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人道剑仙》 第一章寒门 燕国辛启二十六年,垠南郡的一座小县城中来了一位背着轻剑的江湖小生。 这位唇红齿白的江湖小生风尘仆仆,先是在县城中的各大书塾武堂寻觅了一番,虽然不知其在寻找什么,但却犯了江湖上不用名帖便擅自登门的忌讳,跟县里一些练过身手的武流之辈起了争执。 这座位于垠南郡东南边陲的小县城虽然没有什么顶高儿的武修高手,但也有一些拿得出手的人物,在十里八乡中也都有着响当当的名号,自然是要出手挣个脸面,但在这位白脸儿小生的手中,却无一人能走过三剑。 一时间,这座边陲小城如同翻了天,各大武堂的领头算是撇了脸儿,正准备着前往郡城请高手前来镇场时,这位江湖小生的后一番话,则让这些有头有脸的大人们瞠目结舌,却又欣喜若狂起来。 西川剑阁,在时隔十年后,要大开山门,广收江湖弟子了! ...... 苏呆子手持着一本破破烂烂的线装书籍坐在村口的一块青石头上,刚看完这本《野乡记》的他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眼睛,望向有些阴沉的天空,神情略有不满,总觉得近些时日的雨天太过繁多了些,昨日湿泞的道路还未干,今日看样子又是一场不小的雨。 苏呆子并不是他的本名,而是自小喜欢看书,不似同村的同辈那般顽野活泼,上树捉鸟,下水捕鱼,因而被村里人取笑叫得这么个名字。 因为姓苏,跟呆子相衔,极为顺口,也就被村人们延口相传下来。 他的本名叫做苏学,是县城里一户大姓林府的外戚晚辈,这林府不大也不小,但在十里八乡中也是有着十数铺商铺的有钱人家,据说祖上还出过秀才和举人,算是书香门第。 奈何苏学跟这林府的亲戚关系偏得实在是有些远,八竿子打着了一竿子,因此倒是没有享受到这大府人家的福荫,家里的日子过得清苦得很。 苏学的父亲是林府二姨娘姑父家的庶出,地位不高,林府的任何生意都无法接触,因此在成婚之后便来到这名为丽河村的庄子定居。 虽说苏父是外戚,在林府的地位不高,但毕竟也算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念过书,写过字,在丽河村的村塾中得了个教书先生的活计,虽然银钱不多,但清苦一些,也勉强足够一家人的开销。如果不是苏学的身体从小体弱多病,在看医抓药上花得多,一家三口的日子肯定要好过得多。 由于苏父是教书先生的缘故,苏学从小耳濡目染的也喜欢上了看书,再加上头脑灵光,看过的书籍两三遍就能记住内容,又很有主见,在丽河村几乎是人人夸奖的小神童,都说他以后有大出息,能考上状元,当上大官。 苏父当然知道这只是村人们客气的说法,但每当有人对他这样夸奖自家的孩子时,苏父脸上的皱纹都会平展开来,开怀而欣慰。 苏父离家时从家里带走了不少的书,这些书在这些年里已经被苏学看得差不多了,其中有些奇闻志录,让年龄不大的少年心里装满了憧憬和向往。 对于丽河村外的世界,苏学充满了向往,如果不是苏父的家教实在过于严苛,心中有些小心思的他早就跟着前些年那些进县城做学徒的同龄人跑进城了。 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乌云越压越低,苏学无奈地叹息一声,将手中的书本放入怀中,背着一捆柴火,起身向着村内的自己家走去。 今日村中的小塾并未上课,苏父坐在院子里,在一棵杏树下的沙盘上练习着书法,听到身后推门的声音,收起树枝,头也不回地问道:“学儿,《野乡记》看完了?” “看完了。”苏学随口应答着。 父子间的对话本没有那么多表露于外的温情,但今日的苏父却有些不同,他转过头来,看着苏学那有些清瘦的身子,叹道:“你也别怪父亲狠心,你自幼身体便不好,再加上咱们家又是这个样子,没办法去购买昂贵的药材来给你补身子,你若是像其他人那般进县里去谋个活计,这般孱弱的身子哪能扛得住,只有在明年的秋闱大考上中榜,今后出了门,谋个一官半职,那才算是有些保障,” 看着眼前父亲头上多出的几缕白发,苏学表面上沉默不语,心里却有些心疼,他今年不过只有十四岁罢了,可父亲看上去却仿佛老了好多。 “行了,又来这一套,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爱絮叨起来了,我们家小苏苏这么聪慧,学得又快,秋闱大考一定能高中,光耀咱们家的门楣。”苏学的母亲,端着一盘刚筛好的豆子从屋外走进来,在院子内的磨盘上一边磨着豆粉,一边对着苏父斥声道。 “娘,今天要下雨了,还在外面晒豆子啊,我去把它们全收回来吧,”苏学对着苏母说道。 “不用,娘在上面盖了一层油布,防得住,你就不用管了,饭菜马上就做好,你赶紧回屋子里去,娘磨完这豆子,给你做乌鸡豆花。”苏母一边磨着,一边朝着苏学说着。 苏学答应一声,将背后的柴火放进厨房,进入内屋的书架上随便寻了一本朴旧的书籍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 “怎么,你老人家就坐着不动呗?”苏母从筛里拿出数颗豆子扔到在沙盘旁正襟危坐的苏父脑袋上,“看见你就气不打一处来,还不过来帮帮我!” “来了,来了!”本来还有些严肃古板的苏父顿时起身,手忙脚乱地磨平沙盘,跑到苏母旁边帮忙推起磨盘来。 雨下起来的速度很快,院里的两人刚推完磨,大雨便倾盆而下,连接天地,水雾蒸腾,丽河村整座庄子都变得模糊起来。 屋内的桌子上,苏母摆置着饭菜,热菜腾起的白烟跟从院子外飘进来的白雾混淆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我说老苏,你二伯不是说最近县里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么,前些日子来的信中有没有提到什么?”苏母夹了几块豆花肉放到苏学碗里,转过头有些疑惑朝着苏父问道。 “没有,只是说最近几日要来咱们家看看,顺便看看苏学这孩子,毕竟二伯在林府做工,一年到头也看不到几次。”苏父扒着饭碗,吃着苏母夹给他的乌鸡豆花,头也不抬地回答。 闻言,苏学顿时抬起头来,有些欣喜的问道:“二祖父要来啊?” 这位二祖父在林府的一家铁匠铺做铁匠,因为苏学祖父和祖母去得早,苏父从小就被二伯带大的缘故,这位二祖父对苏父和苏学爷俩喜欢得紧,时不时地就会从县城里带些零碎吃食和新出的书籍给苏学,而且每次来都会对苏学讲些县里发生的趣闻妙事。 还没有出过远门的苏学自然是高兴得很,每次二祖父来,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件不小的事。 苏母伸出筷子打了一下苏学那正在抓着鸡爪子啃的手掌,叹道“既然你祖父要来,你这么大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缠着二祖父了,这些年若不是你二祖父的帮衬,村塾的活计更是托了不少的关系,咱们家的日子可苦着哩,你以后要是考上了,做了官,可不能忘了你二祖父。” 苏学满脑子都是二祖父来时要讲的志异故事和带来的零嘴,哪里听得进苏母的话,随意地回应道:”知道了,娘。” 一家人正聊着,忽然院子外传来了马车轱辘行进的声音,随之没多久,这道声音就停在了苏学家院门口,一道有些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自院外响起。 “石头伢子,开门,老夫来看你们了。” 这道声音对于苏学来说极为熟悉,顿时有些惊喜地站起身,跑到院子里将院门推开,只见一位精神朔朗的高大老人,拿着一杆破旧的烟枪,牵着一辆同样有些破旧的马车站在门外。 当老人看到蹦跳着出来的苏学后顿时眉开眼笑,将牵绳一扔,将苏学抱起来,摸着他的脑袋,慈蔼地笑道:“这才几个月没见,小伢子又长高了不少啊。” 老人又捏了捏苏学的肩膀和腰腹,叹道:“就是这身子怎么还是长不开,这么瘦弱,怕是一阵风都能刮倒了。” 苏学虽然已经十四岁,但身子骨看上去跟十一二的没多少差别,在身材高大的老人怀里,看上去的确太过瘦小,若不是皮肤白净,怕是跟一根烧火棍子差不多。 “哪有,比几个月前健壮多了。”苏学有些不服气地伸展着臂膀上不多的肌肉,让祖父看这几个月的变化。 “唉.....”老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多言,抱着苏学便走进院子里,向着已经等在院子里的苏父和苏母看去。 苏父和苏母连忙将老人迎进内屋,拿出一张凳子用袖袍擦拭干净,放到饭桌旁,待到老人坐下后,高兴道:“二伯前些日子来信说要来看看,没想到这么赶紧,下着大雨还冒雨前来,辛苦二伯了。” 老人摆了摆手,看到在怀里用期盼眼神看着自己的苏学,伸出手敲了敲后者的小脑袋,然后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些点心和一本尚还散着墨香的书籍递给他。 苏学顿时兴奋地欢呼着跑到一边去,吃着点心,翻看起书籍来,连饭也不吃了。 苏母有些无奈地摇头道:“这孩子,太不懂事了,也不知道说声谢谢。” 身材高大的老人摆摆手示意无碍,然后示意二人坐下,慈爱地看了不远处的苏学一眼,转过头来对二人道:“石伢子,玉汤丫头,今天我过来除了看看你们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们商量。” 苏父和苏母对望一眼后,苏父说道:“二伯不用这么见外,还提什么商量,有事您做主就可以了。” 高大老人却微笑着摇摇头,道:“此事并非普通闲杂之事,而是关于小伢子前途命运的重要大事,老夫一人可不敢做主。” 听到这里,苏父和苏母哪里还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顿时神色郑重起来,“还请二伯仔细说来,咱们三人认真考量。” 白发老人从怀里摸出一袋子烟,点燃后放到烟杆上,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沉声道:“世人都说寒门难出贵子,虽然这话有些偏颇,但并无道理,日前老夫遇见一个对小伢子来说不小的机缘,跟寒门勋贵的出身并无关系,只是这前途虽贵,但道路却极为坎坷,甚至有可能会出现性命之危.....” 苏母顿时大惊失色,还没有等老人继续说下去,便有些失声道:“二伯,既然如此,咱家伢子可不要这机缘!” 苏父并未说话,沉闷着敲了敲桌子,示意苏母不要打断老人,等老人说完。 苏母有些心绪不宁地坐下,眼神直直地看着老人,直看得后者有些无奈地苦笑着,却只能接着说下去。这份机缘毕竟事关重大,关乎苏学这小伢子的前途命运,老人不可能半途而废,当然要得个结果。 老人沉吟片刻,面色郑重地说道:“石伢子以前在林府的时候应该听说过武修,道修之事吧。” 苏父点点头,他以前在苏府长大,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的确听到过不少事情。 老人接着对两人说道:“西川剑阁今年派人昭告四方,七日后要大开山门,广收弟子,咱们凤阳县有六百多个测试资质的名额,林府有四十来个,分到老夫这里的时候,已经只剩两个,其中一个我给了老夫的小孙儿,你的那个侄儿苏月河,剩下的这个名额,我就考虑到了小伢子。” 苏父神色一怔,有些震惊道:“西川剑阁,是那个满是仙人的仙家门派?” 老人点点头,微微笑道:“就是那个门派,已经十年了,你这小子当年尚不明事的时候还被我带去过,只是因为资质原因被放弃掉,但小伢子还没有测试过,应该让他去试试。” 苏父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印象已经不深,只记得些许,顿时有些犹豫地说道:“二伯,让学儿去参加剑阁测试资质的大会,我当然没有什么意见,可仙人之路咱们这些凡人又岂能随意窥探,若是学儿在大会上有个三长两短......” 白发老人敲了苏父的脑袋一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光想着那不好的事,可若是小伢子通过考验,加入了剑阁呢,那可就不是凡人了,是天上的仙人了,你有没有想过。” “舞刀弄枪的对于我们这些凡人来说的确太过勉强,但那剑阁的升仙大会你又不是没有见过,除了资质外,大体上是考验弟子的悟性和谋算什么的,咱们也不懂,但肯定没什么危险。”老人接着给苏父安着定心丸。 苏父眼神中的犹豫已经去了大半,低声道:“学儿的确有些聪慧,若是真如二伯所说,倒是的确可以让他去试试。” 苏母有些焦急地掐着苏父的手肘,急切说道:“这不行,这太过......” 苏父按住苏母的身子,坚定道:“不要多说,我看此事就这么定了,让二伯带学儿去试试,要是真的被剑阁的仙人看上了,那是咱们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 苏学在一旁吃着点心,虽然在看着手中的书籍,但心神却被二祖父他们的谈话给吸引了,对于他们话语间的那些所谓的仙人和门派,有些不懂,所以他直接问了出来。 二祖父神情郑重,看着苏学那有些稚嫩的小脸,说道:“小伢子,那仙人就是二祖父以前给你讲的那些故事中的人,可以飞天遁地,控云堆雾,说下雨就下雨,说刮风就刮风,神通广大得很,那门派就是这些仙人们待的地方。” 苏学听得懵懵懂懂,但心里却有了一丝向往。 第二章离去 苏学的父亲名叫苏石,虽说名字中带了个石字,但人却不像石头那般死板,对于二伯所提到的入仙家之事,很是赞同。 他十年前就被苏学的二祖父带去县城的升仙台测过资质,虽然因为资质的原因,无法拜入剑阁,但对于那踏剑而行的仙人,很是向往,自然也希望苏学可以去尝试一番。 若是能搏得一个仙缘,那自然是天大的福分,若是无缘,也不会损失什么,还能长长见识。 想到这里,苏石连忙站起身来,拉着苏母向着二伯鞠了一躬,苏母本来还有些不情不愿,但在苏石的劝导下,心念想通开来,随着自家官人向老人行礼。 苏石躬着身子,向着老人敬声说道:“侄儿没什么本事,让二伯这些年多费了些心思,苏学这孩子也让您添了不少麻烦,苏石无以为报,只有这厢轻礼,还请二伯收下。” 老人连忙将二人扶起来,和蔼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这些见外的话,你爹娘去得早,你自幼便跟我亲近,我做这些事也是应该的。” 苏石听闻老人这话,心头感动,点了点头,让老人重新坐下,然后从屋内搬出一坛老酒,拿出两只瓷碗摆到饭桌上,对着老人笑道:“二伯,这陈酿坊的老酒还是你上次来的时候带的,我一直没舍得喝,咱爷俩今日喝点?” “你这臭小子,好,咱爷两喝!” ...... 今天晚上,苏学的二祖父并没有离开,跟苏石喝了半坛子酒,就在苏学家中歇下了,据爷两在桌子上喝酒讨论时说的话,最好后天就带苏学进城去,早去几日尚且无妨,但要是去晚了可就糟事了。 爷俩喝得兴起,苏学这小伢子更是被苏石拉着给二祖父磕了好几个响头,告诫他以后要是有出息了,绝对不能忘记二祖父的恩情。 苏学对此并没有什么抗拒,甚至还有些小兴奋,晚上睡觉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一直想着外面世界的新奇,还有那所谓仙人的模样,甚至已经想到自己在天上御剑飞行的样子,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下半夜,苏学迷迷糊糊地发现有人坐在自己的床头,吓了一大跳,睁开眼后却发现是自己的娘亲,顿时揉着惺忪的眼睛问道:“娘,怎么不去睡觉?” 苏母将被子给苏学盖好,沉默不语,只是摸着苏学的小脑袋,安静地看着他。 “娘,学儿长大了,不会踢被子了,您回去睡吧,不然身子会遭罪的。”苏学在苏母那有着厚茧子的手掌中拱着自己的小脑袋说道。 苏母红着眼睛,看着自家孩子那懂事的样子,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只是摸着后者的小脑袋,轻哼着村里的民谣,哄其入睡,直到天将明时,方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苏学早早的就被苏石叫唤起来,到村里的裁缝那里置办了一身新衣裳,跟村里一些交好的长辈走动,告别。 小山村并不大,根本没有什么秘密藏得住,很快苏学将要去县城的消息就传遍了村里,村人们还以为苏学要去参加大考了,都带着礼物到苏学的家里走动,每个人都带着羡慕的眼神看着苏母,毕竟读书读到能参加大考,在村里人看来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大事了。 “我看苏学这孩子从小就聪明,这次大考肯定能高中,到时候可别忘了二婶子啊。” “对对对,还有三表叔,以后苏学肯定有大出息,倒是别忘了咱们村,多回来看看。” “你们这些人,苏学以后是要当大官的,哪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只要伢子心里捻着咱们就行了。” 苏母微笑着应对着热情的村里人,却没有去解释什么,对于村里人而言,仙家总归是有些遥远的,大考当官,倒是比较贴近,至于村人们那些夸赞的话语,苏母的心里既高兴也有些难过。 一想到孩子即将离开自己远行,想来任何娘亲都会如此吧,既为前途有望而喜,又为离开而悲。 置办完行头,串完门户后,苏父带着苏学回到家里,跟二伯一起在院子里摆了好几桌宴席,接待同村的村民们,这些村民们大多朴素,吃着席,跟苏石爷两也聊得开心,对苏学的前途都相当的肯定。 这一天过得很快,苏学的父亲喝了很多酒,一直到村民们离开后,自己都还喝了好几碗,一直喝到人事不省,被苏学的二祖父叹着气揽到床上,这才消停下来。 这天晚上,苏学不再像昨日那般兴奋得睡不着觉,在看到父母今日的表现后,他才醒悟过来,父亲和母亲原来是舍不得他。 少年的心里也有些舍不得,可是对于外面世界的好奇覆住了这心底的不舍,没有出过远门的体弱少年,总是向往村外的世界。 苏学躺在自己的床上,内心坚定,暗自发誓,既然决定了要出去走一走,那就一定要加入那个仙家门派,给父母长脸! 晚上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第二天鸡刚鸣的时候,苏学的二祖父就将院门外的马喂足了草料,苏母更是做好了早饭,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吃完。 收拾妥当之后,苏学的二祖父站在门外喊道:“小伢子,咱们该出发了!” 苏石在院子里还在和苏学交待着什么,听到喊叫,神情一怔,脸上露出不舍之意,对着苏学交待道:“学儿,此去县城,多听二祖父的话,若是能被剑阁选中就罢了,若是没有选中,就回家来,咱们另外再做打算。” “知道了,爹!”苏学嘟着嘴,对于自家老爹的絮叨有些小不满。 苏母站在一旁敲了敲苏学的脑袋,斥责道:“爹的话要听,别又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外面的世界不比家里暖和,坏人也多,凡事不要逞强,遇到委屈多忍让,就跟你爹说的那样,要是没被选中,就回家来,娘一直在家里等你.......” 苏母的眼眶红红的,将一个包裹挎在苏学的肩膀上,说着说着眼泪跟雨珠一般不争气的淌流了下来。 看到自家娘亲都哭了,苏学心底里一疼,哪里还敢有些少年顽野的小心思,郑重且不舍地抱了父母一下,转身向着院子外走去。 苏学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丽河村,连离得最近的乡镇都没去过,这一次,是少年第一次出门。 三四月的春光正好,伴着一缕青阳,一簇细雨,一丝微风,背着行囊的少年大步向前,没有回头。 “学儿,包裹里有些干粮记得在路上吃,还有几件换洗的衣裳,路上不要调皮,千万要听二祖父的话。” 苏父叹气的声音和苏母叮嘱的声音从身后的院子里传来,苏学稍微顿了顿身子,将鼻尖儿上的一阵酸意强行压下,掠过二祖父的身子,背着包裹钻进了门口的马车内。 二祖父在马车前有些感慨,人老了就是见不得这些离别的场景,朝着院内喊道:“石伢子放心,小伢子就交给我了,你们二人也莫要太过伤感,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若是小伢子运气不好没被选中,老夫会将他完好无损的带回来的。” 喊完后,他坐上马车架,收起牵绳,狠狠抽了马屁股一鞭子,转向扬长而去,在有些湿泞的车道上留下两道清晰的轱辘印。 苏学的爹娘互相搀扶着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直到消失在视野中,两人的眼睛都有些红肿了。 “老苏,你说学儿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这次他跟着二伯出去,他会不会受苦啊,外面人心难测,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苏母脸上泪痕还在,神色有些后悔,还是该把孩子拦下来的。 “你就不要担心那些了,男儿志在四方,当有鸿鹄之志,孩子长大了,有他们自己的人生,咱们要是将学儿留在身边,那才是真的害了他。”苏石脸上的皱纹深深叠起,头上的白发在这一刻好像又多了几簇。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学儿这一去,咱们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团圆呢?”苏母红着眼眶,细声念叨着。 这辆破旧的马车,苏学的二祖父应该已经用了不短的时间,马是老马,车厢也不太平稳,在通往县城的小路上行进时,颠簸的很。 苏学紧紧地抱着娘给的包裹,内心有些起伏,毕竟是第一次出门,平时熟悉的村庄早已经被抛在了身后。这一刻,年仅十四岁的清秀少年心中七上八下的,没了刚出门时的坚定,一时间反而有些迷茫。 凤阳县是个常住人口有三四万户的小县城,距离苏学所在的村庄有着不短的距离,若按马车的脚程来看,需得四五个时辰才能赶到。 在马车的颠簸中,苏学渐渐有了睡意,在车厢内的棉毯上和衣而睡,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喧闹声惊醒,睁开惺忪的眼睛一看,发现二祖父正面含微笑的看着他,见到他醒了过来,打趣道:“小伢子,你这一觉倒是睡得正好,咱们刚到凤阳县,你就醒过来了。” 苏学察觉到四周有很多人声,扯开马车的车帘子向外探去,发现马车正停在一条二三丈宽许的官道上正排着队,四周遍布着不少的人,因为人很多,所以队伍行进得很缓慢。 “二祖父,咱们已经到凤阳县了吗?”苏学将脖子伸得更长了些,向着队伍前方看去,不解道:“可是我没有看到县城的城门啊!” 二祖父哈哈大笑,拍了拍苏学还留在车内的屁股墩,说道:“咱们已经到县城门口了,只是最近前来陪同自家孩子参加升仙大会的人比较多,所以咱们得排队进城。” 苏学露出恍然之色,轻声道:“噢,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四周都是人,好热闹啊!” 二祖父将苏学的身子拉回车厢内,笑道:“行了,别看了,这外面不比在村里,做人得低调着点,你先休息一会儿,等到了二祖父家,祖父再叫你,咱们先在县里逛两天,熟悉一下升仙大会的规则,到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二祖父您不是带我爹参加过吗?”苏学盘坐在毯子上,伸着小脑袋,“您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呗!” 二祖父摸了摸苏学的脑袋,解释道:“那可不行,每一次升仙大会的规则都不一样,都是由剑阁派来的上仙临时制定的,咱们不像县里那些武馆书塾的子弟那样,多少能跟剑阁招收弟子的仙人搭上关系,所以啊,咱们只能在这两三天内多多打探才行。” “噢,知道了。”苏学有些恍然的回应道。 待到两人的马车通过城门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昏昏欲睡的苏学在感受不到颠簸时,骤然清醒过来,之后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后便察觉到马车停下了。 背着包裹,苏学收拾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掀开车帘便走了出去。 下了马车之后,出现在苏学面前的是一间不小的院子,都是用青灰的好砖和瓦片修筑的,比起苏学老家的木板房不知要好上多少。 这处院子有三间厢房,苏学紧跟着二祖父走进院子,在院内内堂上跟那位名叫苏月河,也就是苏学名义上的表兄长见过面后,被二祖父安排到其中一间房间内休息。 傍晚时,二祖父曾叫苏月河来叫苏学吃晚饭,奈何苏学在路上时没忍住,多啃了包裹内的几口干粮,肚子不饿,也就婉拒了。 晚上时,躺在软软的床上,环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苏学却怎么也升不起睡意来,父母和村人们的的音容相貌一直在脑海中盘旋。 苏学侧着身子看着窗外明亮的月光,一股莫名的孤独感突然涌上心头,一时间辗转反侧,心情烦躁,难以自拔。 一直到后半夜,这种感觉才消散了不少,但同时苏学那对于要拜入仙门的念头,却更加坚定了。 第三章乞丐 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没过多久的时间,天边已经开始显露出鱼肚白,日头缓缓升起,苏学因为晚上没有休息好的缘故,精神有些萎顿,但心头已经没了刚开始来的跌宕和孤单,心中平和,他随着二祖父和苏月河在家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到县城里打探起来。 苏学是第一次进县城,看到街道两边的大房子,还有卖着各种物件的摊子,眼花缭乱,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二祖父带着苏学和苏月河边在街道上走着,一边对着二人说道:“这次剑阁招收弟子,具体什么章程尚且不知,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招收弟子的地点。” 苏月河比苏学大上两岁,是位性格有些憨厚的黝黑少年,因为在林府的铁匠铺做学徒的关系,身形健壮,比起苏学那清瘦的体格来说不知好上多少。 他拍了拍苏学的肩头,露出一口阳光的白牙,笑道:“阿学,咱们凤阳县有一处秀丽的好地头,据老辈们说,那处地段的地底下可藏了了不得的东西。” 黝黑的少年见自家爷爷在一旁示意自己继续说下去,稍微顿了顿,道:“剑阁每十年招收一次弟子,每一次都在这个地方举行,一两百年下来,县里人就将这个地方就叫做了升仙台。” “有什么说法吗?”苏学有些疑惑地询问道。 苏月河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方才附耳到苏学的身边,细语道:“据一些活得年久的老人们讲,那升仙台的地底下,可能藏着一条蛟龙!” 苏学瞠目结舌的看着苏月河,内心如同波涛般起伏不定,却不敢再提问,怕一不小心又问出什么让自己心惊的东西来。 三人在街道上闲逛着,苏月河领着苏学见识着县城,摆玩着商铺的小玩意,二祖父则在一边跟一些熟悉的店家搭话,旁敲侧击地询问着有关升仙大会的事情。 过了晌午后,二祖父才带着二人在一家茶馆吃午饭,就着阳春面和咸萝卜,二祖父那深如沟壑的皱纹老脸上有些失望,对着吃得满头大汗的二人道:“离升仙大会不过三天的时间了,可如今县里依然没有多少人知道详情,看来这次剑阁派来的那位上仙跟以往有所不同。” “祖父,我听闻这位上仙在刚来凤阳县时就挑翻了各大武馆和书塾的有能之辈,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苏月河扒了一口面条,有些口齿不清的问道。 苏学也一脸疑惑地看向二祖父,在上午的这段时间,他可是见识了不少新鲜玩意,眼界大开。 二祖父敲着木桌思索着,片刻后方才皱着眉头道:“以往西川剑阁的上仙前来主持招收的大会,多半都会被县里的勋贵们捧养,各种美女财宝尽都送着,那些上仙看在众人赡养的份上,也都会在离升仙大会还有数天的时候透露一点关于此次考验的消息,可今年的这位上仙,的确有些不一样。” 二祖父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咱们先不去管这些上仙的事,等会儿吃完后,咱们先回去休息,明日去升仙台那地方去看看,熟悉一下环境,做好准备,等升仙大会开始的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 “嗯,听二祖父(祖父)的!”两人一同回应着。 聿!!! 突然,三匹油棕发亮的骏马停在了茶馆外面的青石街道上,一道身材有些魁梧的秃顶老人带着两位衣着华丽的少年少女走进来,那老人朝着四周扫视了一番,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神一亮,径直走到苏学这桌旁,有些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苏铁房,苏老头子吗?” “嗯?”闻言,苏学的二祖父迅速转过头看去,当看见这身形魁梧的秃顶老人后,脸色有些难看,沉厉道:“林舟山,你在此做甚么?” “做什么?” 名为林舟山的秃顶老人带着他身后的一男一女在一旁的桌子坐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怪声怪气道:来茶馆当然是喝茶吃饭的,难不成来看你这个行将就木的顽固老头的吗?” “哼!”二祖父冷哼一声,并不搭话,他并非是擅长言语之人,不想给自己心里添堵。 秃顶老人见苏学的二祖父不回话,却主动寻衅,看了苏学和苏月河一眼,可能是认识后者的缘故,主要是将目光放在了苏学的身上,取笑道:“这个衣着土里土气的少年就是你那位侄儿的孩子?” 秃顶老人有些嗤之以鼻:“乡野村夫,看样子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嘛。” 这个秃顶老人的话语间总有些鄙视人的味道,这种话连苏学这样的少年都听得出来不妥,他低着小脑袋,碰了碰苏月河的手肘,轻声询问道:“兄长,这个老人家是谁啊?” 苏月河凑近苏学,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道:“是林府主脉的一位长辈,在县里掌管着好几家商铺,话语权很重,你的那个名额,他本来想向祖父买下来,用给自家后辈,但被祖父严词拒绝了,此人心胸狭隘得很,看来是因为此事记恨上了。” 秃顶老者目光一扫,看向二人,一个是皮肤黝黑的憨小子,一个是土里土气的乡野孩子,嘴角不由牵扯出一抹莫名的笑容,“我说苏老头子,这次府中分给你的两个名额,恐怕还真没有浪费,老夫怎么感觉两个都会被上仙选中呢。” 苏学的二祖父眉头皱起,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却没有多想,回应道:“我的两个小孙儿没啥值得称道的地方,都是善良本分的人,特别是我家小伢子,更是聪慧得很,又喜欢读书,这次当然能被上仙看中,成为仙人。” “那可不一定,仙家门派招收弟子何其严格,虽然不讲出身,但最为讲究根骨资质和悟性,我看您这两个孙儿,一个憨头憨脑,一个土里土气,肯定不具备这些,去了也是白去。”一道极为傲慢的声音从秃顶老人的身边响起,是跟在其身边的那位华衣少年。 少年相貌俊秀,面若刀削,剑眉星目,面似白玉,跟身旁的那位青衣少女两人,如同金童玉女,只是眼中都有着不屑和轻蔑鄙视之意。 苏学的二祖父怒瞪了华衣少年一眼,苏学和苏月河也紧紧地盯着后者,面上满是不忿之色。 秃顶老人神色微妙,摸了摸光滑的脑袋,似笑非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礼节都没有了,这位苏老头子按辈分可是你二叔祖,这旁边的两位更是你的外戚兄弟,只是位份不高,一个在铁匠铺做学徒,一个在乡野生活,你在府中没有见过而已。” 这秃顶老人将学徒和乡野二字咬得很重,听到这话,这华衣少年眼中的轻蔑和不屑更重了。 说完后,秃顶老人又转头看向苏铁房,语重心长道:“不过苏老头子,我这孙儿虽然话语难听了些,但说的可都是有道理的,仙门收徒,可不是分给你个名额就能搞定的,要是到时候测试根骨资质和悟性没有通过,在升仙大会那么多人面前,可就丢脸了。” 苏铁房冷哼一声,道:“既然这样,你的两个孙儿岂不是同样道理,若是我的两个孙儿无法被选上,你的两个孙儿也未必一定能登上仙门!” 秃顶老人还未回话,一旁的青衣少女却嗤笑道:“我说二叔祖,您就别往好的方向去想了,我林鹤堂哥自幼跟随府中的武教和先生学武习文,还幼小的时候便被上次升仙大会的上仙夸赞过资质,就连本小姐在这一次主持大会的上仙面前,也得到过尚且不错的评价,我们兄妹二人,怎么能跟那两个笨头笨脑的家伙相比?” 秃顶老者虽然没有插话,但是脸上的优越性已经很明显,自从上次被苏铁房拒绝后,他这一脉最小的孙儿就一直在家中哭闹,让得他很是心烦气躁,他本来有三个孙儿,现在却要留下一个,心底里自然对苏铁房有些愤恨。 林舟山本来是属于林府的主脉掌柜,跟苏铁房的地位差距甚大,可在分名额的时候,居然相同,他不敢去质疑林府的家主,因此只能将主意打到后者的身上。 秃顶老者假意训斥了林鹤和林灵几句,对着苏铁房抱抱拳,假笑道:“苏老头子还是自己保重,别到时候将这张快要带进棺材里的老脸给丢光了,那可就笑死人了。” 说完后,就再不跟苏铁房三人说话,挥手招茶馆的小二哥要了些茶水和点心吃起来。 苏铁房本就不擅长言语激人,被林舟山讽刺得气急,满脸红通,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对着二人安慰道:“月河,小伢子,不要在乎这臭嘴巴老头说的,要是真没选上也没关系,咱们自然有自己的营生,小伢子甚至还能去参加秋闱大考,做个凡间大官,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苏月河性格憨厚,缓缓点了点头,但旁边的苏学却古灵精怪地转了几下眼珠子,对着苏铁房坚定说道:“二祖父,您放心,我和兄长一定会被上仙看中,成为仙人的,某位德高望重的叔祖大人虽然秃顶了,但说的话咱们就当过耳清风,不放心上就好。” 苏学有意无意的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林舟山,将秃顶二字同样咬得极重。 坐在旁边的林舟山肩膀猛地一抖,有些气急败坏的转过头来,朝着苏学吼道:“你这小兔崽子说老夫什么?!” 苏学眯着一对月牙儿眼睛,好像有些被吓到了,有些‘心悸’地拍了拍胸口,朝着苏舟山疑惑道:“叔祖大人,我说您德高望重啊。” “不是,是那个!那个......!”林舟山一时间被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他总不能自己说出那两个字吧,毕竟他自己的确谢顶了,苏学说的也没错。 但他作为林府中的实权者,平日间对于此事就很忌讳,府中的人一般都要回避此事,没有像苏学这般胆子大的,直接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 他本想要发难,但茶馆中还有些其余客人,林舟山作为林府的长辈,跟苏铁房爷孙拉着亲戚关系,从辈分上也算是苏学的表叔祖,自然不好在众人面前拉下面子来怪罪苏学,毕竟从话语中听,苏学还是有些尊敬的意思在里面的。 “哼!”最后,林舟山只得冷哼一声,不再跟苏学搭话,只是内心将这个口齿伶俐的乡野少年记恨上了。 “哈哈哈...”苏铁房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痛快,拍着苏学的肩膀大笑着,一旁的苏月河也憨厚的笑了,只觉得解气。 茶馆中的客人不少,有的客人见热闹看完了,心底里舒畅,也就招呼着小二,准备再加上几碟小菜,喝点小酒。 茶馆的小二被招呼着应付客人去了,一名路过茶馆的乞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茶馆门口探了探,见到小二没在,一溜烟儿就跑了进来,跪在林舟山三人面前,拱手作揖地哭喊道:“这位大爷,这位公子,小姐,能不能给小可一点吃食,小可已经七八天没有水米进肚了。” 这乞丐看起来年龄不大,一边哭喊着,一边伸出脏兮兮的衣袖朝着三人讨要着。 “混账东西,本公子的衣服都被你弄脏了,你是在讨打吗?”林鹤的白色长靴被乞丐碰到了一角,顿时有些怒不可遏地站起来踢了后者一脚,将其踢了个后仰翻,倒在地上凄嚎。 苏鹤毕竟是练过武的练家子,这一脚可算不轻,加上这乞丐面黄肌瘦,看上去就没有几分气力,这一脚已经将其踢伤了。 “小二,怎么搞的,为什么让乞丐都进来了,快过来赶出去。”林灵则捂着鼻子,有些不满地大喊着。 林府在凤阳县算得上是富贵人家,勋贵大户,这林鹤和林灵从小被娇生惯养的,自然忍受不得这类事情。 林舟山倒是有些皱眉地看着林鹤踢伤这名乞丐,却没有出言阻止,毕竟在他看来,只要不伤及人命,不引来凤阳县的城卫军,那就没事,最多赔些银钱而已。 茶馆的小二被这一幕惊得不轻,林舟山三人可是这间茶馆的常客,也是贵客,若是此番被怠慢了,掌柜的可就要怪罪他,说不定这份活计就要丢了。 想到这里,身强力壮的小二提着一根擀面杖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就要去揍那倒在地上的乞丐。 就在这根擀面杖将要打到乞丐身上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其拦了下来,小二用了用力,发现居然扯不动,不由抬头看去,发现正是先前跟林舟山三人有些冲突的那几位客人中的老人,顿时有些疑惑道:“客官,您这是?” 第四章升仙台 "小二哥,这位小兄弟何错之有,不过是乞食讨活而已,用得着下这般重手吗?”别看苏学的二祖父一把年纪了,但常年在铁匠铺打铁,身子骨硬朗得很,手劲极大,压着擀面杖愣是让小二动弹不得。 小二见抬不动擀面杖,也就放弃了,有些为难着说道:“客官,并非在下有意为难,只是职责在这里,若是惹恼了这些大爷,小的饭碗就保不住了。” 苏铁房冷哼一声,一把推开小二,走到乞丐面前将他扶起来,也不管林舟山三人的反应,将其扶到自己这一桌坐下,察看了一下对方的伤势,发现只是些皮外伤后方才放下心来。 苏铁房对着这名面容看上去有些年轻的乞丐说道:“小兄弟莫怕,就在我们这一桌坐下,我这儿还有碗阳春面尚未开动,如若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将就着填下肚子。” “小可七日未进米水,哪里还敢嫌弃,真是谢谢大爷您了!” 衣裳褴褛,头发糅杂成一团的乞丐朝着苏铁房躬身行了一礼,连忙将阳春面搬到自己面前,大口吞咽起来,那般猴急的样子,看来是真饿得慌。 一旁的苏学看得直咽口水,这位乞丐大哥吃饭的样子让得他本来已经有些饱腹的食欲都被重新勾了起来,他将面前的一碟咸萝卜悄悄分给后者一些,然后连忙扒起面来。 这名乞丐抬头看了看面前多出来的咸萝卜,又看了看苏学和苏月河两人,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低下头继续吃起来。 坐在一旁的林舟山面皮抖了抖,却没有说话,林鹤跟林灵二人也只是面色不善的盯着苏学和苏月河二人,没有出言。 见这三人都没有什么反应,那些准备看戏的客人们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 一时间,在这间在闹市街道上的茶馆中,只剩下了苏学这桌嗦面条的声音,倒是有趣得很。 片刻之后,这名乞丐吃完苏学二祖父的这碗阳春面,惬意地拍着肚皮吸了几口气,对着苏铁房道:“这位大爷,小可吃饱了,这一碗面的恩情,小可不敢忘,若是有机会,定然会回报。” 苏铁房见这乞丐如此礼貌,不由得暗叹这是个知恩的年轻人,摆了摆手,笑道:“举手之劳,哪需要什么回报,只是我看小兄弟除了身体比较消瘦之外,并无其他大毛病,老夫觉得还是趁着年轻,找个好的营生比较好,乞食终究不是个好道。” “大爷说的是,小可记住了,吃完这碗面,小可出门就换个营生。”衣裳褴褛的年轻乞丐意味深长地笑着朝苏铁房再次行礼,只是这一次却不是躬身,而是抱拳。 说完这句话后,乞丐起身走到苏学和苏月河的身后,手搭在二人的肩膀上,说了些感谢的话语,之后便向三人告辞离开。 苏学并没有嫌弃乞丐的脏手,反而摇晃着小脑袋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位瘦骨嶙峋的年轻乞丐离开茶馆,那位乞丐在碰到自己身体时,分明有些轻声的自言自语。 苏学虽然耳清,但由于后者的声音实在太小,没有听得清楚,只是听到了他似乎叹了一口气,还说到了什么相生相克之类的。 苏学摇了摇脑袋,并没有在意,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吃完午饭后,苏学三人并没有跟林舟山三人多纠缠,虽然后者极有这个意愿。 三人回到小院子里,苏铁房在给二人交代了一些事情后,就离门而去,铁匠铺还有一些繁琐的事情需要他打理,他没有办法整天都陪在苏学和苏月河身边,因此只能让二人待在家里。 苏学和苏月河虽然是年龄相近的少年,但一个性格憨厚,常年在铁匠铺中打铁,一个则脾性温和,跟个书呆子一样,两人都没有什么出门玩耍的心思,都回到各自的房间中休息。 这天晚上,苏学睡得很香,没有像昨日那般多的心绪,一觉睡到大天明,直到苏铁房叫他起床洗漱,才神清气爽的走出房间活动身子。 升仙台位于凤阳县西北方向的一座小山谷中,已经是在城外,距离还不短,当三人驾着马车赶到这里时,已经日上三竿,此时的山谷中林林散散的站着不少的人,他们彼此交谈着,大多都一脸不解和焦急的样子。 看着这些人的样子,苏铁房哪里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大都是来此打探消息的人,看来此次没有上仙吐露有关消息,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急了。 毕竟有所准备和毫无准备,其间所能产生的变化和结果可大不一样。 苏学跟在二祖父的身后向着山谷内走去,有些好奇地看着在四周互相交谈的人,从他们的神色和对话中,他能感觉到这些人内心的那种急迫感。 万众所向往,必有其利,这是苏学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这些人的表现让他对于即将到来的升仙大会更加期待起来。 升仙台是一座十丈长宽的石台,就坐落在这处小山谷的正中间,上面摆放着几块形状奇特的石盘,石盘的正中间有一根木柱,柱上绑着一根小木剑,而盘身上则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跟文字有些相似,但曲曲扭扭得又有一些不小的差别。 苏铁房领着苏学二人来到石台前,指着石台上的那几处石盘,解释道:“小伢子,月河,你们看到了那几块石盘了吧。” 苏学和苏月河都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 苏铁房继续道:“那几块石盘便是剑阁用来测试资质根骨之物,用上仙们的话说,叫验灵,具体什么意思,咱们也不懂,反正到时候只要将指尖的一滴血滴在上面,这些石盘上的木剑就会转动,然后指向一个标有符号的位置,那便是结果。” 二人恍然大悟,都眼神发热地盯着那石盘上的小木剑,那便是将要指向他们两人前途命运的东西。 “二祖父,您说上次的升仙大会,除了这所谓验灵的流程,还有一些其它的考验,那是什么呀?”苏学看完石盘,转头向苏铁房询问。 苏铁房摸了摸苏学的脑袋,笑道:“二祖父这辈子前半辈子都在为生计而奔波,没有在意这些离我们很远的东西,也只是十年前带你爹来过一次,那一次除了这石盘验灵外,还有独木山涧,池底观鱼。” 苏月河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问道:“那是什么?” 苏铁房指着头上山谷的两边和石台后不远处的一处小湖,解释道:“就是在这山谷的两端搭上一根独木,然后让孩子们一个个走过去,还有在山谷中挖出一块深湖,让孩子们闭息潜入其中,观察一种极为灵活的小鱼。” 苏学砸吧着嘴巴,虽然没有出过远门,但经常读书的他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方法,这应该是在考验胆量和观察力,若是去参加秋闱大考的武考的话,也会考到,是很基本的东西。 在丽河村,一些乡野孩子就经常上山采药,下河抓鱼,苏学偶尔也会去,只是因为身体原因,收获不很理想。 想到这里,苏学稍微放下了一些担心,虽然自己从小便体弱多病,但都是小病小疾,影响有,但并不能影响大体。 “这位兄台,请问您需不需要一本关于此次升仙大会的详解,贫道跟此次主持大会的这位上仙关系莫逆,有小道消息可以出售,只需要一两银子就卖给你。” “哎,兄台别走啊,二十贯好吧,不能再便宜了,毕竟是珍贵的消息,再打折扣贫道就要亏本了。” “别走,别走,十贯,就十贯,您要就给这个价!” 突然间,一道有些油嘴滑舌的浑厚声音在三人身后的不远处响起,好似奸商一般居然在升仙台这里讨价还价。原本苏学三人是没有兴趣的,但是在听到是关于此次升仙大会的消息后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那是一位身穿着道袍的年轻道士,他左手持着一根拂尘,右手则拿着一叠写满油墨的纸张,扯着一位有着富贵相的中年人正在介绍着。 “我不要,你这个坑蒙拐骗的臭道士,此次的升仙大会根本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你给我走开。”富贵相的中年人明显被缠得不耐烦了,有些生气地对着道士吼道。 “别啊,这位兄台,都说了贫道跟这位上仙关系莫逆,这可是他亲口说出的消息,其中有着跟以往都不同的考验,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道士依旧不依不饶着。 “混账,还敢说这番大话,上仙地位何其尊贵,本家主自从其来凤阳县后都没见过尊容,你这臭道士还敢说与其关系莫逆,真是讨打,来人呐,给我揍他!”富贵相的中年人大手一挥,顿时从其身后走出几个穿着家丁服的大汉来,几人扯着道士的衣袍,围着就要打。 “救命啊,打人了!” 面相有些年轻的道士捂着脑袋在几位家丁中左躲右躲,虽然身体灵活,但因为家丁人数很多,时不时的就会挨上一拳半脚。 “二祖父,这人太可怜了,咱们要不要过去帮帮他?”苏学看着那正挨着打的年轻道士,有些不忍的对苏铁房道。 苏铁房本来有些意动,但骤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凝重地看向那不远处的道士,道:“小伢子,月河,做事做人不仅要谨慎,要低调,还要学会观察,你们仔细看看那道士,再与我说说。” 闻言,苏学和苏月河神情一愣,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转头朝着那年轻道士看去。 十数息后,苏月河首先开口道:“祖父,这道士骗人在前,挨揍在后,虽然品行不端,但毕竟罪不至死,若是再这般下去,我看那家丁们迟早得把他打死。” 苏铁房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向前相帮的意思。 苏学虽然年幼,但是个认真的人,他仔细看着那道士和那群家丁,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发现,直到二十多息后,眼神骤然一缩,收回目光,对着苏铁房惊呼道:“二祖父!” 苏铁房饶有兴趣的看向苏学,点头鼓励他说下去。 苏学深吸了一口,还很稚嫩的脸上有些不可置信,震惊道:“那道士虽然在不停的痛呼着,可那些家丁们的拳脚根本没有打到他的身上。” “什么?”苏月河有些憨厚的转头继续看去。 “兄长,是真的,那道士在人群中翻滚跌爬,那些家丁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只打在了他的道袍上,根本没有打在身上。”苏学指着那在二十数丈外还在地上摸爬打滚的道士,对着苏月河说道。 听到苏学的述说,苏铁房有些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转头对着苏月河道:“月河啊,你的性格太过憨厚,所以看事情老是只看表面,以后要是能拜入仙门,可要多听听小伢子的,他这小脑袋,聪明着呢。” 苏月河沉默着,他虽然憨厚,但并不愚昧,在苏学的提醒下也看出来了那道士的不凡之处。 “二祖父,那道士他.....”苏学虽然看出来了,但毕竟是孩子,赤子心性,只是觉得有些疑惑。 “人这一辈子啊,大多数人都不过只图碎银几两,可有些人不同,他们求的是道,祖父痴活一辈子,全靠这近百载光阴中的阅历能看出这些人的存在,但他们的目的,祖父却不知道。” 顿了顿,苏铁房继续道:“所以小伢子,月河,你们以后要是遇见这类人,能避则避,避不过,就要谨慎,升起十分的小心,万万不可大意。” 苏学二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尤其是苏学,他尚且还不知道,今日二祖父的这番话,让他以后在大道的漫漫求索中,起到了多么重要的作用。 三人并没有理会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在熟悉了升仙台之后便驾车离开了这里。 只是苏学三人不知道的是,在三人离开山谷后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那位年轻道士跟某位同样面容年轻的消瘦乞丐在山谷内打了个照面。 第五章大会 今日的凤阳县跟往日比起来有些不同,县里大部分的商铺都关了,一些看热闹的店家在门槛上磕着瓜子,看着在街道上走过去的喧闹车队,眼神中有些羡慕。 十年了,凤阳县终于又迎来了这个大日子,升仙大会正式召开! 一时间整座凤阳县都鞭炮齐鸣,锣鼓声天,即便是在平日间重要的节气里也没有这般热闹过。 凤阳县拥有名额的那些人家,在鸡还未鸣的时候便已经早早地起床,洗浴沐香,烧香拜佛,希望自家孩子能在大会上被选中,成为高高在上的仙家弟子。 苏铁房三人倒是没有那般讲究,起来得不早也不晚,出门也不早不晚,但三人的精神都养得很足,驾着自家那破旧的马车混在人流中,便往升仙台而去。 因为人数实在是太多,马车在小路上行经得很慢,苏学的身子便随着地面上那些凸起的石块而颠簸,倒是让他的心里有些小苦闷。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苏学本来正眯着眼在车厢内浅寐,突然察觉到马车已经停下,苏铁房推开车帘钻了进来,面带微笑的看着二人,打趣道:“你们两个伢子倒是清闲得很,我说小伢子,马上就要参加大会了,心:里有什么感想没。” 苏学听到周围有嘈杂的声音传来,想来应该是已经到了升仙台,有些腼腆道:“就是有些紧张,不知道能不能被剑阁收入门内。” 苏铁房拍了拍苏学的小脑袋,慈蔼一笑,说道:“知道紧张就对了,你看你月河兄长,那黝黑的小脸都快白了。” 苏学转头一看,还真是,苏月河的那张黝黑小脸有些白翻翻的,腿脚都有些颤抖,见到两人看来,只是强作欢笑,看样子紧张得不轻。 苏铁房见此一幕,便将两人都抱在怀里,轻声道:“不要怕,祖父就在你们身边,上台之后只要做好仙人安排的事情就行。 在苏铁房的鼓励下,苏学和苏月河的紧张情绪才缓缓舒展开来,心情放松。 安慰完两人后,苏铁房便推开门帘子走了出去,说是要去安排一下两人参与大会的名额事宜,凤阳县六百多人,想要事无巨细,安排得明明当当,一套精细的章程肯定是有的。 大约过了一刻钟后,苏铁房再次回到车厢内,给了苏学和苏月河一人一块木签状的凭证,之后便带着两人走出车厢。 下了马车之后,苏学顿时被眼前一幕惊呆了,只见升仙台所在的这座小山谷里到处都站满了人,即便没有人挤人那么夸张,也感觉拥挤得很。 苏铁房领着二人在人群里穿插,径直往靠近升仙台的一处平地而去,那里虽然人也不少,但总归比起其他地方来说要好得多。 苏学是第一次看到这般大的阵仗,心底里莫名就有些发虚,但新奇却更胜,二祖父则边走边说道:“小伢子,月河,等会儿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凤阳县那些勋贵们所在的地方,可要注意低调,祖父虽然是林府中人,但毕竟是外戚,没什么话语权,别到时候得罪了人,难以收场。” 苏学和苏月河虽然内心有些底气不足,但都是懂事的孩子,点了点头。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二祖父就将两人领到离升仙台只有数丈距离的一块平地上,这里大概站了有三四百人,大部分都是陪着自家孩子前来参与大会的大人,跟苏学同龄的孩子只有一百来个。 苏学大致朝着这些人扫了扫,发现前日那个林姓的秃顶老人和林鹤林灵三人都在这里,看到苏学看来的时候,皆神色一冷,露出一个鄙视的眼神后,转过头去与别人交谈起来。 苏学的二祖父跟在这里的不少人都有关系,在人群中互相问候致意,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朝苏学和苏月河二人看来,都带着善意。半晌后,苏铁房回到二人身边,对着两人说道:“伢子,月河,仙人马上就要来了,看见什么奇异的可别大惊小怪,一切都看着别人是怎么做的,千万莫要冲撞了剑阁的仙人,可知道?!” 苏学从来没有见过二祖父如此严厉的神色,四下里一看,发现大部分的长辈在交待后辈时也都如此。 但话虽然如此说,少年们毕竟是顽野的年龄,对于长辈的交待大都没有放在心上,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见苏学正在看他,还扯着脸皮,吐着舌头,对着苏学做鬼脸。 苏学轻轻一笑,同样做着鬼脸回应着。 两边的长辈见此一幕,哪还能忍,那虎头虎脑有些顽野的少年,耳朵直接被一位妇人揪过去,挨了一顿好揍,苏学的脑袋上更是吃了二祖父好几个栗子,直疼得在原地跳脚。 二祖父见苏学没有将话听进去,有些微恼,敲完栗子后正要训斥一番。 就在此时,升仙台上突然升起一道道白雾,在上空组成一道云剑的模样,自此剑形成的霎那,一道青色剑光宛如闪电般自天边破空而来,天空中似有什么东西被击碎,在那剑光的后部形成一张雾伞状的东西,还带着轰鸣的响声。 待到这道青色剑光落到升仙台后,青光散去,石台上站着一位青衣年轻人,那年轻人身后背负着一柄轻剑,面若冠玉,双目当中精光四射,极为有神,在一身青衣的搭配下,气质飘逸,真如同书上所写的仙人那般。 青衣仙人朝着升仙台四下一看,神态温和,轻声道:“此次我剑阁大开山门,乃十年来的大事,凤阳县的大会由我卿林子主持,现在我宣布,大会正式开始!” 青衣年轻人说完这句话后,目光朝着众人扫过,顿时在场的所有人如同感觉洪钟撞耳,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这就是天上的仙人吗?”对方仅仅只是一眼,苏学就感觉心里像是被压住一块大石头般有些喘不过气来,面色更是有些苍白。 再看一边的苏月河,那更是有些不堪,都蹲在地上呕吐起来,若不是早上没有吃太多,怕是这时候肚里一点存货都没有了。 青衣年轻人大致扫视一番后,自语道:“此次倒是有些不错的苗子!” 升仙台上空的云剑突然化作数百份,融入台上的石盘内。看到这一幕,青衣年轻人温润一笑,袖子一卷,数百道青光直接从袖间射出,落到山谷内的那些孩子们脚下,带着这些孩子升空而起,径直落到升仙台上石盘前。 苏铁房看着苏学和苏月河被两道青光带走,拳头捏紧,喃喃道:“月河,小伢子,你们可一定要拜入仙门啊!” 苏学只觉得身子骤然一轻,一阵风猛地拂面而过,待到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到了升仙台的石盘前,而四周则都是同样神色惊异的同龄人。一时间,整座台子都喧闹起来,毕竟这般奇异的手段,这些孩子哪里见过。 “安静,这不过是一个小法术罢了,并非什么厉害的神通,若是你们能拜入我西川剑阁,自然有机会修习。”青衣年轻人温和的声音自一旁传来。 在场的孩子们陡然安静下来,但心里却都有些兴奋,看过这般手段后,这些年龄不大的孩子们都被勾起了内心的渴望。 这也算是剑阁每次招收弟子的小手段,效果还挺不错。 但此时,青衣年轻人却语气陡然一变,冷漠道:“话虽如此,但你们这些人之中,只有根骨悟性皆符合我剑阁要求的少部分人会被选中,大道无情,不与无能之辈,剩下的人只能哪里来,回哪里去。” 听到这话,这些孩子只感觉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泼下,将内心的兴奋都收起来不少,苏学的心里也不由得开始忐忑,有些担忧自己能否被选中。 青衣年轻人看到这些孩子的表现,点点头,冷漠的表情散去,温和道:“我西川剑阁主修剑道,重资质。正所谓大道始行,资质为首,今日大会的第一步验灵,便是测试你们身体内是否具备修行的灵根。” 青衣年轻人缓步走到石盘旁,说道:“现在由木签上标有壹的人上前来,到石盘上点一滴自己的中指血。” 一名身着红袍的少年双腿微微颤抖,有些紧张的走出人群,站到石盘旁,轻轻咬了一下中指,将一滴鲜血落到石盘正中,石盘木柱上的木剑缓缓移动了一会儿,最后落在了离第二格还有寸许的地方。 青衣年轻人看着木剑的变化,虽然心里感觉有些残忍,但还是平静道:“资质不合格,下台去,下一位。” 这红袍少年似乎失去了全身力气,眼神黯淡无光,双眼都没有焦距了,失魂落魄的走下升仙台,回到自己的长辈身边。 周围的人都有些同情的看了这少年一眼,他们大多都经历过上次的升仙大会,心里已经有所准备,心情倒是没有太大的起伏。 那红袍少年的长辈只是叹着气,眼中有着失望,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台子上,第二位少年已经走到了石盘前,眼中有着忐忑的将中指血滴在石盘上。 “资质不合格,下一位。” “不合格,下一位。” “不合格。” “不合格。” ..... 一连测试了四五十人,每一个的资质都没有达到要求,那石盘上的小木剑从来没有离开过第一格。 紧接着,后面的一人是前日跟苏学他们有些冲突的林鹤,只见他脸上的优越此时尽皆消失,一连失败了四五十人,即便他再骄傲,心里也有了些压力。 他走到石盘前,极为迅速的咬破手指,略微思索了一下,竟是直接将手指按在了石盘上。受到鲜血的灌注,那小木剑顿时移动起来,跟前面的人不同,这小剑移动的速度不慢,一直移动到了第五格又过十寸处才停下来。 青衣年轻人看见这一幕,眼中有着喜色,神色温和,走到林鹤身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鹤内心一荡,颇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抱拳恭敬道:“启禀上仙,我叫林鹤,凤阳县林家人士。” 青衣年轻人点头笑道:“不错,五节木灵根,资质符合我剑阁要求,你去旁边站着,等会儿还有其他测试。” 林鹤心头大喜过望,在这些等待测试的同龄人羡慕的目光中,走到石台的一处石阶上,居高临下的轻视着众人,神色满是不可一世之意,尤其是看向苏学,那眼中的轻蔑恨不得具象化出来。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被选中了,真是恶人多福气!”苏月河站在苏学的身边,憨厚的脸上有些不服气,对着他轻声说道。 苏学虽然表面有些平静,但实际上心里有些不安,在没有得到具体的结果前,现在的每一息时间对他来说都煎熬的很。 接下来上去验灵的人是那个叫林灵的少女,在众人的目光下,那石盘上的小木剑移动到了第四格二十寸的位置。 “嗯,四节木灵根,你也不错,去林鹤身边站好,等会儿还要参加接下来的测验。”一连合格两个人,青衣年轻人也有些喜意。 林灵在去林鹤身边的时候,有些得意洋洋的撇了苏学一眼,似乎在说看什么,你肯定合格不了。 接下来似乎又回到了循环中,一直都没有人合格,直到四五百人后,才又有二位少年和一位少女被选中,但资质都在三节左右。 时间过去了大约半个时辰,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被测过了,在苏学身边还有十数人的时候,轮到了苏月河。 憨厚的黝黑少年有些紧张的走到石盘前,小心翼翼的咬破中指,滴在石盘上,只见小木剑缓缓移动起来,速度不快,几乎是一寸一寸在移动,在纠结了一番后,停在了第二格和第一格的交界处。 “二节土灵根,勉强合格,站到旁边去。”青衣年轻人眼中闪烁着笑意,温和出声道。 看到苏月河被选中,苏学站在人堆里,松了一口气,剩下的就只剩自己了。 “上仙,他明明没有合格,你看,距离第二格还有一点细微的距离。”林鹤一路小跑着跑到青衣年轻人面前,指着石盘上小木剑,急切出声道。 听到林鹤这话,苏学神色一变,心底骤然一紧,有些愤怒的紧紧盯着那站在青衣年轻人面前的林鹤,恨不得此时就冲上去前去揍他,毁人前途,这可是大仇。 青衣年轻人看了一眼苏月河,又看了一眼林鹤,面露若有如无的笑意,看向后者,说道:“你这是在怀疑我卿林子的眼睛不灵光?” 林鹤神色陡然一变,连忙跪倒在青衣年轻人的面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直撞得额头咚咚作响,慌张道:“弟子不敢,上仙目光如炬,慧眼长明,是弟子眼瞎。”  第六章观画与威压 青衣年轻人哑然失笑,自己是第一次来凤阳县主持招收弟子的大会,没想到居然会遇到这般圆滑的人,但考虑到后者的年龄,心底里也就在意不起来,只是挥了挥手让林鹤回到自己的位置,不要多言。 而苏月河,也被青衣年轻人叫到那合格的人堆中,等待着后续测验。 接下来轮到了苏学自己,本来还有一些紧张的情绪,可真当到了自己的时候,心底里反而平静下来。 他径直走到石盘前,咬破中指,神色平静,跟林鹤一样,他也将手指直接按在了石盘上。只听见一道道细微的机阔声随着苏学开始验灵而从石盘中传出,那把二尺多的小木剑以极快的速度开始移动,在第五格三十寸处停下。 苏学神色一喜,正待要说话,突然又看到小木剑往回走了三格,移动到了第一格和第二格交界的位置。 看见这一幕,苏学愣了,别说苏学,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这是什么情况,这小木剑还带往回走的?这也没听说过啊。 林鹤和林灵本来看小木剑移动到第五格三十寸的位置,神色有些惊慌,但看到木剑回调后,顿时放下心来,哈哈大笑,调侃道:“我道有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嘛,根本没有合格,一个乡野村夫,就你还想成为仙人,痴人说梦,还是早些回家种田去吧。” 苏学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不由回想起父母的音容,只感觉耳边轰鸣作响,如同天雷炸裂,回荡在耳边的,除了长鸣,便再无他物。 背着轻剑的卿林子看着石盘的变化,一时间有些发愣,疾步走到石盘旁,抚摸其上的那些符号,当看到小木剑上一缕金红色的纹路后,方才有些恍然道:“原来如此,竟然是火金双系灵根。” 青衣年轻人转头看向正失魂落魄的苏学,温和的脸上有些可惜,道:“你这孩子本来具备双系灵根,当是根骨资质尚佳之人,奈何天道不予,有些可惜,给了你火金双系。 苏学心如雷轰,三魂可以说去了两魂,听到卿林子如此说,麻木地抬头向他看去。 卿林子见苏学如此状态,心中有些不忍,口吐着莫名的音节,述说道:“人体阴阳五行,天生便相生相克,大部分人的体内五行驳杂,如同一滩杂泥,没有灵根扎种,延伸而出。少部分人有灵根扎于五行内,具备修武和修仙的资质,但都不过是单系灵根,这也是修仙门派中大部分人的体质。” 青衣年轻人的话语似乎具备某种莫名的玄妙,在苏学的耳边如同清水淋漓,在脑海和五脏六腑中涤荡,他眼中的失神顿时散去,目澄耳明,向着卿林子看去。 卿林子见这剑灵阁的小法术效果不错,微微一笑,继续道:“所谓五行,在这里与你们解释一番也不无不可,引用书上道理,木生火者,木性温暖,火伏其中,钻灼而出,故木生火;火生土者,火热故能焚木,木焚而成灰,灰即土也,故火生土;土生金者,金居石依山,津润而生,聚土成山,山必长石,故土生金;金生水者,少阴之气,润燥流津,销金亦为水,所以山石而从润,故金生水;水生木者,因水润而能生,故水生木也,此乃相生之说。” “但既然有相生,就必然有相克之论,与相生正好相反,木植于土,土掩于水,水覆于火,火熔于金,金断于木,此乃天下最为基本的道理。” 卿林子看向苏学,解释道:“你的资质便是火金同生,可这两种灵根本就不是相生之物,所以会对你的身体带来一些负担,我猜你从小便体弱多病吧?” 苏学点点头,但心中却凛然,这仙人就是仙人,还真是超凡脱俗,既懂天地大道,也懂凡夫俗体,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将他看得透彻。 卿林子顿了顿,方才继续道:“你这根骨资质比起其他双系的相生灵根来说要更罕见,但罕见却不代表珍贵,不止是剑阁,便是在整个燕国,这种根骨都有一种通俗的说法。” 苏学朝着卿林子拜身行礼,询问道:“还请上仙解惑。” “废体。” 卿林子极为可惜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若真是双系相生的灵根,那简直是天纵之资,整个剑阁都找不出来几个来,奈何彼此相克,对修行有大阻碍。 万幸的是这两条相克的灵根尚还有些差别,若是相持平,在修炼一道上,彼此对冲,修为根本进展不了,甚至会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苏学朝着卿林子再次行礼,眼睛有些发红,道:“多谢上仙,小子看来是与仙道无缘了,还请上仙继续测验,小子这就下台去。” 说完,苏学便要转身离开! “且慢!”卿林子突然出声喊住苏学,待到后者转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的时候方才微微一笑,温和道:“你这小子倒是懂礼貌,可我还未说完呢,你虽然是双系相克的灵根,但金强火弱,两根不平,所以倒是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上仙!我.....”苏学听闻这话,顿时有些惊喜。 “由于你根骨的特殊性,你先站到一边去,待到后面的测试完成后,我再做考量。”卿林子示意到。 “多谢上仙。”苏学一边朝着苏月河的方向走去,一边兴奋道。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苏学的心情可谓是上高山,下低谷,将他刺激得不轻,但只要没有完全失去拜入剑阁的资格,他就会继续坚持下去。 看到台上的一幕,苏铁房揪紧的心底里也是大松了一口气,虽然完全听不懂仙人在台上说些什么,但从现在的情况看,小伢子似乎也能进行后一轮的测试,这样就很好,拜入剑阁的希望就很大。 “苏老头子,看样子你的两个小孙还真是踩了狗屎运,这样都没有被淘汰掉。”林舟山凑到苏铁房的身边,有些不甘的说道。 听到林舟山话语中的情绪,苏铁房沉声道:“怎么,你的两个孙儿过得了验灵,我家小伢子和月河就过不得吗?真是人老嫉心重,我不就是没把小伢子那个名额让给你吗,何至于此!” “哼!” 林舟山冷哼一声,却并不解释,继续说道:“你也别太得意,验灵不过只是拜入剑阁的第一步罢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上一次能过者不过四五人,那两个臭小子一看就不是那块料,悬着呢!” “你!等着瞧!”苏铁房轻哼道。 接下来的测试过得很快,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剩下的人也全都测试完。 至此,剑阁在凤阳县下发的六百多个名额全部测试完毕,通过验灵者一共有十三人,其中包括苏学这个待考虑的‘边缘人士’,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堆叠的缘故,这最后的十数个人通过的有很多。 这十三个人中,验灵结果最好者就是林鹤,足有5节木灵根,其次便是林灵和一个叫石山的短发少年,有四节灵根,剩下的大多都是三节和二节灵根,很是普通。 当然苏学是个例外,他的灵根用仙人的话说,是废体,对修行大有害处,但是却足以支撑灵气吐纳。不过这其中要付出的努力可能要比林鹤这些拥有好灵根的人要多出近十倍。 苏学虽然心底里有些在意,但是只要能拜入剑阁,修行仙法神通,能光耀门楣,给父母的脸上增光,那修行再苦再累,也没有关系。 除了苏学他们这十三个人外,其余六百多人都走下了石台,其中大部分人都垂头丧气,也有痛哭流涕者。剑阁毕竟是个仙家门派,没有通过资质测试,就是没有通过入门测试,没有任何的情面可以讲。 等到没有通过的人全都下台后,青衣年轻人温和一笑,对着苏学他们道:“你们这只能算是通过了我剑阁设置的第一项考验,别骄傲,修行一道,资质固然重要无比,但还有些其它的东西也极为重要,其中突出的便是悟性和毅力,若是你们当中悟性和毅力不合格者,视成绩而定,可能会被淘汰,也有可能会成为杂役弟子,若是都合格,便可以正式拜入我剑阁,成为记名弟子,修行吐纳仙法,踏上修炼一道。” 青衣年轻人伸出右手,只见青光一闪,手掌当中凭空出现一幅镶着花边的画轴,他看着手中的画轴,收起笑容,神色平静道:“此画是我在某处前辈的传承洞府中获得,有变化之功,其中有金虎三条,墨虎七条,彩虎十四条,共计二十四条画中猛虎,你们需要辩认出每一种变化中有多少种不同的虎类,要记住,变化的时间很快,若没有做到全神贯注,很容易就会遗漏。” 石台下的凤阳县百姓皆一片哗然,眼神炽热,这青衣年轻人凭空生物,无中生有,在他们看来果然是仙家手段,玄妙非凡。 说完,青衣年轻人眉眼含笑地看向林鹤,林灵和石山三人,说道:“你们此次测试的资质最高,就由你们先来吧,也好给后面的人做下示范。” 卿林子吩咐完这些话,便将手中的画轴向着三人一抛,这画顿时在空中迎风见长,伸展开来足有三丈有余,画中的老虎们更是抖擞着毛发,龇牙咧嘴,栩栩如生,有着百兽之王的威势。 林鹤三人被眼前的老虎们吓了一跳,但很快沉下心神,朝着虎图看去,当三人的目光全都凝聚在画上时,这画中的老虎们顿时变化起来,一条接一条的窜来窜去,让人目不暇接。 刚开始的十数息,林鹤三人还比较轻松写意的说着每一种变化中的老虎种类的数量,但是很快,石山和林灵两人便脸色苍白起来,眼神更是迷离,像是看不清东西般眯着眼。 又过了七八息后,林灵首先面色潮红,嘴角淌出了一缕血丝,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声的喘着气。石山跟林灵相差不了多少时间,但是表现却比后者要好,只是微微气喘,却没有吐血。 林鹤比起二人来说要好得多,足足坚持了将近三十息的时间,最后实在坚持不住才闭上了眼睛,除了呼吸有些紊乱外,倒没有其它表现。 见三人测试完毕,卿林子向前走上几步,将手搭在三人的脉搏上分别感知了下,发现并无大碍后,放下心来,大声道:“林灵一层变化十八息,共分辨正确十六种不同的老虎,悟性勉强合格,石山一层变化十九息,共分辨正确十八种不同的虎类,悟性合格。” 顿了顿,卿林子方才继续道:“林鹤,一层变化二十息,二层变化九息,共分辨出三十二种不同的虎类,悟性上佳!” 听着从卿林子口中说出来的结果,首先参与的三人各有不同的心情,石山略有不甘,林灵倒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林鹤则一脸趾高气昂的抬头看天,骄傲至极。 偶尔瞥向苏学的目光更是大有深意。 “接下来,测试继续!” 有人率先测试过之后,剩下的大部分人也都有样学样,但结果却不是很理想,达到卿林子那所谓的合格线的不过只有两三人,剩下的都没合格,苏月河也一样。 等到前面所有人都测试完之后,苏学才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的站到了画轴面前,他没有去跟其他人抢位置,所以留置到了最后。 看到苏学准备开始观图,卿林子饶有兴趣的看了过去,对于这在剑阁来说也极为罕见的废品灵根,他也有些在意。 卿林子并非是以前那些前来凤阳县完成任务,混混宗内贡献的剑阁弟子,他师承西川剑阁内的某位功德长老,身份尊贵,修为精深,此次前来主持升仙大会只是完成某件事情后顺带的,他也没想到会遇到苏学这种体质,所以很有兴趣。 虎图画轴上青山碧水,浓墨色彩,很容易晃花眼睛,尤其是其上的一些边角树木,有规律的在画上伸展着枝杈,极易使人分心。 看了不到十息的时间,苏学就感觉到双眼重如铅锤,眼皮一搭一搭的,很是疲倦,但是依然坚持着。十一息,十二息,十三息......一直到二十五息的时候,苏学方才承受不住,神色苍白的闭上了眼睛。 卿林子大手一挥,收起画轴,道:“苏学,一种变化二十息,二种变化五息,辩虎二十三,悟性尚可。” 说完之后,卿林子也是觉得有些可惜,废品灵根的影响是很大的,莫说是身体上的,就是悟性也有影响,不然这孩子的悟性还能再往上提升不少。当然,这话他并没有说出来,他不过是见苏学有一丝修炼的机会,给了这个机会罢了,但是对于其前途,却并不看好。 “悟性已测,合格者站左边,不合格者站右边,接下来将对你们的毅力进行测试。”卿林子说完不待这些孩子有什么反应,身躯微微一抖,顿时一股如山一般的压力直接朝着石台上笼罩而下。 噗! 不过瞬间,就有一个先前悟性没有合格的少年昏迷倒地,在其倒地之后,卿林子就收回了那少年身上的灵压,转向剩下的人。 苏学只感觉身上压了一座大山,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难以支撑,身上汗如雨下,先前悟性测试都还没有恢复过来,这一下子顿时让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尤其是这从卿林子身上传来的灵压如同大海汪洋般连绵不绝,仿佛没有尽头般,让人从心底里就产生绝望的情绪。 在他身边的七八个少年少女,也均都咬牙支撑着,这股灵压实在是过于庞大,如同无形之山,压得所有人的骨骼都在吱呀作响,但即便如此,在十数息后,这些孩子也都在努力坚持着,不想放弃。 苏学紧咬着牙关坚持着,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后的测试,灵根测试虽然通过,但却极为勉强,只能算是眼前这位上仙心善,放过一马而已,悟性虽然还尚可,但若是这最后毅力这一关没有通过,再加上资质的原因,那么他肯定会被淘汰。 他只有拿出一股拼命的劲,一股狠劲,压下身边的这些同龄人,让上仙看看,他苏学的资质虽然拙,但一身毅力却能补上,尤其是想到自己在离开家乡时,父母的那期盼又不舍的眼神,这更是让苏学坚定了内心。 第七章结束 大约过了二十息左右,苏学身旁的一个少年突然脚下一松,无力再支撑,跪倒在地上,稍微挣扎了一番后,再也爬不起来。 “我坚持不住了!” 那少年的崩溃犹如引起了连锁反应,第二个倒地的不是别人,正是林鹤的那个本家表妹,林灵。石台下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林舟山眉宇间更是一片阴沉,他也没想到第三个倒下的人就是林灵,这成绩肯定不好,会影响到最终拜入剑阁时的地位。 苏学面色苍白如雪,沉默着不说话,也不去管身边其他人怎么样了,只是集中心神,坚持着自身。 在这般不闻不问下,时间过得很快,五十多息后,十三个人中除了之前倒下的三人外,又倒下了七人,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林鹤居然也在其中,没有坚持到最后。 这一下,台下的林舟山的表情彻底阴沉下来,不为别的,因为坚持到最后的三人,正是苏学,苏月河和石山。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他现在只觉得自己这张老脸正在啪啪作响,有些难堪。 “哈哈哈,干得好,小伢子,月河,就这样,坚持下去!”苏铁房在一旁看得极为高兴,尤其当看到身边林舟山那难堪的表情后,这份高兴更是差点就上升到了兴奋的程度。 苏铁房感觉扬眉吐气得很,他不善于言语,自家孙儿一直被林舟山嘲讽,本就心底窝火,又说不出难听的话来,此时结果已现,不用说话,现实才是最好的打脸方式。 时间过去了将近八十息,看着剩下还在坚持的三人,卿林子眼神当中有着欣赏,这三人的毅力皆是一流,能在他十分之一的灵压下坚持这么久,在整个垠南郡都不多见,这分明都是在拼命,已经到了现在这个程度,在身体没有崩溃前,这三人基本不会放弃。 想到这里,卿林子只得收起自身的威压,大山般的压力骤然消失,苏学只感觉身体一松,随之而来是无尽的疲惫,两眼一黑,精神犹如皮筋般在骤然松懈的情况下,崩溃开来,直接往石台上倒去,而一旁不远处的苏月河和石山两人也都紧跟着人事不知,朝着地上倒去。 一道青光闪烁,卿林子将三人扶住平放在石台上,在他们身上的一些穴位点了点,待到苏学等人的脸色稍微好看一些后,方才松下心,抬头对着石台下的众人道:“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正式结束,基于本次大会测试的成绩,我在此宣布,此次凤阳县的诸多适龄少年中,正式拜入我西川剑阁的人为林鹤,石山,林灵,周蓓,王凯,岳崖,苏月河,还有......苏学!” 山谷内顿时一阵喧闹,有人欢喜有人愁,那几位被选中的少年少女的家人长辈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那些没有被选中的人则羡慕地看向石台上的人,却只能低声叹气。 而大会也终于是要结束了。 就在大会在末尾扫尾阶段时,升仙台所在的山谷外却来了一位年岁不大的年轻人。 “江北胡云信笺来,栾金木鱼拂尘徊,故知君问道童,再看北江排......”一位身着道袍的年轻道士,脸上似乎被某种棍状物什抽出了一条淡淡的痕迹,站在山谷的谷口,嘴里叼着一根杂草,看向升仙台上背负轻剑的卿林子,吟出了一首曲调。 卿林子皱着眉头向着这道人看去,眉间跳了跳,却没有回应,只是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升仙大会的结尾事宜,最后将山谷内的人遣散,方才跟随着这道人离开...... 时直十年一次的升仙大会正式结束,整个凤阳县都几乎炸开了锅,六百多个测试名额最后仅剩下八人,一时间,这八人的名字传遍了整个凤阳县五百里的范围,跟其它县通过测试的人名合在了一起。 这些人注定将要拜入仙门,成为凡俗们仰望的仙人,即便他们对那缥缈的仙道一无所知。 凤阳县,苏铁房的小院子左侧的一间厢房中。 苏学只感觉自己犹如大海上的一叶扁舟,漂浮不定,似乎下一刻就要沉没,但是每到关键时候都会被一道熟悉而又亲切的呼唤声吸引,止不住的向着这道呼唤声的方向前进。 直至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二祖父那熟悉的厢房摆设,又看到了坐在床边正抹着眼泪的娘亲,以及在厢房门口大口抽着旱烟的父亲,一股子委屈顿时从心底涌上来,再也止不住,起身扑进苏母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苏学只觉得心里有很多话想跟娘亲说,但是话到嘴边后又咽了回去。 他可以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无比坚韧,但是在自家娘亲面前,却回到了他这个年龄本该有的样子。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未经人世,未看红尘,更没有受过那般苦楚,心里复杂的很。 苏学抱着苏母抽泣着,渡过最开始的阶段后,缓过劲来,有些疑惑道:“娘,爹,你们怎么来了,升仙大会已经结束了吗?” 苏母紧紧地抱着苏学,红着眼睛,说道:“前天就结束了,你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若不是你二祖父驾着马车到丽河村找我们,娘和你爹还不知道你这升仙大会这么危险!” “学儿,咱们回家好不好,不进那个什么剑阁了,仙门有什么好的,又苦又累,还不如做个凡人来得自在。”苏母抱着苏学,拍着他的肩膀哽咽道。 听闻此话,苏学顿时止住哭声,虽然依然有些委屈,但是其中又含着一些坚定,说道:“我不!我就要成为仙人!” 那话语中的坚韧就跟顽石一般,雷打不动。 听到苏学话语中的坚定,苏母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坐在门口砸吧着烟枪的苏石道:“还不把上仙给的东西拿过来,没听见儿子说一定要拜入剑阁么!“ 苏石坐在门口,答应了一声,将烟枪收拾好,从身边拿起个包裹就走到床边,沉默寡言,并不多话,直接将包裹扔到苏学的身边。 “这是什么?”苏学松开苏母,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完全干,看着这个包裹疑惑道。 苏母也不多解释,直接将包裹大开,取出其中的一套灰黑色的衣裳,还有一块木质令牌,说道:“这是那位叫卿林子的上仙给的东西,他说本来应该是他给你的,但是前日升仙大会结束后,升仙台那里来了一位年轻的道士,据说是他的故人,他走不开,所以就委托你二祖父将东西带了回来,先给你,待到他解决完自己的事情后,就回来带你们一同前去剑阁,正式入门。” “真的啊?”苏学将包裹里的令牌和衣裳拿起来翻来覆去的看,内心的委屈消失得无影无踪,霎时间充满了成就感,这可是他几乎拿命换来的。 “爹,娘,我也是仙人了!”苏学欢呼道。 “是,我家学儿最厉害了。”苏母虽然在笑,但看上去很勉强,并不是那么开心。 苏父自然还是沉默寡言,一幅严肃古板的做派,唯有眉眼间叠起的皱纹才能让人看出,他的内心并非那么平静。 “爹娘,你们怎么了?为什么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开心。”苏学虽然很是开心,但还是发现了爹娘的状态,出声询问着。 “没有,只是觉得拜入仙门似乎也并非爹娘想的那么好,希望学儿你跟我们回丽河村去,做个凡人,至少能平安一生。”这话并非是苏母说的,而是苏石站在床边,垮着一张古板的脸,沉声说道。 “爹,你曾经对我说过,命薄如桨纸,当执方天之笔,低贱似蝼蚁,则当塑鸿鹄之羽,这话学儿在无数本书中也看到过,学儿虽然年岁不大,可依然有向往天下的心思,不想苟活在一个小山村中。”苏学虽然面容有些稚嫩,但话语却铮铮如铁,不像是他这个年龄能说出来的话语。 “唉!”听到这话,苏石深深叹了一口气,转头不再言语。 一开始最为坚持让苏学参加升仙大会的是他,此番想要挽回的也是他,但听到苏学的这番话,苏石才终于明白,藏在自家孩子心底里的,能让他在升仙台上承受那般压力一直站着不倒的,除了不想辜负父母的期望外,那种不甘于底,向往于天的志向,才是最重要的。 “好了,好了,爹也没有要说你的意思,只是有些担心罢了,学儿你要去仙门,就去呗。”苏母在一旁岔开道。 接下来,一家三口在这间小小的厢房里促膝长谈了一番,最后苏父和苏母虽然依然有些担忧,但总归是放下心来。 而苏学也从爹娘那里了解到了升仙大会正式结束后,拜入西川剑阁的人选,以及后来在山谷里发生的一些事情。 原来升仙大会结束后,卿长林刚宣布完拜入剑阁的的人,升仙台那里就来了一位胡搅蛮缠的年轻道人,硬是扯着卿长林的衣袖要他身上的某件物件,不给就在地上撒泼打滚,极为不雅。 据说当时那位卿长林上仙面色极为难看,在安排好相关的事宜后,就跟随着那位道人离开,也没有跟在场的百姓交待什么。 “道人?”苏学愣了愣,询问道:“是不是拿着一根灰白拂尘的年轻道士?” 苏母听到苏学说起此人的特征,倒是有些奇怪,道:“学儿你见过这个道人?据你二祖父所说,就是那般样子,你二祖父的脸色在说起此事时也不怎么好看,也不知是为何。” “我跟二祖父跟这个道人有过一面之缘,但是不认识,当时只是觉得这个道士不凡,没想到还真是,居然能跟咱剑阁的仙人师兄扯上关系。”苏学也有些惊异,当时若不是二祖父提醒,他还一直以为是位擅长偷奸耍滑的奸商。 “好了,咱不管那么多,你先好好养着身体,等那位卿林子仙人忙完自己的事情后,再来接你去剑阁。” “知道了,娘,你和爹应该已经好久没闭眼了吧,先去休息吧,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苏学回应道。 苏石和苏母自从被苏学的二祖父接来县城后,一直守在苏学的床边,到现在也确实有些疲倦,见到苏学苏醒过来后身体的状况,看上去不错,也就应和着去了另外一件房间休息。 苏学则高兴地将剑阁弟子的衣裳和令牌放置在枕边,嘴角噙着笑,又渐渐的睡着了。 这次是真睡着了,跟昏迷不同,他做了一个很好的梦,在梦里,他成为了御剑飞行的仙人,掌中有四尺青锋,破山填海,镇魔降妖,受到了很多百姓的敬仰和爱戴。 直至深夜时,苏学突然被一阵清风惊醒,他看着大开的窗户,有些疑惑的起来走到窗边,突然目光一闪,竟然看见小院里站着位背负轻剑的青衣人,他顿时凝神望去,发现居然是卿林子这位剑阁仙人。 不知为何,这位卿林子的面色有些苍白,他似乎刚到,站在院中见苏学已经醒来,朝着他做出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如同青鸟般从窗户飞掠而进,对着苏学平静道:“不要惊慌,我只是在处理某件事情上出现了纰漏,此时便要星夜赶回剑阁,但我这一去肯定是不短的时间,所以便想要将你们直接带回去,你若是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安排的,便跟我走吧!” 苏学看到卿林子的右手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痕,有心想问,但还是忍住了。他向着院子里父母所在的房间深深的看了一眼,从房间中拿起纸和笔留下一封书信,背着包裹,跟在卿林子的身后,悄悄的离开了院子。 此时,旧雨刚结,新雨初降,天边一轮明月,皎洁得很,照耀在苏学的脸上,映照出少年出远门的倔强,却没有了慌张。 第八章拦路 一辆有着四匹骏马的大型马车停在凤阳县的城门口,因为时值深夜,城门口并没有值守的兵士,厚重的城门大大的开着,苏学左右看了看,他记得凤阳县的城门在晚间可是会关闭的。 正当他有些疑惑时,只见走在前面的卿林子突然转过身来,略过苏学,陡然一掌拍在古铜色的城门上,只见一道清气缭绕在其掌指之间,而重逾千斤的大门则缓缓关闭。 看到这一幕,苏学有些目瞪口呆,但心里的疑惑也算是解开,顿时一阵火热,恨不得赶紧进入剑阁,修行神通。 这辆马车很大,占据了城外大半的小道,当苏学钻入马车内的时候,看到车厢内已经有了十二个人,看到苏学出现时,众人的表现不一。 林鹤和林灵冷眼相对,石山则有些善意地对着苏学笑了笑,剩下的那些通过升仙大会的人则不冷不热的坐在车厢内,并没有理会。 苏月河则在车厢的边角里挥了挥手,轻声叫道:“阿学,过来这里!” 苏学绕过坐在前面的人,径直坐到苏月河的身边,疑惑道:“月河兄长,卿林子上仙为何要连夜带我们出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 苏月河摇摇头,轻声道:“我先前在铁匠铺中加工打铁,上仙便是突然出现在我的身边,让我收拾好东西,连夜离开,也没有说为什么。” 苏月河有些惆怅道:“我还没跟祖父告别呢,就留了个书信。” “唉,我也一样。”苏学同样有些怅然,这样不告而别,也不知道爹娘知道后会有多担心。 没过多久,坐在车厢外的卿林子传来一道轻喝,这辆宽敞的马车顿时开始移动起来,苏学感受着马车的颠簸,察觉到前进的方向是西北,因为对于这类辨识方向的书籍有过涉猎,所以对于方向感,他还是挺有心得的。 一天后,苏学他们已经出了凤阳县的地界,两天后,卿林子开始带着他们偏离主道,往偏僻的山路上行进,三天后,他们已经彻底进入了深山内,周围已经不见人烟,全都是顶高的巨树,最低的也有十来米。 马车本来是不擅于在这样的路上走的,但是那拉车的骏马不是凡品,在深林当中竟然也能如履平地,特别是在卿林子开道的情况下,任何阻拦前进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一路直向西北,卿林子带领着他们根本没有过多的停留,饿了就吃打来的野味,渴了就喝从林木上打下来的露水。 书上所说的风餐露宿也不外如是。 卿林子的神情在这三日内倒是没怎么变过,但是车厢内的十数人可就受苦了,特别是林鹤和林灵,从小娇生惯养的,哪能受得了这个,可又不敢对卿林子抱怨,只能咬着牙忍受,两个人合起来都快瘦了一圈了,他们在家里练武都没有这般辛苦。 苏学倒是没什么感觉,在乡下时他就经常看见村里的小伙伴们进山玩,也曾去尝试过,对于这种很是熟悉,整个人的状态甚至还不错。 七天后,他们已经彻底进入了深山野林中,这里吃人的野兽应该已经不少,在行进时,苏学经常能听到剧烈的嘶吼声,还不止一道,这些野兽一直在跟随着马车,但是却从来不敢靠近。 虽然这些野兽一直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但是车内一些胆小的人已经有些崩溃起来,不时还带着啜泣声。 “修真炼道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般苦都受不了,又何必进入剑阁去遭罪,还不如回家安稳一生。”卿林子温和的声音自车外传来,由于敬畏,车内那些哭泣的人顿时止住哭声,强作坚强起来。 刚说完这话,听到车内停下的啜泣声,卿林子满意地点点头,正待继续说下去,神色却陡然一变,朝着四周的深林扫视一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我都已经避开大道,用马车进入深山赶路了,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寻到了。” 他这话不知是说与谁听,但却驾车停了下来,坐在车上向着前方深林的某处看去。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内的众人一脸郁闷,因为停得太急,所有人都往前扑倒,乱作一团,林鹤一脚踢开压在他身上的一名短袍少年,吼道:“你的眼睛被熊瞎子给掏了吗,瞎了眼,没看见我在这边吗?压死我了,给我滚开!” 那少年被林鹤凶狠的样子吓到了,满脸惊慌的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你卿林子不愧是西川剑阁的内门弟子,心性谋算可称一流,在我千化宗的围追堵截下,竟然还能走脱一千五百里,本公子便是不服也不行啊!” 苏学稳定住身子,刚想出声询问,没想到从周边的山林中传来一阵簌簌的穿行声音,紧接着一道听上去有些冷厉的声音便从深林中传来,让他不由得将要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苏学悄悄将车帘掀起一角,朝外看去,看到一位身穿黑衫的青年神情冷漠地从深林中走出,手中还摇着一把黑色的翎扇。 卿林子见这青年出现,顿时如雁般起身而起,飞落在黑衫青年的对面,苦笑道:“谋算虽好,但没有好的结果也是无用,你杜泽不就寻到我了吗?” 名叫杜泽的黑衫青年面色冷漠,出言道:“废话不多说,我的目的你是知道的,你是自己将东西交出来,还是要我自己来取?” 卿林子将身后背负的轻剑取在手中,温和一笑,道:“你就这么有信心从我手中取物?” 黑衫青年往前走了几步,手中翎扇上黑光一闪,从中伸出几截短刃来,道:“你我的修为虽然相近,但本公子有宝器在手,上次你有幸从本公子手中走脱,但现在,你的那位‘道士’援手被我的人阻拦在外,你还有何手段可以施展?” “更何况...”黑衫青年冷笑一声,吹了一口尖利的哨声,顿时在马车周边的深林中钻出很多跟黑衫青年打扮极为相似的蒙面人来。 黑衣青年示意这些蒙面人将马车团团围住,然后说道:“你此次是带凤阳县那个偏僻小地方的新晋弟子回西川剑阁吧,你说若是我千化宗的弟子们让他们死在这里,你剑阁的名声会不会臭掉,堂堂西川地域的三品宗门竟然连自家的新晋弟子都保不住,这话要是传出去可不会好听。” 卿林子面色一变,再也保持不住平和,冷厉道:“对尚且还是凡人的宗门弟子下手,这可是触碰了禁忌,你就不怕遭到众多门派的围杀吗?” 黑衫青年脸上有着三道伤疤,看上去就有些凶厉,他将翎扇的短刃直指卿林子,狠声道:“只要你们全都死在这里,又有谁知道是我做的,毁尸灭迹这种事情,在我三十年的修炼生涯中,做了可不止一次。” “你!”卿林子顿时有些气急,但很快平复下心绪来,修炼一道,凶险莫名,因为机缘,因为天材地宝,与人争斗乃是常事,他经历过比起此次局面更为危险的境地,所以很快能稳住心念。 一脸凶横相的杜泽眼珠一转,继续道:“不过妄动杀孽,本公子将来的业劫也会厉害不少,若你能将东西主动交给我,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卿林子看向马车的位置,然后回头一笑,问道:“当真?” “自然作数。” 被黑衣人围住的马车内,众人早已经害怕得蜷缩起来,一个胆子最小的甚至已经被吓得昏厥过去,他们还是一群少年少女,何曾见过这种情况,外面的那群黑衣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有个胆儿不错的少年掀开窗帘看了一眼,看到其中一个黑衣人甚至直接从灌木丛中扯出一条碗口粗细的大蟒来,拿出小刀在取蛇胆生食。 这般血气煞人的凶狠人物,他们自小哪里见过。 苏学倒是没有特别害怕,他只是感觉自己受到了无妄之灾,也没想到出门不过七天,就遇到了这种生死境地。 “阿学,怎么办?”苏月河在一旁紧张地询问道。 苏学悄然向着马车外看去,发现在右边的深林中有一道烁眼的微光掠过,他再次定睛看去,发现是一条河流,只是因为离得稍远,在深林当中,被野兽飞鸟的声音覆盖,所以众人没有听到水流声。 他眼神一亮,却没有声张,只是拍了拍苏月河的肩膀,安慰道:“不要惊慌,先看卿林子师兄有什么办法。” ..... 马车外,卿林子从怀中摸出一枚锦盒,眼中有着不舍,轻声道:“这枚六百年份的灵芝是凤阳县的一位武人采到的,我收到消息后,主动接下了升仙大会的任务,前来购药,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取到这一次的机缘,没想到还是走漏了风声。” 听到这话,杜泽嗤笑一声,说道:“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你这般在西川剑阁受重视的内门弟子,不去接那郡城的任务,反而接一个偏僻小县招收弟子的任务,只要不笨,就会觉得有问题。” 卿林子看向杜泽,目光如剑,沉声道:“这六百年灵芝的药效足可增加将近十年的炼气修为,便是让你再精进一层,达到炼气八层也不无可能,也难怪你如此上心,一直追着我不放。” 卿林子手持着锦盒,目露不舍之意,向着杜泽猛地一扔,喝到:“给你便是!” 杜泽看着锦盒朝着自己飞过来,有着伤疤的脸上止不住笑意,眼睛紧紧地盯着锦盒。 就在此时,卿林子眼中的不舍骤然消失不见,一股凌厉的剑意陡然升起,他运转起全身的修为,猛然拔剑出鞘,只见轻剑锋芒一闪,如同闪电般向着杜泽的喉咙飞掠刺去。 “哈哈哈,这种手段都是我玩剩下的,你不会以为我真会上当吧!”杜泽一脸阴笑地举扇格挡。 铿锵! 一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传出,卿林子的轻剑被杜泽手中的翎扇挡下,然后后者用扇子上的短刃夹住轻剑,用力一挥,那柄轻剑顿时朝着来时的方向激射而回。 卿林子面色一变,见轻剑重新飞回,直抵胸口而来,刹那间只能弯腰避过,然后起身而起,手指捏印,掐着剑诀,将轻剑重新召回,浮在身前,面色难看。 杜泽见卿林子的狼狈相,阴笑道:“西川剑阁的小五行御剑术可是远近闻名,怎么在你手中如此不堪,你不是可以御剑飞行吗?为何不像上次那般在空中跟我交手。”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停在一边的马车,有些恍然道:“看来你还是有些在意这些新晋弟子的嘛,不敢大动身手。”继而他重新转向卿林子,厉声道:“本公子可就没有这么多讲究了,既然你不愿意将灵芝交给我,那就给我死在这里吧!” “动手,别放走一个!” 杜泽大手一挥,那些千化宗的蒙面人顿时像是一群饿狼般朝着马车扑去,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涌现着灵气,都是有着修为的仙门弟子。 砰! 一道五色剑气在马车四周炸开,将千化宗的弟子逼退,卿林子身如长虹,飞掠到马车旁,再一剑将马车劈成两半,手掐法诀,袖间一团浓郁的青光一闪,分出十三道来,将马车内包括苏学在内的众人缠起升空,而后运转起功法,猛地一甩,顿时十三道青光朝着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第九章瀑布 杜泽站在原地,拍着手掌,阴沉道:“好手段,不愧是三品宗门的内门弟子,这一套动作真是行云流水,看来你也不是没做好准备嘛,刚才那道小五行剑气恐怕蕴养七八日了吧。” 马车被劈成两半,那拉车的四匹骏马受惊而走,散向深林当中。卿林子站在马车残骸旁,喘着粗气,却神色轻松,说道:“我既将这些弟子送走,现在便是孑然一人,虽然你们人多,但是我一心想走的话,可就留不住我了。” 杜泽脸色难看至极,狠厉道:“那你就试试看!” 顿时,所有的千化宗弟子和杜泽便朝着卿林子扑来,一道道气劲在这山林中搅闹,大片的树木被折断,碎裂的枝杈到处都是,周围更是禽鸟纷飞,野兽四处奔走,远离这片地带。 ...... 苏学感觉身子轻若鸿毛,剧烈的罡风如刀般在身躯上吹砍着,他并非是第一次被这青光缠卷,但是上次比较温和,这次猛烈的很。 他正在半空中飞快的前行着,地面上是看不到尽头的浩瀚深林,一群群野兽跟蚂蚁一般大小,在深林中窜动,偶尔会抬起头看着从天上掠过的青光,有些好奇。 虽然是在空中飞行,但苏学感觉却不是那么好,就这么短短的功夫,他的脸颊就已经被罡风刮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一直打转,却始终掉不下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后,苏学感觉到青光的速度明显开始慢了下来,这一慢则急慢,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直接扎进了深林当中,在即将落地的一刻,那青光张开,将苏学笼罩在内,摔落在地上。 这青光明显卸掉了不少下坠的力道,苏学只是觉得后背有些疼痛,但并无大碍,连忙爬起来,向着四周看去,出现在其面前的,是一条长若百丈的大瀑布,他此时就站在这瀑布的顶端,而这瀑布更是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 听着水流湍急的声音,苏学在一块青石上坐下,他可以说是刚死里逃生,心中波动,也有些担忧苏月河的情况。 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发现背后背着的包裹居然还在,这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先前,在那群凶神恶煞的人要发难时,他就已经将包裹背好,准备拉着苏月河跳车逃命,最后没想到卿林子用这种手段,将他们给送了出来。 此时,死里逃生之下,苏学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更是感觉身体有些不适,便坐在青石上拿出包裹中的干粮,吃了几口,待到身体缓和以后,他抬头望向西北的方向,眼神中浮现出思索之色。 如今身处深林当中,危机遍布,吃人的野兽到处都是,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活着前往剑阁,这是个大问题。 在先前的数天内,苏学早就向卿林子问明了剑阁的方位和地点,他心中算了算,距离此地大约还有七八百里的路程,想到这段长长的距离,苏学在这些时日内,心性虽然增长了不少,但心里也不免生出些烦闷。 半晌后,就着青石旁的清水,吃饱喝足,苏学目光开始坚定起来,这条路无论多长,都要去试试才行。可就在这时,一道野兽浓厚的喘息声从他的身后传来,苏学神色一僵,全身汗毛乍起,连忙回头看去,不看不要紧,这这一看顿时神色苍白。 一只足有一丈多高的大黑熊,睁着铜铃般大的眼睛,露出森寒的目光,双掌间的利爪刮在石头上,留下好几道清晰的刻痕,它往前慢慢移动着,嘴里的涎水滴落在石头上,刮去一层石皮,有着不小的腐蚀性。 黑熊拦路,看样子明显是将苏学当做了食物,苏学看着向自己慢慢靠近的野兽,面容苦涩地站起身来,朝着凤阳县的方向拜了拜,转身毫不犹豫地从瀑布一跃而下,瀑布的水有些冰凉,打在苏学的脸上,他不禁回想起父母的音容相貌,苦涩的心思渐渐平静下来。 “爹娘,学儿仙门是进不去了,也无法回家来赡养您二位,若有来生,再来做你们的儿子,再见了。” 这条瀑布有多条分支,一些从崖岩上伸出来的树枝被苏学下坠的力道纷纷砸断,碎裂的枝杈和叶子到处乱飞。这瀑布足有百丈,底下并没有深潭,飞流直下,苏学的身子极速坠落,就在落到瀑布下的悬崖时,一条红黑油腻的大舌头突然从瀑布中伸出来,一下子卷住了苏学的身子。 苏学身体本就不是多么健壮,下坠的力道很重,虽然这舌头很软,但依然让他有些昏沉,而这条长舌头却猛地一扯,将他拽入了瀑布中的一处洞穴当中。 苏学紧紧地被缠绕着,贴着一条滑腻的通道一直前行,数息过后,这长舌头突然一松,他整个人直接摔落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上,被砸得七荤八素的。 足足半天的功夫,苏学才缓过一些劲来,他挣扎着爬起来,捂着额头向四周看去,发现这里是一处大约有着十多丈方圆的空旷地方,有点像洞穴,但是周边却没有岩石之类的,只有黑色的硬质墙壁,光亮也不足,昏暗得很,但勉强能看得见东西。 这里到处都是一些鸟兽和大鱼的尸骨,他刚才摔落的地方就是一块很大的骨头上,而在骨头之下,则是一些有些发稠的水,还在冒着气泡。 苏学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发现除了全身的衣服几乎已经坏掉了,包裹也破开了一个大洞,但是还在身边,身体上到处都是伤痕,尤其是右腿上,被割开了好大一条伤口,先前似乎是处于麻木的状态,没有感觉到,但现在刺骨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顿时让他冷汗直流,黄豆大的汗珠像串线的珠子般直往下流。 这条伤口很显然是在下坠时被树枝刮到的,也不知有没有伤到骨头,苏学粗略涉猎过医书,他将裤腿的布条扯下,将伤口缠绕起来,眼中迷蒙,拿着一根骨头放到口中咬着,用力一扯,将布条系紧。 “唔!!!” 沉闷的痛苦低吟自苏学的口中传出,他神色苍白,毫无血色,痛得额头上青筋暴起,表情看上去狰狞得很,十数息之后,身体脱了力,口里紧咬着的骨头留下几个深深的牙印,坠落到地上,他的身体也无力的向后倒去。 倒在骨头所化作的地上,苏学大口喘着气,看着昏暗的头顶,想着丽河村的木屋,眼角滴落一滴晶莹,轻喊道:“娘......!” 在昏沉中,苏学渐渐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醒过来,将包裹拉到身边,打开一看,发现其中的干粮已经没有了,大多都在下坠时从包裹被刮到的洞中丢失。 他感觉自己现在肚里空空如也,只能支撑着身子坐起来,向着四周看去,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大鱼的尸骨,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皮肉,苏学感觉自己的身体还能移动,便一点点地爬到尸骨旁,将其抱起来,放到嘴边,也不管那股浓郁的腥臭,直接啃食起来。 苏学实在是太饿了,几乎没有做咀嚼就将这点残肉吞进了肚里,顿时胃部传来一阵阵暖流,受到食物的刺激,他也感觉到体力似乎恢复了点。 将只剩下骨头的鱼骨扔掉,苏学爬到一处凸起的骨头旁,坐了起来,脑子中思绪纷飞,一会儿想到丽河村,一会儿又想到父母和二祖父,最后想到自己在升仙台上站着不肯倒下的样子。 思绪纷飞中,苏学的眼角余光突然看到在自身所处的这块大骨中间,有一块小骨格外不同,因为其余的地方都是白色,唯有那里是红色的。 苏学勉勉强强的站起来,感觉腿部还是很痛,但是能走路了,便走到那小骨旁,发现居然是镶嵌在这大骨当中的,其上还有一些奇异的纹路。苏学自然觉得惊奇,便抠住两边的小缝,将这块小骨给扒了起来。 这块小骨红得有些泛黑,棱角分明,跟这处地方的其他骨头大不一样,苏学将其摊在手心中观察了片刻,内心一动,他曾经看过很多的书,其中有些志闻异录,其中就讲述了某些野兽若是成了精,那骨头就会很不同寻常,对人来说也大有用处。 当时他还对野兽成精一说很是不赞同,可如今仙人也见到了,神通妙法也见过了,那这些书上写的东西,大部分恐怕也都是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可是仅仅只是一块骨片而已,除了一些奇异的纹路外,没有任何奇异的地方,手感质地跟一块岩石差不多,有些摩挲感。苏学不知道用处,书中也没写,对于离开这里也毫无帮助,只能叹着气,稍微察看后,就随意将这枚骨片放到怀里,重新走回到那块凸起的骨头处坐下。 在这个地方不知道天黑天明,带着深深的倦意,苏学缩在骨头旁沉沉睡去,这个地方水很多,所以空气有些潮湿和阴凉,在睡梦中,苏学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自己。 而怀里的那块小骨片的边缘很是锋利,稍稍切伤了苏学的胸口,他眉头微微一皱,转个身又沉沉睡去,那红色的小骨片却开始悄悄变化起来,骨片上的红色逐渐褪去,融入到那纹路当中,上面的纹路则开始发出淡淡的红色荧光,直到半夜后才缓缓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苏学悠悠醒来,腿部的伤口虽然依旧很长,但是却已经开始凝固,唯有身上的一些其它伤口,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有些恶化,伤口都往外翻起来,有些发黑。 “刚出熊口,又入绝地,我还真是多灾多难!”他喃喃自语,目光向着四周看去,发现在之前那块大鱼尸骨的后方,还有一条存留有一半皮肉的大鱼尸骨,这条鱼足有半丈多长,比起先前那条要大很多。 苏学眼神一亮,正觉得肚子空空,饥饿无比,于是蹒跚着走到鱼骨旁,拿起来便开始准备啃食,但是这条鱼不知是不是太大的缘故,那鱼肉竟然硬实得很,跟咬牛筋一般,很难咬动。 他眉头皱起,坐在地上有些苦闷,忽然间一块小骨片从怀里掉落下来,看着那骨片锋利的边缘,眼神亮起,拿起骨片开始切起鱼肉来,这骨片当真锋利,先前难以咬动的鱼肉,在这骨片下,跟豆腐没什么两样,很容易就切了下来。 这鱼肉极为劲道,咀嚼起来也没有之前那条那般腥臭,吞入肚中后,苏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缘故,全身暖洋洋的,跟在家里洗热水浴一般,很是舒畅。 第十章获救 苏学全身的体力在快速的恢复,不仅如此,腿部那被树枝刮伤的地方更是传来一阵瘙痒的感觉,像是有很多小虫子在钻爬一般,他察觉到身体的变化,低头将缠着的布条扯去,发现那伤口的两边竟长出许多肉芽,互相缠结生长,这道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合。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苏学体内的热流就开始逐渐消失不见,最后再也没有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腿上的伤势就好了大半,精气神也充足起来。 苏学拍了拍自己的脸庞,发现自己并没有做梦,立刻有些惊喜的抱着剩下的鱼肉狂啃起来,也不管肉质硬实,在兴奋中硬是强行扯下好几块鱼肉来,可是在吞进肚子里后却发现什么变化也没有。 兴奋的情绪顿时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迅速冷却。苏学立马静下心来,凝思一想,他先前以为是这鱼肉有所不同,毕竟书上说过,很多成精的动物,全身都是宝,尤其是肉质,吸收了天地精华后能强身健体,跟宝药没什么区别,这鱼如此之大,看上去就很像这种成精的。 可现在再次吞吃这鱼肉后,却发现什么效果也没有,而且还有一股子腥臭味,跟第一口完全不同。 苏学将鱼放到地上,正在疑惑的时候,忽然看见刚才用来切割鱼肉的骨片,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骨片似乎比起之前来有一些莫名的变化。他将骨片拿到手中,看到上面的那种纹路复杂了一些,比起先前多出好几条来,从形状上看有些像是一座山。 将这骨片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苏学内心起伏不定,觉得那鱼肉的变化说不定跟这骨片有关,想到这里,他立马用这骨片又切下一片肉来,二话不说放到嘴里咀嚼起来。 一股细腻中带有清凉的感觉从这肉上传来,果真没有了那股子腥臭味,苏学这次没有狼吞虎咽,而是细细品尝,发现这肉被吞进去后,一道道热流从这肉上传递到全身,特别是那些受伤的部位,既痒又麻的,再次开始恢复起来。 苏学静心体会,全心感知着身体的变化,半晌后,大腿上的伤口完全愈合,其它的一些小伤也都神奇般合拢,他在这块骨头上来回走了几步,发现除了还剩下一点轻微的疼痛外,已经毫无大碍。 “这东西可是个宝物啊!”苏学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这块骨片,喃喃自语。 大难不死,果真有后福。 有了这块骨片,接下来的时间,苏学就一直在这仿似洞穴的地方中寻觅肉食,这个地方虽然有其它野兽的尸骨,但最多的却是鱼肉,在这段时间里,他的伤势在这块红色小骨块的帮助下彻底恢复。 而他也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那就是这个‘洞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斜上方的一处洞口处掉落各种野兽和鱼类的尸骨,大部分都沉在了苏学脚底下的那发臭的水中,少部分则掉落在块头儿大的兽骨上,成为了苏学的口粮。 那处洞口离苏学所在的地方足有十来丈高,他曾试着往那个地方爬,可是周围的墙壁实在是太过平整,很少有落脚的地方,而且每当他攀爬时还会从墙壁中渗出一些滑腻的东西,导致这硬壁光滑得很,根本攀爬不上去。 这里虽然无法确定日升日落,但苏学心底里还是大概计算了一下,从他被卷入这个地方到现在,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四五天,可能会有所偏差,但绝对差不太多。 这一天,苏学的脑袋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将一些可以用骨片切掉的兽骨削得尖利,然后将一些稍微完整的鱼肉割好,摆放整齐,再将包裹重新收拾了一下,将破掉的地方切掉,这样一来包裹缩水很多,但是能装不少东西,最后则将鱼肉用自己先前衣裳上的烂布条包好放到包裹中。 他早就已经换上了剑阁弟子的那身衣裳,先前破成条状的旧衣服起到了大用处,他准备带一些鱼肉放在身上,以免出去后没有干粮。 将所有的东西准备齐全之后,苏学将骨片贴身放入怀中,抖擞了几下,确定不会掉落后,方才带着那些被削尖的兽骨,背着包裹走到那处洞口垂直下的墙壁处,拿起一根兽骨,一咬牙,猛地朝着墙壁扎去。 顿时,这硬质发黑的墙壁上再次渗出一些黏液来,但是这一次却无法将兽骨滑落,苏学扎得很深,用力掰了下,还稳定得很。 接下来是第二根,第三根,苏学很有讲究,每次扎的地方都距离彼此只有数公分左右,而且是左右交叉,这样一来,这些扎入墙壁的兽骨就搭成一架骨梯。 到第四根的时候,苏学不得不抱着剩下的兽骨攀到第二根和第三根上,左脚踩着第二根,右脚踩着第三根,继续往上扎,在这期间,从头顶上的那处洞口处不停刮进大风来,很剧烈,整个‘洞穴’都在微微轰鸣。 苏学小心翼翼地往上攀爬着,大约上去了四五丈之后,突然左脚踩着的兽骨断裂,他手中一滑,身子往下落了一些,还好他现在的身子状况不错,反应迅速,迅速抓住下面的另外一根兽骨,身子微微一窜,稳定在了半空中。 四五丈的高度可不低,若是就这样坠落下去,少说也要受个轻伤,骨头什么的都会裂开,要是运气不佳,跌到了要害,当场毙命也不是不可能。 稳住身后,苏学额头上浮现出冷汗,刚才实在是太悬了,他抬头一看,发现距离洞口已经只有一半,他开始谨慎起来,每次踩上兽骨时,都会将一些旧衣的布条绑在身上,跟头上扎好的兽骨捆在一起,以免再次出现刚才那种情况。 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苏学在小心翼翼之下,终于靠近了洞口,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洞口居然是两片会张合的石质‘蒲扇’,他毕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一时间有些发愣。 但很快,苏学就收拾好心思,没有丝毫犹豫地扎入一根兽骨,踩着爬上了洞口处一小块延伸出来的小空地,这里太过窄小,无法站立,因此苏学只能半蹲着看向那正在张合着鼓动大风的‘蒲扇’。 从洞口外已经有些微的亮光透了进来,很明显这是通畅的,苏学很是高兴,先是用手摸了摸那两张蒲扇,很硬实,当他的手触碰到的时候,这蒲扇明显收缩了一下,张开了一个小口。 看到这一幕,苏学眼睛一亮,只是稍微思考了一番,便将最后一根兽骨拿到手中,用力朝着右边的那个蒲扇刺去。兽骨刚刚扎进去,陡然间,一道剧烈的轰鸣从这洞外传出,如同天上震雷,紧接着一股大风从洞外刮进来,将苏学吹了一个趔趄,差点掉下去。 苏学晃了晃脑袋,那道轰鸣声让他的脑袋有些发懵,但并没有犹豫,而是将兽骨重新从蒲扇上取下来,又往左边刺了一下。这一下子下去,比起先前更大的轰鸣和大风传了进来,但是这一次苏学有了准备,身子往后缩了缩,蜷在一起,没有被影响到。 而那两张蒲扇也张了开来,苏学见此,面色一喜,正要起身钻过去,突然间,从那洞口外传来一道呼喊声。 “里面可有人在?” 苏学神色一怔,侧耳仔细听去,由于风太大没有听清楚,但能听到是人的声音,心头惊喜,立马用起全身的气力朝着洞外喊道:“有人,在这洞里!” “还果真有人,孽畜,还不赶紧将人给我吐出来,在我剑阁地界,吞我同族,你好大的胆子!” 一道声音从外传来,但是由于风声太大,苏学听得不是太清楚。 苏学正要朝外喊话,一道剑光突然从底下的水中飞掠而进,紧接着刺在那硬质的壁上,那在苏学看来极为坚硬的墙壁如同豆腐般被切开,而后迅速断裂成两截,整个洞穴顿时崩溃开来。 苏学有些发愣地看着这一幕,骤然间脚底踩空,整个人坠落而下,那底下的水面也分开两截,他瞬间变掉落了进去,而后坠落在了散发着泥土味的地面上。 苏学只觉得眼前突然一亮,还没有反应过来,头顶上一大块阴影出现,遮住了阳光,他顿时抬头望去,发现一只足有二十多丈大小的癞蛤蟆尸首断裂成两半,坠落在不远处,跟小山丘一般,砸得地面都颤抖了一下。 而一道长虹则迅速的从那癞蛤蟆尸首的后方出现,飞掠到苏学的头顶上,略微徘徊后以极快的速度落下,待到剑光散去后,一位身穿灰衣的老人出现在了苏学的面前。 看到苏学的样貌和衣着,这名灰衣老人皱着眉头,出声询问道:“你叫何名字,为何会穿这身衣裳?” 苏学还没有回过神来,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回答道:“小子苏学,凤阳县人士,是通过西川剑阁测试的新晋弟子,这身衣裳也是剑阁的卿林子上仙给我的。” “卿林子?凤阳县?苏学?我想想.....”灰衣老人沉思片刻,突然大声道:“原来是你这小子,没想到你还活着,这命还真是够大的!” “前辈?!”苏学戳着嘴巴不满道,这话怎么听上去味道有些不对。 灰衣老人扫了苏学一眼,大笑道:“哈哈哈,口误!口误!老夫只是没想到你被那只蛤蟆妖兽吞吃后,居然还能活下来,一时之间有些诧异。” 妖兽?! 苏学突然间好似明白了什么,转头向着那只小山丘般大小的癞蛤蟆看去,当看到从那断裂的身子间流落出的兽骨和鱼骨后,恍然大悟,心头却是一阵后怕,他这几天居然一直在一只大怪物的肚子里面,难怪那洞穴看起来是如此的奇怪。 灰衣老人只是略微扫视一番苏学,便大致知道了后者的情形,他先是示意苏学稍等,然后转头看向那个妖兽,起身一跃,剑光闪烁,几个起落就落到那个妖兽旁,挥剑一刺,从那头颅出挖出一枚青灰珠子,而后又几个起落回到苏学的身边。 他将手中的青灰珠子把玩一会儿,方才说道:“这妖兽修为不错,你能活下来也是大幸,那卿林子此次负责凤阳县的升仙大会,但途中遇敌,重伤回宗,将你们的情况上报给了长老堂,宗门派出了很多弟子在这片深林中寻找,在前日的时候已经寻到了十人,老夫先前本在数里之外,突然听到有妖兽痛鸣,便来这里察看,竟然发现了在妖兽肚子中的你,也当真是你命硬。” 听到灰衣老人如此说,苏学突然想到刚才用兽骨扎的那个洞口,那哪是什么蒲扇,明明应该是那只妖兽的喉咙。 灰衣老人走到苏学的身旁,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运转修为察看一番,发现并没有什么伤势,庆幸道:“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势,真不错,现在既然已经将你寻到,那么就跟老夫回剑阁去吧,此事算是宗门失责,事务堂会酌情给予你们这些凤阳县的弟子补偿。” 第十一章入剑阁 说完这话,灰衣老人大袖一挥,抓着苏学的衣领将他夹在腋下,手中长剑浮于身前,黄光一闪,如同飞鸟般飞掠而起,离开了此地。 被夹在腋下的苏学只觉得眼前一变,就已经来到了空中,冰冷的罡风铺面而来,刮得他脸颊生疼,不由得往灰衣老者的袍下躲了躲。 侧着眼,苏学发现身边尽都是些素洁的白云,他低头望去,地面上的山川田野一目了然,便是那先前一望无尽的深林,在此时也不过只像一个碗那么大。 太阳横空照,将少年的心思照得通透,亦是有些火热,毕竟马上就要前往剑阁了,就能修行神通妙法,说不定日后也能如这灰衣老人这般御剑而行。 大约半天后,灰衣老人带着苏学赶到了一片散发着淡淡白雾的山脉当中,一座仿似一柄长剑的千丈剑山正屹立在这山脉当中,从远处看,这剑山的山体很是修长,但近看却极为宽阔,上面修建着不少的建筑。 两人很快就来到剑阁的山脚下,这里有着一排很长的石阶,直达剑山顶端,灰衣老人并不多话,带着苏学登着石阶就往上走,很快便来到剑山半山腰的一处大殿中。 这座大殿挂着牌匾,其上金灿灿的题着三个字,事务堂! 这是西川剑阁中专门用来安排弟子各项事宜的地方,因为剑阁每十年招收一次弟子,所以剑阁的弟子是有很多的,不算以前的弟子,光是此次升仙大会,剑阁就大约收了二千多人,这么多的弟子,所需要的食宿和修行都是由这个事务堂负责。 别看苏学所在的凤阳县只收了十三个人,要知道剑阁所在的西川可是足足有六个郡,这每个郡又有二三十个县城,平均下来,可不就这个数量。 此时此刻,在这剑阁事务堂的大殿内,几个执事正在书写此次拜入剑阁的新晋弟子名录,见灰衣老人带着个身穿普通弟子服的少年进来,一名扎着发髻的中年走上前,抱拳道:“古师兄修行剑法痴迷,平日间难得见上一面,今日怎么有空到事务堂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这位名叫古师兄的灰衣老人是剑阁在一百四十年前招收的弟子,如今已经进入了晚年,虽然其修为不高,还停留在炼气境内,但却是炼气境内少有的厉害人物,让剑阁内不少人都佩服。 这其中不止是剑法手段,还有心性,即便修为难破,寿元即将干涸,可这位老人依然对剑道痴迷,毫不在意,甚至在剑阁内还得了一个绰号,叫老剑痴,这才是让他们这些执事最为佩服的地方。 灰衣老人将苏学推到面前,轻笑道:“这个孩子是凤阳县那十三位弟子中的一人,名叫苏学,今日老夫在野牧深林中修行时恰好从一妖兽口中救下,就先送回宗内,让你们安排一下。” 旁边有几位执事听到灰衣老人述说着将苏学救下的过程,半晌后,另一位有些年长的执事有些气愤地将手中笔折断,怒道:“那千化宗实在有些过分,近些年来更是跟我们西川剑阁极不对付,宗内很多弟子出门历练,都会遭到针对,机缘被夺不说,更是有不少弟子身死。在燕国这么多修真门派中,我们剑阁虽然地位和综合实力靠后,但也不是软柿子,此次千化宗光明正大的截杀我剑阁内门弟子和新晋弟子,这件事,我看不能就这么算了。” 年长执事身旁的一位马脸执事,神情苦笑,轻叹道:“谁让千化宗近些年来,元婴期的老祖又增加了一位呢,燕国这些修真门派,哪一个不忌惮,我剑阁就凭一位老祖撑着,自然会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稍稍顿了顿,马脸执事继续道:“也就是现在我剑阁没落了,要是上代太上老祖还在,岂容千化宗如此放肆。” 一个华袍中年人,将手中的名录写完后放下,暗自叹了一口气,沉闷道:“其实说白了,也就是千化宗多了一个元婴期老祖的事情,要是我剑阁的这代阁主能悟道突破,也就没什么可惧的。” “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跟我们这些低阶修士有什么关系,赶紧给这个孩子安排下,老夫还要去修炼剑法呢。”灰衣老人皱了皱眉,不满道。 那位年长的执事点头应是,转过头对着苏学说道:“将你的弟子令牌给我看看。” 苏学连忙将令牌从包裹中取出,递给面前这位年长执事,这位执事将令牌翻看了一下,揉捏了一下材质,点点头,这的确是剑阁新晋弟子的令牌,然后转身到一架木牍上翻找起有关名册资料来。 很快,这名执事拿着一本名录走过来,在翻看了上面的内容后,神情变化,有些不敢相信的念道:“苏学,凤阳县人士,灵根资质为火金双系,其中金系灵根有五节三段,火系灵根二节,资质为.....废体,但悟性尚佳,毅力上佳,可有修仙之机。” “这......!”听到这名执事念出来的升仙大会测试结果,在场的人都有些神情变化,大多是有些稀罕的看着苏学,毕竟在燕国的修真界,双系相克的灵根虽然稀少,但并不是没有,在这些人中很少有修为高深之辈,几乎都处在炼气三四层,无法寸进。而剑阁当中,灵根相克的弟子却一个都没有,苏学算是第一个。 “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废体,这下倒是不太难安排,苏学,由于你的灵根资质不足,所以入我剑阁后只能做一名杂役弟子。”年长的执事顿了顿,继续道:“当然,若是你能在做杂役弟子的时候,能够成功开光,感悟气感,那么就可以成为记名弟子,修行仙法。” “只是......”年长执事停顿着,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这很难’这几个字,毕竟人总要抱着一点希望才行。 “修仙一道,根骨虽然重要,但并不是最重要的,这条道路上最为讲求缘法悟性,当然,毅力也是缺之不可,你不用太在意这些事,慢慢来。”灰衣老人拍了拍苏学的肩膀,笑着安慰道。 “谢谢前辈。”苏学倒是没有在意这些,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的根骨本来就如此,能得到这个修炼的机会就已不易,不能期待太多。 年长执事扔给苏学一块木头腰牌,说道:“那好,你拿着这块令牌先前往杂役弟子处找管事安排下日常工作和衣食住行就可以,杂役弟子们所在的地方在剑山侧腰,离此不是太远,你过去就能找到。” 苏学接过腰牌,朝着事务堂的各位执事行礼告退。 那灰衣老人见苏学入门的事情安排结束,也就朝着殿外走去,苏学跟随着前者走出事务堂,看着灰衣老人离去的背影,大喊道:“前辈可否告知小子姓名,小子很感谢前辈的救命之恩,将来如果有机会,一定会回报。” 那灰衣老人摆了摆手,灰白的头发有些刺眼,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同样大声回答道:“你叫我古师兄就可以了,你我年龄相差甚大,交集应该不会有了,你的道路才刚开始,而我却已经老了,已经快到自己的尽头,仙路漫漫,尽是不平不甘,你不要在意自己的根骨资质,走得稳些,走得慢些,多看看这路上的风景就好!” 灰衣老人的话回荡在苏学的耳边,这位斩杀妖兽将他拯救出来的剑阁老人,虽然话语中的意思有些夕阳西下之意,但语气却极为平静。 苏学只是将这些话记在心里,可并没有什么感觉,这位古师兄算是除了卿林子外,他遇到的属于剑阁的第一个人,还是救命恩人,他说的话虽然苏学听不懂,但却会放在心上。 灰衣老人离去,苏学也跟着先前执事所指示的方向来到了杂役弟子们所在的地方,这里是一片破旧的房子,彼此衔接在一起,他在其中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个管事的房间。 这间房屋比起其它屋子来说要好上很多,一个大腹便便的黑衫中年人,看着刚从事务堂发下来的书令,眼中有着轻蔑之色,上下打量了一番苏学,嘲笑道:“双灵根相克的稀罕.....废体?” 这杂役弟子的管事明显有些嘲讽的意思,毫不掩饰。 苏学只是站在桌旁,看了这中年人一眼,说道:“小子的确是废体灵根,可这跟您又有什么关系,腰牌在这里,赶紧给弟子安排了就行。“ 这黑衫中年人眉头跳了跳,似乎没想到这刚来的小子竟然有些不知趣,面露冷笑,说道:“身为剑阁的杂役弟子,需要遵守四条戒令,不可迟到,不可早退,不可怠工,不可误工,从明天开始,你就负责挑水,砍柴,做饭,需要做足十日,若有一日不足,我就会禀告上去,让你得不到基础修炼的法诀。还有,在剑阁内必须时刻佩戴着自己的腰牌,若是没有佩戴,被执法弟子逮到了,那后果可有你受的。” 苏学将腰牌佩戴在腰间,面无表情,问道:“我的住处呢?” 黑衫中年人躺在一张竹椅上,眯着眼睛,指向一个方向,神色散漫的说道:“往东去几百米,有一排空着的房间,你随便选一间就行。” 苏学从房间内看向东边,转身走出房间,便向着那个方向而去,等到他离开房间后,这黑衫中年人晃了晃脑袋,以更加轻蔑的语气道:“双系灵根相克的废物,怕是一辈子都感知不到气感,开不了丹田,来剑阁简直是浪费时间。” 这杂役处的弟子还真不少,苏学走在这里,一路上看到了不少佩戴木腰牌的弟子,一个个都拿着工具,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提着木桶,还有的甚至牵着水牛,每个人都神色匆匆,似乎有着干不完的活计,眼神当中满是疲惫。 往东走了大约六七百米的样子,苏学终于来到了一排空闲的房间处,这里应该很少有人住,门口的屋檐下甚至结着蜘蛛网。虽然跟想象中的仙门有所不同,但苏学却没有在意,他走到房门前,推门而入,发现里面并不大,只有一张生灰的木床,一张桌子,一盏好久没有用过的油灯,基本的倒是有的,只要打扫一番,住人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他到其它的房间内寻了扫帚和抹布,将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又去那个管事那里要了床被子铺在床上,这一下,这间房间才终于有了住人的样子。 第十二章铁牛 苏学将房间打扫完毕,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摆置好之后,时辰已经到夜里,有些疲惫的他随便啃了几口包裹中的鱼肉,发现这些进了肚子里的热流在身上没有伤势的时候,居然开始往脑袋上涌,让他的精神也得到了些许放松。 他到屋外的一口水井中打了些凉水,吃饱喝足后躺在床上,看着有些漏风的屋顶心中思绪纷飞,这些日子以来,他的经历可谓玄奇而惊险,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句话果然是大道理,让苏学在这几天内,见识增长得极快。 可是这剑阁虽说经历千辛万苦入门了,可跟他所想象的差别很大,至少对于他现在的身份来说是这样,就那杂役管事所说,他每日的工作挺繁重的,挑水,砍菜,做饭,需要做足十日,之后才会有基础修炼的法诀传下来,若是一日没有做足,他就会禀告上去,让自己失去机会。 想到这里,苏学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忽然拍到了自己怀里的那块骨片,顺手就将其拿了出来,摊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这个东西是他从那妖兽的体内找到的,光从治疗伤势的效果上看,便知道是个了不得的宝贝,苏学书读得不少,做人的道理也懂些,知道财不露白的典故,决定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个骨片的特殊之处,不然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肯定会动小心思。 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苏学将这骨片用一条麻线绑好后戴在手上,看上去就像是个破烂的手环,之后方才放心的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半夜的时候,苏学的房门被推开,被开门声惊醒的他看到一个憨头憨头的大脑袋伸了进来,当看到房间内有人后,轻咦一声,对着正揉着惺忪睡眼有些呆愣看着他的苏学,说了声抱歉,然后关上门离开。 很快,苏学便又听到隔壁传来了推门声,之后便是一阵打扫收拾的声音,直到一两个时辰后才消停下来,苏学睡觉被打扰,气恼得不行,只能无奈的等到隔壁消停下来后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苏学就已经起床,将床上被子折叠好之后,便准备出门打水洗漱。 这一排屋子是呈环形的,就像是一个小院子,中间就是一口水井,里面的水很是清凉,洗了一把脸后,苏学微微一颤,吐了一口白气,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他正在洗漱时,旁边的房门被推开,一个身体看上去有些壮硕的褐衣少年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走了出来,当他看到在水井旁洗漱的苏学后,神情一怔,然后抱着一个木盆,肩膀上搭着毛巾,一路小跑过来,站到苏学身旁,憨笑道:“这位师兄你好,我姓陈,名铁牛,家住平阳郡西陵县,今年刚满十四岁。” 苏学见这壮硕少年凑过来,将打水的木桶放下,揉了揉鼻子,回应道:“我叫苏学,家住垠南郡凤阳县,今年也是十四岁。” “苏师兄,昨夜真是对不住,我是连夜被仙长带回剑阁的,走完流程后已经半夜了,没注意到你在的那间房已经住人了,打扰到了你,真是对不住。”这名叫陈铁牛的壮硕少年搓着自己的衣角,一脸歉意道。 苏学将用完后的水倒在地上,挠了挠头,笑道:“你昨夜的确把我惊醒了,但是没关系,咱们毕竟是同门,以后相处的日子可长着呢。” “苏师兄真是大度。”铁牛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 这位身材壮硕得跟头小牛仔一样的少年有些自来熟,扯着苏学就开始东南西北的聊,从风土人情聊到家中琐事,直说得苏学头大。 苏学有些无语的洗漱完,进房间内吃了点已经有些干瘪的鱼肉,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准备去杂物房拿工具,刚出门,那铁牛便抬头说道:“对了,苏师兄,那个肥头管事给你派了什么活啊,要是在一个地方,咱们可以一起去。” “砍柴,挑水,做饭。” 当苏学说出自己要做的活计时,铁牛愣了愣,神色愕然道:“苏师兄是不是得罪了那个管事,为何会给你安排这样的活计。” “嗯?” 苏学一怔,转头看向他,有些疑惑道:有什么说法吗?” 铁牛顿时有些意外的看着他,问道:“苏师兄没有了解过咱们这些杂役弟子的人数吗?” 苏学摇了摇头,说道:“我进宗之后就被直接派到这里来了,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些。” 铁牛目瞪口呆的盯着他,隔了一会儿才说道:“西川剑阁号称弟子十万,其中人数最多的便是杂役弟子和记名弟子,大约有六七万的样子,而咱们杂役弟子则占了这六七万的大头,足有四万多人,分布在剑阁每个需要的位置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杂役弟子由很多管事管理,每一个管事几乎都管着三四百人,这数百人所需要的饭食和水,你知道有多少吗?” 苏学摇了摇头,表示不知,但心里却突然有些发凉。 铁牛苦笑着道:“这些弟子每一日所需要的份量足够堆满咱们两个住的房间,你说这有多少。” 想着自己房间的大小,苏学眼角一跳,心里生出一股火气来,但转念想到自己来剑阁的目的,只能咬着牙将火气压下去,咬牙切齿道:“这管事倒是会安排,将这么繁重的任务给我,这一天下来,怕是我连口水都没有空闲时间喝。” 铁林叹了一口气,说道:“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得罪他了,我临走时,我爹娘给了我不少银子,说是在宗门内要懂得做人,这些银子我大部分都给了那个管事,他给我分配的活计是去药田里驱虫,这活根本谈不上多累,甚至碰到灵虫了,还能捉来食用,强身健体......苏师兄,我这里还有些银两,要不你去给管事送点礼吧,这么繁重的活计,这一天下来,整个人还不得累死掉啊。”说完,他从身后的一块布袋里摸出一锭银子来,足有十两重,伸出手想要递给苏学。 苏学惊问道:“这仙门还能用银子?” “苏师兄你这就有所不知了,那些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修炼仙法略有所成,已经不能被称为凡人了,所以不会用这些黄白之物,可咱们杂役弟子和记名弟子不过刚入门,完全就是凡人,所以这些东西能买不少东西,那管事也不过只是得到修炼仙法资格的记名弟子而已,对于这银子可稀罕着呢。”铁牛将银子上的一些灰尘拍掉,淳淳解释道。 苏学看着他手上的银灰色的银子,出声问道:“那你怎么舍得把这么大一锭银子给我拿去送礼?” 铁牛用右手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因为我觉得师兄你是个好人啊,我爹说了,出门在外一定要跟那些好人走在一起,在有危险的时候,只有他们才会帮助我。” “真是憨厚耿直的父子两啊。”苏学颇有些无语的轻念道。 最后,苏学还是婉拒了铁牛的好意,这毕竟是人情,若是以后还不上可就麻烦了,至于眼前的繁重活计,他心里有另外的办法。 跟铁牛告别之后,天色已经大亮,苏学佩戴好腰牌,穿着灰黑的普通弟子服,向着铁牛给他指的堆放杂物的地方走去,这杂物处离苏学住的地方不近,他走了好一会儿才到,赶到时已经有不少的杂役弟子在这里领工具了,轮到苏学时,一个长相贼眉鼠眼的青年看了看他的腰牌,指着一堆工具嘲笑道:“苏学是吧,去拿你的工具吧,管事已经吩咐下来了,你的工作是砍柴,挑水,做饭,需要做足三百人份的,若是没有完成任务,今天就别想吃饭了。” 说完后,这青年便不再理会他,而是去给其他杂役弟子分发工具,他这活计倒是更为清闲,有时候甚至都不用他动手,指示着那些弟子自己进去拿就行了。 苏学在工具堆中拿了一柄柴刀,两个水桶和扁担,走到那青年面前问道:“砍柴的地方在哪里,挑水的地方又在哪里。” 那青年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自己不会去找么,果真是个废物,山脚那里有片桫椤树林,山腰有条小溪,自己去找。” 苏学只是平静的看了他一眼,转身便向着山脚走去,剑山的山腰离山脚有不短的距离,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走到那片桫椤树林,这里风景倒是不错,鸟语花香,不少争相斗艳的花开在林子间,让人赏心悦目。 但苏学可没有功夫欣赏这般景色,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有多重,连忙拿起柴刀砍起来,这种桫椤树树脂很多,也够结实,一直到快要中午的时候,苏学才砍够需要的木柴,来回好几趟才将柴火运回去。 而在伙食房跟几位杂役弟子做好三百人的伙食后,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时辰,顶着咕咕直叫的肚子,苏学又挑着水桶,赶到那处小溪旁挑水,一直到傍晚,杂役处的那几块大缸才装满。 这一天下来,苏学只感觉浑身酸痛无比,脑袋更是昏昏沉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房间。 晚上躺在床上时,苏学是既累又饿,这一天根本没有时间吃饭,只是在小溪那里喝了点水,他几乎已经快要脱力了。 他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将包裹中的几块鱼肉取出来,打开门往铁牛的房间看了看,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还在打鼾,顿时放下心来,回到房间中,将一块鱼肉吃下肚。 这由小骨片切下来的鱼肉格外可口,一道道热流散发向苏学的全身各处,他只觉得自己身上酸软逐渐消散,疲惫也在褪去,这一次,苏学多吃了几块,身上涌起的热流很多,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像是在烤火一般,让他的脸都有些红通通的。 在这些热流的涌动下,苏学浑身的劳累全都散去,酸软的四肢也都恢复,口鼻间甚至吐出了两条带着白烟状的热气,因为这热流淌过身体四处太过舒服,所以他满脸沉醉,忍不住轻轻**了出来。 第十三章功德阁 苏学察觉到这股涌动在全身的热流起得快,去得很快,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这种感觉就完全消散了,但与此同时,这一天积累下来的的疲劳和酸痛也全都消失了,他只感觉精神饱满,看什么都觉得清明。 身体的变化是如此的明显,苏学看着手腕上的小骨片,神色兴奋不已,这宝贝的效果有些超出他的预料,如果能一直食用这样的肉,别说仅仅只有十天的繁重活计,就是一百天,一年,那也根本不在话下。 当晚,苏学心思沉静,睡觉也睡得香甜,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苏学假装着一副疲惫不堪,根本没睡醒的样子去杂役处领工具,那贼眉鼠眼的青年弟子看见他这个样子,倒是有些幸灾乐祸,这样的繁重活计,别说是还没有完全发育开来的杂役弟子,就是他,做完一天后也得抽筋疲软。 在这一天中,苏学故意延后了任务完成的时间,直到天大黑的时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住处,跟铁牛在院子里交谈了一会儿,得知一些发生在杂役弟子间的趣事后,才回到自己房间内食用鱼肉。 就这样,时间过得很快,苏学每一日脸上的倦意是越来越重,走路都随时打着呵欠,完成任务的时间也越来越迟,在那贼眉鼠眼青年那时而可怜,时而疑惑的眼神中,总算是度过了这十天的时间。 在这十天内,苏学跟铁牛熟悉了不少,也知道他每日的活计只需要做足四五个时辰就行,后面的大部分的时间,铁牛都在杂役弟子间打转,收拢关于剑阁的一些消息,最后整理成一个大致的轮廓讲给了苏学。 据铁牛所说,剑阁的等级制度极为森严,最下层的就是他们这些杂役弟子,干着最累最脏的活,吃着最差最没有灵气的食物,而只有新晋弟子在做足十日后,剑阁才会派发下来一部基本的吐纳术用于强身健体,感悟气感,推演丹田轮廓。据说这部吐纳术如果完全领会,稍稍积累一段时间后,是可以修炼到练气一层的,到时候便可以向事务堂申请成为记名弟子,之后就可以被修炼一些基础的仙法。 外门弟子则跟杂役弟子和记名弟子划上了一条沟,他们不用做任何的杂务,也不用管理弟子,每日只需要修行功法,完成剑阁下发的一些宗门任务就行。而内门弟子的话,比起外门弟子来说则又要好上很多,他们人人都有各自独有的修炼场地,在宗门内也有师傅领着修行,不需要考虑任何其他琐碎事情,只需要提升自己修为,在宗门需要的时候出力就行,是剑阁的中坚层次。 铁牛还说,在这内门弟子之上,还有关门弟子和真传弟子,可是没有几个杂役弟子知道相关的消息,已经是剑阁正经的高层,有着决策的地位。 至于灵根之说,苏学也在铁牛那里了解了个大概,所谓的灵根,其实说白了就是人体跟天地交换灵气的媒介,自生下来之后便有,但大部分的人五行驳杂,蕴养不出灵根,只有少部分人受天地钟爱,才能有灵根扎种。但是,这些具备灵根的人,每一个人灵根的长短又不一而足,若是一位灵根够长的弟子和一位灵根短小的弟子修行同一种妙法,那灵根长的弟子说不定一年就可以练成,可那灵根短小的弟子则要花上三年,五年,甚至十年的功夫。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时光如梭,若是凡人,不过百年,资质若是平庸一些,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见得长生大道的一角,如剑阁这般的修真门派之所以重视根骨,很大的原因便是这些根骨好的弟子更具备培养的价值。 在这十天里,苏学已经将从那蛤蟆妖兽体内带出来的鱼肉食用干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自己的力气好像大了许多,身子骨也长开了一点点,没有那么消瘦了。在挑水砍柴时,更是感觉没费多少力气,如果他现在愿意的话,这一天的活计,基本上只需要半天就可以。 不过为了隐藏小骨块的存在,他每天还是假装很疲倦,很劳累,装得最好的时候,甚至咳了几缕血丝出来,一看就是身体透支的样子。在那管事的眼中,这样的身体状态自然是每日辛苦工作的结果,倒也没有什么怀疑。 但是有一点不好的是,在苏学所在的这片杂役处,大部分的弟子都认识了他,倒不是因为他每日辛苦工作的缘故,而是那管事将他是废体灵根的消息捅了出来。这些杂役弟子虽然根骨不佳,大都是二节灵根的样子,但比起苏学这样的资质还是要好上不少,所以,对于这个比他们还要差的杂役弟子,这些人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几乎见面都是一口一个废物的叫着。 苏学对于这种情况看在眼里,但却没有理会,每日我行我素,除了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铁牛外,几乎没跟其他的弟子有过交集。 这些日子来,他已经不是那个刚刚从丽河村走出来的懵懂少年,被人截杀过,在绝境中也跳过崖,更是‘有幸’被妖兽吞吃过,懂得的东西已经多了起来,性格也逐渐开始沉稳而坚韧。 对于这些杂役弟子的谩骂和嘲讽,苏学不仅不在意,反而还有些理解他们,这些人身处在剑阁的最底层,被人使唤来使唤去,所得的成果却尽都被上面的人享用,长久的时间下来,又有几个人的心性能好,扪心自问,若是苏学自己做了十年,二十年的杂役弟子,怕是比起这些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苏学每日除了工作外,就不出门,也不跟其他弟子结交,每天晚上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悄悄研究自己的那块小骨块。 在这几天里,他倒是发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每次他用这块小骨块切肉时,其上的那块山形纹路都会暗淡一分,而且当他将切好的肉进行二次分切时,那纹路会加快暗淡,但同时被切下来的肉吃进肚里后,那股热流会多上很多,也能多坚持一些时间。 对于这样的现象,苏学有着自己的一些猜测,那肉发生这般变化的主要原因其实并非是由这块小骨片切割的缘故,而是由于骨块上的那山形纹路,说得再准确点,是覆盖在纹路当中的那红得发黑的莫名物质,那物质的颜色跟红铜绣极为相似,但差别很大,苏学不知道叫什么,可他对于这物质的消耗却很在意,但又不知道如何补充,倒是有些伤脑筋。 除此之外,苏学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这个骨片对于一些特定的活物反应很大,比如前天晚上,铁牛从药田里捉了一条青碧翠绿的大青虫回来,苏学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大的青虫,都快比得上人的小臂了。当时,这小骨片就有些轻微的颤动,还略微牵引着苏学往那个方向靠近,如果不是他反应迅速,这骨片的不凡可能就被铁牛发现了。 这个奇怪的现象自然引起了苏学的重视,他准备有机会的时候尝试一下,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今天是新晋弟子在入门后第一个重要的时间点,因为明天一早,事务堂就会将一些由仙道功法脱胎而出的基础吐纳术传授给这一届的入门弟子们,之后就会将这些还没有定下来的入门弟子分到各处殿阁,补充那里的杂役弟子人数,先前的这十天,只不过是给这些刚入门的弟子一个适应期罢了。 这天晚上,苏学并没有在屋内研究骨片,而是坐在院子跟铁牛聊天,想到明天要发下来的功法,苏学心里没有了刚入门的时候那般憧憬而兴奋,反而有些平静,他对正在摆弄着一条灵虫的铁牛问道:“铁牛,我拜托你帮我打听的人,有没有消息?” 铁牛翻了翻白眼,憨厚的脸上有些无奈道:“苏师兄,这剑阁的杂役弟子太多了,你要我帮你的问的那个兄长,我们这里的弟子根本没有人听过,肯定在另外的杂役处,跟咱们离得不近,要想找到,这得靠缘分呢!” 苏学‘嗯’了一声,也知道此事不可为,但跟苏月河分散了这么久,对方一点消息都没有,他难免有点担心。 天南地北的聊到半夜后,两人方才各自回房休息。 西川剑阁虽然仅仅只是三品宗门,但在西川这个地界上却是当之无愧的霸主,宗门内共分为一殿四阁六堂,其中负责派内功法事宜的便是功德阁,由一位功德长老,两位辅功长老共同管理。 功德阁位于剑山的顶端,是一座很大的阁楼,占据了百丈方圆,今天是负责分发给各地新晋弟子功法的日子,一大早,功德阁的正门处,一位身穿青衣,背着一柄轻剑的年轻人就已经半跪在这里,一位穿着青袍的红脸老人将一排数量不少的玉简放入一枚储物袋中交给前者,低声说道:“卿林,此次的功法是由老夫亲自挑选的,跟往常比起来要好上许多,近些年来我剑阁积弱,跟燕国其他的修真门派比起来差距不小,新晋弟子中若有些苗子好的,你便给他们一些好的功法,只要能出一个人才便是我剑阁之福,可别怠慢了。” 这年轻人抬起头来,面如冠玉,双眼有神,轻轻点了点头,沉声道:“弟子自不会让师尊失望!”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