袖挥挥,散出一缕霜气,两具尸身也随风消逝。 仙子环顾四周,见卧榻上躺着一个孩童。奇怪的是,那木床竟完好如初,不见丝毫火烧的痕迹。 她再迈近瞧去,只见那男孩双眼紧闭,一动不动。面颊赤红光亮,身上的衣物也不沾一粒灰烬。 “难道这火是由他而生?”仙子疑惑猜测道。 她轻轻抚摸小孩的额头,一阵滚烫陡然袭来,手掌不禁一颤。 “我乃寒雪冰霜之躯,竟也会觉得灼热。”她不由叹道。 只见她玉指一点,一颗露珠溅出,滴落在孩童的额头,徐徐渗了进去。那男孩脸上的鲜红这才慢慢褪去。 男孩缓缓睁开双眸,清澈透亮,微微闪着光。 他的眼珠向四周旋转着,然后一跃下床,惊惶无措寻找着什么。 “他应该是在找自己的父母吧!”仙子默默道。 仙子忽然想起来了,那日,这对夫妻给他取名叫“福儿”,便轻声呼唤道:“福儿,你阿爹娘亲已身亡,双双随风而散,你是找不到他们的。” 男孩慢慢回过头,两道泪泉已挂在眼角。他呆呆伫立着,却没有哭出声来。 “如今这孩子双亲皆亡,成了孤儿,是该为他再寻一个去处,还是……”仙子不由思索起来。 “这屋中的灾火必是由他而生,若我再为他寻找新的父母,只怕…….”她有些犹豫不决,“既然如此,就让他自己做决定吧。” “福儿,如今你父母双亡,你愿意跟我去北海之滨的岛上吗?”仙子问道。 那孩童依旧沉默不语,静静注视着地面。 “如果你愿意,就点点头,如果不想去,就摇头。”仙子接着说道。 男孩还是没有应答,依旧低垂着头。 “莫非他是聋哑孩童?”仙子不由好奇,便走向前去,手掌轻放在他额头,微微闭眼,施展起仙天感应之术。 果不其然,她猜对了。 “不知他是天生如此,还是因为父母双亡,悲痛过度所致。不如我用六根仙法,恢复他的听觉,让他能言语!” 一片雾气从她掌心散出,冉冉将那孩童笼罩住。 片刻之后,仙子问道:“福儿,你现在能说话了吗?” 那孩童依旧一声不吭。 “难道我的法术对他不起作用?也罢,既然如此,不如让它顺遂天意吧。” 思忖着,仙子搂着那小孩的肩膀,脚下生出一朵彩云,冉冉向上飘去。 飞至半空,仙子回头瞧了瞧,那孩童眼角的泪痕已干,却仍是一脸苦相,呆呆地注视着下方。 想不到,这高空虽有万丈,却不见他丝毫惊恐。 忽然,下界闪闪金光映入眼帘。仙子赶忙打开法眼一观,只见一位老者和一邪怪正在山间打斗,旁边还站着一位孩童。 “这不是上古四大邪怪之一的獬(xiè)吗?它怎么会来到此处?莫非另外三位镜之灵、昔之念、怨之灵也在附近?”仙子不禁有些疑惑,赶忙向下飞去。 她在不远处的竹林旁落了下来,静静从旁观察着。 只见那异兽大如野牛,和麒麟倒有几分相似,浑身满布浓密黝黑的长毛,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长有一角。 仙子又用法眼看了看那老者和孩童,想不到,他们的元神竟是金石和松子。 老者双手张开,发出耀眼金光,那怪物一时睁不开眼。 “看来,这老伯法力一般。” 獬怒了,前蹄猛地一踏,震得地面阵阵颤动。 它又怒吼一声,四周的竹子顿时左摇右摆,老者和小孩被震开数丈。 接着,那邪怪晃了晃脑袋,犄角瞬间由数尺变成了数丈长,直向那老者刺去。 老伯赶忙飞身一闪,躲过了袭击。 獬见一招不成,便又生一计,竟突然向旁边的孩童袭去。 老者见势不妙,赶忙跃到那怪兽身前,用双手握住了它的犄角,苦苦抵挡着。 獬猛地用力向前拱着,那老者已快招架不住,身子逐渐向后退着,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沟壑。 见形势危急,仙子便准备施展法术营救,不想一块石头竟砸在了那怪物的后背。 獬停下了进攻,猛地一回头,眼中尽是红红怒火,便凶狠狠朝仙子这边冲来。 “咣”的一声传来,又一块石头正中它的额头。 袭击它的不是别人,正是站在仙子身旁的福儿,他脸上依旧微微挂着愁容。 怒火燃的更旺了,獬发狂地向那福儿冲来。 仙子不惊不慌,一伸玉指,射出一滴露水,化成了一道圆形波纹,挡在了那怪物的身前。 那怪物使尽全身之力,猛地向前刺去,却仍是寸步难行。 忽然,那波圈消失不见,仙子抱住福儿瞬移到远处。 失去了阻力,獬猝不及防,身子不由向前冲去,接着便后脚高起,一下子栽倒在地,震出一声惊雷。 獬更加的暴怒,它恶狠狠地摇了摇头,犄角又长了数丈,癫狂的向仙子袭来。 仙子衣袖一挥,片片寒冰飞出,凝结在怪物的犄角上,然后一直蔓延到它的尾巴。 獬终于乖顺下来了,纹丝不动,变成了一座冰雕。 “多谢上仙救命之恩,老朽感激不尽!”那老者忙上前,双手相扣,微微弯腰说道。 “老伯无需言谢。”仙子淡淡说道。 “松直,快过来给仙子叩头。”老者一挥手,那小孩便奔了过来。 “谢谢仙姑救命之恩。”那孩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响头。 “无需多礼,请起吧。”仙子接着问道,“老伯,你既然懂得守阳报阴手势,想必也是修行之人吧?” “仙子果然法眼无边,不错,老朽原是西方漠海中的一块金石,修行了千年,才终于化为人形。”老者回答道。 “那你们是如何与这怪物结下仇怨的?” “方才,我与犬子正在山中捡石子,这怪物忽然跳出袭击我们,也不知何故。” “上古邪怪出现在这深山之中,的确有些诡异。” “仙子,这怪物凶狠异常,若是等它身上的冰块消融,只怕……” “老伯勿忧,我这玄天寒冰能冻天地万物,没有我的法咒,它永生永世都动弹不得。” “听仙子这么一说,老朽也算安心了。” “敢问仙子,您身旁的这位孩童是……”老者忽然有些好奇问道。 “此乃天机,不可言明,望老伯见谅。”仙子淡淡说道。 “是老朽唐突,不该有此一问。我是见他与犬子年龄相仿,却一脸心事重重,不由心生怜爱!” “老伯,我要赶回仙邸了,就此别过。” “恭送仙子!” 祥云冉冉升起,仙子和福儿向上飞去。 福儿目光瞥向下方,望着那个比他略高几分的孩童。 而那孩童也冲他微微一笑,缓缓招起手来。 第五章惘情之术斩愁肠 玉凝山,冰心洞中,姑射仙子盘膝而坐,凝神静气。 等她缓缓睁开眼时,只见福儿呆呆注视着池中的雾气,目光悠远而哀愁。 “我这冰霜雪露之界,连普通的下仙都觉得寒冷刺骨,他却不颤不抖,习以为常。”仙子不由默默叹道。 “只是,他小小年纪,竟如此至情至性,父母双亡之痛,至今仍挂在心头。” 思忖着,仙子一挥衣袖,墙角生出了一张霜玉床。 福儿不能言语,仙子只能施展起灵犀术。 她在脑海默念着:“福儿,我出去给你寻一些吃的,你若是累了,就上床歇息片刻吧。” 她的话悄然传进了福儿的脑中,福儿微微点头,目光依旧呆滞。 仙子一飞而出,开始在山中寻找起来。 “我这无尘之界,只有雪露冰霜,该拿什么给他果腹呢?”仙子陷入了深思。 “他既是炎磷火所化,饮一些仙露神冰,可以压制他体内的戾气,或许是好事一桩。” 思索了着,仙子便从寒冰树上摘下几粒果子,又化出一个白玉杯,在雪竹林里采撷露水。 回到洞中,仙子玉手一伸,冰果和玉杯便飞到了床上。 她又用灵犀之术告诉福儿,这是给他的食物和水。 福儿接过来,好奇地看了看,便将一颗寒冰果放入口中。 可他还来不及细细咀嚼,那果子就已融化,从喉咙流入腹中。 不苦不甜,不酸不辣,什么味道都没有。 福儿又饮了一口雪竹露,依旧是淡淡无味,甚至有些微微苦涩。 …… 无尘之界,不见日月星辰,更不分白昼和夜晚。 福儿觉得有些困了,便躺下休息。 仙子依旧凝神打坐,忽听见一阵抽泣声。她起身缓缓走到床边,只见福儿眼角挂着两道泪痕。 “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之毒让人肝肠寸断,望你能早得清净之道。” 只见她玉指射出一滴露水,落在福儿的额头上,然后慢慢渗了进去。 仙子使的正是惘情术,这种法术能封印人的记忆,让人忘却过去的种种伤心事。 接着,她默默念道:“从今以后,你就叫离炎,希望你此生能远离炎磷火之苦。”然后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抚。 ………… 水花飞溅声传来,姑射仙子睁开眼,却见离炎在雾罩池中嬉闹。 “当初我见他悲伤过度,就抹去了他双亲亡故的记忆。想不到,如今他却变得如此顽皮。” “快回床上坐好。”射姑仙子用灵犀术喊道,又闭上了眼帘。 仙子话中微微带着几分严厉,他听了出来,忙从池中爬上床,学着仙子的样子坐起身来,只睁开一只眼,暗中观察着仙子的动静。 好半响,见仙子静如画卷,一动不动,他便怯手怯脚,一步步慢慢向洞口迈去。 “你要去哪里?”仙子淡淡问道。 离炎被吓得一惊,忙回过头嬉笑着,双手比划起来。 “你要出去玩?”仙子读懂了他的手语,用灵犀术问道。 他眯眼笑着点点头。 “不要玩太久,记得早些回来。” 他连声点头,一溜烟,人就不见了踪影。 “真是个调皮贪玩的孩子!”仙子不由叹道。 山间的小路蜿蜒崎岖,放眼皆是厚厚的积雪,路也窄得只能印下一双脚印。 离炎俯身望去,下面陡峭如壁,深不见底,吓得忙收回了身子。 走了一会儿,他瞧见了一个冰雕的亭子,便坐下歇息起来。 一只雪鹿在冰树下卧着,引起了他的兴趣,便立刻兴奋地奔了过去。 那雪鹿并不怕生,依旧静静卧着。离炎二话不说,就猴急地跨上了鹿背。 雪鹿直起身子,开始在林间狂奔着,离炎紧紧握着鹿角,笑容宛如春风。 见离炎出去良久仍未归,仙子便施展起了圆光术来。 “这孩子,真是调皮胆大,小小年纪就敢骑雪鹿。”接着,她伸出两指,默默念着什么,然后那雪鹿就停止了奔跑,转身向回走去。 雪鹿停在了洞口,然后蹲下了身子,离炎慢了跨了下来,对着它不住地挥手,直到看不见那漂亮的犄角。 ………… 光阴不似箭,却如流水潺,仙子开始教离炎读书辨物。 不得不说,他的确天资聪慧,可惜太过顽皮,一有空闲便跑到山林之中玩耍,仙子也是无计可施。 这一日,仙子正修炼周天搬运法门,忽听见有人在耳旁呼喊“师父”。 “这洞中只有我和离炎,他又是哑口之人,是谁在在叫我呢?” 等仙子打开眼,只见炎离正站在她身前,手里捧着几颗不知名的果子。 “离炎,刚才是你在说话吗?”仙子好奇问道。 “是呀,师父!” “想不到,他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仙子静静叹道。 接着,她又冷冷说道:“你能开口言语,乃是天地造化。不过,我在数千年前便立下誓言,此生不收徒弟。” “为什么呀,师父?”离炎有些失望问道。 “七情六欲乃是修仙大忌,一旦有了诸多羁绊,就难再生清净之心。我教你识字读书,虽有师徒之实,却无需师徒之名,你叫我仙姑便是。” “好的,仙姑,这是我在山里摘的果子,您尝一个吧!”离炎笑着说道。 “我已勘破人间五味,不饥不饥,你自己享用吧。”仙子冰冷回绝了他。 “那好吧!”离炎喃喃道,不禁有些失望。 “从今日起,我教你一些修炼的入门诀窍,免得你蹉跎光阴。” “仙姑放心,我一定认认真真学。要是学不会的话,您就敲我的头,把我这榆木疙瘩撬开。”离炎笑嘻嘻说道。 仙子冷冷看了他一一眼,离炎赶忙收起笑脸。 “那你就先从守一之术开始学吧。” “什么是守一之术?” “身心安静,将意念集中,即为守一!” “那要怎么集中呢?” “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神将守形,形乃长生。这就是口诀,你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吧!”离炎摸摸了脑袋,一知半解。 “现在,你坐到我身旁来。” “得令!”离炎刚坐上了熙冰石,屁股顿时袭来一阵刺骨寒冷。 “这石头这么凉,师父天天如此坐着,就不冷吗?”他不由心生疑惑。 “快集中意念,照我的口诀做。头平正,身正直,口齿微闭,舌舔上颚,双目垂帘微闭,气沉丹田,身轻如烟。” 离炎照葫芦画瓢,有模有样摆弄起来。 “仙子,丹田在哪呀?是在喉哝处吗?”他不解问道。 “肚脐下方三指宽的地方,便是丹田。” “一、二、三!”离炎用指头比划着数了起来,然后闭上眼,心慢慢沉静下来。 朦朦胧胧中,他好像看到一片赤红,像火苗又像花朵。 那不明之物越来越娇艳,照得他双眼刺疼。 “啊!”他大呼一声,从似梦非梦中醒来。 第六章驾雾腾云四处翔 “离炎,你怎么样?”仙子忙问道,脸上却仍是平静如水。 “我胸口灼热异常,好难受!”离炎喘着气说道,额头已渗出颗颗汗豆。 “定是你心魔作祟,快屏气凝神,跟着我念。” “是。”离炎赶紧盘膝而坐,目帘微垂。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 离炎静静诵着,半晌,心口才渐渐清凉起来。 “现在感觉如何?”仙子问道。 “好多了!” “从今日开始,你要抓紧学习守一之术,直到心魔彻底消除,我再教你其他的法门。” “有什么好玩的法术吗?” “修行之法,不可一蹴而就,须一步一个脚印。等你先把守一之法学会了再说吧。”仙子淡淡回答道。 “好的,遵命!”离炎嘻笑着说道。 “这守一之法,看似简单,但要做到魂魄合一,形神合一,却没那么容易。” 的确,不知为何,离炎只要一闭上眼,便会见到红光满布,让他的心田难以宁静。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不眠、不食、不饮,连续休习了数个时辰,终于攻破了这一难关。 “仙姑,我可以学下一步了吗?”离炎兴奋问道。 “将你手掌伸出,让我来感知一二!” 炎离照做了,只觉手掌传来一阵凉意,比那冰玉石还要寒冷。 “好,你总算克服了心魔。接下来,我教你胎息之术。” “胎息之术?仙姑,何为胎息?是胎儿休息吗?”离炎笑着问道。 “不以口鼻嘘吸,如在胞胎之中,是为胎息。” “不用口鼻吸气?那岂不成了乌龟?”离炎甚是不解。 “你说的没错,胎息本就是仿龟息之功,分潜心、潜息、真定、出定四步,练成之后,可达食气和辟谷的境界。” “也就是说,我以后不用吃喝拉撒了吗?” “差不多吧。” “这个我喜欢,仙姑快传授我吧!” “好,你先记住口诀。不动不摇,不忧不惧,不思不想,如婴孩之处母腹。神气归根而止念,心不动念,无来无去,不出不入,自然常住,心性住而不动。” “仙姑,您能不能稍微说慢一些,我脑子不太好使。”离炎嘻笑着摸了摸头。 只见仙姑玉指一点,在离炎身前化出一道圆光,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所有入门的口诀,你就照这上面背诵吧,直到滚瓜烂熟为止。” “哎,什么时候,我才能达到师傅的境界,一伸手,就能点化出任何东西?”离炎不由羡慕起来。 仙界一个时辰,便是俗世一月。转眼人间一年过去了,关于修行入门的诀窍,离炎已是驾轻就熟。 心斋、坐忘、踵息、观光法、性光法、玄关法、守中法,他都一一掌握。就连最难的周天搬运法门,也都略有小成。 每当他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师父却总是泼冷水,说他还未达到精、气、神归一的境界,不可操之过急。 日月静如水,流光不待人。 不知不觉中,离炎长高了不少,饭量却越来越小,他已好几月不曾饮露食冰果了。 而修行之余,有三件事最令他开心。 一是骑着雪鹿,在林间穿梭奔袭;二是趁师父打坐之时,偷偷注视着她的脸庞;三是在玉凝山顶小解,腾腾热气将积雪融化,好不畅快。 不知为何,只要一见到师父雪白的面容,他便觉得乐以忘忧,心旷神怡。 虽然仙姑不肯认他这个徒弟,但在离炎心中,早已默念了成千上万遍师父。 ………… 这日,仙子忽然说道:“离炎,我知你早已迫不及待,今日就传你驾云之术吧。” “好耶!”他兴奋地手舞足蹈,这一刻等得花儿都谢了。 “腾云驾雾之术,看似高深莫测,其实乃修行入门的粗浅道法而已。你记住,要想驾云,需先学会点化云雾。” “就是说,先要变出云来吗?” “不错,等你熟悉了个中窍门,只要心念一生,云雾便会在脚下升起。” “仙姑,那你快教我吧!” “伸出你的食指中指。” 离炎赶忙照做。 “还记得之前教你的守一之术吗?” “记得,气凝丹田,身轻如烟。” “好,周天搬运法门你可熟悉?” “从精入手,炼精化气。意念搬运,混元之气。” “现在将你丹田之气凝聚,慢慢移转到商阳、中冲穴。” “好。”他本以为轻而易举,信手拈来,却不想连根毛都没点化出来。 他朝旁边一瞥,仙姑手指的方向已生出白云朵朵。 “所谓用意不用力,这点化云雾的法门,你还需多加练习!” “仙姑,您放心,不变出一朵大云来,我就罚自己一个月不去茅厕。” “你慢慢练吧,我去打坐了。” 练起法术来,离炎总是耐不住性子,半天打鱼三天晒网。 奈何他天资过人,终于有一日,他兴奋大叫起来:“仙姑,你快看,我变出来了!” 仙子微微睁眼一看,却依旧不见一物。 “刚刚,我指尖的确生出了一朵红云,不料转眼就不见了!”离炎尴尬笑道。 “你的法术未达到游刃有余的境界,还需努力。” “仙姑,为什么我方才变出的云朵是红色的,而您的却是白色?” “所谓相由心生,你命中属火,所以那云朵才会显现出红色。” “仙姑,也就说您命中属盐,所以您的云是白色?” “我心中无色,我的云,白也罢,蓝也罢,皆随心所欲。” “那我何日能达到您的的境界呢?我想变出一朵黑云!” “少则一日,多则一月,看你的资质起码两年。” “我的云呀,你快出开吧!”离炎在心中默默念着。 精诚所至,云雾为开。 终于,一朵花瓣大小的红云生了出来,那云朵越变越大,成了一朵棉花伞。 离炎喜上眉梢,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 “仙姑,你快看!”他欢呼雀跃呼喊着。 “好,那我就教你驭云之术吧。” “耶!”离炎兴奋地在云上弹起。 “现在站起来,头平正,身正直,口齿微闭,舌舔上颚,目帘微闭。” “是!”离炎熟练地做着。 “还记得我之前教你的踵(zhǒng)息之术吗?” “记得!一吸真炁(qì)入脑海,一呼真炁脚后跟。奇经八脉贯,十二正经通。” “现在跟我念咒语。北斗七元,神气统天。天罡大圣,威光万千。上天下地,断绝邪源。乘云而升,来降坛前。降临真气,穿水入烟。传之三界,回死登仙。” 离炎默默念着,只觉得脚下越来越轻盈。 接着,他发现双脚已离开了地面,缓缓向外飘着。 等他慢慢睁开眼时,自己已飞出冰心洞,越过了悬崖,停在了半空中。 他激动地低头俯视,这万丈高空,让他不禁有些眩晕。 “哈哈,我终于能飞了!”他大笑起来,左右扭着跳起舞来。 只可惜,这欢愉没逗留太久。很快,他便觉得脚下的云开始晃晃悠悠。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果然,他的身子猛地倾倒了,双脚依旧粘着云朵,头朝下,慢慢向下坠去。 “师父,快救我!”他惊呼一声,手上的风铃镯顿时响起。 第七章羽化升天非易事 离炎的头离地已不过数尺! “这下完了!”他不由闭上眼,只能默默祈祷着。 忽然,一双玉臂环绕住了他的腰,阵阵透骨冰凉袭来。 他睁开一只眼,只见一道雪白的倩影罩住了他,而搂住他的人正是师父。 离炎只觉得身子徐徐升起,他呆呆注视着仙子的脸颊,那宛如霜玉凝,不见一丝涟漪的面庞。 本是寒气逼人,一股暖意却袭上心头,离炎有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 他不由自主向师父怀中靠去,静静闭上了双眸。 脸上更加的冰凉,心中却愈发的温暖,好似一道初日春光照来。 云朵在洞口缓缓降下,离炎的头却依旧贴在仙子怀中,双眼紧闭,脸上挂着天真笑容,烂漫而又甜蜜。 “离炎,快松开。”仙子轻声叫道。 他一下子从迷梦中惊醒,赶忙从师父怀里抽开身来。 “你的腾云之术还不熟练,须多加练习。” “幸亏仙姑您及时把我抱住,不然我脑袋就要开花了!”离炎嘻笑着说道。 “ 这山上的确不适合你练习,我送你下去吧。” 一朵白云又升起,离炎踏了上去,两人缓缓落下。 “你要勤加苦练,学不会驾云术,就不要进冰心洞。”仙子淡淡丢下一句话,便飞身向上飘去。 “仙姑放心,学不会我三天不吃饭!”离炎冲着上方呼喊着。 再高深的天资,终究抵不过顽劣的个性。 反反复复跌倒,无数次栽跟头,不断从半空掉下,离炎还是掌握了驾云的诀窍。 脚下的红云冉冉升起,速度越来越快,然后在高空停了下来,继而飞速向前飘去。 离炎连续旋转着身子,时不时翻几个跟斗,一会儿向东,忽而向西。他的样子活像一只顽皮地的猴子。 “啊,我也会飞了!”他双手微合成喇叭状,冲着玉凝山大声呼喊着,然后直向洞口飘去。 “师父,我现在驾云就像骑雪鹿一样简单!”他停下来了,眉飞色舞说道。 “我说过,不许你叫我师父。如若再犯,我就把你赶出冰心洞。”仙子冷冷瞥了他一眼。 “好,我以后只在心里面叫您师父!” “心里面也不可以。”一盆冰水又向离炎浇来。 “师父抚育我长大成人,又教我识字读书,传授我仙术,为什么偏偏不肯认我这个徒弟呢?”离炎小声嘀咕着。 他的确很是疑惑,心中不由虽有几几分失落,但还是笑着说道:“好,我听仙姑的,等什么时候您愿意收我这个徒弟了,我再叫您师父!” “不会的,永远没有那一天。”仙子淡淡说道。 “那我就等,等一百年,一千年!”他的眼神很是坚毅。 “小小年纪,净会夸海口。你可知晓,对于得道的仙人来说,百年千年不过弹指一挥。” “那我就把指头弹烂了!”他一本正经说道。 “好了,以后不许再提起拜师之事。我现在教你隐身术。” 离炎一脸沮丧,呆呆地望着地面,瞬间兴趣全无。 “怎么,还耍起脾气来了,你不想学么?” 离炎仍旧一声不吭,生着闷气。 “好,你若是不想学,即刻离开漂蓝屿。”仙子冷冷说道。 “别,我学!只要仙姑不赶我走,别说是隐身术,就是学乌龟叫我也愿意!”离炎不禁有些慌张起来,急忙说道。 “那你仔细听。隐身术又叫五遁术,分金遁、木遁、水遁、火遁、土遁。等你融会贯通之后,便可遁形于天地之间。” “那以后仙姑你不就看不到我了吗?” 仙子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眼神,他赶忙收起笑脸,身子站得笔挺,认认真真听了起来。 “天地玄宗,万炁(qì)本根。广修万劫,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诵持万遍,身有光明。内有霹雳,雷神隐名。” 这些个咒语,离炎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便跟着脱口而出。 “现在我给你演练天罡七星步,还有天罡八卦步,你瞧仔细了。” 只见仙子按照七星排列的位置迈着步,接着又依八卦图走了起来,离炎睁大了双眼看着。 “金木水火土,五行困不住。”只听仙子轻声一念,便瞬间消失不见。 “仙姑,你去哪了?”离炎惊慌叫了起来,赶忙四处搜寻着,却是不见一物。 忽然,他隐隐感觉身后一个影子,立刻回头一看,正是仙子。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仙姑不要我了呢!”离炎喜出望外。 “你照我方才的步伐走一遍,然后试着穿透冰墙。” “得令!”离炎迅速在脑海中回忆起刚才的步伐,慢悠悠做了起来。 他念完了咒语 ,猛地向墙上撞去。 “砰”的一声响,只觉得额头阵阵剧痛袭来,他直接摔倒在地。 仙姑只静静站在旁边,并没有上前搀扶他。 躺了半响,离炎才缓缓起身,揉了揉额头,只觉得眼前金星闪烁。 “仙姑,为什么我的盾墙术不灵呢?”他有些失望问道。 “你口诀都念完了吗?” “念完了呀!”他很肯定地回答道。 “最后一句你念了么?” “哎呀!”离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忘了那句“金木水火土,五行困不住”。 离炎又再试了一次。等到他奔至墙边时,看不见,也摸不着,那墙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加速向前冲去,直到看见白雪皑皑的峭壁,这才又转身跑回洞中。 “耶,我会隐身了。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他冲着仙子手舞足蹈。 “休要得意,你还差的远呢。穿越冰墙,只能算水遁之术,也是最容易上手的。还有金遁、木遁、火遁、土遁等着你学呢。” “可是这里没有金矿,没有木炭,没有泥巴,我怎么练呢?” “我会用法术点化出来,你只负责用心学习便是。” “好!” 接下来的数月,离炎开始修习五遁之术,虽然没费多大精力,但总算攻破玄关。 头其是学火遁之时,异常的轻松简单,好似他以前练过,一试便通。 “莫非,是因为他体内蕴藏着炎磷之火,所以火见了他便觉得亲近?”仙子在一旁陷入了沉思。 学完了隐身术,仙子又开始传授他定身咒。 “这定身咒,和隐身术一样,分定金、定木、定水、定火,定土。等你熟练之后,便可定周天万物。” “仙姑,那我,那我能不能把你定住呀?”离炎试探着问道。 “想定住我,等你法力超过我了再说吧。”仙子淡淡说道。 “我开玩笑的,我哪有那个胆子呀!”离炎眯着眼笑道。 “这定身咒,只对法力比你低的下仙有效。不在五行之中的妖邪,也一样不起丝毫作用。” “我懂了,就是只能定住不会法术的凡人,还有我能打得过的神仙!” “你虽学了不少法术,但离成仙得道还差得远。你现在也不过是半人半仙而已!” “半仙?就是只有一半的神仙?”离炎好奇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成为全仙?” “休要再贫嘴,快跟我学定身咒,明日我要考考你,看你隐身术是否融会贯通。” “遵命,仙姑!” 、 第八章仙心雪冷凄凄凉 “仙姑,我现在可以定住雪鹿了!”离炎飞身奔入洞中,眉飞色舞喊道。 可是,他却没有听见仙子的应答声。 等他走近一看,顿时神色慌张起来。 熙冰石上,一座雕像正端坐着,雪白光滑,好似羊脂玉凝结而成。 离炎伸手轻轻一触,阵阵沁人心脾的酷寒袭来,他不由浑身一颤。 “难道师傅又在修炼什么高深的仙术?”离炎好奇思索道。 “仙姑,您这是在练变身法吗?什么时候教我呀?”离炎笑呵呵问道。 那冰雕依旧沉默不语。 “仙姑,能听见我说话吗?”离炎开始有些惶恐起来,忙拍了拍她的肩膀。 仙子依旧纹丝不动。 “师父,师父,师父!”离炎大呼三声,惊惶不安袭上心头。 若在平日,听到“师父”二字,仙子必定面露厉色,可此刻却无动于衷。 “难道师父嫌我太过顽劣,所以舍我而去?” “师父,不要丢下离炎!”他摇晃着仙子的肩膀,哽咽呼喊道。 仙子还是一动不动,一气不喘,她的身躯已和熙冰石融合在一起。 “难道师父已经身亡?不会的!师父早已得道成仙,超脱生死。”离炎安慰自己道。 “好,那我就在这里等!”离炎立刻席地而坐,痴痴地注视着仙子的脸颊。 玉沙一粒一粒滴下,时间一刻一刻的流淌着。 离炎的目光越来越惆怅,却不敢离开那冰雕片刻。 直到他抬头看了看玉沙漏,已过去了六个时辰! 他心中顿时海潮涌来,连绵不绝。 “没事儿,师父曾经说过,于仙人而言,千年百年不过弹弹指头。现在才过去半年而已,我接着等!”他安慰自己道。 岁岁雪相似,年年心不同。 离炎的身躯已僵硬如石,双腿麻痹失去了知觉。 玉沙漏循环了一圈,人间一年的光阴已流逝。 离炎的双眼已有些红肿。 他轻轻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脚已不听使唤。 他伫立在原地良久,这才缓过来。 离炎伸手触摸着仙子的额头,仍是一片刺骨冰凉。 “师父!”他悲痛欲绝呼喊着,额头重重扣在地上。 “师父,您不要,不要把离炎一个人丢下!”他哽咽难鸣,泪水不由沿着脸颊淌下。 好半响,他才慢慢起身,又呆呆注视着仙子的脸庞。 自他记事以来,除了师父,几乎什么都不知晓。如今,连唯一一个亲近的人都舍他而去。 这究竟是为何? 他紧紧抱着那冰雕,半晌,不知什么在驱使着他,竟在仙子额头上轻轻一吻。 “离炎,你在做什么?”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冷冷地呼喊,那声音竟有几分熟悉。 他顿时又惊又喜,忙回过头看去,却是空无一物。 “肯定是幻听,师父她已经……” 等离炎再次回过身来,那冰雕竟慢慢软化,然后仙子的面容缓缓展露出来。 “师父,我就知道您不会抛下我的!”他瞬间喜上眉梢,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痕。 “你忘了我的忠告吗?”仙子冷冷说道。 “哦,仙姑,我错了!这一日您去哪了?可把我急死了!”他笑得合不拢嘴。 “我不过是元神出窍,去赤水河跟女魃仙子论道。”她淡淡说道。 “那怎么会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 “返回的途中遇到了一个妖邪,所以耽搁了行程。” “原来如此。哎,害得我难过了一日。”离炎嘻笑着说道。 “所为生死天定,太上忘情。纵使有一天我真的魂飞魄散,你也应心无波澜,无须哀伤悲痛。” “可是,仙姑,您是我在世上唯一亲近之人,如果不为您哀痛,那我还会为谁伤心呢?” “我跟你说多次,七情之毒,害人不浅。像你这般多愁善感,何日才能得道成仙?” “仙姑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像您一样,做一块冰!”他眯着眼笑道。 “今日乃是三清圣诞,我要沐浴更衣,焚香参拜。你现在出去,一炷香之后再进来。” “得令!”他俏皮地回答道。 离炎来到了砚冰亭,他吹了一声口哨,雪鹿便欢快地向他奔来。 他骑上了鹿儿,在雪林中愉悦穿梭着,直到踏上了玉凝山顶峰。 放眼望去,天地之间茫茫一片,只有银色笼罩着。 “啊!”他对着远方大声呼喊着,开心舒畅极了。 玩闹了良久,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骑着雪鹿向回奔去。 可刚来到洞口,他便不由呆住了。 只见雾罩池中烟气袅袅,仙子正闭眼端坐着。 一片香腮玉颈映入他的眼帘,离炎不禁一颤,胸口如潮水袭来,心跳也不由加快。 仙子慢慢睁开眼,见离炎正痴痴站在洞口,立刻冷冷喊道:“离炎,你做什么?还不出去。” 他这才回过神来,惊慌失措蒙上了双眼,赶忙转过头逃跑了。 半晌,他的心才渐渐宁静下来。 “这下完了,师父该会不会骂我?”他开始担忧起来。 在外面站了良久,仍不见仙子呼喊他进去,离炎开始怯手怯脚向洞口走去 他趴在洞口偷偷向里面瞧了瞧,只见仙子一袭雪衣,正端坐在熙冰石上,三炷香在她斜上方的空中燃着。 离炎就这样静静站着,内心却是忐忑不安。 等了好一会儿,仙子才缓缓打开眼,而那三炷香火也燃尽。 “仙姑,刚才,刚才我不是有意的,求您别见怪!”离炎吞吞吐吐说道。 “不喜不忧,无恐无怒。你回霜玉床打坐吧。”仙子淡淡说道。 “好嘞!”离炎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此刻,仙子不由陷入了沉思:“想当初,我将他带到这冰心洞,也算不得已为之。如今他已长大成人,我虽心无杂念,但男女终有别。” “离炎,你过来,我有话要说。”仙子轻声喊道。 “仙姑有何吩咐?”离炎一溜烟就奔到了她面前,笑嘻嘻问道。 “你来到这玉凝山十日,人间十年已过去了。你本从尘世来,理应回尘世去。”仙子淡淡说道,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仙姑,您这是要赶我走吗?”离炎顿时心头一阵抽搐,宛如五雷轰顶。 “缘生缘灭,如露如电。我这就送你下山,离开漂蓝屿。” “仙姑,我错了!我不该偷看您沐浴更衣,您打我吧!”离炎哀求道。 “自我羽化升天万年以来,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我不想你打扰我清修,你懂吗?” “仙姑,以后我就住在山顶,没有您的吩咐,绝不踏进冰心洞一步。” “我意已决,你无须多言。”仙子的声音更加冰冷。 “不,我不走,就算死,我也要死在这冰心洞中!”离炎猛地转过头,呆呆望着池中的雾气,面如土色。 “好,你若是不走,那我走。”说话间,仙子已经起身。 离炎顿时不知所措,脑海一片空白。他实在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赶他走。 “好,仙姑,您真的下定决心了吗?不会后悔?”离炎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绝不后悔。”仙子斩钉截铁说道。 “好,既然天不留人,我又何须赖着脸皮,我这就走!”他心如死灰说道。 第九章翠竹石亭戏碧潭 “离炎,你稍等片刻。没有我的咒语,你是出不了镜磨湖的。”仙子呼喊道。 离炎却只顾驾云而起,一声不吭,仙子在后面紧紧追赶着。 飞了片刻,离炎仍寻不见出口,只能在半空停下。 仙子赶了上来,接着伸出两指,樱唇微张念着什么,上方便露出一个小洞,却是有些模糊看不太清。 离炎飞身而上,穿过那朦胧胧洞口,竟来到了湖面之上。 一束刺眼的金光照来,他赶忙用衣袖遮住双眼。 在无尘界待的太久,他对这璀璨的朝阳有些不适应。 放眼望去,蜂蝶在花草中嬉戏,好不美丽动人。 奈何这良辰美景好时光,他却毫无心思欣赏。 仙子也腾云而出,望着离炎瘦削的身影,不由陷入沉思。 “他终究还是个孩子,若是让他就这么在人间独自游荡,只怕会招来祸端,更何况他体内的炎磷火……” 忽然,仙子想到了一个地方,便叫住了他:“离炎,你等等我。” “莫非师父回心转意,不赶我走了?”离炎心头升起一阵窃喜,却仍装作没听到似的。 “离炎,我带你去盖竹山吧?” “盖竹山?”离炎惊诧问道,最后一丝希望还是破灭。 “对,灵河之畔盖竹山。以后每个月我也会去一次,教你其他的法术。” 离炎心田总算得到了丝丝安慰,喃喃问道:“您说的一个月,是仙界还是人间?” “仙界一个月,便是人间三十年,你说呢?” “噢,知道了。” 两人都沉默不语飘着,直到一座葱绿的山峦映入眼帘。 这地方有几分熟悉,离炎感觉好似曾经来过。 两人刚徐徐落下,竹林中走出一位老者。只见他头顶着金黄的长发,面色微红,慈眉善目。 “不知仙姑驾到,有失远迎。敢问仙子光临寒舍,有何贵干?”老者拱手问道。 “哦,老伯还认得我?” “承蒙仙子救命之恩,老朽没齿难忘!” “我到此处,特有一事相求。” “哦,不知老朽有什么能效劳的?” “请老伯暂时收养这个孩子,准许他在此处住下。” “好,老朽求之不得,这下犬子总算有伴儿了!”老者注视着离炎,面露微笑说道。 “哎,如今我都已经十五岁了,想不到在师父眼中,仍是小毛孩一个。”离炎默默叹了一口气。 “望老伯能严厉管教他,莫让他闯出祸端。以后每隔一月,我会再来一次。就此别过。” “好,恭送仙子!” 离炎刚准备和师父道别,仙子却已腾云而去。 离炎呆呆伫立着,静静看着仙子的背影,直到那抹雪白消失在蓝天中。 “松直,快出来见客!”老伯柔声呼喊道。 接着,一位少年从竹林中走了出来,步伐沉稳而有力。 只见他头戴竹叶织成的帽子,虽是一袭朴质的布衣,但十分整洁。他宽肩熊腰,高大而健硕。 这剑眉星目下俊朗的面容,离炎好似在哪里见过,却依旧模模糊糊记不清。 “你们俩到山中逛逛吧,我去灵涎洞看看丹炉。”老伯对着离炎慈祥一笑,便走开了。 “不知兄台高姓大名。”那少年拱手问道,宛若文雅书生。 “呵,想不到你说话这么文绉绉的,有意思。我叫离炎,你怎么称呼呢?” “在下并无姓氏,草字松直。”他柔声细语回答道。 “哦,那敢问阁下年芳几何?”离炎也学着少年的语气和样子,弯腰拱手问道。 只是他却忘了,‘年芳’是来问姑娘的。 “在下今年十七岁有余。” “嘿,你比我大两岁。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不用这么客套,搞得有些见外。” “行,我带你到山中走走吧。” “好耶!” 离炎放眼看去,只有翠竹深碧一片,郁郁葱葱,好似一块无边的绿布披在了山上。 “此山因为竹林密布,所以叫做盖竹山,又称竹叶山。”松直介绍道。 “你看,那两座山峰真壮观!”离炎惊叹道。 抬头望去,却有两座峰峦矗立着,一如腾龙,一若飞鸟,间隔数丈,遥遥相对。 “我听阿爹说,曾有一条巨龙和一只凤凰在这里决斗,七天七夜未分胜负,后来被一位上仙定在了这里,化作两道峰峦。” “哎,你说要是它们能复活就好了,咱们俩一人骑一个,岂不快哉!” “等咱们修炼成上仙,就能有自己的坐骑了。” “你看,那里怎么有一头白牛呀?”离炎指着前方问道。 “哦,那是上古邪怪之一的獬(xiè),被一位仙姑冰冻在这里,已经十年之久了。” 离炎好奇奔上前,摸了摸那妖兽的尾巴,瞬间一阵刺骨雪寒袭来。 “难道他说的那位仙子就是师父?”离炎揣测道,便一跃而上,骑在了“白牛”身上,臀部也立刻传来了一阵冰凉。 “驾!”他开心地呼喊着,一边用力拍着那怪物的屁股。 接着,他又一跃而下,绕到了“坐骑”的面前,玩弄起那长长的犄角。 离炎用力一掰,“咔嚓”一声清脆,那犄角断成两截,而他手中也多了一块冰柱。 “哎,什么上古邪怪,这也太不不结实了吧!”离炎将冰块扔在了地上,“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穿过一座小小的石亭,离炎不禁想起了玉凝上的砚冰亭。 “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雪鹿和雪兔呀!”他默默叹道。 行到山腰之时,竟有一颗枯木伫立在前方。它高约三四丈,如人身般宽,枝头不见一花一叶,只有半截树枝伸向东方。 “这满山皆是翠竹,却独生这一株干木,真是奇妙!” “诶,这是什么树呀?”离炎不禁好奇问道。 松直并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到枯木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树,只是每年二月二,朝阳欲出之时,阿爹便会让我来这里焚香跪拜!”松直起身之后才回答道。 “可能这是一颗神树,你阿爹希望它能保佑你!” “也许吧!” “哇,那道瀑布真漂亮!”离炎又惊喜呼喊起来。 只见一帘银布悬挂在两峰之间,七彩的雾气冉冉升起,化成一道彩虹桥。 等迈过蜿蜒小径,那流水溅落声才缓缓传来,哗啦啦好不清脆喜悦。 当看到那一潭碧水时,离炎不由转了转眼珠,便飞快脱下衣襟,鱼儿般纵身一跃,直接扎进了池中。 阵阵冰爽袭遍全身,离炎拭去脸上的潭水,已记不清上次洗澡是多少年前了。 “你也下来吧!”离炎冲着潭边的松直喊道。 “不了,我在这里等你吧!” “别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两个人一起洗才有意思!你这么站着,我多不好意思呀!” “那好吧!”松直便也开始慢慢褪去自己的衣裳。 幽幽石亭翠竹拥,老木银瀑一径通。 七彩云烟冉冉起,少年正在碧潭中。 飞回冰心洞,姑射仙子四下望去,竟觉得有空荡荡。 千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傲雪寒霜的日子,却被离炎这个调皮鬼打破了。他这么一走,还真有几分不适应。 幽思片刻,她玉指轻点,幻化出一颗大露珠,两具光滑的肩背映在其中,一瘦削一健硕。 “这个离炎,真是……”仙子轻叹道,手掌一划,只有大片翠绿的竹子映入眼帘。 她刚准备收起圆光术,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再仔细一瞧,果不其然,那只上古妖兽獬(xiè)竟然不见了踪影。 第十章姑射仙人冰剑寒 仙子在露珠里四处搜寻,仍没有发现那邪怪的踪迹,而地上只留下一块冰凌。 “难道我的玄天寒冰诀已被破?看来那对父子又会有危险。”思忖着,她便立刻收起圆光露,一飞而出冰心洞。 此刻,徜徉在竹林中,离炎和松直正向回走去。 蜿蜒的小径绕来逃去,离炎觉得有些迷糊。 “这小路怎么这么多圈圈呀?”离炎好奇问道。 “哦,这是我阿爹按五行八卦所设,一般人是进不去的。”松直解释道。 走了半响,只见前面矗立着数棵粗壮的竹子,而那竹子上方竟有一间屋子。若不仔细瞧,还真发觉不了。 沿着竹梯向上攀爬,离炎来到了屋前。他扶着栏杆摇了摇,生怕这屋子不结实。 “这下面十二根斑竹,又叫湘竹,传闻最初是娥皇女英的眼泪所化,能除妖辟邪,坚固异常。”松直说道。 “哦,原来还有这个典故!” 离炎刚准备进屋,下面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松直,你们有没有去过灵涎洞?”阿爹问道。 “没有呀,我和离炎一直在碧寒潭玩耍。阿爹,出什么事了吗?” “那奇怪了,我昨日刚炼的丹药不见了!”他诧异叹道。 “要不我们俩帮您找找吧!”离炎热心提议道。 “没事儿,你们俩进屋玩吧,我再回灵涎洞看看。”说罢,阿爹转身离去。 松直斟了一杯竹叶凉茶,离炎满饮一口,微甜中带着淡淡芬芳。 接着,两人躺在竹席上,无拘无束开心聊着。忽然,又一声疾呼从下方又传来。 “松直,离炎,那妖兽獬(xiè)不见了,你们要加倍提防,千万不要出竹屋!” “獬?不就是我之前骑的那头‘白牛’吗?”离炎也有几分惊诧,赶忙跟着松直奔出屋子。 “定是那怪物盗走了我的金丹,你们要万分小心!”说完,阿爹便朝竹林深处走去。 在屋中等待了良久,仍不见松直的阿爹回来,离炎有些焦躁起来。 “不如我们去帮你阿爹找那怪物吧?”离炎提议道。 “可是……”松直有些犹豫。 “没事儿,我会法术的!”离炎拍了拍胸脯。 “那好吧,走。” 两人搜寻了半天,仍然没有发现獬(xiè)的踪影。 “你在这儿等一会,我去解个手!”说罢,离炎捂着腹部,急忙向竹林身处奔去。 他解开腰带,闭上双眸,畅快放着水,悠扬吹着口哨。 此刻,獬正躺在山坡下歇息着。忽然,一道水柱沿着额头流到了嘴角。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顿时一股淡淡腥臊味传来。 它回头一看,只见上方有一小鸟正对着它。没错,那人正是离炎! 等离炎睁开眼,发现一头野兽正怒视着他。原来,自己的童子尿给那怪物洗了把脸。 那怪物摇了摇脑袋,纵身一跃向上奔来。 离炎刚准备出招与它搏斗,这才想起,自己只学了驾云隐身之术,都是些保命的技能呀! 獬离他越来越近,他顾不得系上腰带,便默念着咒语,瞬间遁形于一颗竹子中。 獬奔上前,伸长脖子嗅了嗅,便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离炎刚松下一口气,赶忙系上腰带,却又听到一声呼喊。 “离炎,你好了吗?”松直四下环视轻呼道。 獬忽闻得人声,立刻转过头,癫狂地向松直冲去。 它的长角左挥又摆,一片绿竹随即倒下。 那怪物离松直已不到数丈,他不会法术,只能连连后退。 “怎么办?”离炎额头已快急出汗来。 犹豫了片刻,他从翠竹中现出身来,迅速在地上拾起一颗石头,用力向他邪怪扔去。 “咣当”一声,獬的臀部传来阵阵瘙痒,它怒火冲天,又扭头向离炎刺来,而犄角也瞬间变长了几尺。 离炎赶忙伸出两指,默念着咒语,喊了一声“定”,那怪物瞬间伫立着一动不动。 “看你还嚣张不!”离炎走上前,狠狠拍了拍它的犄角。 “没事儿了,它已经被我定住了!”离炎冲着松直笑道。 忽然,一道黑影从他身前划过,他赶忙闪身躲开。 那怪物竟然解开了定身咒! “奇怪,我的法术怎么不灵了?”离炎一头雾水。 獬的双眼已血红如火,再次向离炎刺去。 “金木水火土,五行困不住!”离炎默念着咒语,再次施展起隐身术。 “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离炎扮着鬼脸,在怪物面前手舞足蹈。 可他却不知,自己的法术还没练到家,一双脚竟露在了外面。 獬张开了血盆大口,两颗长长的獠牙闪着银光,一口向前咬去。 离炎感觉有些不对劲儿,急忙喊道:“定!” 獬的嘴就这张开着,纹丝不动。 可离炎准备刚迈出一步,那怪物的眼珠却开始转动。 “难道这就是‘敌不动我不动’?”离炎一脸茫然。 “它已经被定住了,你也不要动,让我用布蒙住它的双眼!”旁边的松直看出了蹊跷,赶忙撕下一块衣襟。 等那怪物的双眼被遮住,离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急忙说道:“你快走远一些!” 等松直退开了数丈,他也赶忙向后狂奔而去。 獬眼前一片漆黑,寻不见人影,听不到声音,直气得癫狂跳跃起来。 “瞎子,过来咬我呀!”离炎捂着嘴轻声偷笑道。 不知为何,那怪物忽然安静下来,鼻孔喷出一阵雾气,然后飞速向两人这边袭来。 “不好!”离炎赶忙推开了身旁的松直,而那怪物的犄角已不到数尺之距。他赶忙使出驾云术,飞身而起。 虽是惊险万分,但好在躲过一劫! 獬看了看飘在半空的离炎,又立刻向不远处的松直奔去。 离炎见势不妙,刚准备飞下去搭救松直,一柄银剑从天而降,却是冰铸的,直插那怪物的后背。 那剑很快刺了进去,虽不见鲜血渗出,但獬瞬间就成了冰雕一座。 白衣飘飘,一道倩影缓缓降落,来人正是姑射仙子! “是师父!”离炎喜出望外,也赶忙飞身而落。 “仙姑,您终于来啦!”离炎笑嘻嘻说道。 “我刚才用圆光术查看,发现这怪物消失不见,知道你们必有危险,所以才赶来搭救。” 一旁的松直也顿时呆住了,这冰清玉洁超凡脱俗的仙子,他也只在阿爹的故事中憧憬过。 “多谢仙姑救命之恩!”伫立半晌,松直才上前弯腰拱手道。 仙子微微一点头。 “仙姑,你也教教我圆光术吧!”离炎眯眼笑着请求道。 他的想法也很单纯,以后寻不见师父的时候,若能一瞥她的容颜,也就知足了。 “你们俩去后山的小潭等我,等会儿传授你们姑射四绝。” “好耶!”离炎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 “多谢仙姑!”松直弯腰拱手恭敬道。 第十一章益算星君说往事 离炎和松直欢笑着离去,仙子看了看已成冰雕的獬(xiè),不由疑云升起。 “我这玄天寒冰能冻世间万物,这邪怪又何以脱身?莫非,还有更加深不可测的力量在驱使它?好,让我看看你的元神。” 接着,仙子打开法眼一观,竟然只看到两缕黑烟。 “奇怪,为何寻不见它的元神?究竟是何方高人作祟?看来,此事只能去请教益算星君了。” 接着,仙子腾云飞到了碧寒潭,对离炎和松直道:“我这姑射四诀分别是重光露、清微霜、玄天寒冰诀和九天映雪咒。” “好学吗,仙姑?”离炎充满期许问道。 “每一种法术分十二品,由易到难。离炎,我将清微霜传授给你。松直,你就学重光露吧。” 松直有些诧异,想不到仙姑竟然知晓他的名字。 “仙姑,这两种法术厉害不?”离炎呵呵笑着问道。 “我这重光露能浸人心脾,让世间万物安宁祥和,而清微霜能凝结万千有形之物。” 说完,仙子衣袖一挥,现出两个圆形光幕,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两种仙术的口诀,你们抓紧时间背诵,我去天庭走一趟。”说罢,脚下白云升起,仙子已向苍穹飘去。 离炎呆呆伫立良久,直到那雪影消失不见,这才望向自己的那个圆幕。 看完了一页,他手指一划,那圆幕就翻向下一页。 ………… 九霄之上天外天,云雾浩瀚如海,无数颗偌大的陨石飘荡其中。 姑射仙子在天同宫徐徐降落,瞧见益算星君正伫立在仙邸外。 “不知仙子驾临,有何要事?”星君缕了缕银须。 “我有一事不解,特来请教。”仙子微微倾身道。 “仙子请讲。” “十几年前,我在东方一山上发现了妖兽獬(xiè),便用寒冰将其困住,不料近日竟被它逃脱。” “仙子说的可是上古四大精怪之中的獬?” “不错。” “想当年涿鹿之战时,蚩尤被炎黄二帝擒杀,他麾下的妖兽或阵亡,或被关押在昭阳宫,而那四大精怪却消失不见,距今已有数千年。” “如今四大邪怪现身,而且破了我的玄天寒冰诀,不知…….” “三界之中,能破仙子寒冰诀的,除了三清四御、西方诸佛菩萨,只有那南方归墟的炎磷火。但那邪火已灭,还会是谁呢?”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仙子请稍后片刻。”说罢,益算星君盘膝而坐,目帘微垂。接着冉冉升起,双眸发出耀眼红光。 半晌,他又缓缓降落,却是一脸茫然。 “不知星君看到了什么?” 益算星君脸上挂着微微愁容,半晌才喃喃道:“两缕乌烟。” “那獬的元神也是。” “我知道了,是他?”益算星君忽然惊呼道,不禁眉头一皱。 “不知星君说的是谁?” “欲界天主,魔罗!”他一字一板道 “当年菩提树下,扰乱释迦牟尼修行的魔罗?”仙子也有些惊诧。 “不止如此,当年昊天上帝苦历一千七百五十劫,最后一难被魔罗所困,幸得三清相助,才登玉帝宝座。” “看来他的确有些神通。” “后来释迦牟尼正觉成佛,魔罗率领十万妖徒杀上灵山,被如来手下十大尊者联手擒获。” “哦,那他被关押在何处?” “后来,魔罗入六道堕轮回,地藏菩萨度他九千世,仍难除去他的邪念。如来佛只能灭他元神,魔罗三魂五魄皆毁,却独剩最后两魄无法消除。” “这是何故?”仙子不禁诧异。 “那魔罗乃阎浮众生恶念所化,最后两道魄代表着痴和嗔。除非世人皆怀慈悲之心,否则他便永存天地之间。” “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他吗?” “如来曾用紫金钵盂将他最后两魄罩住,不料被弥勒佛手下的童子失手放出,从此消失于三界之中。” “上古邪怪现世,魔罗重生,恐怕仙界人间又将迎来一场浩劫。”仙子轻叹一声。 “仙子也勿太过担忧,如今那魔罗只剩两魄,定无法现身三界之中。待我去阅览天书,看看他究竟有何邪恶盘算。” “好,多谢星君赐教,解我心中困惑,就此告辞。”姑射仙子微微倾身,便准备离去。 “仙子请留步。”益算星君忽然叫住了她。 “不知星君还有何要事?” “我有两句诗送给仙子。” “请赐教。” “寒冰熄烈火,上善除万恶。福祸未可知,难裁对与错!哈哈!”星君大笑一声,屡屡白须便扬长而去。 “难道他说的是离炎?”仙子伫立着沉思片刻,这才腾云向下界飞去。 ………… “仙姑回来了!”松直轻声喊道,目不转睛注视着天际那道白影。 离炎赶忙从小潭中钻出,飞速穿好了衣物。 “你们口诀背得如何?”仙子问道。 “回仙姑,我已记得差不多了。”松直弯腰恭敬回答道。 “离炎,你呢?” “所谓举一反三,这些口诀咒语和之前学的有异曲同工之妙,我早已融会贯通。”离炎嘻自信满满回答道。 “算你还有几分慧根。我现在就将清微霜、重光露的诀窍传授给你们。”说罢,就演练起法术来。 两人正仔细练习时,松直的阿爹竟也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竹杯。 “多谢仙姑传授犬子法术,这是我精心酿制的茶水,唤作湘妃泪,请笑纳。” “多谢老伯美意,我早已不食人间烟火。”仙子淡淡回绝了。 “那好吧。” “对了,一直未曾请教老伯尊姓大名。” “数十年年前,我在星君庙偶遇一位仙人,经他点化,给我取名鑫革。” “五行之中,金曰从革,而三金为鑫,这个名字的确适合老伯你。” “仙子所言一点不差,当时那位仙人也是这么说的。” “哦,不知是哪一位星君点化老伯的?” “他未曾告知身份,只说让我向东而行,我这才来到了盖竹山。” “难道是益算星君,还是度厄星君、上生星君?”仙子好奇思忖着。 说来也怪,那松直修炼法术的根基浅薄,但重光露却学的有模有样。反倒是离炎,即便使出浑身解数,却连个霜的影子都点化不出来。 仙子在一旁静静观察着,心中念道:“莫非是他体内的炎磷火所阻,所以才无法冲破玄关?” 离炎心有不甘,连试了数次,还是以失败告终。 “离炎,看来这清微霜不太适合你,你先学别的吧,我将分身术传给你。” “我就不信这个邪,不掌握清微霜,我三天不去上茅厕。”他斩钉截铁说道。 “那好吧,你们抓紧练习。离炎,如若遇到妖精鬼怪,你就摘下风铃镯向它扔去,那镯子便会永生永世将其套住,再也无法取下。” 见仙姑要走,离炎赶忙上前拽住了她的衣角。 “离炎,你干什么?”仙子冷冷瞥了他一眼。 “仙姑,您能不能教我圆光术呀?”离炎笑着请求道,赶忙松开了手。 “哦,你想看何物?” “我,我想念雪鹿和雪兔。”离炎转了转眼珠。 “我那无尘界不可观不可闻,你学了亦无用。”说罢,仙子便飞身而去,只留下离炎失落的目光飘向天际。 第十二章人间历劫孰知难 黄泥嫩笋节节高,开落竹花年复年。 岁月无忧无虑流淌着,离炎将所学的仙术通通传授给了松直,可他自己的清微霜却依旧不见长进。 稍稍能做安慰的是,他又学会了分身术、搬运术、变身法、魂游术等等。 这一日,二人正在小潭边练功,仙子从天冉冉降落。 “师父来了!”离炎兴奋呼喊道。 “你的记性这么差吗?”仙子冷冷看了他一眼。 “师父,您就收下我这个徒儿吧,我保证以后加倍努力练功,绝不再调皮捣蛋!” 离炎直直注视着仙子,目光满是渴求,已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恳求她了。 “仙姑,您若肯收我们二人为徒,我愿立下誓言,一生匡扶正道,绝不辱没您的英名!”松直单膝跪地,拱手低头请求道。 “师父,等我们学好了法术,以后出去行侠仗义斩妖除魔,您也有面子不是!”离炎呵呵笑着说道。 “所为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他们二人一片赤诚之心,仙姑何不成人之美,了却了他们的心事?”阿爹也恳求道。 仙子一时陷入了沉思,“我曾在千年之前立下重誓,此生绝不收徒弟,又岂可自毁誓言?” “老朽代他们二人求情,望仙姑勉为其难收下他们,老朽愿修建一座姑射庙,供奉香火千年!”阿爹言辞恳切道,竟也单膝伏地。 “老伯言重了,请起身吧。” “仙姑若不答应,老朽愿长跪不起!” 仙子本想果断回绝,但转念一想:“如今上古邪怪现身,魔罗蠢蠢欲动,天地间正面临一场浩劫,若能将他们二人培育成才,以守卫正道,也算功德一件。” “好吧,我答应你们。”仙子淡淡说道。 “耶!”离炎欢呼雀跃起来,兴奋地和松直对望着。 “你们先别高兴的太早,等通过了三关考验再说。” “什么考验?”离炎已迫不及待。 “从今日起,你们到山下小镇历劫一个月,这期间不准使用任何法术。” “没问题!”离炎拍着胸脯道。 接着,仙子一挥衣袖,散出一阵霜气,二人立刻换了一身装束。离炎的头发已束起,而松直的竹叶帽也消失不见。 “我已将你们的法力封印。事不宜迟,你们这就启程吧。” “好!” “这次历劫,全靠你们自己,我不会用圆光术察看。离炎,你的风铃镯也被我封印了。”回音在竹林中飘荡,仙子已驾云而去。 “放心吧,师父!”离炎对着天空大声呼喊道。 拜别了阿爹,二人满心憧憬向山下走去。 “你说以后咱们俩谁做大师兄?”离炎问道。 “你先入师门,又教我法术,按理应该由你做。”松直谦让道。 “你比我年长两岁,又比我稳重,还是我做师弟吧。” “等咱们通过了考验再说吧。” “好。” 来到山脚的一个村落,离炎瞧见了一件怪事,不禁好奇问道:“诶,你看,那两人在做什么?” 只见地上插着一个圆木桩,上面绑着一把菜刀,一对男女将什么东西向那刀刃上砸去。 离炎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活蹦乱跳的鱼儿,而旁边还燃着三炷香! “我曾听阿爹讲,在西方天竺有一些教规禁止杀生,那些想吃肉的信徒便将活物丢向刀锋,称之为‘撞鱼’,这样就不算违背教义。” “既然想沾荤腥,还信什么教呀。搞这些稀奇古怪的名堂,真是虚伪的很!”离炎很是不屑说道。 那夫妻俩连试了好几次,可依旧未将那鱼儿杀死。 “大哥大嫂,需不需要小弟帮忙呀?”离炎走上前好心问道。 那夫妻俩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赶忙抓起鱼儿,惊慌失措躲进了屋子,将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这两人好生奇怪,咱们俩的样子有那么丑吗?”离炎一头雾水。 等他们走到屋前时,却发现了一件更诡异的事,那门框上贴的年画竟不是门神,而是两条鱼! 再一看春联,竟是:碧波腾锦鲤,瑞雪兆丰年,横批鱼佑年年。 再来到一座屋前,年画依旧还是两条鱼,而对联却是:年年有余,鱼跃龙门年年有 ;日日祥瑞,睿达富弟日日祥。 再来到一户人家,春联是:鱼引千江水,虎跃万重山。 “奇怪,怎么这些对联句句都不离‘鱼’呀?”离炎很是困惑。 “兴许是这里的村民信奉鱼神吧。” “我只听过龙王凤仙的,哪来什么鱼神,八成是妖魔鬼怪作祟!” “阿炎,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此次历劫,我们说话行事须处处谨慎,以免得罪了神明。”松直语重心长道。 “管他呢,走,咱们到前面的镇子上看看吧!” 走了半晌,一块巨大的石碑屹立在面前,上面镌刻着“神鱼镇”三字。 二人行到一座拱桥之上,只见河边柳叶飘飘,一股醇香伴着轻风袭来。 “这是什么味儿?”离炎好奇问道。 “是人间的茶水,称作杜康,又名酒。” 寻着那香气,离炎来到了一座三层木楼下,只见门前的对联写道:龙啸酒香远,鱼翔海浪高。 松直还来不及叫住他,离炎已迈上了酒楼。 “老板,把你们这儿最香的酒给我端上来!”离炎大呼一声,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我们这儿有荷花蕊、寒潭香、秋露白、竹叶青、金茎露、太禧白、女儿红,不知客官您要哪一种?”小二恭敬问道。 “这么多呀?那就每一种来一坛吧!” “客官,您是在说笑吗?这么多您一个人喝的完吗?” “你只管盛上便是,放心,不会少了你的酒钱!”离炎摸摸了口袋,那是临行前松直阿爹给他的,说是人间百姓只信奉这个。 “好嘞!” “阿炎,酒乃修仙大忌,还是不饮为妙。”松直埋头轻声说道。 “咱们此次下山历劫,不就是为了体验人间生活吗?既然如此,那还忌讳什么呢?” “可是……” “你放心,我每样酒只尝一口,绝不贪杯误事!” “那好吧。”松直也是无可奈何。 七八个坛子摆在了桌上,小二斟满了一碗,再准备斟第二碗时,松直摆摆手示意不必了。 离炎慢饮一口,初入喉咙时辛辣无比,接着阵阵甘甜传来,令人好不愉悦爽快。 “真是人间琼浆玉液呀,比起那寒冰果,湘竹茶美味千倍!”离炎不由叹道,抿了抿嘴角,回味着余香。 “阿松,要不你也来一碗吧。”离炎笑着引诱道。 “不了,你还是独自享用吧。” “老板,有没有什么能填肚子的食物呀?”离炎喊道。 “客官,我们有米饭、白玉粥、大饼,不知道您要哪个?” 离炎看看了旁边的客人,指着一桌说道:“就那个吧!” “您说的是汤饼呀,好嘞,稍等!” 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盛了上来,里面漂着根根白色的长条物。 离炎伸手就去抓,却不想直烫得叫了起来,惹得众人一阵嬉笑,像看着一直来到人间的猴子。 “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吃饭呀!”离炎瞪了他们一眼。 “阿炎,吃汤饼是要用筷子的。”松直尴尬说道,忙从筷篓中抽出两根递给他。 “我说呢,这么烫怎么入口。”离炎嘻嘻一笑。 第十三章神鱼小镇多离奇 “老板,再给我来了几个下酒的菜!”离炎呼喊道。 “客官,我们这儿鸡鸭鹅羊无所不有,您要吃什么?” “那就给我来一个红烧鱼头吧,记得挑最新鲜的哟!” 谁知离炎的话刚一出口,四周的客人立刻抱头鼠窜,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神鱼大仙赎罪!”那小二惊愕万分,接着双手合十,竟直接跪在地上连连作揖,也不去追那些客人讨要饭钱。 “我说兄弟,你这是做什么呢?”离炎一脸茫然问道。 “我的祖宗耶,你刚才得罪了神明,还不赶快下跪祈求它饶命!” “什么狗屁神明?你说的该不会是那鱼妖吧?” “客官,莫在胡言乱语了,算小的求您了!”那小二几乎快要哭泣。 “小二哥,我兄弟性情直率,一时失言,请您见谅!”松直见状赶忙赔礼道。 “这位侠士还算通情达理。看你们面孔有些生,想必从外地来的吧?” “小二哥说的不错,我们兄弟二人初到宝地,不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若有言语不当之处,请您不要放在心上!”松直拱手说道。 “哎,难怪你们这么大胆子,竟敢点红烧鱼头吃!” “小二哥,这小镇三面环水,为何不能吃鱼呀?”松直好奇问道。 “说来话长,二位有所不知,这小镇原叫清民镇,许多人家都以打渔为生。直到某一日,一条神鱼从河中跃出,它身长数丈,满身皆是艳丽条纹。” “哦,那神鱼是何方神圣?”松直接着问道。 “无人知晓它的来历,但它却能开口说话,并警告村民不许再打渔吃鱼,接着便就跳入河中消失不见。” “依我看八成是鱼精!”一旁的离炎终于忍不住了。 “客官莫要再胡说!”小二哥恳求道,“当时众人当是虚惊一场,就置之不理没放在心上。谁曾想,寒冬时节,竟然……” “怎么了?难道天降大雪不成?”离炎很是不屑问道。 “不久,瓢泼大雨连下数月,一时河水泛滥,将许多人家的房屋冲毁。直到那神鱼再次现身,春日才露出头来!”小二绘声绘色说道。 “从那以后,你们这里就不吃鱼了是吗?”离炎扬了扬嘴角说道。 “不错,自那洪水以后,里正就将镇名改为神鱼镇,并集资建造了数十座神鱼庙,家家户户张贴神鱼画像!” “什么狗屁神鱼,兴许是哪个水塘的泥鳅精化的。你让他现身相见,我必将他擒住!”离炎咬着牙说道,狠狠拍了一下座子。 “你这小郎,真是乳臭未干不知天高地厚,我不收你们饭钱了,快走吧!”柜台上的老板走了出来,开始驱赶他们二人。 离炎也懒得同他们理论,只是呵呵一笑,便向楼下迈去。 二人来到了街上,一时车水马龙,人群摩肩接踵。 离炎四下望去,有卖各色家禽野物的,甚至还有卖蛇、蜈蚣、蝎子的,就是不见鱼贩。 经过一个巷口时,离炎听到了哭泣声,他趴在墙边向里面望去,只见两位孩童跪在地上,他们衣衫破烂,脸上尽是尘土。 “谁让你们在这里乞讨的?”那男子冷冷说道,看上去已过不惑之年,一身锦衣甚是华丽。 “大老爷,可怜可怜我妹妹吧,她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其中一个孩童抓住了那人的袖角。 “快松开,别弄脏了我的衣服!”那男子甩了甩长袖。 “老爷,您就赏我一个铜钱吧,我去给妹妹买点吃的!”那男童眼角挂着泪水。 男子犹豫了片刻,从钱袋掏出几枚钱币,扔在了孩童脸上,冷冷说道:“以后不许在这里要饭,快走!” “谢谢大善人!”男童在地上连连叩头,忙拾起那铜钱,生怕它们滚远了。 待那兄妹俩走到巷口时,离炎忙上前亲切问道:“小弟弟小妹妹,你们父母是做什么的?为何要过这风餐露宿的乞讨生活?” “我们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那男童眼眶泛着泪光。 离炎顿时心头潮浪翻涌,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从他记事起,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师父,而他的的父母又在何处?他又是从何而来? “小弟弟小妹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收下吧!”离炎掏出钱袋递给了他们。 二人呆呆看着离炎,一时凝噎,竟有些犹豫。 “小弟弟小妹妹,你们收下吧,我们俩人不差钱!”一旁的松直也微笑着劝道。 那两个孩童这才接过了钱袋。 此时,那男子也从巷口走出,离炎一不留神,竟将他撞到,忙将他搀扶起来,接连弓腰赔礼道:“大老爷,实在对不住,我刚才酒喝得有点多,抱歉!” 男子见离炎一身酒气,瞪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哎哟,我内急,需要找茅厕解决一下!”离炎捂着肚子就跑开了。 “好,我带这兄妹俩去吃点东西,我在前面的酒楼等你。” 没找到茅厕,离炎却瞧见了刚才那位男子,只见他弯着腰睁大眼,像似在地上寻找什么。 “大老爷,您是在找钱袋吧?”离炎弯腰恭敬问道。 “咦,你怎么知道?”那男子好奇问道。 “刚才我捡到一个钱袋,正四处寻找失主呢。你看这个是你的吗?”离炎举着一个锦囊问道。 “不错,是我的!”那男子伸手便要接过来, “唉,慢着,你说这钱袋是你的,有何凭证?”离炎一下子又将那锦囊收在手中。 “里面都是铜钱和银两,对了,还有两串手链、四只耳环!”那男子很肯定地说道。 “等会儿,我看看!”离炎解开了绳带,朝里面瞧了瞧,“你回答的一点不差!”说着又将带子牢牢系上,忙递给那男子。 男子接过掂了掂,刚想打开查验查验,只听见离炎微微怒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我若是贪了你的财物,又何苦将这钱袋归还于你!” “恩人说的是,是我唐突了!”男子愧疚道。 “算啦,后会有期吧!” 接着,那男子转身钻进了一条深巷,一位徐娘半老的妇人走了出来,她轻摇罗扇子,妩媚一笑道:“马老爷,您可算来了,小红小绿都等的黄花菜凉了!” 看着那男子从门帘钻进,离炎不由诡异一笑。 罗帐软被,一番巫山云雨之后,马老爷穿好衣襟,整理了仪容。 当他手伸进钱袋时,竟觉得有些微微湿润。他忙掏出一看,竟是些圆形的丸子。 他好奇捧到鼻子前嗅了嗅,顿时一股恶臭袭来。 原来是羊屎球! “你个王八蛋,让我抓住非扒了你的皮不可!”他瞪大双眼,狠狠砸了一下桌子,又赶忙朝外面喊道:“来人,快给我打一盆热水来!” 第十四章埋尸荒野悬案疑 和煦明媚的阳光洒下,离炎和松直闲逛着,却发现街上空空荡荡,直到瞧见前方人潮汹涌,便好奇挤了进去。 拨开人群,只见一位衣着华丽的男子站在台上,离炎顿时惊诧,正是那日巷口被他作弄的那人。 “诸位乡亲,七天之后便是神鱼大王的诞辰,今日召大家前来,是为了商议如何办神鱼节!”他温和说道,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想起他对那两兄妹所作所为,离炎觉得此人甚是虚伪。 “神鱼显灵,千秋永存。保我福地,佑我善民!”众人高举着手,开始齐声呐喊。 台上那男子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接着亲切说道:“作为本镇的里正,我出黄金五百两,各位有多少拿多少,多多益善。钱物捐献的越多,神鱼大王就越是保佑你们!” “马里正乐善好施,我等纵使倾家荡产,也绝不辜负神鱼恩德!”人群中一位男子高声呼喊道,另外几位也开始附和起来。 “好,诸位乡亲果然识大体。我马某人向大家保证,今年必定风调雨顺!” “好!”阵阵拍手鼓掌声响起,众人皆是笑逐颜开欢呼雀跃。 “下面,让洪道长作法祈福,恳求神鱼大王七日后现身相见!” 只见四位壮汉将一座石鱼雕像抬了上来,一位道士迈上台,他挥了挥拂尘,围着那石像转了起来,嘴里念着什么咒语,两位道童在四周点上了一圈香。 人群顿时跪拜在地,低头跟着一块儿诵念起来,唯有离炎和松直依旧伫立着。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好大的胆子,竟敢对神鱼不敬,还不快快伏地叩头!”马里正的脸顿时阴沉下来,怒声呵斥道。 “哈哈!”离炎冷笑一声,一脸傲气说道,“我这膝盖不跪天不跪地,只跪我师父一人,我怕这破石像受不起!” 马里正仔细一瞧,这才认出了离炎。这不是前几日害自己出丑的那个小贼吗? 他顿时怒火上心头,大喝一声道:“来人,把这两个亵渎神灵恶徒给我抓起来。” 那四名壮汉朝台下奔来,手里握着粗长的木棍。 松直见势不妙,忙呼喊道:“阿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快走!” 可离炎依旧不惊不慌,只是从腰间锦囊掏出银钱,潇洒地向空中洒去,接着又将那钱袋扔向空中。 “这钱袋里装的是价值连城的珠宝,谁抢到了就归谁!”离炎大声呼喊道。 众人瞬间忘却了神明,急忙在地上搜寻抢夺起来。 “马里正,你的钱我都还给你了!”离炎嘻笑着冲台上高呼一声。 见那四名大汉被人群困住,离炎这才回身飞奔而去,而那马老爷已被气歪了胡子。 两人奔了好一会儿,见那壮汉没有追上,这才停下了脚步。 这时,离炎瞧见前方两人抬着个麻袋,他们神色慌张,一胖一瘦,一身粗短打扮,像是家丁仆人。 忽然,那麻袋摔在了地上,胖家丁忙低声叫道:“你小心点儿!” 那系麻袋的绳子松开了,青丝长发如瀑,顿时一泻散落而出 离炎又惊又怒道:“好大的胆子,朗朗乾坤居然敢窃玉偷香!” 离炎刚准备上前拦下二人,却被松直拉住:“阿炎,我们还是小心行事为妙,不如悄悄跟着他们探个究竟!” “好!” 离炎和松直尾随其后,竟来到了荒郊野外。 那二人在一片灌木丛旁停了下来,接着四下张望,然后解开麻袋掏出了一把锄头,开始在地上挖着。 “光天化日,竟敢行凶埋尸!”离炎气愤说道,接着眼珠一转,在松直耳旁轻声言语着什么,便悄悄绕到了灌木丛后面。 “恶贼,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离炎捂着喉咙喊道,那声音活像地府的阎罗王。 “是谁!”那二人被吓得直哆嗦,忙停下了手上的活儿,一动不动,眼珠向两边瞥去。 “我是阴司的勾魂使者,你二人奸淫掳掠谋财害命,我要带你们下地狱入油锅!” “鬼差大人明鉴,我二人乃是奉命行事,绝对没有行凶作恶!”那人立刻扔下了锄头,皆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快说,你们是奉谁的命!”离炎从林中一跃而出,怒声呵道,这才恢复了正常的嗓音。 两人抬头一看,这鬼差面容甚是清秀,定不是阴曹地府的黑白无常,忙撒腿就跑。 只可惜离炎早有防备,一把擒住了他的臂膀。那胖家丁刚跑出几丈远,不料松直从林中钻出,直接将他拦住。 胖子见松直甚是高大健硕,被吓得连连后退。 离炎和松直将二人围住,开始盘问起来。 “快说,是谁让你们在荒郊野外埋尸的?”离炎横眉怒目威吓着他们。 “两位侠士饶命,我们也是有苦难言呀。此事若宣扬出去,我们定会丢了饭碗,恐怕只能远走他乡了!”胖子战战兢兢说道。 “两位小哥放心,我们二人初到此地,不过恰巧遇见你们。我们只想弄清前因后果,绝不将此时泄露半句!而且我们数日之后便会离开此处!”松直和蔼说道。 “好,那我说了,是,是周老爷让我们这么做的!” “周老爷是谁,那被埋的人又是谁?”离炎忙问道。 “周老爷尊名周雨翔,是鸾飞书院的主人,也是海棠酒庄的老板,死的那位是,是我们家小姐。”胖家丁吞吞吐吐说道。 “你这厮想是不是找打,竟敢胡说八道蒙骗我们,世上哪有亲爹埋自己闺女的?”离炎伸手装出挥拳的样子,想吓吓他。 “侠士饶命,小人若有半句假话,愿受天打雷劈之之刑!”他赶忙求饶道。 “那你们家老爷为何要埋自己女儿?”离炎接着问道。 “实不相瞒,我们家小姐是昨夜身亡的。” “哦,她是怎么死的?” “是,是上吊自杀的!”家丁支支吾吾道。 “亲闺女过世,为何不办葬礼?” “这……”两位家丁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快说,讨打不是?”离炎扬起手恫吓道。 “好,我说,是因为我们家小姐有了身孕,老爷怕被人发现,趁着今天街上人少,这才……” 松直走了过去,将麻袋从尸体上抽出,只见那女子小腹微微隆起,脖子上有一道红印。 “你们家小姐是否待字闺中?”松直问道。 “不错,她年芳才十五。” “那她的情郎是谁?”松直接着问道。 “除了走亲戚,我们家小姐从未出过周府一步,又怎么会有情郎?” “难道是你们府内下人干的勾当?”离炎问道。 “侠士说笑了,小姐一直住在西厢房,府里的男丁断不能接近。更何况,纵然我们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呀!” “你这说的倒是实话。那我问你,你们家老爷是何时发现自己女儿怀孕的?” “三天前,我们家老爷请了一位郎中好友为小姐把脉,这才发现小姐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既然有孕在身,那就服下堕胎药将孩子打掉呀,又何须悬梁自寻短见?”松直疑惑问道。 “这……”那家丁一时哑口。 “莫非其中另有隐情?”松直揣测道。 “请大侠放过小的吧,我实在不能告知!”胖家丁面露难色,两人又是连连跪拜。 第十五章奇谋妙计追凶手 那两名家丁顿时面露惶恐之色,皆低头沉默不语。 “快说,不然我就将你们送到官府!”离炎假意威胁说道。 “少侠不要!”那胖家丁赶忙求饶,喃喃道,“那郎中号完脉,说我家小姐虽有身孕,但腹中怀的是却不是人血骨肉,是……” “是什么……”离炎见那他又支支吾吾,急切想知道答案。 “郎中说我家小姐怀的是,是牲畜!”胖家丁张大了嘴说道。 “什么?”离炎满脸错愕,“那郎中不会是个信口开河的庸医吧?” “小人是上茶时无意听见的,当时彭郎中就是这么说的!”他语气很是坚定。 “那后来呢?” “我家老爷当时大发雷霆,也顾不上交情,直接将他轰走了。然后就将小姐锁在房中,命令我们乔装打扮,去偏远的药铺买打胎药。” “那你们家小姐可曾服下堕胎药?” “等下人将药物熬制好,送进闺房时,她已悬梁自尽!” “哎,大好年华就这么葬送!”离炎不由叹了一口气,“好了,你们快滚吧,我会将你家小姐的尸体埋葬好!” “多谢少侠!”家丁拱手说道,接着像兔子般飞速逃走。 离炎仔细查看了那小姐的尸体,发现她身上的确没有其他的伤痕,便拾起锄头继续挖着那土坑。 埋葬好了死者,离炎怅然说道:“看来,此事若想查个水落石出,应该从那周老爷入手。” “阿松,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松直意味深长道。 “哦,你说来听听。” “所为生死皆由天定,何况人间的事自有官府处理,我等还是不插手为妙!” “你说的不错,但那周老爷刻意隐藏此事,定然不会去报官。何况那郎中说这小姐怀并非人血骨肉,八成是人间妖邪作祟!” 松直一时默然,本想劝阻离炎,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他只想早日结束此次历劫,好回到盖竹山举行拜师仪式。 “我等修仙练法,不正是为了除魔卫道吗?如今妖孽祸害良家少女,我们又岂可坐视不理?”离炎接着说道。 “好吧,但你要答应我,必须谨慎行事!” “没问题!”离炎解颜而笑说道。 两人来到了街上,打听到了周府和海棠酒庄所在之地。 离炎正欲前去酒庄,松直拉住了他说道:“若我们这么贸然前去,必定引起他的猜疑,只怕会徒劳而返。” “你说的有理。” 这时,迎面走来一只迎亲的队伍,离炎看了看那顶花轿,眼珠一转,脑海中已生出一条妙计。 海棠酒庄外,少年身着锦袍玉衣,手执折扇,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而他身后,跟着一位粗短打扮的仆人,微微弯腰低头,那人正是离炎! “哟,这位公子,您里面请!”伙计弯腰笑着招呼道。 松直收起了扇子,大大方方迈了进去。 “公子,请问您是要买什么酒呀?”伙计接着问道。 松直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缓缓坐下,从腰间掏出一块金条放在座上。 “我买的货数量有些大,怕你做不了主,还是请你们老板出来谈吧!”松直一脸严肃道。 “巧了,我家老爷今天刚好在这里,您稍等片刻,我这去禀报他。” 片刻之后,一位男子走了出来,他仪态端庄,嘴角不见胡须,甚是儒雅。 “不知公子要买多少酒?”周老板温和问道。 松直忙站起身来,望向桌上的金条,恭敬说道:“哦,这是定金,我想买下贵庄所有的酒,三日之后来取货,届时再付余下的款项。” “公子放心,我们定会备足货物!”周老板微笑说道,也没有问他买这多酒做什么。 伙计收起了金条,松直大方说不必开收据凭证。 周老板刚想送别这客人,不料松直忽然弯腰拱手说道:“小可还有一不情之请,望老先生应允!” “哦,不知在下还有什么能效劳的?” 这时,离炎走到门口招了招手,一位中年妇人笑着走了进来,正是十里八乡出名的媒婆,人称杜红娘。 周老板一脸错愕,不知道这位客人唱的是哪出戏。 “晚生听闻先生有一金枝玉叶,贤惠乖巧,尚待闺中,如能许配给在下,必定万分感激!”松直恭恭敬敬说道。 周老板顿时眉头一皱,脸色微红,片刻之后才温声细语道:“小女年纪尚幼,暂无许配嫁人之意,恐折煞了公子一片美意,实在抱歉!” “周老板,令媛今年芳龄十五,正是那含苞待放的牡丹花儿呀!这木公子一表人才,又有万贯家财,和周小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媒婆满脸堆笑打着圆场。 “结亲之事,日后再说吧,几位请慢走!”周老爷强作欢颜说道。 “在下……” 还没等松直说完,周老爷就打断了他,忽然沉下了脸说道:“阿禄,将金子还给林公子,这桩买卖不做了!送客!” 接着,两名伙计直接将三人推了出来,媒婆还准备上前说情,“砰”的一声,大门已严严实实关上。 打发走了媒婆,离炎和松直一时毫无头绪,不知该何去何从。 “有了!”离炎忽然喜不自禁道,“哎,我怎么忘了他们呀!咱们可以去找周府两位家丁呀,威逼利诱,让他们说出那郎中的住址!” “这样怕是不妥吧。”松直不禁有些担心,毕竟他们法术已被封印,现在是肉体凡胎一个。 “没事儿,等天黑之后,我翻墙进去!” “若是你被他们擒住怎么办?” “放心,就算给他们抓住,我就说是为了提亲被拒来闹事的,料他们不会怀疑,也不敢声张。” “这……好吧,看来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月色如水,洒在离炎漆黑如墨的夜行衣上。他蒙着脸,敏捷攀上了墙边的桂花树,一跃跳进了周府。 “阿炎,切记小心行事!”松直低声嘱托道。 来到了府院之中,离炎轻轻迈着步子,仔细四下搜寻着。 几间低矮的屋子映入眼帘,不似其他的庭院那般富丽堂皇。 “这应该就是周府下人的住所了吧!可惜不知道住的是男仆还是丫鬟!”思忖着,离炎轻轻向那屋子迈去。 门咯吱一响,一个腰圆膀宽的身影从屋中探出,连连打着哈欠。离炎赶忙闪身躲到了柱子后面。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离炎认出他的身形,正是今日荒郊外埋尸的那位胖家丁。 离炎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见墙角有一块木屑,便顺手拾了起来。 胖家丁掀开了茅房布帘,刚准备解开裤袋,一个尖尖的东西抵在了他腰间。 第十六章月夜翻墙解雾谜 “不许回头,也不要大声嚷嚷,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离炎捂着嗓子说道。 “好汉饶命,小的只个穷家丁。您若是劫财请去东厢房,若是劫色请到西厢房!”那胖子双腿不停哆嗦。 “本大爷此次来不为财也不为色,只想找一个人!” “不知大侠要找谁!” “你们府上是不是有一位郎中,而且是你家老爷的好友?” “我家老爷的确有一位郎中挚友,但他并非府上的人,不知壮士找他作甚?” “三日之前,我在周府外撞见了一位郎中,请他给我大哥治病,可他医术不精,反倒让还我大哥病情更加严重了,我是来找他寻仇的!” “侠士,想必您说的是彭大夫吧?他的药铺叫东泽堂,开在千庐街。” “好,大爷我记得你的身形样貌,若是你敢糊弄我,以后半夜就不用上茅厕了,我必定让你吓得尿裤子!” “大侠放心,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实诚!” “你现在开始数数,等数到一百的时候再回头!” “一、二、三……”胖家丁赶忙照做了起来。 离炎轻轻后退几步,然后迅速回身飞奔而去,刚行了数十步,就听到一声疾呼,“来人呀,抓贼了!” “你爷爷的!看来凡人的话不能轻信!”离炎骂了一声,加速向院角奔去。 忽然,两道黄绿交映的光在闪烁着。“汪汪汪”,一声恶犬的狂吠传来。 “好狗不挡道!”离炎将木屑扔向那狗,赶忙纵身向院墙冲去。 他的手紧紧扒在墙垛上,刚准备翻身跳出去,只觉什么东西咬住了他的臀部。 他已顾不得回头去看了,这时一只手伸到了他眼前,他赶忙握住,一跃跨上了墙头。 “快走!”松直轻呼一声,两人纵身跳了下去。 离炎摘下面罩,一摸屁股,竟被那恶犬撕下一个大洞。 “幸亏我穿的厚,不然臀部就要开花了!” 离炎脱下了黑衣,扔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说道:“彭郎中住在千庐街东泽堂!” “那千庐街往何处走?” “哎呀!”离炎一拍脑门,“走得太急,忘了问了!” “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两人踌躇不决时,一阵“咚咚”声传来,“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有了!”离炎眼珠一转,在松直耳边轻声言语着什么。接着,松直便将他搀扶着。 “老伯,我弟弟不幸被野狗咬了,恐狂犬病发作。想找千庐街彭大夫医治,不知他的医馆怎么走?”松直急切问道。 “哦,前面直走,第三个街口右拐就是。” “多谢老伯!” 寻见了东泽堂,松直依旧搀扶着离炎,上前“咚咚”敲着门,急呼道:“彭大夫,舍弟身受重伤,请神医开门搭救!” 半晌,应答仍未传来,屋内只有沉静一片。 松直又连敲了数声,却仍不见里面有动静。 “怎么办?回去吗我们?”松直望着离炎问道。 “不用,故技重施即刻!” 两人绕到了屋后,离炎刚准备翻墙而入,松竹却叫住了他:“这样不妥,还是我进去吧,你在前门等候。若是被他发现,我就说求医心切,想他必定不会生疑心。” “好,还是你考虑的周全。” 松直轻轻越墙而入,慢慢迈步来到了屋前,拱手恭敬道:“彭神医,请赎在下唐突打扰。我胞弟不幸被恶犬咬伤,恳求前辈出手搭救!” 不闻应答声传来,松直贴在门上轻轻听着,里面死静一片,连呼打呼噜的声音都没有。 松直又连敲了三声门,依旧不见那彭郎中应答。 他又用力推了推门,不料已经从里面反锁。 他又来到窗户推了推,结果还是一样。 “难道彭大夫不在家?那又为会将门反锁?”松直不由心生疑虑,“若我直接将门撞开,只怕招人猜疑,还是明早再来看看吧!” 见松直翻墙而出,离炎急切问道:“怎么样?彭大夫在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客栈再说!” “好!” 回到了天然居,见伙计正在大堂打着盹儿,两人便轻手轻脚迈上了楼,又慢慢打开门,轻轻将门反锁住,也没有将烛火点燃。 “彭大夫不在屋中,我连敲了数次,都不见他应答。为避免打草惊蛇,我们明早再去探个究竟。”松直捂着嘴角说道。 “好!” 翌日清晨,当二人再来到东泽堂时,却见屋前密密匝匝挤满了人群。 “奇怪,一大早就这么多病人求诊?”离炎不由诧异。 当两人穿过拥挤人潮来到内堂时,松直却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那马里正。 他忙低下头,轻拍了一下离炎的腰间,示意他稍微隐藏。 “各位乡亲,彭神医于昨晚不幸仙逝,真实本真的一大损失!仵作已仔细检查过,是劳累过度突发疾病而亡。” 离炎从人群间隙望去,只见那彭大夫躺在床上,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脸色。 “各位父老乡亲,彭神医虽无亲无故,但一生悬壶济世,我必定出资厚葬他,大伙儿都散了吧。”马里正挥挥手说道。 离炎退到了屋外,满布疑云道:“那彭郎中自己身为大夫,怎么会突发疾病而亡?定是那马里正为了掩人耳目,胡乱编织的理由!” “的确太过蹊跷!不如我们在此守候,待人群散净之后,我们再进去一探究竟!” “好!” 二人背身在一棵大榕树下伫立良久,人群皆散去,却不仍不见那马守正出来,离炎不由开始焦躁起来。 忽然,松直拍了拍离炎肩膀,示意他向门口望去。 只见两个壮汉抬着一个麻袋,而那马里正也探出身来,并锁上了门。 待三人刚走远不久,松直赶忙说道:“阿炎,咱们俩兵分两路,你去跟着马里正,我去探寻彭郎中的尸体!” “好!” 松直悄悄跟着那两名壮汉,见他们两人进了一座破旧的义庄。 待那两名汉子走远,松直赶紧闪身而入。 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具具尸体躺在木板之上。 松子捂着鼻子,逐一查验,忽瞧见一具衣着干净整洁的尸身。 “这就应该是彭郎中了吧!”思忖着,松直开始上下打量起来,只见他脸色微微发白,却很是安详宁静。 松直又掰着他的脖颈看了看,并没有伤痕显露。 接着,松直扒开了他的衣襟,依旧没有发现伤口。 忽然,他发现胸口有一处略显怪异,色泽不似周围那般暗黄。 他赶忙用彭大夫的衣襟擦了擦,果然,一条淡淡的伤口显露出来,原来是有人涂抹了东西。 松直伸手压了呀他的胸口,竟觉得有些坚硬,好似里面塞着什么东西。 他用力掰开那伤口,一个尖尖的东西微微展露,闪着耀眼的金光。 他四下望了望,想找个东西把那尖物夹出来。 “你是谁,干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似鬼魅,一只手也搭在了他的肩上。 顿时,松直后背一阵发凉,忙回头看去。 第十七章罗裙之下生鱼卵 只见那人满脸黝黑,右眼毫无光泽,好似被人缝住了,疤痕上遍布褶皱。 一身衣襟打满补丁,沾满了尘土。而他的人枯瘦如柴,只需微风,便可拂倒。 若不细细瞧,还真以为阴司的恶鬼。 松直定了定神,弯腰拱手尊敬道:“在下唐突打扰,还望见谅,不知老伯是……” “我是这义庄的看守人。你这小子也算一表人才,为何要发这死人的横财?”老者厉声问道。 “老伯您误会了,我来此处是为了……”松直一时哑口,思忖道,“若我将实情告知他,只怕…..哎,看来只有找一个借口蒙混过关了!” “老伯,这彭神医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猝死在卧榻之上,晚辈深觉此事蹊跷,所以想查个究竟。” 松直不敢相信,自己竟也能编造出这般天衣无缝的谎言。 阿爹自幼教他诗书礼仪,学仁义礼智之道,可自从此次下山历劫以来,他已口出诳语数次了。 “这世上两种人最短命,一是善良老实的人,二是好奇之心太重的人。偏偏你两样都占了,看来,你命不久矣。”老者冷冷说道,转身走到了墙角坐下。 “老伯教训的是。” “那阎王像后面有一些工具,你自己找找看吧。”老者的语气依旧冰冷,拿起酒葫芦小饮一口。 “多谢老伯!” “等你死了,遗体抬到这义庄来时,再谢我吧!” 松直绕到石像后面,找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钳子,忙在彭郎中的尸体上摆弄起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将那尖物夹了出来。 他放在眼前仔细端量着,那东西有几分像金叶子,却又光滑异常,甚至有些微微粘手。 “刘瞎子,给你送礼来了!”一声呼喊从门口传来。 松直赶忙将那尖物紧握在手中,只瞧见两名汉子抬着一具女尸,“砰”的一声扔到了木板之上。 老者没有应答,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们二人。 待那两名汉子走后,松直赶忙上前查验那女尸。 只见她脖颈一道血印,身上并无其他伤口。 “又是上吊自杀?”松直心中不由一震。 他本想解开那女子的衣襟检查一番,又觉得男女有别,甚是不妥。 “不过是一堆烂泥烂肉,你既然这么好奇,还怕什么呢?”老者淡淡说道。 松直抬起手,刚准备解开她的衣襟,却又停在了空中。 “你这人真是虚伪的很,让我来吧。”说完,老者便扔下了酒葫芦,晕头转向朝这边走来。 “你若是顾忌男女之防,就把头扭过去。” “多谢老伯提醒。” 倒弄了半晌,老者将那尸体衣襟合上,又在木盆中洗起手来。 “不知老伯有何发现?”松直恭敬请教道。 “死亡时间,昨夜亥时一刻左右;死因,上吊而亡。” “不知老伯可还有其他发现?” 老者斜着眼瞟了松直一眼,淡淡说道:“搭把手。” 接着,老者将那女尸抱起立在了地上,对松直说道:“把她搀扶住。” “好!” 等老者再回来时,手上竟多了一根粗木棍。 老者面无表情,用木棒狠狠地敲打着女尸的腹部,发出“噗噗”巨响,好似在打被子。 “老伯,死者为大,这这样做……”松直很是不解,甚至有些微微恼怒。 “你自己看吧。” 一道鲜艳的血印染红了女子的腰身,什么东西沿着裙摆滑了下来,掉了地上,而那姑娘的小腹竟也平坦了几分。 “这是什么东西?”松直惊讶不已。 数十颗金黄的小珠子挤在一起,上面还沾着斑斑血水,顿时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老者蹲下身子,仔细嗅了嗅,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敢问刘老伯,这是珍珠还是虫卵?” “珍珠?”老者轻蔑扬了扬嘴角,“你小子怕是想钱想疯了吧,这是鱼卵。”老伯很是淡定说道。 “鱼卵?”松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伯,您是说这小姐产下了鱼卵?” “怎么,难不成我还糊弄你?爱信不信!” “晚辈不敢,这是这也太…….” “世人愚昧无知,所以诡异之事遍地。不怕告诉你,这半月已送来五个了。” “什么,第五个?”松直瞳孔瞪得偌大。 “少见多怪,昨天还有一位女尸产下了小黄鱼,要不要我带去看看?” “好,那有劳老伯了。” “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倒还当真了。快滚吧,这里是死人呆的地方,小心恶鬼缠身!”老者已开始下逐客令了。 “今日唐突打扰,多谢老伯,有缘再会!”松直拱手说道。 “我只见死人,不见活人!还有,我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你也什么都没听见。” “晚生明白,必定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半句。” “哼。”老者又杨了扬嘴角,走到墙角,拿起了酒葫芦。 回到了天然居客栈,松直静坐床上,等待了良久,离炎终于回来了。 “阿炎,你有何发现?” “我一路尾随那马里正,他回到了府中。我刚准备离开,却发现一个怪异之人也跟着进去了。”离炎喘着气说道。 “哦,是什么人?” “没看清他的样子,只是那人一身金丝宽袍,闪闪发光,异常耀眼!” “可知晓那人与马里正什么关系?” “不清楚,那人进去不到片刻便出来了。我又悄悄跟踪,不料那人竟来到了郊外的河边,一跃而入。” “你是说,他跳进了河里?” “不错!我又沿着河边,一路向下走去,并未发现他的踪迹!” “难道是那人是水妖不成?”松直沉思片刻又问道,“可知那河的下游是何处?” “我已问过河边的村民,说那河叫做神鱼河,是九曲悬河的分流。” “哎,看来咱们这次捅了马蜂窝了!”松直脸色有些凝重起来。 “阿松,你何故叹气?” “我曾听阿爹讲,那九曲悬河是冰夷水神的仙邸,他是万川之神,掌管人间的风雨。” “管他什么冰姨冰叔,只要是为非作歹祸乱人间,我绝不姑息!” 松直一时沉默不语,陷入了了幽思。 “对了,阿松,你有何发现?” 松直从腰间掏出一块金片,递到了离炎跟前,问道:“你看这是什么?” 离炎接过仔细端详,不禁好奇说道:“像是金叶子,又像是鱼鳞。” “我也怀疑这是鱼鳞,杀死彭郎中的凶器便是此物!” “看来那所谓的神鱼,和这些命案绝对脱不了干系!”离炎咬了咬牙说道。 “不错,那彭朗中被杀之时,门窗皆从里面反锁,能够做到密室杀人的,绝非肉体凡胎。”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些个妖邪鬼怪,仗着自己三姑六婆是神仙,便为非作歹,真是可恶!”离炎怒气涌上心头,狠狠拍了一下座子。 第十八章追凶解秘何其远 松直沉思片刻,忽然说道:“方才我在义庄遇到了一位老伯,此人虽性情古怪,但却深藏不露,不如我们去向他请教一二。” “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来到义庄之外,却见破门紧闭。 松直弯腰拱手道:“刘老伯,晚生有一事不解,特地前来请教,请开门相见。” “哎,何必这么麻烦。”离炎颇有些急躁,径直推门而入。 腐烂的恶臭扑鼻而来,屋内死寂阴森一片,真有些令人后背发凉。 离炎四下搜寻着,瞧见一位老者瘫坐在角落,低着头,手里握着一个葫芦。 离炎走上前,闻得一阵酒香,正是从那葫芦里流出来的,忙说道:“嘿,老头,你喝醉了吗?酒都洒了,多可惜呀!” 老者依旧沉默不语,一动不动。 离炎将他的下巴扶起,只见那老者面色黝黑,毫无生气。双目紧闭,那只独眼着实瘆人,离炎陡然一惊。 松直伸手探了探老者鼻息,半晌,面色凝重道:“他已身亡。” “什么,我们刚来,这老人家就死了,也太巧了吧!”离炎满脸疑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是非之地,我们还是速速离开的好!”松直警觉说道,形势似乎有些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竟被他猜中了! 二人刚准备离去,忽听得一声怒喝传来:“你们这两个杀人凶手,哪里逃?” 只见数十名精壮汉子冲了进来,手中皆握着刀棒,还有几位正搭弓引箭,凶神恶煞注视着他们。 “各位怕是误会了,我等与刘老伯无冤无仇,又怎会加害于他?我们也是刚刚发现他身亡的。”松直弯腰客客气气说道。 “哼,还敢狡辩!”一声冷笑传来,走进来一人,正是冤家路窄的马里正! 离炎顿时一惊,“莫非这厮想公报私仇?” 离炎一边将目光瞥向四周,想看看有没有后门或者窗户之类的,以便逃生。一边傲慢道:“你说我门是杀人凶手,有何凭证?难道就靠你一张嘴?” “哈哈!”马里正大笑一声,“你们放心,我马某人处事一向公正严明,绝不会冤枉你们。” “呸!”离炎觉得甚是恶心,直接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马里正瞬间脸色阴沉,怒喝道:“把这两个行凶杀人、亵渎神灵的小子给绑了!” 刀棒弓箭徐徐逼向两人,离炎正欲伸手一搏,不料被松直拉住。 “敌众我寡,不必投卵击石。不如暂且束手就擒,稍后再见机行事。”松直轻声说道。 “哎!”离炎怒叹一口气,收起了拳头。 两根粗长的麻绳将二人牢牢捆住,双手背在后面。离炎席地而坐,悄悄用力掰着,两臂却是动弹不得。 接着,马立正走了出去,十几名大汉仍围在二人身前,笔直站着。 “好你个马老头,等大爷我恢复了法力,就把你变成一只臭虫,定在这义庄的尸体上,看不熏死你!”离炎暗暗骂道。 此刻,他不由想起了仙姑,“师父,您真的没有用圆光术窥探我们吗?” 离炎又试着摇了摇手上的风铃镯,果然,它没有响! “哎,这下如何是好?”离炎脑海一阵翻腾,苦苦思索着脱身之法。 “哎呀!”离炎忽然惊叫起来,脸上的表情异常痛苦,“几位大哥,我内急,快,快憋不住了!” “就地解决!”为首的汉子冷冷说道,直截了当。 “我的小便非比常人,气味过重,若是熏坏了几位大哥可不好!”离炎一本正经说道。 “那你去后面,记住,不要跟我耍心眼儿!” 离炎转过身子,背对着那名汉子,扬了扬双臂。 “你做什么?”汉子厉声问道。 “大哥,你不帮我解开绳子,我怎么小解?” “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尿在裤子里,要么嘛,让我帮你解腰带。”那汉子忽然诡异一笑。 “不劳你大驾了。”说完,离炎便向后方走去。 他假装小解,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并没有发现逃生的出口,只能悻悻回身。 “你这小子,竟敢戏耍本大爷!”为首的汉子见离炎衣襟干洁,顿时怒火中烧,挥手就向离炎打来。 离炎正欲闪身躲过,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把这两个穷凶极恶之人带出来!” 那汉子这才收回了拳头,推搡着二人出了屋子。 人声鼎沸,议论嘈杂,外面竟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群。 众人皆一脸好奇盯着离炎和松直,对他们指指点点。 “各位父老乡亲,请静一静。”马立正挥挥手,一脸和蔼说道,“我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为了给彭大夫一个交代,他就是这两个恶贼所害!” 众人顿时哗然,怒气冲天,摩拳擦掌咬着牙。 “哈哈!”离炎放声大笑起来,“你说是我们杀的,便是我们杀的吗?若你说是乌龟的杀的,难不成乌龟就是凶手?” 人群中传来几声嬉笑,马立正先是脸色一沉,继而微微笑道:“好,那我就让你们死得心服口服。” 说话间,一位老人走上前来,一件黑衣递到了马立正手中。 那老伯的面孔有几分熟悉,至于那衣服,离炎想起来了,应该是昨夜翻周老爷家墙院时穿的。 “江老伯,您可认得这二人?”马立正和蔼问道。 “认得,昨夜此人说他胞弟被恶犬咬了,向我询问东泽堂所在之地。” “那您还记得是什么时辰吗?” “亥时不到。” “好,多谢江老伯。”马立正转过身,提着那件黑衣问道:“你二人可认得这件夜行衣?” “我们二人天生怕黑,从不穿黑色的衣服!”离炎口气坚定说道。 “早料到你们会抵赖。”马立正淡淡一笑,“来人,上证物。” 又一件火红的衣袍呈了上来,离炎一眼就认出,那是他昨夜换下的。 接着,两件衣襟笔直垂下,分别被两位家丁提在手中。 马立正指着那衣襟说道:“各位请看,这两件衣服上破洞的形状完全一样,位置也刚好重合,说明这两件衣服是同一人所穿。而这件红袍便是从他们房间搜出来的,天然居的伙计可以作证。” “昨夜我在街上闲逛,捡到了这件黑衣,觉得新奇,便套在了身上。怎么,难道穿黑衣服犯法吗?”离炎义正言辞说道。 马立正没有理会离炎,却对前面一人问道:“仵作,我命你重新检验彭大夫的尸体,可知晓他身亡的时间?” “回马老爷的话,大约亥时左右。” “好。来人,传天然居伙计阿彪。”马里正接着喊道。 第十九章千钧一发怎脱身 言罢,那小二就走上前来,弯腰拱手,甚是谦卑。 “阿彪,你可识得此二人?”马立正亲切问道。 “认得,五日之前,他们便在天然居客栈落下脚。” “那你可记得他们昨夜几时外出,几时归来的?” “他们出去的时候,大概一更天戌时左右,说要找青楼听曲儿。回来的时候,小人正在大堂打瞌睡,隐约瞧见他们的身影,应该过了亥时。” 马立正转过头,对离炎松直问道:“你二人昨夜去了哪个青楼,又见了哪位姑娘,需不需要我找人对峙呀?” “这个嘛,昨夜酒喝得有点多,今早醒来便忘了。”离炎轻描淡写说道。 “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马立正,难道你平日逛窑子的时候,不是这样吗?”离炎呵呵一笑。 “休要污言秽语!”马立正微微涨红了脸,厉声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二人还敢抵赖,莫非要逼我用刑?” “哈哈!”离炎冷笑一声,淡然道,“你若是想屈打成招,趁早省了这个心吧。没有做过的事,你休想嫁祸给我!” “来人,棍棒伺候!”马立正高声令道,两名壮汉走上前来,手里握着粗长的棒子。 “慢着!”松直终于开了口,他已沉默不语半晌。 “怎么,你要认罪了吗?”马立正问道 “我记得今早马老爷曾说,彭大夫是突发疾病而亡。怎么这么快就变卦,成了凶杀案?”松直淡淡说道。 “是你们太过奸诈狡猾,瞒天过海骗过了仵作。” “我们昨夜不过恰巧遇到打更人,但请问有谁见到我们进了东泽堂,又有谁见到我们杀了彭大夫?不问杀人动机,不问死亡原因,你就贸然动用私刑,莫非想草菅人命?” 人群又开始小声议论着,这少年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 “你倒是波澜不惊,正义凛然呀!”马立正接着道,“仵作,我命你重新检查彭神医的尸体,可知他的死因?” “回马老爷,彭大夫是被利刃插入胸口而亡的。” “好!既然客栈没有搜到凶器,想必是被他二人藏在身上。来人,给我搜!” 松直顿觉不妙,脸上微露惶恐之色。 两名汉子在二人身上来回摸索,可除了钱袋以外,连根毛都没寻见。 壮汉望向马老爷,只能无奈摇摇头。 “奇怪,怎么会找不到呢?”马立正一脸疑惑,片刻之后微微笑道,“你们速速进义庄,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凶器找出来!” 半晌之后,十几名大汉出来了,将一块金色尖物递给了马里正。 “来人,将彭神医的尸身抬出来,让仵作比对伤口。” 尸体抬出,仵作将尖物插进彭大夫胸口,然后拱手道:“回马老爷,此物与彭神医伤口吻合,定是凶器无疑。” “这下你们还有何话说?”马立正怒视离炎和松直道。 “谁知道呢,兴许是你们事先藏在庄中,好栽赃嫁祸给我们!”离炎目光微斜,飘向远方,一脸傲慢说道。 “好个嘴硬的死鸭子,如今人证物证俱全,竟然还不认罪!来人,赏他二人三十大棍!” “慢着!”松直大喊一声,“马立正,我问你,今早你赶到东泽堂的时候,彭大夫房间门窗可曾被撬开?” “没有,是从里面反锁的,那又如何?”马老爷颇有些不耐烦说道。 “既然门窗反锁,那我二人又是如何穿墙透壁,杀人于无形的?” “这……”马老爷顿时语塞。 众人又开始低头议论,马立正忙微微笑着说道:“各位乡亲,昨日这二人亵渎神灵,大家有目共睹。我怀疑他们是妖怪变的,会隐身遁形之术。” 男女老幼一听“妖怪”二字,顿时谈虎色变,连连后退几步。 “诸位乡亲无须害怕,捆住他们的绳子,已被洪道长施了法术。今天是神鱼大王的诞辰,午时将至,请大家移步敬神台。” 人群开始浩浩荡荡出发,离炎和松直也被押到了河边。 喧天锣鼓声传来,放眼望去,石台高筑,上面立着一尊鱼像,有数丈之高,金光闪闪。 而那鱼像前摆着一香炉,还有各色祭祀品,鸡鸭牛羊猪,数不胜数。 马立正点燃了三炷香,然后跪下恭恭敬敬拜着,众人也赶忙伏地磕头。 马立正将香火插在炉鼎中,转身说道:“各位乡亲,七日之前,神鱼大王托梦我和洪道长,说他今夜要迎娶鲛人女王,让我准备一双童男童女。” 言罢,马立正拍了拍手,一叶竹排缓缓放到了河边。 接着,两名汉子抱着一对孩童,走到了竹筏旁。 离炎顿时瞳孔瞪得偌大,“这不是前几日巷口遇到的那兄妹俩吗?” “你们这群无知的凡人,竟然用活人祭祀鱼妖,不怕遭天谴吗?”离炎怒骂道。 “啪”的一声响起,一记重拳砸在了离炎嘴角,鲜红的血瞬间流出。 双眸燃着火星,拼命挣开了束缚,离炎一头撞向那名大汉。 另外几名汉子赶忙将他死死按在地上,那名大汉捂着胸口,又是对离炎一阵拳打脚踢。 “你们快住手!阿炎,你没事吧?”松直急切道,使出浑身之力,却还是动弹不得。 离炎抬起头,吐了一口血沫,蔑视着那名大汉,满不在乎道:“野狗挠痒而已!” 七八只拳脚又踢打在离炎身上,虽疼痛万分,他却纹丝不动。 “这两个妖邪杀害了彭神医,罪无可赦。今日,就用他们祭奠彭神医的亡魂!” 马立正刚说完,两根石柱搬到了台上,离炎和松直也被推了上去,死死绑在了柱子上。 一捆捆木柴扔了过来,在二人四周堆成了小丘。 “好个狠毒的王八羔子,竟然想烧死我们!”离炎咬了咬牙,暗暗骂道。 接着,他凝气于丹田,想冲开仙姑的封印,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胸口反而传来阵阵巨痛,好似针尖麦芒扎着。 “难道天要亡我于此?”离炎心有不甘叹道。 沉思了片刻,他忽然大喊道:“不错,彭大夫是我一人所杀,与我兄弟无关,你们快放了他!” “不,是我杀的,你们要烧就烧我吧!”松直也争抢说道。 “你二人倒是不谦让呀!”马立正微微一笑,里面藏着刀尖,“放心,你们俩谁都逃不了!” “哈哈!”离炎忽然爽朗大笑起来,“你这不知羞耻的伪君子,那日在巷口私会暗娼,可还记得?” “你!”马立正先是脸憋得通红,忽而又破颜微笑,“想用激将法激我,我偏不上你的当,我要你看着自己兄弟被烧死!” 一名汉子举着火把,缓缓向台上走来。 “阿炎,你我虽不是亲兄弟,但能同年同月死,也不枉此生。我先走一步了。”松直缓缓闭上眼,脑中浮现出阿爹慈祥的笑容,一时心中潮涌不断。 “怎么办?”离炎心如蚁窝,只恨自己法力被封印,只能束手无策干着急。 那火把离松直仅有几步之遥了! 第二十章剑影刀光法力显 那汉子刚准备将火把扔向松直,忽听到“啊”的一声大喊,惊天动地,直接将火把震飞数丈远。 马立正还没缓过神来,那石柱已坍塌,绳子断成数节,而他的脖颈已被人掐住。 “给我兄弟松绑!”离炎一字一板,冷冷说道,双眸映着火光。 “快,快放了他!”马立正苦苦喊道,他已快喘不过气,声音沙哑,双腿颤颤巍巍摆动着。 等阿松身上的绳子被解开,离炎这才松了手,而马立正直接瘫跪在地上,干咳数声,表情甚是痛苦。 他冰冷刺骨的眼神向下扫去,吓得众人战战兢兢,连连后退。 忽然,离炎想起了那对兄妹,忙捂着胸口飞身而去,在河面上仔细搜寻着。 竹筏缓缓而下,已漂到河中央,上面洒满了各色花瓣。而那兄妹俩身着红衣,惴惴不安拥抱着。 蜻蜓点水,离炎缓缓落在了竹排上,亲切道:“坏人已被我制服,你们不用怕,我这就送你们上岸。” 说罢,离炎伸出两指,点向那竹筏,那竹排竟立刻逆流而上,慢慢向上游漂去。 看到那兄妹俩笑逐颜开,离炎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忽然,下方蹿起一道水柱,直接将竹筏顶起数丈高,离炎也被震开数尺远。 那兄妹俩也被震向两边,离炎赶忙飘飞而去,将那女童接住了。等他回过身来,那男孩头朝下,离河面只在毫厘之间。 “定!”离炎喊道,那男童瞬间成了雕塑一尊,纹丝不动,发尾已垂落在河中。 离炎又赶忙飞身而去,抱起了那男孩,将两人放在岸上,笑着说道:“哥哥我要教训坏人,你们走远一点。” 待兄妹俩离去,离炎对着河中怒喝一声:“何方鼠辈,藏头露尾,竟敢暗算偷袭本大爷?” “好个不知死活的黄口小儿,竟敢坏本大王的好事!”那声音又尖又细,辨不清雌雄,在河面震出一道波纹,缓缓向四周散去。 “我呸,你个愚弄凡人的妖怪,还不现身,让本大仙教训教训你!” 阴风骤起,河面来回晃动,离炎静静观察着。 接着,河中央现出一个漩涡,飞速转着。 “砰”的一声巨响,宛如惊雷,四道水柱同时射出,皆有数丈之宽。 待那水柱徐徐落入河中,一个人影显露出来。 只见他一身黄金铠甲,闪闪发光,甚是耀眼。 离炎二话不说,径直飞到了那金光面前,这才看清,那人的头发竟是七彩色,面部深黄,额头上有一道血红疤印,嘴角垂着两根粗长的胡须。 “哪里的来的妖魔,打扮得这么花哨,是想给本大爷跳舞吗?快报上名来,本尊不打无名鬼怪!”离炎笑呵呵说道。 那人气得嘴角直抽搐,他双目一瞪,金须瞬间长了数丈,像寒枪一般向离炎刺来。 离炎飞身闪过,那胡须竟拐也着着弯,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离炎赶忙施展隐身术,瞬间消失不见。 “小小的遁形术,也敢班门弄斧!”那人尖笑一声,两缕长须竟将离炎锁住了。 “哈哈!”他冷笑一声。 可惜,他高兴地有些早了。 原来,离炎用分身术骗过了他,而真身已瞬移到他身后。 离炎使出浑身之力,狠狠一圈打在那人身后。不料,一股巨大的原力将他弹开,手背传来阵阵剧痛。 “好厉害的黄金铠甲!”离炎不禁叹道。 他赶忙闪到数丈开外,张开双臂,徐徐上下摆动,河滩上的沙子尽皆飞起,如毛毛雨般向那人射去。 此刻,四周昏暗一片,满目皆是泥沙。 那人猝不及防,沙子迎面掠来,弄得他眼鼻嘴皆是。 “呸呸呸!”那人连吐数口。 “怎么样,我送你的沙子米饭好吃吗?”离炎呵呵笑道。 那人气得长须挥舞不停,彩发也瞬间立了起来,好似根根尖刺。 接着,他身上铠甲裂开,化成了千万片金鳞,密密匝匝向离炎射来。 离炎赶忙施展起搬运术,无数颗巨石飞起,与那鳞片碰撞在一起。 巨石瞬间被击碎,那鳞片又飞了回去,重新化成了金甲衣。 离炎忽然想起了什么,怒声问道:“那彭郎中和义庄看守人,是不是被你的鱼鳞所害?”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阴阳怪气说道。 “这么说,那小镇怀孕的姑娘,也是被你淫掠?” 那人忽然脸爆青筋,牙齿咯咯作响道:“胡说,她们都是被我的风采所吸引,甘愿委身于我的。” “我呸!”离炎喉哝升起一阵恶心,“你也不去照照镜子,问问你爹娘,你长得像不像巫婆?” 那人的脸色更加蜡黄,黄金铠甲瞬间化成鳞片,接着又变成利剑一把。 他紧握着鱼鳞剑,气冲冲向离炎刺来。 离炎也不甘示弱,双手一摆,无数颗鹅卵石飞起,凝成了一把石剑。 一时天地变色,狂风怒吼,河水不停翻腾着,溅起数丈波浪。 两人从半空打到天际,又从天际打到河面上,却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此刻,下方众人皆衣发飘飘。他们仰头观战,一切宛如梦幻,令他们惊叹不已。 “阿炎小心!”松直心急如焚,奈何自己法术被封印,无法助离炎一臂之力。 “有什么办法让阿炎获胜呢?这鱼妖有何破绽可寻?”松直冥思苦想着。 马立正一时也忐忑不安,开始暗暗打着算盘。 若是神鱼大王获胜,他就立刻将松直绑了;要是神鱼大王不幸败下阵来,他就立刻跪地求饶。 两人战至正酣,离炎忽觉得胸口真气乱窜,接着一阵剧痛袭来,异常难受。 趁离炎分神之时,那神鱼大王的长须忽然向他刺来。离炎赶忙挥剑斩须,不料又一道金光袭来,他用剑一挡,不想石剑竟被劈成两截。 没了兵器,离炎只能闪身后退数丈。 那胸口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离炎终于忍不住了。 “啊!”他痛呼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好机会!”神鱼大王喜出望外道,赶忙将鱼鳞剑化成了无数甲片,“嗖嗖”向离炎刺去。 离炎捂着胸口,刚准备遁到水中,无数片鱼鳞已穿过他的身子。 没有感到丝丝痛苦,但他的身子瞬间变得轻飘飘,接着双目紧闭,两手垂下,缓缓向下坠落着。 “不好!”松直惊呼一声,赶忙向河中奔去,想接住离炎的身子。 可他还未迈出三步,两只长须已将离炎缠绕住,然后提向上方。 神鱼大王看着瘫软如泥的对手,喜上眉梢,收起了长须,揪着离炎的衣襟,将他提在了手中,然后化成了翩翩公子一位,徐徐向下方飘去。 第二十一章雷霆一怒灭鱼神 离炎的身子被软泥般扔在了地上,神鱼大王缓缓而落。 “阿炎,你怎么样?”松直心急如焚冲上前,想查探离炎的伤势。 马里正见状,赶紧怒喝道:“还不将这不敬神灵的妖怪绑了,速将那对童男童女追回!” 说完,马里正笑眯眯、恭恭敬敬望向神鱼大王。 两名汉子迈上前来,将松直死死按住,另外几位也迅速离去。 松直微微一用力,便挣脱了束缚。 可他刚迈出两步,那神鱼大王手一挥,他便立刻就成了木雕一尊,僵硬如石,纹风不动。 接着,马里正和众人赶忙伏地叩首,口中念念有声道:“神鱼显灵,千秋永存。保我福地,佑我善民!” 神鱼大王脸上挂着淡淡怒气,他清了清嗓子,微微厉声道:“马里正,你办事果真不牢靠呀。” 他的声音变得同常人无异,不再阴阳怪气。 马立正顿时汗不敢出,又恭恭敬敬扣了一个响头,身子几乎贴在了地上。 他噤若寒蝉道:“这妖怪会邪术,小人的随从都不是他对手。好在大王您及时现身出手,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恶贼自食其果,我代表众位信徒感激大王您的恩典!” “少拍马屁!”神鱼大王瞪了他一眼。 马里正赶忙唯唯诺诺说道:“这小子狗胆包天,竟敢冒犯大王您,请准许我等将其‘鞭尸’,以消大王心中怒火。” “你的花样倒挺多嘛。”神鱼大王邪魅一笑。 马立正使了个眼色,两名大汉立刻走上前,将离炎抬到了敬神台,紧紧绑在了石柱之上。 马里正起身面向众人,和颜悦色道:“诸位乡亲,神鱼大王保佑我等一方平安,大家须时时刻刻感念他的恩德。” 接着,他指了指被捆住的离炎,威严说道:“不敬神灵,这就是下场!” 言罢,一筐筐鹅卵石摆到了众人身前。 “请各位用石子狠狠砸向这妖怪,以表我等对神鱼大王的感激之情!” 说完,马里正便第一个示范起来。他挑了一颗最大的,奋力一扔,只可惜力气太小,险些砸到神鱼大王。 他尴尬谄笑着,转身望向众人,示意他们快些动手。 男女老幼犹豫了片刻,便争先恐后在筐中抢夺起石子。 宛若滂沱大雨斜飞,漫天的鹅暖石砸向离炎,可他依旧低垂着头,已是烂泥一摊。 看着众人疯狂而又从令如流的样子,神鱼大王不禁满身欣慰畅快,再次邪魅一笑。 “啊!”忽然,一声怒吼传来,雷霆万钧,振聋发聩。 众人还没来得及惊愕失色,无数颗石子已反弹打在他们身上,伴随着一股猛烈的狂风。 神鱼大王也不由一震,赶忙望向台上那个“靶子”。 此刻,离炎的双眸烈火熊熊,身后的柱子已成了碎石,那捆绑他的绳子也断成数截。 神鱼大王赶忙飞到台上,他的玉袍瞬间变成了黄金铠甲,又化成鱼鳞片片,迅速向离炎刺去。 “啊!”又一声惊雷传来,离炎张大了嘴,团团火焰鲜红如血,伴着滚烫的飓风袭去,瞬间就将那甲片点燃。 鱼鳞锥止在了空中,迅速被熔化,刹那间化为了灰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神鱼大王见势不妙,赶紧飞身而去。 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 “不!”神鱼大王惊呼一声,瞠目结舌望着自己身上燃着的火焰。 透骨的灼热袭来,汗豆不住地从额头滚滚而下。 此刻,他的眼中只写着三个字:不相信! 他不敢相信,这人中了他的鱼鳞神甲竟然没死,而且还将他的法器烧毁。 他脸上的肌肉已开始抽搐,表情甚是狰狞。他苦苦迈着步子,想冲到河中,将这满身的火焰浇灭。 摧心剖肝的疼痛渐渐消失,他却骨软筋酥,连转身的力气都使不上半分! “是,是你!”神鱼大王忽然双眼瞪得偌大,肉颤心惊注视着离炎,然后木棍一般倒下了。 鲜红的火焰缓缓熄灭,一条数丈长的鱼儿显现出来,浑身炭黑,已看不出品种,还伴随着阵阵焦糊味。 众人早已被惊出了魂,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转身逃命而去。 可他们刚迈出半步,一圈火焰却在四周燃起,将他们死死困住。 “看看吧,这就是你们眼中的神鱼大王。”离炎双眸冰冷透骨说道,眼中的火光已褪去九分。 众人顿时惊恐相望,然后伏地跪拜道:“我等有眼无罪,被这鱼妖迷惑,请火神大王恕罪!” “火神大王?”离炎冷冷一笑,“都给我起来!记住,这世上没有谁值得你们跪拜!” 众人头低垂,鸦雀无声一言不敢发,皆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怎么,我的话讲的不够明白吗?”离炎目光冷冷瞥向众人。 男女老幼这才七零八落缓缓起身,眼中依旧满是惶恐。 “马里正,你想躲到哪里去?”离炎怒喝道。 闻声,众人瞬间井然有序让出一条道来,马立正就这么露了出来。 “在下被鱼精的妖法蒙蔽,未曾识得上仙真容,以致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请火神大王降罪!”马立正跪拜在地上,诚心敬意说道。 “你倒装的挺像。”离炎淡淡说道,目光飘向斜上方,忽然一扭头,怒视着马立正,“你以为我会信你!” “在下句句皆是肺腑之言,不敢……” 马里正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已飘至他身前,而他的脖子也被人握在了掌中。 “离炎不要。”一声轻呼忽地传来,宛如幽静的山中清泉。 茸茸雪片徐徐降落,晶莹如玉,瞬间将四周的火焰熄灭。 众人抬头望去,雪衣飘飘,一道银白的倩影冉冉落下。 “师父!”离炎又惊又喜呼喊道,指尖的力度瞬间减弱了七分。 “雪神降世了!”众人欢呼雀跃起来,又连连在地上叩拜着。 “诸位请起,速速散去吧。”仙子淡淡说道。 “谨遵仙姑法旨!”众人齐声呼喊道,这才起身熙熙攘攘离去。 此刻,马里正的脖颈依旧握在离炎手中,但他却不惊不慌,一脸淡定。 思索了片刻,他满目诚恳说道:“仙姑宅心仁厚,若能宽恕在下,我必改过自新。愿将镇上所有的石像、庙宇换成仙姑您的,保证香火不断!” “你走吧,石像、庙宇什么的,我不需要。”仙子淡淡说道。 “此人为虎作伥,若不给他点教训,只恐恶性难改!”离炎微微怒道。 “怎么,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仙子冷冷瞥了离炎一眼。 “好,今日看在仙姑的面子上,姑且放你一马!若是以后再助纣为孽,我必来取你性命!快滚!”离炎面露凶光说道,这才松开了手掌。 “小人一定谨记两位上仙教诲,以后戒酒吃斋,造福乡里。”马立正弯腰拱手说道。 望着马里正老鼠般狼狈逃去的样子,离炎不禁嘿嘿一笑。 “师父,你怎么……”“来”字开没出口,离炎突觉得胸口一阵胀热,好似无数只火蚁在撕咬,又像千万根针尖麦芒在刺着。 “啊!”他终于忍不住了,痛呼一声,一片血珠喷涌而出,洒在了仙子的雪衣上,点出朵朵梅花。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