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终点站杀人案》 第一章 上野终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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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明天请一天假。”龟井刑警不好意思地说。按他的脾气,这是少见的现象。 警察每年都有规定的假期,可是他们往往忙于案件,很少能够正常休假。尤其是龟井,这个20年代出生的老警察,从来没有提出过休假要求。 他的顶头上司十津川警察主任,吃惊地望了望他。 “明天是开家长会的日子吗?” 龟井的大儿子似乎在上小学六年级。十津川想到这一点才说这句话,可是龟井却笑着说: “主任,他们正放春假!” 的确,今天是4月1日。十津川没有小孩,对这些事情很不熟悉。 “是这么回事。我高中时的一个朋友今晚要从故乡到东京来。我明天得接待他。” “你是东北出生的吧?” “出生在仙台。父亲工作调动,我随他到了青森。高中是在青森上的。” “是那时的朋友吗?” “是。他姓森下,大爱毕业后,回母校当了教师。高中时,他不喜欢学习,打棒球入了迷,可现在居然当了教员,很奇怪。”龟井笑了。他是在笑自己。龟井上高中时,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会当警察。 他本来打算随父亲到国铁工作,可是他却当了警察。其刑警生涯都快20年了。 森下说,他乘初雁6次列车到东京来。列车抵达上野的时间是下午6点9分。 龟井在有乐町站上了电车,奔向上野。 10年前母亲去世时,龟井曾回过一次青森,从那以后,一直没回去过。因为父亲早在母亲去世前2年就已经死去。除了妹妹夫妇以外,青森再也没有亲人;另外,尽管每逢年底就想回去看看高中时的朋友,可是每年一到年底,恶性案件就会增多,等案破了,早已过了年。 高中时,他们并不是很要好的朋友。10年间,森下从没来过信,甚至连电话都没来过。可是,突然,来信了。还是一封快信,说他4月1日来东京,希望给予帮助,恳请2日为他腾出1天时间。至于具体是怎么回事,信里一句话都没说。 在站台上,龟井坐到椅子上反复揣测着森下来找他办什么事情。 “森下已经结了婚,和我一样,膝下有一儿一女。他总不至于为家庭问题到这里来找我吧!” 森下似乎也不至于犯了什么刑事案件。龟井是东京警视厅的警官,对于发生在青森的案件毫无干预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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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下乘坐的6次列车,还有近30分钟到站。龟井到站前的咖啡馆里呆了一会儿。 6次列车晚点两分,于6点11分才抵达。乘客们脸上带着倦意,通过出站口,蜂拥而出。 一队老年人走了过来。他们手里都拿着一串?99lib?念珠,似乎是到下北的恐山参拜归来的旅行团。旅行团走过之后,一张模糊记得的面孔出现了。 “喂!”龟井向森下招了招手,走了过去。 不愧是一名运动员,肌肉发达,可如今人到中年,头上已经斑秃,有些肥胖臃肿。然而,眼睛和嘴角还依然留着往日的模样。 他穿着一件稍显破旧的西装,罩了一件风衣,连声向龟井道谢,然后他正正经经地递过来一瓶青森特产的米酒。说道: “这是一点心意,千里送鹅毛。” 龟井听到森下的东北口音,心里涌起一阵怀旧的感情,说道:“真对不起。带着够沉的吧?” “东京是应有尽有,真不知道该买什么带来。我记得你能喝几盅。” “对,喜欢喝两盅。” 龟井笑了笑,看了一眼车站的大说:“住处安排了吗?要是没定的话,可99lib?以到我家来住。” “饭店已经预约了。倒是肚子饿了,你怎么样?一块去吃晚饭吧?” “好吧!” 龟井当即答应了。他也觉得肚子饿了。他想,森下大概是想趁吃饭的工夫谈谈求自己办的事吧? 两个人都是工资不高的职员,又都有家眷。虽然是多年不见,但也没心思大吃海喝。他们到上野车站附近的小馆去吃鸡素烧。 他们交杯换盏,吃着火锅,好长一段时间,热热闹闹地谈了一番昔日的往事,可森下却总不提关键的话题。 龟井反倒觉得不大放心,问森下:“你写信来说的事是什么呀?” 森下伸出一只手,抹了一把喝酒涨红的脸,说道:“当刑警,大概很忙吧?” “好在现在没有遇到恶性案件,至少明天可以陪你。” “要是你特意为我请假,那实在过意不去……” “没关系。你说吧?” “我在母校都英语,已经快20年了。” “嗯。” “我送到社会上的学生,如今将近200人,准确地说,是196名。其中70%上了大学,也有人高中一毕业就工作了。” “你这个人,大约是实施了斯巴达克式的教学吧!”龟井回忆起高中时代森下的情景,说了这么一句。森下6年级.99lib.的时候当了棒球队的队长,曾经实行艰苦训练,对低年级学生要求很严。 “刚当教员时是那样……”森下笑了。 “你要办的,是你学生的事吗?” “就是呀!” “是不是有人在东京犯了案,让警察抓起来了?” “也许是。” “也许?” “刚才我说的那196人,已经查对了一遍。教员负责任呀!我总认为,毕了业不再负责,就不够当教员的资格。女学生当中,已经有人结了婚,生了孩子,还有的学生已经大学毕业,当了贸易公司的职员,如今正在美国工作。” “所有人的情况都搞清楚了吗?” “只有3个人没有查清。今年又打听到了两个人的线索。剩下的只有一个人了。” 森下从西服的内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龟井面前。这是一张年龄在20岁左右的年轻姑娘的照片。说不上漂亮,但面孔显出一股聪明劲儿。 “她叫松木纪子,该是22岁了。这姑娘头脑聪明,很认真。原来好像要到东京去考大学,可在6年级时,父亲撞车死去了。于是毕业之后,就到东京找了工作。” “这照片是走上社会以后照的吧!” “毕业之后第二个新年回青森照的。” “那时,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她眼睛里透出一股精神气,说是第二年打算到N大学的业余部学习。可是,她回东京以后,就杳无音信了。她家里还有弟弟和姐姐,母亲也还在,可就是连一封信也没有。” “你向她原来工作的公司打听过吗?” “打听了,她原来在新桥的一家超级商场做会计工作。人家说她在6年前的2月底辞了职。也就是回家乡那年的2月底。她母亲现在病着,无论如何要见到她。” “这么说,你是利用春假找她来了!” “我可以在这里呆一个星期。打算找到她,带她回去。” “那你要我做什么呢?就算一起找,我也只有一天时间。” “我想,她突然销声匿迹,说不定是因为犯了案,或者卷到什么案子里去了。那姑娘很要强,就是犯了案,肯定也不会说出真名实姓。所以,家里才不知道。想到这种可能性……” “我懂了。查一查吧!这张照片能不能先给我用一下?” “可以,我还有一张。” “名字叫松木纪子,对吧?” 龟井又问了森下一遍,掏出钢笔,在照片背后写下了这个名字。 “你是不是把她的情况详细地跟我说一说?” “你能帮我查?” “当然!这姑娘也算是我的低年级校友呀!”龟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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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本孝走进上野车站大厅,看了看手表。往青森的卧铺特快“夕鹤7次”,离开车还有43分钟。 宫本从来不迟到,总是提前,甚至早到一个小时。他从小就是这样,如今已经24岁了,依然如故。 宫本叼上一支烟,点着火,思索着自己是否忘了什么事。 他按照7年前的约定,给全体成员发了信,并且写清要乘坐夕鹤7次列车。他觉得自己很有文才。 他给6个人写的信中,都附了一张今晚夕鹤7次列车一等卧铺的车票。问题在于是不是全体成员都能来参加旅行。 他没有等回音,硬是寄去了车票。这是因为夕鹤7次大部分都是3层的二等卧铺车厢,两层的一等卧席车厢只有一节,很难买到当天的车票。 有3个人寄来了明信片,表示愿意参加。剩下的3个人,直到今天还没有消息。 宫本觉得这也不奇怪。今晚9点55分乘夕鹤7次出发,虽然不会影响工作,但问题是,这次旅行要花去两天三夜的时间。 宫本之所以定在4月1日出发,也是因为这天是星期五。 4月2日(星期六)到青森 4月3日(星期日)从青森乘夜车出发 4月4日(星期一)上午抵达东京 按照这个日程,只需要星期六上午和星期一上午请假。 尽管如此,全体成员都已经24岁,名自都有工作,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地请下假来。 “会有几个人来呢?” 宫本惦记着这一点,抬眼向中央检票口对面的站台上望去。 宫本有6个伙伴,是高中时代特别亲密的朋友。 连他自己在内,号称7人小组,共同组织了一个社团,出版了一种名叫《闲言琐语》的校内小报。 这7个人当中,3名男生高中毕业以后升入了东京的大学,其余两名男生和两名女生,包括宫本,来到东京就业。 那时,他们7个人制定了一个极富浪漫色彩的计划。 他们7个人中用最擅长计算的宫本的名义,在上野站前的M银行开了一个活期存款的户头,并且约定每人每年向这个帐户存入1万日元。 到第7年春天,他们利用积蓄起来的这笔钱一起到故乡青森去旅行。届时的旅行日程完全委托宫本全权办理。 在其后的7年期间,约定的存款准确无误地存入了宫本的帐户,只有一个人有两年没有存钱。宫本想,这可能是事出有因,代他存入了这笔钱。 现在迎来了第7个年头。 宫本首先着手了解6个人的情况。 虽说过了7年,但宫本与有些人依然保持着联系。有的人却毫无音信,宫本已经不知道他们的住址或职业。 好在宫本工作所在的法律事务所旁边有一家侦探公司。他们和侦探公司订有合同,委托侦探公司搜集资料,以便打赢官司。 这家侦探公司,包括经理在内只有5个人,可所有人员都是退休警察,十分能干。 毕竟是各有千秋。宫本委托了侦探。一个星期以后,他了解到了所有这6个人的情况,并且知道了他们这7年的大致经历。 他们都在艰苦奋斗。 出于7年前约定计划时的那种浪漫心情和多少有点恶作剧的心理,宫本在搞清他们的情况以后并没有同他们联系,而是故意突然寄出了信和夕鹤7次列车的车票。 第二章 第一名牺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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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本站在检票口附近,望着一列列出站的夜行列车。忽然,他觉得有一股强烈的视线在注视着自己。他赶忙扭过头来。 一个不熟悉的年轻女人,戴着一副浅色太阳镜,正死死地盯着宫本。 这是一位高雅的城市女性。她随便地披着一件紫色男风衣,提着一个白色旅行箱。一眼就可看出,她打算外出旅行。从她的神态看,很像是东京的女人要到乡下去散散心。 那女人仍旧盯着他。 宫本觉得有些难为情,避开了视线。正在这时,那女人大声说道: “这不是宫本吗?” 宫本仍感到疑惑不解。于是,她摘下了太阳镜,扬起脸来说:“我是村上阳子。编《闲言琐语》小报时,和片冈一起搞摄影的村上阳子呀!”她一边说,一边从手提包中拿出了宫本寄给她的信和夕鹤7次列车的车票,递给宫本。 尽管如此,宫本仍然不能把记忆中那个又瘦又黑的女学生和眼前这个华丽 7684." >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你不认识我啦?” 女人调皮地一笑。 看到她嘴角一动,宫本终于想起了7年前的村上阳子,苦笑着说:“真没想到!” “你真是阳子吗?” “当然是我呀!” “刚才真没认出来。” 宫本赞叹不已。他心里想,女人太富于变化了。 “过了7年,又接到了你的信,真让人高兴!” 村上阳子来到宫本身边,飘来一股呛人的香水味。 “得知你在艺术团工作,写信的时候就按艺术团的地址寄去的。” “是NF艺术团。这可是一家大团呀!” “在团里当职员吧!” “嗯。” “普通职员也穿戴得这么阔气吗?” “因为是在艺术界里混事呀!”阳子得意地笑着说。 对宫本来说,艺术界是个神秘的世界。正因为神秘,所以更使他憧憬不已。宫本感到,从那个圈子中飞来的阳子特别令人眼花缭乱。 宫本并没感到阳子的美,而是被她那种华侈的派头征服了。 他甚至很吃惊。那个高个子、不起眼的女孩子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宫本不禁心中感到十分高兴。当然,阔别7年,旧友重逢,本来心情就很兴奋,再加上这位女友已经出息得很惹人注目,他更感到高兴。 “你到底来了!”宫本诚心诚意地说。 “7年了,这回又可以和大家见面了!”阳子十分高兴地说,“而且你的信写得太好了。简直是催我跟大家一起回青森。你给每个人写的信内容都不一样吧?” “是的。我觉得6个人都是同样的内容,那就没意思了。” “你可真不愧是咱们当年的总编辑。” 听到阳子的夸奖,宫本显得很得意。 在高中一起搞小报时,宫本是个出类拔萃的文学爱好者。那时,他常常模仿宫泽贤治官的诗,崇拜青森培育出的太宰治,经常埋头阅读他的作品。 宫本如今已经清楚地了解自己不具备作家的才能,才打算当律师。尽管如此,总还多少保留着一些爱好文学的旧癖。他给6个老同学写的信,内容都不同,自认为这几篇文章都很入情。 因此,听到夸奖,他感到非常高兴。 “离开车还有一段时间,去喝杯茶吧!”他约阳子一起去。 “好吧!不过,这里总该留个人呀!” “没关系。开车前十五六分钟时到这里就行。” “那么,我们就走吧!我有点渴,想喝点什么。” “车站外面的咖啡馆怎么样?”宫本催着阳子刚要走,一个大个子男人走过来了。 “喂,宫本。”声音宏亮,真不愧是个大个子,他叫喊着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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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片冈清之。 在7个人当中,他的家庭条件最优越。高中一毕业,就升入东京的K大。毕业以后,他父亲帮助他在东京开了一家津轻物产商店。 他家在青森市内经营一家颇具规模的食品店,津轻商店像是在东京开的分店。 片冈当了商店经理,如今24岁,雇了5个职员,曾经洋洋得意地拜访过宫本。所以,他是唯独和宫本7年间见过面的人。 一年前见到片冈时,他正开着一辆最新式的林肯牌轿车到处转悠。他对宫本说,“这二三年之内,打算在东京都内再开五六家分店,如果那时你已经当上律师,希望雇你当法律顾问。” 宫本当时感到不太舒服。他认为片冈太得意忘形了。 然而,委托侦探公司调查后,他了解到片冈清之的津轻物产商店经营得并不好。 片冈透过眼镜直盯着阳子,说道:“这不是阳子吗?” “你是片冈?” “没错。真想不到,丑小鸭好像变成一只白天鹅了。” “谢谢,片冈,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别看这德性,也算是经理。说起来,算是当今时髦的青年实业家吧!” “真了不起!” 阳子的眼神似乎立刻变得十分富有柔情。 “你也很了不起呀!出息得真棒!” “你家本来就是个大财主,是吧!” “哪里!” 片冈又得意地嘿嘿一笑。 宫本好像被排除在两个人的谈话之外。他为此感到几分不快,对片冈说: “刚才我正要和她去喝杯茶。” 他说这句话是打算岔开他们,不料,片冈干脆说道: “那样的话,我带她去吧!我认识附近一家味道不错的咖啡厅。” “你最好留在这里。”片冈接着说。 “还有的是时间呀!” “你是这次旅行的组织者,你不在车站里,不大合适。” “我也是这么想,别的人来了,这里没有人就麻烦了。所以宫本还是留下好。” 阳子也随声附和。很明显,她也想和青年实业家片冈单独谈谈。宫本很清楚这一点,也就很难坚持要一起去。于是他说: “好吧,那我就?99lib?留在车站吧!” 大个子片冈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神情,搂着阳子的肩膀一起走向广小路出口。突然他单独返了回来,很快地对宫本说: “那封信是什么呀!真无聊!” “嗯?” 宫本惊魂未定,片冈已经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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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本再一次回到中央检票口。 已经9点20分了。他向四周看了一眼,仍然没有熟悉的面孔。 信上没有指明在上野车站集合的地点。因为随信寄去了夕鹤7次列车一等卧铺的车票,他想,万一碰不到,总会在车上见面。他这时想,当时要是指定一个集合地点就好了。 上野车站很大,出入口又有好几个。有正面大门,还有广小路入口,浅草入口。此外还有一个公园入口。如果他们不在车站见面,而在某一个入口等着就糟了。想到这里,宫本打算到几个入口去转一圈。 他首先出了有出租汽车停车场的正门,向广小路方向走去。当他走到一个电话亭旁边时,一个年轻女人似乎刚刚打完电话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的目光相遇。 “宫本!”那女人高兴地喊了一声。 和村上阳子不同,宫本立刻认出了她。 “你来了!”宫本笑着说道。 她叫桥口真优美。高中时,她比村上阳子可爱,曾经是宫本他们追求的偶像,可如今是个极平凡的姑娘。 “最近我正想回青森呢!” “回去?彻底回去吗?” “看情况吧!” “你好像是在百货商店工作吧!” “是的。” “那么,你是不是要结婚?”宫本一问,真优美脸上显出害羞的神色,含糊地说: “就算是吧!” “祝贺你!” “不过,还没有最后决定!”真优美又慌忙说道:“我刚才见到町田了。” “噢,他也来了吗?”宫本高兴起来。因为某种原因,他曾认为这个人不来的可能性最大。 “町田说,他正在写电视剧本。在我们几个人当中,到底是他最有才能,如今在摇笔杆子。不是有个叫中西信的剧作家吗?那就是町田的笔名。你知道吗?” “不,我不知道。” “他虽然很忙,不过到底来了。他也想和我们一起回青森看看!” “他去什么地方了?” “他说要买几本杂志,好躺在卧铺上翻看,还说要买瓶威士忌。” “喝点酒,一定能睡得好。” “另外还有谁来了?” “村上阳子和片冈清之已经来了。他们来得稍早一些,一起去咖啡馆了。” “阳子也来了吗?太好了,这样就不只我一个女人了。”真优美微微一笑。又说:“她变得漂亮了吧!” “是啊,我都不认识她了。她完全变了。片冈这家伙一见到她就装模作样地说,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 “是吗?” “要是川岛和安田也能来的话,7个人就全到齐了。” “我想他们会来的,一定。” “你知道他们两个人目前作什么工作吗?” “不知道。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们了。宫本,你应该知道吧?是你给他们寄的信呀!” “很想见到他们,费了很大劲,作了调查。” “他们两个人如今干什么呢?” “你猜他们在做什么?” 真优美用手指摸了摸鼻尖,想了想说:“川岛力大无穷,喜欢汽车,又很开朗,一定在作汽车推销员吧!” “这想法很有意思。那么,你猜安田在做什么呢?” “他考进东京的S大学了,是吧!” “对,是S大的经济系。” “安田在男同学当中最认真,而且很稳重。大学毕业以后,一定当了个普普通通的公司职员,说不定已经结婚了呢!” “你要是当个算命的,准能成功。”宫本笑着说。 “这么说,我猜中了?” “就像你说的那样,安田当了公务员,在响当当的通产省工作。川岛没当汽车推销员。这太遗憾了。不过,也差不多。他自己搞个运输公司,虽说规模小,但到底是个经理。” “有人结婚了吗?” “男同学似乎都还是独身,不过确切情况我不了解。女同学还姓自己的姓,可能还是小姐。你说对不对?” “我还没有结婚。”真优美微微一笑说:“高中时,町田是个诗人兼哲学家。对了!宫本你不也常常读宫贤治的诗吗?” “我是混子。如今正在学法律,这几年连诗集都没翻过,这就是证据。不过,町田可是真正的诗人!” “他也在东京读过大学吧?” “不,他转到京都的F大去读印度哲学了。” “我想起来了。我那时觉得他学的专业非常深奥。” “嗯。” “如今他还在写诗,还在考虑那些一本正经的事吗?” “到东京以后,好像还在写诗。” “他到底能干啊!他那双眼睛挺好看,而且有神。”真优美微笑着说。接着她把手举起来喊了一声: “町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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町田提着手提袋。猎装的口袋里鼓鼓囊囊地装卷起来的杂志和威士忌酒瓶,走了过来。 从高中时起,町田就是个特殊的学生,带有几分哲学家的气质。如今24岁了,风度依然没变。 真优美说他长着一双漂亮而又明亮的眼睛,而且认为他像个诗人。但是,如果换个说法,也可以说他清高孤傲。 “你好啊!”宫本首先向町田打招呼。 町田用手往上拢了拢长发,说道:“谢谢你给我寄来的信。看完了信,我就想来了。” “我绞尽了脑汁,考虑了好长时间才写好。” “我想也是。写得真有意思!” “你能这么说,我最高兴了。” “最……”町田忽然皱起了眉头。宫本慌忙说: “就是说,因为你是真正的诗人。诗人嘛,比任何人都注重语言。给你这样的人写信,总怕被你笑话,所以特别用心。你喜欢那封信,我真高兴。” “看了你的信,我很了解你是下了一番苦功。字句十分斟酌,而且没有错字。” “谢谢。” “其他人呢?” “片冈和阳子一块喝茶去了。要是安田和川岛来的话,7个人就齐了。” “真希望他们都来。”町田说。 真优美笑眯眯地说:“我也很想见见他们。” 宫本看了看手表,说道:“夕鹤7次列车马上就要检票了。我们到中央检票口去看看吧!说不定其他人已经来了。” 真优美立刻赞同地说:“我们去看看吧!” 正如宫本预料的,在中央检票口附近,川岛正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那人二十七八岁,从气质上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个酒吧女郎。川岛看到了宫本他们,抬起手招呼一声,然后对那个女人说:“你可以回去了。” 女人爽快地说:“那么,请你多保重。”然后,她就向出租汽车站走去。 宫本对川岛说:“打发他回去,合适吗?” 川岛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说:“她是我常去的酒吧间的老板娘,听说我到青森去,非要来送我。我也想,要是大家都不来,我就和她一起回去。”说完,哈哈大笑。 “听说川岛在经营一家运输公司?”真优美话音刚落,川岛立刻从上衣口袋里取出名片,递给宫本他们。 名片上印着:“川岛运输公司经理川岛史郎” “是经理啊!”真优美笑了。 “不过,只有5台卡车,还仅仅是个中小企业。我打算在今后二三年里扩大十倍,要有50辆车。”川岛扇动着鼻翼,扫了3个人一眼,说道:“大家还都是老样子啊!町田仍然是一副严肃的面孔,真优美照旧那么丑,宫本还是一本正经。我一看到你们3个人,马上就认出来了。” “你也一点没变啊!”宫本笑着说:“村上阳子可变了,你一定会大吃一惊。” “黑丫头也来了?” “和片冈喝茶去了,变得漂亮极了。” “黑面包变成白面包了?” “见到她你就知道了。” 开车前10分钟,片冈和阳子终于回来了。 看到他们手挽着手,像是一对恋人,就知道他们在咖啡馆一定谈得很投机。宫本不禁因此而感到有些生气,瞪了片冈一眼说道:“你们来得太晚了。大家都为你们担心呢?” 片冈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气,说道:“时间不是还早吗?” “嘿!”川岛大声说道,“黑姑娘可变成个大美人了!” 宫本催促大家说:“该上车了。” 片冈拿出车票,问道:“安田还没有来吗?” “听说,安田是通产省的官呀!”真优美说。 川岛笑着说:“可能又在为石油问题忙得不可开交,请不下假来!” “总之,你们都先上车吧!”宫本说。 5个人进了检票口,向停在19站台上的卧铺 7279." >特快夕鹤7次列车走去。宫本一个人留在检票口,等待安田到来。他希望无论如何也该7个人一起回青森去。但是,离发车只有5分钟了,安田仍然没来。 没有办法,宫本进了检票口,快步跑向夕鹤7次列车。 由12节蓝色车厢组成的列车正静静地等待出发。夕鹤7次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是行李车,双层的一等卧铺车厢位于倒数第二节。 宫本上车之后,还从窗户里伸出脑袋,一直瞧着检票口。但是安田始终没有露面。汽笛响了。车门关上了。 “安田到底没来。”宫本身后传来女人的说话声。他嗅到一股很浓的香水味,知道说话的是阳子。 “啊,他没来。” “宫本知道他的住处吧?” “知道。” “那么,到青森后,我们一起给他写封信吧!” “好啊!”宫本点点对。 这时,列车慢慢启动了。 列车的速度逐渐加快。好像下起了雨,闪向的灯光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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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井刑警和森下分手以后,来到了上野车站附近。这时,阴沉沉的天空终于下起了雨。到底是春天,雨水暖融融的。虽然淋湿了,但并不觉得冷。 正当他不紧不慢地走向车站时,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巡逻车从龟井身旁急驰而过。他看见车停在了上野车站前面。 “车站里出事了?”龟井想到这儿,情不自禁地小跑起来。这完全是刑警的职业习惯。 龟井进了浅草入口,跑向中央广场。 搬运工室后面的大厕所前,站着身穿制服的铁路警察。他们正推开人群。这个厕所的前面,总有几个擦皮鞋的小摊。他们已经被赶开,是得不知所措。 龟井走向一个警官,问道:“可以让我进去吗?” 这时,从厕所走出一个中年刑警,朝那个年轻警官招呼道:“让他进去吧!” 说完,他走到龟井身旁问道:“怎么回事?龟井,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是上野警察署的一名刑警,姓日下。他曾和龟井一起侦查过上野附近发生的一起杀人案件,年龄和龟井差一两岁。 “我正好路过这里。是杀人案吗?” “好像是。总不至于专门找厕所这种地方自杀吧!” “死者是个年轻人吗?” “是的。” “能让我看看吗?” “你有什么线索吗?” “说不准。” “那你看看吧!” 日下把龟井带到里面。 男厕所最里边大便池的门开着。勘查人员正冲里面一个劲地打着闪光灯。 “稍微让开一些!”日下向勘查人员说道。龟井看了看里边。 一个小伙子倒在里边,脸扎在便池里。他身着西装,风衣卷成一团扔在旁边。 龟井看到不是年轻姑娘,便松了一口气。他刚才一直在想,说不定会是森下托他寻找的松下纪子。 “我不认识他。”龟井对日下说,“像是被扎死的。” “肚子上被扎了一刀。”日下说。 尸体被拖了出来。人们看到便池周围有一片黑紫色血痕。 尸体被仰面放在混凝土地面上。 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了一只苍蝇,落在尸体的脸上。虽然是一只苍蝇,可是龟井感到无比凄凉。他不禁蹲在尸体旁边,用手赶走了苍蝇。 “有二十五六岁吧!”日下似乎是在征求龟井的意见,向他问道。 “可能是吧!看样子是个职员。”龟井说道。 死者穿着一身西装,领带很朴素,头发也剪得很短。这些都使人感到他是个普通的职员。 “他是通产省的小官。”龟井肯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 “领子上别着徽章,是通产省的。” “确实如此。”日下点了点头,开始检查死者随身带的物品。 “没带手表。” “普通的公务员不戴手表,太奇怪了。恐怕是犯人拿走了。” “钱包也找不到。”日下摸着里面的口袋,对龟井说。 “身份证呢?” “稍等一下。”日下从死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对折的信封。信封已经拆开了。里面有一张信纸和一张车票。 “这是今天晚上夕鹤7次列车的车票!” “这张车票是到青森的一等卧铺票。开车时间是21点55分。40分钟之前已经开出了。” “真可怜,这个死鬼永远也不可能坐夕鹤列车到青森去了。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收信人是安田章。” “这是死者的姓名吗?” “好像是。”日下点了点头,看了一遍便笺上写的字,然后递给龟井。 按照7年前的约定,给你写这封信。你还记得那个充满罗曼蒂克的计划吗?现已确定返归故里的日程。时间自4月1日开始,两夜三天,随信寄去夕鹤7次的车票,请你务必参加。 最近获悉你已在通产省担任国家公务员。你选择了一个适合你的职业。如今,国家公务员的不正之风受到人们的指责。你是一个诚实的人,绝不会成为那种官僚。 其他的同学也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工作。 我已经给全体成员寄了信和车票,希望你也一定来。哪怕缺少一个人,我们也会感到寂寞。 殷切盼望与你重逢。 青森F高中7人小组 “你知道F高中吗?”日下问道。 “那所学校就在我上学的学校附近,是我们打棒球的对手。不过,他们一直比我们打得好。”龟井微笑着说,“死者是打算一起到青森去,来上野车站上车呢?还是因为去不了,跑来谢绝呢?” “如果找到旅行箱的话,就可以断定他是打算乘坐夕鹤7次列车了。” “还没找到吗?” “没有。也没发现凶器。” “车票还没有检呢!” “死者是来乘坐夕鹤7次列车,还是来送人,单靠这一点,可很难判断呀!” “我认为他是打算上车的。”龟井紧盯着死者的脸。 “你为什么这么想?” “理由有两个。” “嗯。” “第一,7年没有见面了。只要没有什么隔阂,肯定想见面,这是人之常情。bbr>死者又似乎是当了通产省的官员,回到家乡去也是很体面的事。” “另一个理由呢?” “第二,恐怕只有东北人——当然不一定是青森人——才能理解。” “什么意思?” “这个上野车站,对我这样的东北人来说,有一种特殊的味道。” “我每天上班都走这个车站,只是感到这个车站充满一种臊味。” “那是因为你是东京人。对于我这样的东北人来说,这个上野车站与其他车站完全不同。东京站、新宿站和涩谷站真正是东京,只有东京味。可这个车站却不同。除有东京味之外,还有我们值得怀念的东北故乡味。” “那只是你的错觉吧!这里不是东北,而是东京呀!你仔细看看周围,什么地方有水田?哪里有清凉的小河?这里只有污浊的空气和没有绿树的混凝土街道。不过,我倒很喜欢这不太干净的街道。因此,我虽然理解你说的心情,但又总觉得这是你的错觉。” “的确,要说是错觉,也许是错觉。顺为这里是东京。但是,这个上野车站,总是有种什么东西,使我们这些东北人产生这种错觉。我觉得就是那种味道。这种味道也许是那些刚刚下车的东北人带来的。说不定就是他们把东北味带到了这个车站。说出来也许好笑,为了寻找新目标而来到东京的东北人,把东北味留在了这个终点站上野,然后尽可能地和东京人融合在一起。所以,这个上野车站里充满了东北味。不管怎么说,这里有一种气氛,诱使我们东北人感伤。我来东京已经有20多年了。尽管如此,每逢来到这里,还总感到很伤感。死者来东京才7年,这种感情肯定更强烈。” “我不理解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对东北出生的人来说,到东京车站去送亲友和到上野站来,心情完全不同。” “这倒似乎可以理解。” “死者带着今晚夕鹤7次列车的车票。他只要进了中央检票口,卧铺特快就肯定无疑地会把他带回故乡。假如这里是东京站,即使是去九州的车票,他也很有可能是为某种原因来送亲友。或者是要把那张车票送给朋友,或者是退票。但是,在上野站就完全不同了。既然是能够返回故乡的车票,他肯定是打算登上列车,回到故乡去。这绝对没错!” 龟井很自信。这种自信和警察的敏感并不相同。龟井本人生在东北,年轻时来到东京。这个结论出于他的亲身体验。 从青森高中毕业后来东京时,龟井才18岁。 到东京以后,最初二三年,龟井无论如何也不能适应这个大城市的生活,不知有多少次想回青森去。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家并不富裕,不能白养活他。况且,他那时即使回到青森,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于是,龟井在东京扎下了根,当了警察。 尽管如此,他的两条腿仍然有时不自觉地走向上野车站,闻一闻东北味。 被害者已经在东京就职。但龟井认为,只要他是东北人,而且这里又是上野车站,他们的心情一定相同。 “11点23分了。”日下看了一眼手表说:“死者要乘坐的夕鹤7次列车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大概再过五六分钟就该到水户了。”龟井答道。 日下脸上露出有些吃惊的神色说:“你知道得怎么这么清楚?” “因为我回青森时,一般都坐夕鹤7次列车。到青森是第二天早晨9点。不早不晚。就是要他们来接站,也最合适不过。因此,我自然而然地记住了时刻表。” 第三章 夕鹤7次列车

01

“夕鹤”卧铺特快列车是东北地区夜间的明星。 “夕鹤”这个名字源自北海道钏路沼泽地区的丹顶鹤。 宫本他们乘坐的这节卧铺车厢里,还有一个从名古屋来的、到恐山灵场去的老人旅游团。 离开上野后,他们操著名古屋方言心情地聊了一会儿。到了晚上11点熄灯以后,都回到各自的床位。 宫本也爬>到了上铺,拉上帘子,开始换衣服。和三层床铺相比,上下高度要高一些,但坐到铺上以后,也只是刚刚能伸直腰。 他坐着脱掉上衣和衬衣,然后又躺下脱掉了裤子,接着又换上了预备好的睡衣。虽然相当憋气,但大概因为即将回到久别故乡的缘故吧,如同高中时代假期旅行似的,内心涌起一股甜丝丝的感觉。 其他5个人,有的人连衣服也不换,熄灯之后仍然在兴致勃勃地聊天。但到将近12点时,可能是累了,他们互道晚安后,也拉上了布帘。今天是星期五,可能有??不少人是工作了一天之后来乘这趟列车的。 宫本换上衣服,拧开床头灯,躺下了。上铺没有窗户,但在躺下以后刚好和眼睛高度差不多的地方,开有一个大小和横摆的小开本书差不多的小窗。也许算不上是窗户,说它是个孔倒更确切。上面带有盖子。打开盖子,飘逝而去的夜景映入眼帘。 宫本透过小窗户,眺望了一阵夜景。雨刚好也停了。 “安田为什么没来呢?”安田的铺位现在还空着。 第一个停车站是水户。11点29分到达,晚点2分钟。列车在这里停车9分。 宫本的卧铺位置正好靠近站内的照明灯,强烈的光线从小窗子射了进来。他只好关了窗子,后来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在梦境中,他看到了川岛、町田、片冈、桥口真优美和村上阳子。 宫本担任主席,大家在争论问题,可是议题却不清楚。争论非常激烈,村上阳子哭了,宫本不知所措。其他人围住宫本,似乎正在指责他。几个人一齐喊道:“宫本!挺住!” “喂,宫本!”有人喊他,宫本睁开了眼。 眼前是町田严肃的面孔。猝然之间,他以为还在做梦,揉了揉眼睛。 “什么事?你现在找我。”宫本看了看手表,他没关床头灯就睡着了。现在已经是凌晨3点50分。 “刚才经过仙台了。”町田小声说道。 车厢里很安静,可以听到轻轻的鼾声。 “都过仙台了?什么事呀?”宫本眨了眨眼睛,看着町田。 “川岛不见了。”町田把脸凑过来说道。 “没了?” “对。川岛在3号下铺,也就是我下面,他不见了。” “你怎么知道他没了?” “可能是凌晨1点左右,我睡不着,想借川岛带来的杂志看看,发现他不在了。” “他是不是上厕所了?” 一等卧铺车厢里就有厕所,上厕所和洗脸都不用到其他车厢去。 “我也是这么想。所以,大约过了30分左右,我又看了一次,川岛还没回来。后来,我眯了一觉,醒来后又看了一回,还是没有他的影子。” “这可真有点怪呀!”宫本突然担心起来。 两个人穿着睡衣,下到昏暗的通道上。正如町田说的那样,川岛不在。 床上只放着一只手提箱,上面贴有“川岛”的名字。箱子周围零散地放着几本杂志。睡衣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没有发现鞋,可能是穿着衣服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定是搞错了?”宫本冲町田笑了笑。 “你说是搞错了?” “那家伙上高中的时候就是马大哈。他会不会搞错了,钻到安田的铺上去睡了。” “安田是上铺,上下铺还能搞错吗?” “我们看看再说吧!” 宫本爬到2号上铺看了看。 “不在。”他下了梯子,对町田说。 “他不会下车了吧?”町田歪着头疑惑地说。 “不会吧!手提箱还在,而且他没有理由中途下车呀!” “这家伙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是啊!”宫本思索了一阵说:“他经常喝醉酒吧?” “我知道他上高中时就喝酒,可不知道他近来的情况。你了解吗?”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今天,不,已经是昨天了,有个酒吧间的老板娘到上野车站来送他。看来他经常去酒吧喝酒。” “这么说,也许他醉了……” “他带来了威士忌,大概喝了。也许是他喝醉了酒去厕所了,没有回来,跑到二等卧铺车厢去了。一等卧铺床位已经满员,可二等卧铺共有10节车厢,似乎很空。说不定他醉乎乎地睡在二等车厢的什么地方了。” “是啊!也只能这么推测了。不过,要把十来节车厢都找遍,也太费劲了。” “别管他啦!”宫本虽然这么说,还是到其他车厢去找他了。 “到青森车站后,他会不好意思地搔着头发跑回来的。” “真叫人担心。”町田也笑了。 这时,大概是他们吵醒了2号下铺的桥口真优美。她拉开布帘,探出头来,揉揉眼睛说: “怎么啦?” “没什么事。你休息吧!”宫本说道。 “几点钟了?” “快4点了。” “是吗?天快亮了。” 真优美说完,穿着粉红色的睡裙,下了床,跟他们两个人打了招呼,穿了拖鞋,向厕所方向走去。 “她大概不至于睡得迷迷糊糊,也跑到二等卧铺车厢去吧?”町田说。 “不放心的话,你就在这儿等她回来!” “不,到青森之前,我还要再睡一会儿。”町田爬上了自己的铺位。 宫本也回到自己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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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过了一关以后,天渐渐亮了。刚巧是个好天。 宫本洗完脸,走进吸烟室,看到已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村上阳子坐在那里抽烟,宫本在她对面坐下了。阳子微微一笑问道: “昨天晚上,不知是几点钟,好像是谁吵吵了一阵。” “大概是清晨3点过后,发现川岛没睡在自己的铺上。” “啊!” “他大概喝醉了,跑到二等卧铺车厢去睡了。” “川岛不至于那么马大哈吗?” “谁知道啊!上高中时就不太稳重。” 这时,有两个列车员来卖盒饭和茶水。片冈大声喊道:“要6份饭,6杯茶。” 接着,片冈走进吸烟室,一屁股坐在阳子身旁,把盒饭和茶水分给了宫本和阳子。 “听说川岛不见了?”片冈脸上一副大大咧咧的神情。 “你听谁说的?” “町田呀!他不放心,又到二等卧铺车厢去找了。真够辛苦的。” “我也去看看。”宫本站了起来。向二等卧铺车厢走去。走到4号车厢时,碰见町田走回来了。 “还是没找到。”町田说。 “他究竟干什么去了呢?” “也许喝醉以后,到哪个厕所睡着了。可我们又不能一一打开厕所去查看。”町田摇着头说。 青森到了。 乘客全部下车以后,宫本向列车员讲了川岛的事。列车员听完宫本的话,有些半信半疑,但还是说了一句: “我们找一找吧。” 宫本和列车员一起,从头到尾查看了全部车厢,厕所也全部检查了一遍,但是连川岛的影子也没见到。宫本毫无办法,下车来到站台上。 “川岛这家伙也许睡得迷迷糊糊,中途下车了吧!”片冈说。 “川岛的手提箱怎么办呢?”真优美自言自语地说。 “我拿着吧!”町田说。 这时,忽然传来了车站广播的声音。 “从东京乘坐夕鹤7次列车到达本站的宫本先生,听到广播后,请到车站南口的问事处去!” “准是川岛这家伙!”片冈笑着说。 “一定是在什么地方下错了车,给青森站挂来了电话,我们在这里等他。” “很可能。” “要是川岛来的电话,你好好训他几句!”片冈气呼呼地说。 出了检票口,宫本一个人向站内的问事处走去。 他对柜台前的女职员说:“我是东京来的宫本。” 还没等她回答,身后一个三十七八岁的人站起来说: “你是宫本孝先生吗?” “是。” “请到里面来一下。”他说。这个人与问事处的职员似乎有些不同。 宫本被带到里面。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摇出警察证给宫本看了看。 “我是青森县警察局的刑警,姓三浦。”对方有礼貌地说。 “川岛出事了?”宫本面色苍白地问道。 三浦警察神色诧异地问:“川岛?” “不,没出事就好。” “你认识一个叫安田章的人吗?” “认识,是我的朋友,本该和我们一起到青森来,但他始终没露面。” “东京警视厅通知说,一个叫安田章的人昨天晚上在上野车站被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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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宫本吓坏了。 三浦刑警看到女职员端来了茶,于是请宫本喝茶,同时翻开了警察记录。 “安田章,24岁。青森县立F高中毕业以后,在东京读完了大学,现在是通产省的事务员。这个安田确实是你的那个朋友吗?”他问道。 “对,是同班同学。” “你给他寄去了邀请信和夕鹤7次列车的车票,是吗?” “是。是一等卧铺的车票。” “你能详细地谈谈吗?” “谈什么?” “谈谈邀请安田章旅行的情况。” “我们7个要好的朋友高中毕业后,一起到东京时,曾经约定7年后一起回故乡,并且每年积攒旅费。我当了负责人,制定了计划,给他们发了信,并寄去了车票。结果,有5个人到车站来了,只有安田没来。我原来以为他可能是因为忙没能来。” “包括你在内,一共是7个人?”刑警再次叮问。宫本心想,这刑警真爱刨根问底。他说: “对。高中时,我们7个人办了一张校内报纸。” “一起坐夕鹤7次到了青森,是吗?” “是,他们都在候车室。” 三浦站了起来。 宫本抬起身子问道:“安田死了,我们受到怀疑,是吗?” “不,那不会。刚才已经说过了,只是想了解一下这次旅行的情况。” 三浦微微一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问道: “你刚才问川岛怎么了,那是怎么回事?” “一起来的一个朋友,不见了。” “不见了?”三浦刑警停住脚步,看着宫本。他们正好站在服务台附近,服务台的职员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他们。 宫本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盯着他,于是压低声音说道: “这个人叫川岛史郎,和我们一起上了夕鹤7次列车,后来不见了。我到其他车厢也找过了,但没找到。” “是否中途下车了?” “可是他的手提箱还留在车上。” “那太有意思了。”说完之后,三浦又慌忙改口道: “啊,对不起。你们都很为他担心吧!” 第四章 前科人员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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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井9点半到了警视厅。他刚一推开侦查一科的门,十津川警部冲他说道: “你正在休假,把你叫来,真对不起。” “不,我今天也正好要到资料室办点事。” 龟井说完,向十津川问道:“你说有事,是昨晚上野车站的案件吗?” “是啊!上野警察署组成了专案组,决定由我负责指挥。你最早看到死者,出发之前,我想听一听你的意见。” “太惨了。”龟井想起昨晚见到的尸体,皱起了眉。 “你说惨,是怎么回事?” “腹部被刺以后,头又被按在便池内。厕所里血迹模糊,一片黑紫色。” “好像和你一样,是青森县的人。” “他身上带着一封信和一张夕鹤7次列车的车票。根据这些看,好像他..是打算昨天晚上和以前的高中同学一起回青森去。名字叫——” “名字我听说了。叫安田章,24岁,通产省的工作人员。” “你是不是认为,是和他一起回青森的伙伴杀了他?” “目前还很难推测。” “是啊!”十津川说道:“再有本事,目前也得不出结论来。” “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死者到上野车站来,是打算乘夕鹤7次列车。” “虽这么说,可是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手提箱之类的东西呀!” “尽管如此,他肯定是要上车的。”龟井说。 “既然阿龟说得这么肯定,我就按这个线索去查吧!”十津川说。 龟井送十津川去上野警察署以后,向五楼的资料室走去。 他向在这里工作的年轻职员田口说:“想请你给查点资料。” 龟井把森下交给他的松木纪子的照片给田口看了看。 “是龟井先生的女儿吗?” “别胡说了。我的女儿才5岁。名字在照片的背面写着,叫松木纪子。说不定她犯了什么案子,想请你查一下前科人员卡片。” “我清楚了。” “最好是没有她的卡片。”龟井最后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田口查找资料时,龟井坐立不安,在狭窄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假如松木纪子有前科,这很可能就是查找她的去向的一个线索。不过,要是这样,森下这家伙就该伤心透了。”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田口回来了。 “找到了。”田口声音清脆地对龟井说。 “是吗?找到了?” “不好吗?” “没什么,给我看看。”龟井急忙从对方手中拿过了前科人员卡片。 卡片上写着: “因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年,缓期执行2年。” 当时松下纪子21岁。 龟井抄下了她当时的住址,离开了资料室。 “她到底是有前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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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井把森下叫到新宿站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森下来到咖啡馆,一见到龟井劈头就问:“有线索了吗?” 龟井劝他冷静,说道:“你没对我说谎吧?” “我?我为什么要说谎呢?”森下睁大眼睛说。 “那就是她母亲和姐姐对你扯了谎。” “到底是怎么回事?” “松木纪子的家属对你说,这两年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讯息。是吧!” “是啊!所以我才来找她。” “可是,松木纪子去年2月因伤害罪受到起诉,东京地方法院判了她有期徒刑1年,缓期2年。在逮捕和公审她的时候,肯定通知了她的家属。” “这是真的吗?”森下的表情突然显得非常暗淡。 “是真的。” “她的家属可能感到难为情,没向我说这件事。不过,她那生病的母亲和姐姐的确很想找到她。” “也许是吧!” “她干了什么事?” “新宿有一家名叫庇加列斯库的快餐馆。她从前年10月份就在那里干活,并且和一个酒吧间的男招待发生了关系。这个人是花花公子双有了新欢。她用水果刀扎了他。这是去年过年时候的事。因为男方也有不对的地方,2月份判了她2年刑,缓期执行。” “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看了案件记录,保证没错。所以才把你叫到新宿来。” “那么聪明的女孩子,怎么会扎人呢!”森下叹了口气。 “无论多么聪明,人总是人嘛!” “你考虑问题倒真冷静。”森下有些不满地说。 龟井表情忧郁地说:“干这种工作,不能太动感情。喝完咖啡以后,我们出去走走吧!” “去哪儿?” “到那个快餐馆去。我还查到了她当时的住址。她可能早搬家了,不过我们还是看看再说吧!” “庇加斯列库”快餐馆在新宿二丁目。两个人沿着新宿大街,向二丁目走去。 天阴沉沉的。不过已经是4月份了,他们走着走着,感到很热,几乎想要脱掉上衣。幸好,庇加列斯库快餐馆依然存在。 这个钟点,餐馆还没营业。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正在外面擦洗圆椅子。 龟井向那个女人打了个招呼:“有件事想跟你打听一下。你是这个餐馆的老板娘吗?” “你是警察?” “啊。” 龟井今天不值班,所以只是含含糊糊地答了一句,但是那个女人似乎从龟井的眼神和说话的态度上猜到他是警察,便说道: “什么事?”她看看龟井,又看看森下。 “这个女孩子去年新年前后在这里干过活吧?”龟井把松下纪子的照片递给老板娘看。 老板娘用裙子擦了擦湿手,拿起照片看了一会儿,直截了当地说道:“是纪子吧?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森下插嘴问道:“听说她犯了案,是真的吗?” 老板娘瞟了森下一眼,说:“这位也是警察?” “他是学校的老师。” “噢!”老板娘轻声笑了笑说,bbr>?99lib.“她用小刀扎了招待员阿英。说起来,倒是阿英的不对。他是个好人,但不太检点。我曾经提醒过纪子。对纪子来说,阿英可能是她遇到的第一个男人,对他都着了迷。” “案子发生在去年新年吧?”龟井问道。 “记得是去年1月3日。纪子梳着日本式发型,穿着节日盛装,来到餐馆。她是打扮给阿英看的。可是,阿英带来一个女大学生,当着纪子的面跟她亲热了一阵子。看到这个情景,我很担心。这时,纪子突然拿起柜台上的水果刀,向阿英的后背刺去。真凶啊!刺得太厉害了。她那身漂亮衣服也被溅出来的血染红了。本来是阿英不对,判她缓期,是理所当然。” “后来她怎么样了,你知道吗?”森下紧盯着老板娘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虽然有罪,我还是打算让她在这儿干。” “你一点不知道吗?” “听别人说,她回故乡青森一趟。” “她没回青森呀!” “是吗?是因为犯了罪,没脸回去啦?” “被扎的阿英,后来怎么样了?你知道吗?”龟井问道。 “不知道。被扎伤之后,他被救护车拉到医院了。出现以后,到餐馆来过一次。听他的口气,还想在这里干。不过,我没答应。我怕再发生那种事,可受不了。” 老板娘抿着嘴笑了笑。 森下把自己的名牌交给了老板娘,拜托她以后再见到松木纪子时告诉她,她母亲正在生病,靖她务必回青森去。 龟井看看没什么可问的了,催促森下说:“我们到别处看看吧!”

03

案件发生的时候,松下纪子住在涩谷初台的一家公寓里。龟井和森下乘上京王线,奔向初台车站。 他们在初台车站下车,刚藏书网一出检票口,就遇到一股旋风卷着尘土吹了过来。长长的地下通道简直像个通风口,不断地吹进一股股强风。 两个人从甲州街那边的出站口走到街上,过了天桥,沿着小路,向水道方向走去。 前科卡片上写的“双叶庄”公寓,是一家租赁公寓。一楼住着房东,二楼有两间房出租。 房东是一对老年夫妇。 小院里摆着花盆。老两口欣赏着花盆里的花,回答了龟井他们提出的问题。 “松木纪子小姐,我记得很清楚。”老头用指头扶了扶眼镜说。 “这姑娘很文静,如今,这样的人真不多见。”老太太说话的语气也很恳切。 “是个文静的姑娘吗?”森下显得特别高兴。 龟井接着问老夫妇:“她在这里住了多长时间?” “住了半年左右。”老妇人答道。 “案件发生时,是住在这里吧?” “是。真吓人。电视里还大肆报道了一番。” “报纸上也登了。”老头补充说。 “你们当时怎么想?” “当时我想,这么文静的姑娘,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扎人。一定是那个男人不好。到底还是那个男人骗了她,松木根本没错。”老妇人断然说道。 “听你这么一说,我作为她的老师,真像是得救一样。”森下说。 “你们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龟井问。 “可能是3月9日吧!”老妇人想了想说。 老头纠正说:“可能是3月10日,是原来的陆军节那天。” “她来这里了吗?” “对。黄昏时来的。她提着一个小手提箱,说是要回故乡去,来跟我们告别。” “大约是7点左右。”老头接过老太太的话:“我老伴留她吃晚饭,她说要赶9点多钟开往青森的火车,所以立刻就走了。” “可是,她没有回青森。”森下摇了摇头。 “不对呀!”老太太说。 “你说什么?” “我把她一直送到大街上,看着她上了出租车。那时,松木对司机清清楚楚地说要去上野。” 如此看来,3月10日晚上同,松木纪子的确去了上野车站。说乘9点多钟去青森的火车,那就可能是乘9点40分的夕鹤5次或9点55分的夕鹤7次列车。 “后来,你听到过她的消息吗?”森下问。 “我一直以为她回青森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老夫妇相互对视后说。 龟井和森下一起离开了老夫妇的家。 “3月10日她为什么没有回青森呢?”森下一边走,一边念叨。 “可能有两个原因。”龟井说。 “两个原因?” “对。一是她虽然去了上野车站,但因为犯了案,心情沉重,终于没有上火车。虽说是缓期,但总还是因犯了罪而感到可耻。” “还有一个原因呢?” “可能是在上野车站遇到了什么人。” “遇见谁了呢?” “不清楚。比如说,遇见了她刺伤的那个小伙子西山英司。” “据说,治伤要两个月呀!” “犯案是在1月3日,她到上野是3月10日。说不定他那时已经出院了。” “的确如此。” “我们查一下那个招待员吧!” “怎么查?” “问一下办理这个案子的警察,就可以了解到他住的医院。先从这里下手吧!” 龟井和森下进了路边的饭馆。这时已将近下午2点了,早该吃午饭了。 他们点了菜,在饭菜端来之前,龟井给警视厅打了电话,查到了西山英司住过的医院,接着又给那家医院挂了个电话。 “西山英司2月27日就出院了。”龟井回到桌旁,告诉森下。 “不知道他目前在什么地方吧?” “警察不可能了解那么详细。因为他是被害者呀!” “那我们怎么找他呢?” “庇加列斯库的老板娘说过,出事以后,他曾经来过一次,要求重新在那里工作。所以,目前他可能还是在酒吧干活。我认识这方面的人,请他们给找找。”龟井说。 当鱼端上来时,远处忽然传来了雷声。 第五章 第二名牺牲者

01

“是春雷呀!”十津川抬头望着窗外黑沉沉的乌云自言自语地说。早上起来,天气就暖烘烘的,看样子可能会有雷雨。 日下开了灯,问十津川:“龟井不负责这个案子吗?” “他今天休假。明天上班来,一起办这个案子。他是青森人,搞这个案子再合适不过了。” 十津川看了一眼黑板。那上面写着七个人的名字。 安田章 宫本孝 川岛史郎 片冈清之 町田隆夫 桥口真优美 村上阳子 除被害者安田外,其余6个人的名字是青森县警察署提供的。宫本等人目前还在青森县警察署接受审查。 “还是阿龟猜中了。”日下说。 “猜中了什么?” “就是被害者打算和其他伙伴一起乘夕鹤7次列车这件事。现已查明,在通产省工作的安田,4月2日曾向领导请过假。” “这么说,是7个人凑在一起,打算一块儿回到离开7年的故乡青森。”十津川接着说:“可是,川岛史郎又在列车上失踪了,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他是人犯吗?” “嗯?” “我认为不是不可能。他与被害者也许有什么疙瘩,在上野车站见了面,捅死了他,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上了夕鹤7次列车。但是坐在车上,他又十分后怕,于是中途下车了。” “有道理。”十津川点了点头。 远处又传来了雷声。还不到3点,可是街上已经像傍晚那样昏暗。 “很有可能呀!” “可是这又令人感到太简单了。对了,被害者手提箱和手表还没有找到吗?” “在上野车站里面和周围都仔细查过了,没有找到。” “是杀人犯拿走了?还是别的人拿走了呢?” “如果川岛是人犯,他为了伪装现场,也许把手提箱和手表藏在别的地方了。” 听日下的口气,他始终在怀疑川岛史郎。 除被害者安田外,对其他6个人,十津川他们一无所知。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他们都不清楚。所以,黑板上的名字,只不过是几个符号。随着侦察的不断进展,线索越来越多,这些符号将逐渐变为活生生的人名。假如人犯在这6个人当中,他一定会暴露出来。 “通知被害者家属了吗?” “今天早晨打电话通知了。据说,死者的母亲和哥哥傍晚到达。” “他父亲呢?” “看来他的家境并不富裕。9年前,父亲出来打工,在东京因交通事故死亡。比他大5岁的哥哥担起了一家人的生活担子。” 十津川扫了一眼摊在桌子上的现场照片。 尸体送到医院,准备解剖; 尸体趴倒在地,头扎进便池; 尸体已经从厕所里搬出来,仰卧在地; 腹部被鲜血当红的特定镜头。 “是个职员发现的,对吗?”十津川两眼盯着照片,问日下。 “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职员,名叫伊东三郎。叫他来吗?” “不,不用啦。据说,这个职员走进厕所时,大便池都用着。但是,他发现尽头的厕所地板和门缝里流出来一股黑红色的液体,看样子像是血,他就急忙报告了车站工作人员。车站工作人员拧开门一看,被害者就像这张照片上拍的那样,头扎进便池里,已经死了。是这样吧!” “是这样。门是从里面锁上的。我认为,被害者可能是在厕所附近被扎伤,逃到厕所里,从里面锁上了门。这是一种防卫本能。但是由于伤势过重,很快就断气了。” “能如此肯定吗?” “不存在别的可能性!” “厕所是不是认真地搜查过了?” “搜查过了,而且很仔细。锁的结构虽然很简单,但从外面几乎不可能锁上。另外,如果用绳子在外面锁门,就会受到进出厕所的人怀疑。这几乎不可能。” “我们现在一起去看看。”十津川走出房间。日下赶快跟了上来。 两人刚坐进车里,瓢泼大雨就下起来了。 蓝色的闪电划过天空,豆大的雨点敲打着车顶,打在汽车的前玻璃上。上野的街道淹没在一片雨雾之中。 开车的日下,打开了车窗刮水器的开关。 “这雨真够厉害!”日下说。 “我很喜欢下雨。”十津川笑着说。 汽车驶到浅草出口。他们下了车,走进车站,日下说道:“我去把车站负责人叫来。昨天晚上,副站长帮了我们不少忙。” “好,我在这儿等你们。”十津川说。 十津川站在母子像附近,环视四周。怀抱幼儿的母亲的裸体像,是用白色大理石制作的。也许是车站过于古老的缘故,这座乳白色的母子像特别显眼。 十津川最后一次到上野车站来,是几年前的事了。 北海道发生案件时,他也总是乘飞机去,不会到这里来。如果他喜欢滑雪,冬天自然会常到上野车站来。可是他偏偏喜欢大海,而且是南方的大海。 但是,在十津川看来,上野这个车站的景色却饶有兴味。东京车站可以使人感觉到现代的豪华和办事的冷酷,而上野车站却令人感觉有完全相反的气氛。 车站陈旧而土气,但可以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深厚感情。就连东京土生土长的十津川也感到了这点,在青森县长大的龟井刑警就更不用说了。 十津川刚刚想到这里,日下带着一位年纪大约四十四五岁的人来了。 “我99lib?是负责涉外事务的副站长,你有什么事,请和我联系。”冈本说。 冈本带着十津川和日下,走进出事的厕所。 十津川问日下:“你知道普通家庭的厕所和这种公共厕所最大的不同点在什么地方吗?” 日下疑惑了一下说:“厕所就是厕所呗!” “还是有不同的,你们请看!” “的确,很多便池排列在一起。” “不是多少的问题,关键是结构不同。你们看一看大便池。有门,还有锁。这和普通家庭的厕所相同。但是,普通家庭的厕所,关上门,上上锁,就完全成了一间密室。但是,这个厕所却不同,顶部是敞开的。警视厅的厕所就是这样。我想,上野车站的厕所大概也一样,所以要来看看,果然,完全一样!你刚才说,被害者逃了进来,自己锁上了门。但是,你们看到了,顶部是敞开的。因此,也可能是犯人把被害者拉进来杀死,锁上门,然后从上面逃走了。” “可是,主任,到这里来上厕所的人很多。如果爬上去,从上面逃跑,不会被人看到吗?” “你觉得这个问题怎么样?”十津川问冈本副站长,“会不会在瞬间之内,没人来上厕所?” “有这种可能。实际上,常常有人在厕所里被人把钱包抢走。一遇到这种情况,报纸和广播总是异口同声地表示不可思议。他们认为,车站的厕所,总有人进进出出,不可能发生那种事。但是,像主任说的那样,肯定会有没有的时候,也可以说是瞬间的空白。” “不过,主任。”日下歪着头说,“即使像你说的那样,犯人锁好门以后,从上面逃跑了,但这和被害者自己锁上门后死掉的情况,又有什么不同呢?从杀人这个角度来讲,我认为一样。” “不,有很大的不同。” “哪一点不同呢?” “被害者是脸扎进便池内死去的。如果门是犯人锁的,我们不是可以由此感到对犯人的一种强烈憎恶吗?”

02

青森县警察署的刑警三浦,把宫本一行5人带到了县警察署。 “我想多了解一下你们的情况。” “刚才已经告诉你们,在你们到这里来的途中,在上野车站,你们的朋友安田章被杀了。另外,听你们说,和你们一起乘坐夕鹤7次列车的川岛史郎在列车上突然不见了。因此,不得不听你们介绍一下情况。当然,你们并不是嫌疑犯。不愿意说的话,也可以。我希望你们协助我。” 5个人面前都摆了红茶和点心,但可能是因为被带到县警察局来而感到紧张,他们虽然喝了两口红茶,但谁也没有动点心。 “现在谈谈安田章的情况。根据东京报来的情况,他可能是打算和你们一起乘夕鹤7次列车,到了上野车站。从他的口袋里找出了一张夕鹤7次列车的车票。从常识上判断,他在这次列车发出之前已经到了上野车站。你们几位当中,昨天晚上,有人在上野车站看见安田章了吗?” 三浦扫视着5个人的面孔。5个人相互对视了一阵,片冈首先说: “我来得很早。后来和村上一起到上野车站前的咖啡馆去喝茶了。一直呆到夕鹤7次列车快要开车才回来。” “就是片冈说的那样。咖啡馆的名字好像是叫陆奥。”阳子补充说。 “我一个小时之前就到上野车站了。我总是比约定的时间早以。”说话的是宫本。 “后来呢?” “我看到了在座的四位和川岛,但没有看到安田。一直到夕鹤7次愉..开车之前,我一直在等他,但他始终没露面。我感到很遗憾,以为他可能是因为忙来不了,根本没想到他已经来到上野车站。”宫本说着,摇了摇头。 “町田和桥口,你们呢?” “我到上野车站的时间大约是9点15分。”町田说。 “我想,7年没见面了,大家变化可能都很大吧!于是我就像个乡巴佬进京那样,东张西望地找人。我最先看到的是桥口。她还像以前那样天真,一点儿没变。我这才松了口气。后来又遇见了宫本,他也是相当多地保留着当时的老样子。7年时间,人们没有太大变化,只有村上使我稍感吃惊。当然,她是变得更出息了。” 桥口真优美像是补充町田的话:“我在上野车站最先见到的是町田,他还像以前那样脸上透着一股聪明劲儿。” “谢谢!”町田笑了。 “后来又见到了宫本,接着又看到了川岛。男人们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没见到安田吗?”听到三浦的问话,真优美摇摇头说: “没看见。” 另外4个人也都坚持说没看见安田章。 看起来,不像是5个人都说谎。但是,假如犯人就在他们之中,那么这个人就必然是在说谎。 “刚才村上说,你们到东京那年秋天,曾经一起去郊游。以后,你们就再没见过面吗?” 三浦的话音刚落,片冈就说:“到东京后的一年期间,我们常见面,有联系。后来,慢慢地就不来往了,也不通消息了。我在一年前,偶然地听说宫本在四谷的法律事务所工作,给他打了个电话,并且见面了我只知道他的情况。” 其余4个人也谈了同样的看法。 “安田章在通产省工作,有谁知道?”三浦问道。 “因为这次由我向大家发出邀请,所以查了一下,才知道他在通产省工作。”宫本答道。 片冈说:“去年我风闻他好像当了公务员,但不知道他在通产省。” 町田和另外两个女青年说根本不知道。

03

“下面谈一下川岛史郎的情况。他确实和你们一起上了夕鹤7次列车,对吧?”三浦从抽屉里拿出列车时刻表,向5个年轻人反复叮问。 “一直到11点熄灯之前,大家还在一起高谈阔论,简直就像学生团体旅行时那样。”片冈说。 “那时川岛还在吧?” “当然在!他还和我谈了一阵呢!”阳子说。 “你还记得,当时都说了些什么吗?” “他拼命对我说,他的运输公司是如何赚钱。现在虽然只有5辆卡车,但今年就要增加一倍。” “他对你有意思吧?”片冈笑着说。 “是吗?” “男人见到你,肯定都要炫耀自己。”片冈这么一说,阳子哧哧地笑起来,看样子很高兴。 “在列车上,还有别的人和他聊天吗?”三浦又问道。 “我和他聊了一阵。”町田说。 “他和你谈了些什么?” “同样是运输业的事。他高谈阔论了一阵,后来我对他说,假如我生活不下去,希望能到他那里去干活。” “还说了些什么?” “还谈了女人的事。他说,他在酒吧女郎当中颇得青睐。”町田笑着说。 “我想起来了,这次有个酒吧间的老板娘还到车站来送他呢!”宫本接着说。 “你记得那女人的名字吗?” “没问她的名字。我好像听他说是新宿酒吧间的女老板。我没有打听,所以……” “嗯,好。现在再谈谈列车吧!你们说是11点熄的灯,是吧?” “是,夕鹤7次列车是11点熄灯。”宫本代表5个人答道。 “根据时刻表,11点以后,最初的停车站是水户,时间是11点27分,列车在这里停车9分钟。有人看到川岛在水户下了车吗?” “我和他一起下车了。”町田说。 “下车了?” “不,只是到了站台上。我很快又回到车上,那时他好像正在吸烟。” “后来呢?” “我立即回到了自己的床位。我想川岛也应该在开车之前回来。” “可是,他回来没有?”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和他的床正好是上下铺。列车离开水户时,他床边的帘子还敞着,我没看见他。但我当时心想他也许去厕所了。我根本没想到他可能中途下车。过了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后来,发现川岛不在时,大约是几点?” “将近4点。醒了以后,想去厕所,我拉开帘子,看到下铺川岛床位的帘子没有拉上,他本人也不在。” “你觉得很奇怪,是吗?” “当时我并没有感到奇怪,以为他去厕所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头?” “是我去厕所回来以后。那时,他还没有回来,我突然不放心起来,就把这次活动的组织者宫本叫醒,告诉了他。” “宫本,你记得当时是几点钟吗?”三浦把视线转向宫本。 “我被町田叫醒后,看了看表,是3点50分。时间绝对没错。他说川岛不见了,我们就一起寻找。不过,总不能找遍所有的车厢。只在一等卧铺车厢和下一节车厢的洗手池一带找了找。” “还是没有找到?” “是的。” “当时你们怎么想的?认为他中途下车了吗?” “不,根本没想到。因为他没有理由中途下车。而且,他的铺上还放着手提箱。川岛在中学时就是个马大哈,而且他似乎喝了威士忌。当时,我只是认为他也许喝醉了,钻到其他车厢的空床上睡着了。我们那节一等卧铺车厢,只有一头有厕所,所以有时要到别的车厢去上厕所。我们认为他很可能搞错了,跑到其他车厢的卧铺上睡觉去了。”宫本冷静地说着。 “于是,就一直等到清晨?” “对。其他乘客都在睡觉,不可能掀开帘子一一查找。我想,等到清晨,川岛也许会不好意思地跑回来。但是,到了早晨,以至于到了青森,仍不见他回来。我就请求列车员帮助,找遍了整个车厢,但仍没有他的影子。这时我才想到,他也许中途下车了……”宫本说完以后,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现在也许仍然不相信川岛已经中途下车了! 在三浦的脑子里,上野车站的杀人案件和川岛的失踪已经联系起来了。 三浦不了解川岛是怎样一个人。他只知道,川岛和眼前的这几个人一样,在青森的高中毕业以后到了东京,今年24岁,经营着一家运输公司。 难道是这个川岛史郎在上野车站杀了他的伙伴安田章吗?杀人以后,他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另外5个人一起上了夕鹤7次列车。上野车站发现了安田章的尸体、就必然要通知青森。川岛想到这里,感到十分恐惧,于是中途下车逃跑了。 难道不是这样吗?

04

4月3日清晨。 “青森县警察署方面已有消息。”十津川环视着部下们说道。 “是否可以认为川岛是杀人犯,中途下车逃跑了。”日下伸着脖子问十津川。 “青森县警察署也认为这种可能很大。” “那么,我们现在应该将他当作人犯,加以搜捕。” “我们首先需要他的照片。据报告,川岛史郎在调布市经营川岛运输公司,有5台卡车。” “今年24,职务是经理,对吧?” “好像是。可能是住在公司里。” “我现在就去。”日下催促着年轻的警察樱井从屋里飞奔出去。 龟井刑警来了。他口气严肃地向十津川提出:“从今天开始我来负责这个案子。” “你朋友托你办的事,已经办妥了吗?”十津川笑着问道。 “他要自己深入查找。已经查明,他要找的人在东京。” “听说,他要找的人是青森高中毕业的一个姑娘?” “是比我晚几届的同学。今年应该是22岁,名叫松木纪子。” “是不是在东京犯了案?” “调查以后发现她有伤害前科。我想就是因为这一点她再也没有和家乡联系,销声匿迹了。” “原来有前科!” “不过,据说是受到男方的欺骗,一怒之下犯的罪,判决缓期执行。所以,我认为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中。”龟井说完之后又问道:“这次的案件,听说也是青森县人。” “是。这个案子与7个24岁的男女青年有关。说不定嫌疑犯就在他们当中。”十津川向龟井说了到目前为止所了解到的情况。 “这么说,川岛史郎这个人像是人犯?” “表面看来,也许如此。不过,无论是他的动机,还是其他情况,都一无所知。我们只知道,7年前7个关系很好的男女青年从青森县立F高中毕业后来到东京,7年后,决定一起回故乡青森。他们当中的一个在上野车站被杀了,另一个又在夕鹤7次列车上失踪了。” “到东京之后这7年中,他们中间也许发生过什么事。这7年,他们正处于青春时期,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你是说,有可能发生伤害事件吗?” “是的。”龟井肯定地说。正在这时,日下和樱井两个人回来了。 日下笑着跟“阿龟”打了招呼,在十津川面前,并排放下了5张照片。这些照片上都是同一个人。 “这是川岛史郎吗?”十津川问道。 “是。”日下回答说。“另外还有几张,我只选了这几张能看清正面和侧面的像片。” “马上复制!”十津川把照片交给另外的警察后,又对日下说:“川岛运输公司是怎么一个公司?” “总而言之,见景不如听景。” “你说的好严重呀?”十津川笑了笑说。 “听说他今年24岁,拥有5辆卡车,所以去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个很能干的青年实业家,结果一看才知道,不过是空旷的野地上并排停着3辆半新不旧的卡车。在空场一角,建有一座不到50平方米的工棚。这座工棚就是川岛运输公司。” “地皮呢?” “当然是租的。那3台卡车的款项也还没有付。据同行们说,川岛运输公司就要垮台了。” “川岛史郎本人名声如何?” “一半一半。” “什么意思?” “有的说虽然年轻,但很能干。但也有人认为他光是说漂亮话,不可信。两种意见完全对立。” “那种意见属实?” “两种意见都属实?很会说话,工作也很有魅力,高兴了还常搞女人,喜欢赌博,经营极其混乱。刚才说过,确实将要破产了。” “原来如此。不过,才24岁,即使破产了,也还有的是机会重新振作起来。”十津川歪着头思索着说。如果他杀了人,可就一切全完了。 据青森县警察署报告,川岛史郎好像在水户就从夕鹤7次列车下车了。 “龟井,你们都是青森县人,你怎么看这个问题?”十津川问龟井。 “和水户车站联系了吗?” “青森县警察署已经通过青森车站问了水户车站。” “川岛史郎在水户站下车了?” “水户车站的一个工作人员,记得夕鹤7次列车上确有一名乘客中途下车。据他说,这个乘客是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穿着西装,戴着太阳镜,手里没拿任何东西。他拿的的确是夕鹤7次的车票。” “这么说,很可能就是他。” “问题是,在水户车站下车后到什么地方去了。龟井,你怎么考虑?” “问题在于川岛史郎是否在上野车站杀死了他的朋友安田章……” “假如他是人犯,那么……” “有两种可能。或者回故乡青森去,或者返回生活了7年的东京。” “龟井,你认为哪种可能大?” “他的父母还在青森吗?” “好像在。” “如果是我,我还是要回到青森去。日下也说过了,在东京经营的运输公司马上就要破产。要是这样,那就更会如此。” “那么,你和日下到水户去,在那里查找川岛史郎的去向。”

05

川岛史郎的头部照片复制出来后,龟井和日下带了大约30张,在下午2点24分到上野车站,乘上了2点48分发车的“陆奥号”列车。 陆奥列车正点驶入水户站。龟井和日上来到站长室,会见了那位两天前夜间案发时的值班检票员。这个人姓真田,个子不高,年纪大约四十五六岁。 “这个乘客,我记得很清楚。”真田用指尖推了推眼镜说。 “他是拿着夕鹤7次列车的车票下车的吗?”龟井叮问道。 “对。没错。那位旅客说要中途下车,把票拿了出来。我看了车票后才剪的。没错,就是夕鹤7次的车票。”真田断然说道。 “你记得那人什么样?”日下问道。 “他当时戴着太阳镜,我没看清他的脸。不过他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身高大约多少?” “个子较高,大约有1米75。” “穿什么衣服?” “穿着西装。格子上衣,很漂亮。” “他没带什么东西吗?” “空着手,我当时觉得很奇怪。他拿着到青森的夕鹤7次的车票,却什么行李也没带。” “另外,还有从夕鹤7次列车上下来的旅客吗?” “那趟列车下来的乘客只有他一个人。夕鹤列车是卧铺列车,从上野到水户这么短距离,很少有人乘这趟车。” “不过,想在那个钟点到达这里的人不是要乘夕鹤7次吗?”日下刚说完,真田摇摇头说: “不,从上野发车开到水户的快车常般19次,是23点17分到水户,比夕鹤7次早10分钟。” “是啊!可以乘这趟车呀!”日下点点头,又说:“如果终点站是水户,下车的人一定很多吧!” “是的,每次都有二三百人。” “可是,夕鹤7次列车下车的人,只有个戴太阳镜的。他拿着去青森的车票,是个25岁左右的男人。对吧!”因为是至关重要的问题,龟井又叮问了一遍。 “是的,中途下车的只有他一个人。” “是这个人吗?”龟井把带来的川岛史郎的照片拿给他看。 真田盯着照片看了半在,说:“这可说不好了。因为他戴着个挺大的太阳镜。而且,当时他把脸扭过去了……”他之所以不让人看到面孔,可能是因为在上野杀了安田章的缘故。 龟.99lib.井他们道谢之后,出了检票口。站前是个广场,停放着公共汽车和出租车。 “夕鹤7次”列车到达水户的时间是下午11点27分。那时,末班公共汽车早已开出了。如果川岛史郎在这里乘车,大概只有乘出租车。 龟井拿出川岛的照片给出租车场的司机们看,询问他们是否在前天夜里11点以后曾经拉过这个乘客。 “那个人身高大约1米75,戴着个很大的太阳镜,上衣穿着格子西装,非常摩登。”问到第8个司机时,他说:“当天晚上,是有个那么个人坐我的车子。”

06

这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司机。 “几点?”龟井的眼睛闪烁出光芒。 “大约是夜间11点半左右。”司机一边抽着烟,一边说。 “你开车送他到了哪儿?” “他说要到结城去。” “你说的结城,是以结城袖出名的结城吗?” “对,那一带的农民织结城袖。” “请你送我们去那里!” “只要付钱,到哪儿去都可以。”司机吐掉烟头,打开了车门。 龟井和日下刚一上车,出租汽车就沿着通往西北方向的大街飞驰而去。 “这就是50号国家公路。”司机告诉他们。 “沿着这条路走,就到结城吗?” “是的。” “再往前呢?” “是东北铁路干线的小山车站。” 过了笠间市和下馆市,汽车来到鬼怒川大桥前边。司机忽然把车停下说:“就是这儿。” “还没到结城市呀!” “是的。前天晚上那位客人就是让我在这儿停的车。” “在大桥前面吗?” “是。” “不过,这里什么也没有啊!” “是的。” “前天晚上到这里时,已经过了12点了吧!” “大约是12点40分左右。” “但他还是在这里下了车?” “是的。我当时以为他可能是要到附近的农民家里去。” “那么,我们也在这儿下车吧!”龟井催促着日下下了车。两个人刚一下车,司机就调转车头,向水户方向飞驰而去。 龟井和日下站在大桥旁边,观察周围。在夕阳照射下鬼怒川的河面下泛起金光,河水奔流而去。前天夜里,川岛史郎到达这里时正是午夜,河面上该是一片漆黑。然而,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下车呢? “他可能打算跳进鬼怒川自杀吧!”日下看了一眼河面,对龟井说。说话的口气半真半假。 “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去结城?又为什么突然在这里下车呢?真搞不明白。” “不管怎样,我们到下面看看去吧!”日下说,于是两个人向河滩走去。虽说已是4月上旬,可是傍晚时分吹过河面的风仍然有些凉意,龟井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办?”日下点着烟,看着龟井。 “也有可能投江了。我们只能请县警察署协助,对这一带进行搜索。” “如果能够发现川岛史郎的尸体,那么这个案子就算结了。” 两个人又回到公路上,截住了一辆开往水户的卡车。这时已过了7点。他们立刻到警察署,请求协助。 日下给了他们一张川岛史郎的照片,向侦查一科科长说明了情况。龟井利用这工夫给十津川打了个电话。 “听说前天夜里,从夕鹤7次列车下车的旅客只有一个人,所以车站工作人员看到的那个年轻人肯定是川岛史郎。”龟井说。 “他对出租汽车司机说是到结城去。对吧?” “是。” “这个城市与川岛也许有过什么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就更能证明这个人是川岛。” “检票员说他穿了一件漂亮的格子西装?” “对,是咖啡色西装。” “青森县警察署也报告了这一情况。” “是吗?” “茨城县警察署能协助我们搜查那一带吧?” “明天早晨开始搜索。我和日下留在这里,一定要找到一些线索。” “我同意。如果能找到川岛史郎,供出在上野车站杀了人,那就最好了。” “日下认为川岛说不定已经自杀了。” “你的想法呢?” “听日下说,川岛在事业方面似乎很不顺利。现在又杀了朋友,心里觉得走投无路而自杀了,这极有可能。” “但是,我希望他活着。” “我也这样想。无论怎么说,都是青森县人呀!”龟井说道。也许别人会说自己心肠太软。不过,龟井并不认为川岛是那么坏的人。 当然,龟井从来没有见过川岛史郎。 这个小伙子,年纪只有24岁,还是个经理,为人傲慢,迷恋于女人和赌博,结果濒临破产。这算不上好印象。简章地说,这使人感到很痛快。说起来,人们往往认为,东北地区的人,尤其是青森的人性格阴郁,沉稳而坚韧。然而奇怪的是,许多人性格开朗,完全是老好人。他总觉得,川岛史郎,就属于这种青年。 时隔7年,接到朋友的信,立刻积极参加。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证明他的人缘好。而且,他让酒吧间的女老板去送他,并且引以自豪,足以说明他的天真。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杀死朋友呢? “上野车站的杀人案件,是不是惯犯们图财害命呢?”龟井希望是这样。但是,如果这样,川岛史郎的奇怪行为又如何解释呢? 第二天是4日。大规模的搜捕从清晨就开始了。搜查活动动员了5辆警车和20名警察。这20名警察都带着川岛史郎的照片。 重点地区有两处。第一是鬼怒川沿岸。第二是结城市。因为川岛曾向出租汽车司机提到过结城。 整整一上午,一无所获。 出租汽车司机证明,他们要找的客人在鬼怒川大桥前下车的时间是上午零点40分左右。 正是午夜,而且是不同于大城市的午夜。因此,要找到目击者,近于不可能。 午饭时,从饭馆送来盒饭,分发给警察们。龟井和日下坐在鬼怒川的大堤上吃着盒饭。 4月的阳光强烈地照射着,简直有些耀眼。他们看见有人在河边钓鱼,孩子们在河滩上玩耍。 “今天是星期一吧?”日下无精打采地说。听他的口气,这话似乎表明他每天忙于工作,连星期几都忘了。同时,又好像在叹息:上野发生杀人案以来,已过去3天了! 龟井正在思索朋友森下的事。他找到自己的学生松木纪子了吗? 龟井心里在思索着这件事,眼睛却从右向左慢慢地巡视着河面。远处有个浅滩,但却又可以看到一处黑洞洞的深沟。 河水在沟附近突然变成急流,卷起旋涡。 养育龟井的故乡,也有河流,也有深沟。小时候听大人们说,黑洞洞的深沟中住着主宰河流的大鲤鱼,它会把落水的人拖到河底。那时,他曾对此深信不疑。可笑的是,如今已长成大人了,可是一看到那黑黝黝的深渊,依然感到有些害怕。 那条沟大约会有五六米深吧? 正在这时,俨然是河的主宰者露出了河面。他看见有个什么东西从水里翻了上来。 “啊!”龟井一下子屏住了呼吸。这似乎是一个不可捉摸的庞然大物。 在河滩上玩耍的人们也发现了,立即喊叫起来。 “是个人!”龟井喊了一声。两个人立即跑下河堤。 从河底漂浮上来的尸体,立刻被歪歪扭扭地卷入旋涡,冲往下游。 龟井和日下来到河滩上,立即向下游跑去。他们的眼睛盯着那具时隐时现的尸体。这是个穿西装的男人。 大约冲下去五六十米远以后,似乎挂在浅滩上,停在那里。 这具尸体,脸朝下,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的一半泡在水中。 两个警察穿着鞋就扑通扑通地跳进河里。河岸上围了许多人。 两个人抓住水津津的沉重尸体,给他翻了个身。 “是川岛史郎!”龟井叹息道。

07

这虽是预料之中的事,但是龟井看到川岛的尸体,仍然感到黯然。他想道:他到底死了! 你才仅仅24岁呀!7年前,你究竟为了什么要从青森到东京来呢? 日下去打电话时,龟井一直蹲在死者身旁,尽管河水已经湿透了他的两只裤脚,他也毫不在意。 尸体沉到河底,又浮上来,被急流卷走时,西装鼓了起来,裤子也快冲掉了。龟井掏了掏他的西装上衣口袋,里面的口袋里装着钱包,外面的口袋里装着一个折着的信封和一张车票。 由于长时间浸泡在水里,似乎稍微一碰,车票和信封就要破成碎片。龟井轻轻摊在手掌上,在岸边找了一块平石头,放在上面。 放好以后,龟井首先看了看车票。一点也不错,就是“夕鹤7次”列车的车票。日期是4月1日21点53分发车,一等卧铺的字样依稀可见。而且,车票上还有水户车站中途下车的剪痕。 有3辆警车开到了河堤上,县警察署的警察们纷纷跑下大堤。尸体立即用绳子围了起来。 死者身上好像没有外伤。当然,不脱下衣服看,很难搞清详细情况,而且只有通过解剖才能了解真正的死因。 勘查警察正紧张地拍照。龟井和日下在晒着纸片和车票的石头旁边坐了下来。 “大概案件要以犯人自杀结案吧!”日下耸了耸肩膀。 “我曾希望他不要死。”龟井说。 信封已经干了。收信人是“川岛史郎”,寄信人的名字是宫本孝。 龟井怕它破了,小心翼翼地拿起这封信,抽出了信笺,轻轻展开。墨水已涸成一片,不过还能勉强辨认。 按照7年前制定的计划,今寄去这封信和卧铺车票。我们大家7年期间一起攒了路费,现在回乡旅行。乘4月1日星期(五)上野始发的夕鹤7次列车(晚上9点53分发车)返回家乡。我也许有些独断专行,按照我的考虑制定了一个两天三宿的旅行计划。现寄上夕鹤7次列车一等卧铺车票1张。请你务必参加! 得知你仅24岁就已经当了运输公司的经理,拥有3辆卡车,非常高兴。祝贺你!盼望着4月1日在上野车站与你重逢。其他伙伴当然也是如此。大家都干得不错。务请拨冗光临! 青森F高中7人小组宫本 和在上野车站被杀害的安田章带的信相比,句子虽稍有不同,但笔迹完全相同。 “宫本这个人是个极其认真的人!”日下佩服地说。 “你说什么?” “要是我的话,我就写一封信,复制几份寄出去。我可没工夫给每个人都写信,太麻烦了,干不来。” “宫本有文才,再加上是7年之后邀集旧友重逢,写信时对每个人都很斟酌。” “假定人犯是川岛,从收到这封信和车票的时候起,他就想杀掉朋友安田章吗?”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这封信的邮戳是3月26日。安田章带的那封信,邮戳大概也是同一天。这样,信第二天就可以送到,所以川岛和安田都应该在3月27日收到信和车票。” “也就是说,是从上野车站出发的前5天。这一点很重要吗?” “如果川岛早就憎恨安田,为什么不在这5天时间里杀掉他呢?” “因为他们到了东京以后早已各奔东西。在东京这样的大城市里生活,即使想杀死他,也很难弄清他的住址。所以,他很有可能要等到在上野车站见面时再说。或者也可能在他接到这封信时并未打算杀人,但在上野车站见面后发生了口角,勃然大怒,就把他杀了。” “如果是后一种情况,那个送川岛到车站来的酒吧间的老板娘又使人不可理解。如果他一直和川岛在一起,他在上野车站就没有机会杀死安田章。” “也许那个女人是同谋,专门为川岛作假证。”日下歪着头疑惑地这么说。 龟井笑着说:“一般不会有这种可能性。她会对我们讲实话。” “你怎么能够如此肯定?” “她如果是同谋,川岛就没必要死在这里了。他们可以订好攻守同盟,有她给作证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两个人谈论时,川岛史郎的尸体已经被送往大学医院解剖。解剖的结果,最早也要明天早晨才能知道。 龟井和日下决定暂且回东京,乘上了“常陆16次”列车,到达上野的时间是下午6点20分。 十津川与他们见面寒暄后,对龟井说:“樱井刑警和中山刑警已经去查找那个酒吧间的老板娘了。” “看样子能找到吧?” “已经知道是新宿的酒吧间,而且已经和青森县警察署取得联系,询问了她的长相,我想总能找到。” “我该做些什么呢?我到青森去见一见宫本他们5个人问问情况吧!” “早晚得去一趟青森。在这之前,请你立即去一下池袋警察署。” “池袋警察署?”龟井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说:“那里发生了与此案有关的事件吗?” “从青森来找你的那个人叫森下吧?” “对,是叫森下……” “刚才池袋警察署打来了电话,他们那里逮捕了一个叫森下的人,他反复要求见你。” “森下这家伙,干了什么事呀?” “说是打架斗殴,挨打的人告了他。” “他为什么要这样干呢?”龟井很不愉快。 十津川笑着说:“这个人像是劲头十足。总而言之,你先去看看吧!” “可是,我是这个案子的……” “川岛史郎的解剖结果没出来之前,这个案子不会有进展。酒吧间的老板娘由樱井他们负责调查就够了。你去见见他吧!” 第六章 津轻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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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井感到莫名其妙。虽然和森下已有20多年见面了,但他认为森下上高中时的性格绝不会轻易发生变化。 森下正义感很强,但决不是随便打架斗殴的人。相反,他倒是十分厌恶打架。况且,他如今是高中教员。教员这个职业虽然算不上什么神圣的职业,但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总不至于发生暴力伤害事件。 龟井来到池袋警察署,立刻找到负责这件事的年轻警察藤井。 “你可来了。这真是帮了大忙。”藤田似乎松了一大口气,对龟井说道。 “森下现在怎么样?” “他正满不在乎地吃着盖菜饭。我刚询问了他几句,可一谈到关键问题,他立刻说起东北方言来,而且说得很快,我一点儿也听不懂。” “你是哪里人?” “东京人。” “怪不得。让我见见森下吧!” “请吧!” 藤田刑警立刻把龟井带到二楼。 森下正在不安地吃着盖菜饭。一看见龟井,龇牙笑着说:“你到底来了。” “你究竟干了什么事?”龟井在森下身边坐下后问道。 “我在池袋的酒吧里找到了那个家伙。”森下气冲冲地说道。 “找到了?找到了松木纪子?” “不。要是找到她,我说什么也得把她带回青森去。我找到的是她扎伤的那个招待。” “是西山?” “对。我好容易才找到这家伙。开始,我求他,请他告诉我松木纪子的住处。我还给他行了个礼呢!” “那你为什么又打他?” “西山那家伙冲我说,就是因为她,他才住了几个月的医院。我要是她的朋友,就该付给他赔偿费。他要是光说这些倒也罢了,接着又开始骂起她来,骂她是色情狂,说她是野鸡。我的学生遭人辱骂,把我气坏了。” “所以你就打了他?” “我醒悟自己干了蠢事的时候,已经打了他。”森下用两只粗笨的手抓着头发说:“他们会怎么样我?” “如果只是一般的打架,立刻就可以释放。但如果对方告了你,可就麻烦了。” “我不能老呆在这里。我还得寻找松木纪子呀!” “你要冷静些!”龟井按住要站起来的森下,安慰他说:“我给你想想办法。” “有办法吗?” “我去见西山,让他撤回起诉就行了。不过,西山是不是像是知道松木纪子现在的住址呢?” “谁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还没有问,就打了他。” “你在这里等着!”龟井轻轻拍了拍森下的肩膀,走出房间,找到了刚才那位年轻的藤田刑警。 “怎么样?”藤田问道。 “我问了一下情况。森下打的那个姓西山的家伙叫什么名字?” 藤田翻开记事本说:“叫西山英司,35岁。” “到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 “在K急诊医院里,是救急车拉走的。” “住院了?” “不过,只受了点轻伤,大约1周左右就能痊愈。” “请你帮忙给查一下,西山英司这个人有没有前科?” “这个人干过什么坏事吗?” “请先给查一下!我在这里等着。”龟井说完后,坐在一张空椅子上,点着了烟。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藤田回来了,他说:“他有两次前科。23岁的时候因伤害罪坐过10个月牢。后来,30岁的时候又因为诈骗坐了1年牢。” “谢谢。”龟井说道。他想,这些材料说不定可以当做交换条件。他问清楚西山住的K医院住址,离开了池袋警察署。 夜晚,龟井沿着街道向K医院走去。池袋也和新宿、涩谷一样,街上年轻人很多。他们趾高气扬地到处游来逛去,有家眷的中年人公显得十分小心翼翼。 龟井边走边想,那些年轻人中间,有没有东北出生的人,尤其是青森出生的人呢? K医院已经下班了。龟井从写着职工入口的小门走进医院,向值班的护士出示了他的警察证。 “这里住着一个姓西山的人吗?是今天受伤后送以这里来的。” “他住在3楼302病房。”护士毫无表情地说。 “我想找他问些情况,可以吗?” “你请吧!还没到熄灯时间,他可能还没睡。楼梯在走廊的尽头。” “谢谢。” 龟井走到走廊尽头,登上了装有防滑钉的楼梯。他一到3楼就看见走廊尽头有一个中年患者正趴在公用电话机旁打电话。好像正给很远的地方打电话,一边赶紧往电话机里投10元硬币,一边很快地说着。 302号病房中住着两个病人。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正在看电视,西山正在无聊地抽着烟。 他确实是个美男子,很随便,但又很潇洒,本人似乎也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听说龟井是警察,他立即警觉起来。 “什么事?” “听说你告了森下?” “那当然了。他不是高中老师吗?当老师的为什么还打人?那种混帐老师就应该关进监狱!” “就像你那样,挑起伤害事件,而被关进监狱,是吗?”龟井话音刚落,西山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是呀!不过,你认识松木纪子,是吧?” “是啊,我被她扎伤以后,诸事都不顺利。从那以后,总不顺心。”西山叹了口气。 “像你这种色鬼,被女人扎了一下,不是反倒是一种荣誉吗?” “别开玩笑了!” “她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 “你是说,那件事以后,再没脸见她?” “是啊!” “不,你撒谎。” “什么?” “从你的长相,可以看出你是个粘液性格的人,报复心很强。况且,你是被一个22岁的小姑娘扎伤的。你自然认为这是有损男人体面的事,不会放过她的。是不是?”龟井信心十足地问道,他很了解西山这种人。 西山这类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却极其冷酷,属粘液性格,像蛇一样,往往紧紧地缠住人不放松。如果你认为他不过是个没什么本事的色鬼,轻视他,一定会受到这种人极其阴险的残忍报复。依据他的性格,如果挨了打,他并不急于立即回敬,而是耐心地等待复仇的机会。专门以色情为生的地痞流氓当中,这种人很多。 “你找了她,而且找到了,对吧?”龟井紧盯对方的脸。 西山听完后厌烦地咂咂嘴反问道:“知道又怎么样?” “我想立即告诉森下。他不放心松木纪子,特意到东京来找她。” 西山听完龟井的话,不知为什么,突然嘿嘿地冷笑起来。 龟井沉着脸问他:“有什么可笑的?” “你这个警察也是个大好人呀!” “你说什么?” “他不放心教过的学生,才找到东京来。原来是个和蔼可亲的高中教师呀!” “这有什么奇怪?” “真奇怪!太令人不理解了。” “哪点奇怪?” “那个教师对你是那么说的吗?” “对,是的。” “你就真相信他的话?” “怎么不信?” “这么说,可能警察先生不爱听。那个教师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你说什么?” “你那脸别那么吓人行吗?警察先生,你难道不知道他为什么变得那样吗?” “还不是因为迷上了你这样的人!” “她对我着了迷,动起刀子来,这是事实。不过,可初可不是这样,我最初见到她时,她已经怀孕了。” “嗯?” “当然,那不是我的孩子。那个男的是她高中时的老师。他到东京来找她,声称是调查学生毕业以后在东京的情况。她当时很幼稚,认为老师特意来访,十分高兴,把他请到公寓里招待他。可是,那个老师突然变成一只恶狼,向她扑了过来。真吓人呀!结果,她怀孕了。可那个教师回到家乡,佯装不知。他可能是害怕自己的家庭被毁掉吧!所以,当时我给她掏了手术费。后来,我们就成了好朋友。你不是说,那个高中教师又以东京来找她吗?也许他是为了给自己赎罪。不过,依我看,这太令人可笑了。在她生死难料、倍受折磨的时候,那个家伙却袖手旁观,根本没管她!” “你不要胡说八道!”龟井气得大声喊了起来,抓住了对方的衣领。 西山一边痛苦地喘着气,一边喊:“你要打就打吧!不过,我刚才说的都是实话。” “是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她。是她对我说的。是边哭边讲的。你要是不相信,说去问问那个混蛋教师吧!” “松木纪子现在在什么地方?”龟井克制住自己问道。 “她可不愿意见到那个教师!” “这件事,我要亲自问她。松木纪子在什么地方?” “我见到她时,她正在浅草的饭馆的工作,是一个专门做风味菜的饭馆,名叫津轻。” “你找到她,又干了什么事?” “什么也没干。不过,总归是恋爱一场,好久没见,只是问候一下。” “只是问候问候?”龟井苦笑着。 他拼命寻找扎伤自己的女人,好容易找到了,决不会只问候问候就善罢干休。 “你一定向她敲诈钱了吧!如果是这样,我要以恐吓罪起诉你。” 西山见龟井盯着他,咧着嘴说:“扯到哪儿去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她。” “好吧!这一点也要去证实一下。我说,你还要起诉森下吗?” “好吧,私了吧!”西山答应得很痛快,可能他本来就是为了敲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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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lib. 龟井走到外面,夜色更浓了。他截了一辆出租汽车,奔向浅草。他的脸色显得无精打采,西山的话像一根锐利的刺,深深地刺痛了他。 龟井以为他很了解森下的性格。高中时代, 4ed6." >他就显得迟钝,但却是个极认真的人。 森下和高中时代似乎没什么变化。也许是龟井自己已过惯了东京的生活,他感到森下变得更加质朴寡言了。 他无论如何不能相信,森下会和他自己的学生发生关系,并且让她怀了孕! “一定是西山在扯谎!”龟井对自己说。他觉得,哪怕是对森下产生一点点怀疑,都是不应该的。 然而,尽管他这么想,龟井的内心却又产生出深深的疑虑,无论如何也排除不掉。 西山这种人,可以任意撒谎,脸都不会红,只要于己有利,连亲娘老子都可以出卖。他就是这种人。但是,不知为什么,唯有关于森下的这些话,他总觉得是真的。 森下是个善良的人。他平时对待学生,谈不上严厉,倒可能充满了疼爱的心情。因此,当他得知教过的一个学生在东京去向不明时,特意跑到东京来找她。龟井认为他心里充满着教师的爱。 但是,冷静思考起来,森下的行为总有些不自然。 虽说是自己教过的学生,可是松木纪子已经22岁了,完全长成大人了。虽说去向不明,但她自己可以对自己负责任。 这样一想,森下的行为的确有些异常。会不会有超出教师与学生关系的东西呢?正因为如此,他才特意跑到东京来! 西山说,他来东京是为了赎罪。 “是这样吗?”龟井正为此百思不得其解时,出租汽车已来到了浅草。龟井下了决心。 “总而言之,先见到松木纪子问问情况吧!” “津轻”风味饭馆位于离地铁田原町车站大约七八分钟路程的地方。朝着国际剧场走到仁丹塔附近,他就听到一阵津轻民谣的歌声,所以很快找到了这家餐馆。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饭馆,立刻发现饭馆里的装饰有一股乡土气息。中间设有一个巨大的地炉,客人们围坐在炉子四周,一边喝着东北的地方酒,一边津津有味地品尝着家乡饭菜。 墙上挂着蓑衣斗笠,还挂有津轻的风景照片。显然,这是人为的假津轻,然而客人们都兴高采烈地操着东北方言聊天。 饭馆里的工作人员不分男女都穿着和服,操着东北腔招待客人。 龟井也在一位中年客人的旁边坐下来。这时,一个女招待来到跟前。他要了一份青鱼饭菜,然后把松木纪子的照片拿给她看。 “这个姑娘也在这里上班吧?” “是纪子姐姐吧?”那个十八九岁的圆脸庞姑娘说道。 “她今天休息?” “她辞职不干了。” “什么时候?” “大约一周以前吧!” “她说过辞职以后到什么地方去吗?” “你和纪子姐姐是什么关系?” “受她家人委托,正在找她。” “那我就告诉你。她要回青森去。” “真的吗?” “是的。” “以前有一个叫西山的人来找过她吧?” 听龟井讲了西山的长相以后,那个姑娘点点头说:“这个人我认识。上个月15号左右来找过纪子姐姐。” “他大概是要挟吧?” “好像是。不过纪子姐姐倒满不在乎。” “为什么?” “因为纪子姐有一个靠得住的朋友!”姑娘说完以后微微一笑。 “你认识那个人吗?” “我没有见过他。不过,好像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纪子姐常提起他。” “她常说他些什么事?” 看来这姑娘很爱说话,听龟井一问,把脸凑过来说道: “听说纪子姐姐犯过事,所以她讨厌东京,打算回青森,就到上野车站去了。可是,她不愿这种样子和家人见面。据说,她犹豫了好一阵,拿不定主意是否上车。” “是吗?” “我很理解纪子姐当时的心情。我也常常想回家乡,不时到上野车站去。可是,总下不了决心。” “你也是青森人?” “我本来是福岛人。不过,我跟这里的经理也说是津轻人。”姑娘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在上野车站怎么啦?” “啊,纪子姐正在犹豫不定时,看到有个男人也在那里犹犹豫豫。他也察觉到了纪子姐的心情,就走过来和她搭讪。这时才知道,两人都是青森人。这就是纪子姐的那一位。后来,两个人约定在东京重打旗鼓另开张。她这次回青森。说不定就是和他一起去的。” “没听说他叫什么名字吗?” “纪子姐不告诉我。只是说他的处境和她自己很相似。” “处境十分相似的一对恋人?”龟井想,这是什么意思呢?是指他们都是青森人,又都到东京来了呢?还是两个人有更进一步的相似之处呢? 一个客人手拿话筒,和着录音机的伴奏,唱起了“津轻小调”。龟井趁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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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井回到池袋警察署时,西山已撤销起诉,释放森上的手续也已经办完。 “净给你添麻烦了。”森下来到深夜的大街上,给龟井行了个礼。 “你不必客气了。重要的是,松木纪子的去向搞清楚了。” “真的?” “对。”龟井点了点头,把在浅草“津轻”饭馆听到的情况告诉了森下。 “如果那个姑娘没扯谎,松木纪子已经和她新找到的恋人一起回青森去了。” “这么说,她和我正好错过了。” “可能是吧!” “我马上挂个电话问问。如果她已经回去了,我也就放心了。” “是啊!”龟井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他的脸上显出重重疑虑。他想问问森下,又不好说出口。 “你怎么了?”森下看着龟井担心地说:“真对不起,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那倒没什么!”龟井似乎不是对森下说话,简直是自己跟自己生气。 森下露出吃惊的神情,看着龟井。 “我的话惹你生气了吗?如果是这样,我向你道歉。” “我想问你一件事,请你说实话。” “可以,你随便问吧!” “你寻找松木纪子,只因为她是你教过的学生吗?还是另有原因?” 龟井紧紧盯着森下的脸。 森下的脸上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好像是为了敷衍,他故意大声笑了起来。 “你的问题可有点怪。” “请你别打马虎眼!”龟井悲痛地说。 森下低下头,默不作声。 龟井显得更加悲伤了。 “我并不想责备你。你得明白这一点!”他说:“我只是想知道真实情况。西山说,你和松木纪子有不正当关系,她怀了孕,打了胎,你放弃休假到东京来寻找她是为了赎罪。” “……” “你实在不想说,那就算了。太令人遗憾了。” “你等一下!”森下突然双膝跪下,说道:“那个时候我真中了魔。当然,这也许是借口。我简直为她的年轻美貌发了疯。这才是我的真心话。但是,我又不愿因此毁掉自己的家庭。我这个人太不负责任了。听说她怀孕了,我就赶快逃回了青森。确实如此。不顾她的死活,我逃走了。回来以后,我居然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恬不知耻地站在讲台给学生讲课。” “在这期间,是松木纪子自己打的胎吗?” “是。” “没找你帮助吗?” “来过两次信。但是,我怕家人知道,都偷偷烧掉了。西山说得没错,我寻找松木纪子是为了赎罪。当然,我知道,这样做并不可能得到宽恕……”森下低着头,口里嘟嚷着说。 龟井面前的这个森下,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诚实教育者的影子。这只是一张男人的脸。 “谢谢你讲了实话。”龟井说。他的心情依然很沉重。不过,假如森下不说实话,龟井会更瞧不起他。如果真是那样,两个人之间也就再也不存在友情了。 “还是立即给青森挂个电话,打听一下松木纪子是否已经回到青森了!” 第七章 真优美的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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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5日,星期二,青森从清晨就开始下雨。 虽然已是春天,但到底是北国,一下雨立即带来寒意。 警察局要求,宫本他们5个人在杀人案的情况没有搞清楚之前,暂时住在县警察署附近的“青森饭店”。 县警察署定了5个单人房间。宫本他们关在饭店里,已经整整3在了。 因为允许他们和各自的家里通电话,所以宫本也在4日晚上给住在市里的父母打了个电话。 “安田家的儿子在上野车站被杀了。我看了电视新闻,已经知道了。”母亲文子在话筒旁轻轻地叹了口气。 “川岛史郎也死了,只是还没登报。刚才警察告诉我们了。他是你上高中时的同学吧?” “是。这次本来是跟我们一起回青森。可是他中途不见了。今天才听说,他的尸体漂在一条叫鬼怒川的大河里。” “他为什么跳河了?” “我不知道。警察正在调查。搞清楚以后,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你没事吧?”文子很不放心地问道。 “我很好,很快就能回家。”宫本和母亲说起话来,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东北腔。这倒使他的心情平静下来。 早晨起床以后,宫本拉开了窗帘。窗外正下着朦朦细雨。 宫本看了一眼手表,走出房间去吃早饭。他来到了一楼的咖啡厅,看到町田和片冈已经来了。 宫本按照自助餐的办法在盘子里盛了些食物,坐到两个人的餐桌旁时,县警察署的三浦警察走了进来。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们3个人旁边。 “两位姑娘怎么没来呀?”他朝咖啡厅里环视一周。 “她们马上就会来吧!” 宫本刚说完,片冈也一边往烤面包片上抹黄油,一边说:“两个人的食欲都很好,不至于不吃早饭睡大觉。” 果然如他们说的那样,村上阳子戴着太阳镜出现了。脸上虽然化妆得很漂亮,但摘掉太阳镜,立刻显露出疲惫不堪的神情。 “你们早!”她向宫本他们寒暄以后,朝三浦警察说:“还要继续把我们关在这里吗?” “就为这件事,我今天给你们带来了好消息。”三浦微笑着说。 “案子解决了?”宫本问道。 “对,是的。根据东京警视厅和茨城县警察署调查的结果,川岛史郎在水户站下车后,一个人在站前坐了出租车,奔向鬼怒川。他从水户出发,沿着50号国营公路向西行驶,一直到了鬼怒川附近。他们判断,川岛在那里投鬼怒川自杀了。他也许是打算用这种形式负起在上野车站杀害朋友安田章的责任吧!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自由了。” “太好了!”阳子娇声说道。 片冈也笑了笑,唯独宫本并不感到高兴。他们7个人的关系是那么好,但是其中一个人却杀了另一个人,这个打击实在不易消除。 7个人当中,神经最敏感的町田,也露出暗淡的神色,审视着三浦刑警,问道:“川岛为什么杀死安田,动机是什么?” 宫本最想了解的也就是这一点。 “这个问题还不清楚。”三浦摸着下巴说,“总而言之,两个人都死了,所以东京和茨城县警察署也只好作出种种推测。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到东京来以后,两个人见过几次面,在这期间大概由于某种理由产生了杀人的意图,终于在4月1日夜里见面时发展为犯罪;另一种可能性是,在此之前没有发生任何情况,但7年后在上野车站见面时,由于某种原因发生了口角,川岛勃然大怒,扎死了安田。总而言之,真正的动机还搞不清楚。你们有什么线索吗?”说完,他扫了那4个人一眼。 “我无从揣测,至今我还根本不相信川岛会杀死安田。”宫本耸了耸肩膀。 “我们都糊涂了。”阳子伸手端起咖啡说。 “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呢?”说话的是町田。 “什么可能性?”三浦警察看着町田说。 町田往上拢了拢长发说:“我们7年前从青森来到东京,每人都满怀着希望。但是,这7年期间,每个人的环境都在变化。无论是经济方面还是精神方面都是如此。在人生的道路上,有失败者,也有成功者。7年的,这几个人又见面了,虽说过去都是好朋友,但成功者与失败者之间却有着天渊之别。” “你能谈得更具体些吗?”三浦警察提出了要求。 町田先表示歉意,然后接着说:“川岛和安田7年后在上野车站重逢。开始时,两个人高高兴兴地谈起了家乡和高中时代的事情。但是,不久就谈到了现在的工作情况。安田大学毕业后在通产省当了官儿。国家公务员自然是十分光彩,而川岛呢……” “川岛不是运输公司的经理吗?这也不错呀?”阳子插嘴说。 “如果经营得好,当然如此。而实际上他已经濒临破产。宫本很清楚这一点吧?”町田看着宫本,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 “啊,是的。”宫本点了点头。 町田又接过话头,进一步说:“一般来说,川岛当了运输公司的经理,人们也不过恭维几句。可安田这个人,你们也了解,他过于认真,简直没有通融的余地。当他听到川岛的话里有破绽时,他准会揪住不放,问个没完。于是破绽露出来了,川岛不得不承认已经濒临破产,可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因此,大概在一怒之下就把安田杀死了。他并不是成心要杀害他,所以上了车以后,逐渐意识到自己犯了罪而无法忍耐,于是就在水户下了车,自杀了。” “你的推理很有意思。”三浦冲着町田微笑着说。 町田不好意思地搔着头说:“这可不是推理一类不着边际的话。我只是想设身处地理解犯人的心情。因为,杀人者和被害者都是我的朋友呀!” “你们可能感到遗憾。不过,案件总算解决了,你们也自由了。回到了久别的故乡,痛痛快快玩一玩吧!” 这时,片冈伸了个懒腰说:“到浅虫温泉去好好玩一玩吧!” “我们一起去参加他们两个人的葬礼吧!”宫本一本正经地说:“不过,如果川岛是犯人,葬礼会很沉闷。” 町田看了一眼手表说:“桥口怎么还没起来,已经9点半了。”

02

宫本也看了看手表。 桥口到现在还不来吃早?饭,的确有些反常。事实说明,住进这家饭店以后,她的食欲依然十分旺盛。5个人中间属片冈食欲最好,其次就是桥口。 “会不会闹情绪,不起床了。”片冈独自笑着说。 “什么意思?”片冈听宫本问他,就朝阳子瞟了一眼,说了一句只有他才说得出来的话。 “村上变成一个非常漂亮的美人,我们都只顾讨她的好,说这定桥口正为此生气呢!” “我可不是美人。”阳子笑了,但脸上的表情却并非不满。 然而三浦警察却没有笑,一阵不安掠过他的心头。一个年轻姑娘到9点半还不起床,连早饭也不吃。这绝不是正常现象。 当警察的人,往往一遇到不正常的事情,总是立刻条件反射地想:可能出了什么事!所以,32岁的三浦警察也想到了这一点。 “桥口真优美的房间是706号吧?”三浦抬起身,高声说。 “是啊,就在我隔壁。”阳子疑惑地看着三浦。 三浦没有说话,离开咖啡厅,向电梯跑去。宫本他们几个人也赶紧跟了过去。他们乘上电梯,到了7楼。走廊里一片静谧,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他们来到706号房门前,三浦按了门铃。 他们听见室内传来门铃的清脆响声。然而他们感到桥口根本没有起床。 这时,三浦用拳头用力砸门,喊道:“桥口!” 但是,室内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门从里边锁着,外面打不开。三浦的脸色变得苍白。 这时,客房的女服务员刚好路过这里。三浦冲她喊道:“快把门打开!” 女服务员不知所措地说道:“门上挂着牌子,不让喊醒她。” “别说了。快打开门!里面很可能出事了。”三浦把警察证举到女服务员面前。 女服务员赶快拿出万能钥匙,伸进钥匙孔里。但是,锁响了一下,门只打开了一条缝儿,里面挂着门链。三浦用身体使劲撞了一下门,门链掉了,门打开了。三浦推开女服务员,闯进房里。 桥口朝着窗户睡在床上。确切地说,像正在睡觉。 三浦用手推了推盖着毛毯的真优美,她的身体咕噜一下翻了过去,掉在地板上。 三浦条件反射似地转向门口喊道:“都别进来!” 三浦看到宫本等人都站在门口以后,蹲在桥口身旁。 他用手摸了摸她的脉搏,已经不跳了。接着,他又听了听她的心脏,也已经听不到声音了。 三浦用手绢包着拿起桌上的电话,通知了警察署。

03

几分钟以后,警车飞驰而来,勘察人员也赶到了。青森县警察署侦查一科的江岛主任,也拖着肥胖的身体走进了706号房间。平时,他常喝醉酒,摇着肥大的身躯,哼唱“津轻小调”。然而今天,他认真地察看了一遍现场,然后向三浦问道: “是自杀吧?” “还不清楚。不过,肯定是中毒死亡。请看这个。” 三浦指了指倒在桌上的药瓶。里面装着很多胶囊药粒。药瓶盖已经打开,几粒药掉在地板上。 “是安眠药?” “是肾上腺素!”三浦说。 江岛戴着手套,拿起了药瓶。药瓶上的确写着“肾上腺素”。 “不过,市场上已经不卖这种安眠药了。” “是的。另外还有一封遗书。”三浦说着,把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了江岛。 这是这家饭店专用信封。江岛抽出了信纸,信纸也是饭店的专用笺。信上用圆珠笔写着: 我一直爱着你。当然,现在仍然爱着你。这件事从未后悔过,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但是,近来,你对我变得冷淡了。你是否已经不爱我了? 我失去了你的爱,再也无法活下去了。 我现在就吃药死去,但我不是因为恨你才去死,因为这是唯一的道路,死才能保全自己的爱。让我再最后叫你一声:亲爱的。 再见 真优美 “没写收信人姓名。”江岛重新看了一眼信封,对三浦说。 “不过,我认为对方就在和她一起来青森的人当中。正因为如此,她认为即使不写姓名,对方也会明白。” “其他的人呢?” “4个人都在一楼大厅等着。” “其中3个是男的吧!” “是。我想,宫本孝,片冈清之,町田隆夫之中的某一个人就是信中的你。” “即使搞清楚是谁,也已经毫无意义了,因为她自杀了,没法立案,顶多不过成为电视台报道的话题罢了。” “如果属于他杀的话……”三浦皱着眉,看着真优美的尸体。勘查科的人打着闪光灯正在拍照。 江岛眼睛一亮,冲着他说:“你认为是他杀吗?” “不,我只是认为,如果完全忽视了他杀的可能性,那将很危险。”三浦有些顾虑地说。 “你认为存在他杀的理由吗?” “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他们从上野车站出发时,就有一个伙伴在站内被残忍地杀害了。” “可是,犯人不是已经自杀了吗?” “是。正因为从一开始就发生了这种事,所以在回到故乡青森以后,他们中的某个人又被杀害,这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也就是说,这是你的感觉?” 听江岛这么一问,三浦又恢复了老好人的神情,使劲地搔着头。 “你这么一说,我倒没主意了。” “总而言之,先解剖尸体,还要化验这个肾上腺素。” “另外,我还想核对一下这封遗书是不是她本人的笔迹。” “这个房间是处于完全封闭状态吗?” “是。挂着门链,钥匙在房间里。”三浦说着,看了一眼刚才用力撞坏的门链。 “这么说,还是她自己下决心自杀的!” “是这样。不过……”三浦仍然感到很纳闷儿。 桥口真优美的尸体被送去解剖了,遗书上的指纹已经检查完毕。三浦拿着遗书,来到了一楼大厅。 宫本他们4个人正在坐立不安地等着三浦。 “你们之中有谁认训桥口真优美的笔迹?” “我认识她高中时代的笔迹。”阳子说。 “我给她寄去信和车票后,收到了她的回信。”宫本说。 “请你们看看这个。”三浦把信放到了4个人面前。 “是遗书吗?”町田问道。 “就算是吧!” “很像她的字。”阳子肯定地说。 “很像!”宫本仔细看了一阵以后慎重地说。 “既然是在她的房间里发现的,那就是她写的哟!”片冈不负责任地说。 “这是写给谁的遗书呢?”最后,町田理所当然地提出了疑问。 “我也很想知道这点。信封和信纸上都没有写收信人的姓名。当然,这个人就是你们中的某个人,因此她才没写。你们都自己讲出来吗?算是协助警方。”说完,三浦逐个看了宫本他们一遍。 “不是我。我和她没有同性恋的关系。”阳子仍旧懒洋洋地说。 三个男的都互相窥测着别人的脸色,没有人承认自己与死者桥口真优美有关系。 片冈摇出烟,点着火说:“今后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呢!还得继续呆在这个饭店里吗?” “对不起。在这件事搞清楚之前还必须请大家呆在这里。” “可是,她不是自杀吗?”阳子不满地说,“那就没有问题了。应该让我们自由行动!” “还没有最后确定是自杀呀!” “不过,警察先生,那个房间不是上着锁,而且还挂着门链吗?那种情况还说是他杀,不大可能吧!” 宫本不可思议地看着三浦。 三浦苦笑着说:“警察局这种地方,是怀疑一切的。总而言之,在事情搞清楚之前,请大家呆在这个饭店里!” “允许外出吗?”片冈噘起嘴不满地说。 “这可怎么办呀?我今天必须去见一个人。”阳子感到左右为难,看着三浦。 “如果事先告诉我们你要办的事情和去处,看情况也许可以批准。黄昏之前就可以搞清楚是自杀还是他杀。希望大家再忍耐一下。” “通知她家属了吗?”宫本以负责人的身份提出这个问题。 “已经打电话通知了。估计过一会儿,家属就会来。你们也见见她的家属吗?” “见了面反而更伤心。”阳子说。 其他3人似乎也是同样的心情。如果遗书所说的你也在其中的话,那么他见到她的家属,一定更会感到难过。 三浦再一次叮嘱他们不要外出,然后朝电梯走去。这时他闻到一股香水味。从后面飘了过来。 阳子在电梯旁追上了三浦: “下午,我必须到弘前去一趟,黄昏之前一定赶回来。” “到弘前去有什么事?” “昨天给家里打电话时,他们说嫁到弘前的姐姐病了,想要见我。已经好几年没见到姐姐了,我无论如何想见她一面。” “明天去不行吗?” “我想忙见到她。”阳子的眼神很真诚,脸上露出紧迫的神色。 “给你家打个电话查对一下,行吗?” “警察办事可真谨慎啊!”阳子轻声笑了。 三浦严肃地说:“公事公办嘛!” 他向阳子问了她家的电话号码,拨通了大厅角落里的公用电话。接电话的是阳子的母亲。她说,确实有个姐姐嫁到弘前,生了病想见到阳子。 三浦放下电话,又和江岛主任联系以后,终于允许阳子外出。 “你最好不要告诉那3个人。”三浦又叮嘱她一句。 三浦已下定决心,其余3个男的,不论是谁,即使有和阳子同类的情况,他也绝不放他们出去。 如果桥口真优美的死属于他杀,犯人一定就是她所爱的人,而这个人肯定就是宫本孝、片冈清之、町田隆夫这三个人之中的一个。

04

桥口真优美死于青森市内饭店的消息立刻通知了东京上野署的专案组。 尽管目前得知的情况十分少,只说像是自杀,但十津川他们受到的震动仍然很大。因为“上野车站杀人案件”现在似乎已经因犯人投河自杀而近于结案。 当然,也有一些警察对犯人川岛史郎自杀的解释持有怀疑,怀疑的理由有几个。 如果按自杀处理,却没有找到遗书。 而且,人们不明白,他为什么在水户下车,又投入鬼怒川。也许7个人曾一起到那里去旅游过。按照一般心情,他应该是回到故乡青森自杀。 这是主要疑问。总体看来,案件正朝着犯人自杀的方向进展,然而还遗留不少疑点。因此,至今还没向记者发表消息。专案组也迟迟没有解散。 正在这时,青森县警察署报告了这一情况。 十津川再一次把那7个人的名字写在了黑板上。其中川岛、桥口、安田的名字又用红笔划了一道。 写完之后,十津川对回到专案组的龟井警察说: “阿龟,你是不是觉得这3个人的死是基于某一个人的意志而发生的?” 龟井往前凑了凑说:“我也考虑到这一点。不过,如果认为这是连续凶杀,还存在几个问题。” 龟井的优点就在于无论对谁,即使是上司,对他尊敬的十津川,他也决不随便迎合,而能坚持自己的意见。正因为如此,十津川才特别信任他这个老警察。 “你说说这几个问题!” “如果这是同一个犯人的连续杀人案,那么第一个问题就是动机。”龟井思索着说。这种时候,十津川完全变成一个听众,一边听龟井说,一边..在脑子里构思自己的推理。 “嗯,嗯。”十津川附合着。 “如果是连续杀人,犯人就应该是7个人中的一个;不,是剩下4个人中的一个。如果在上野车站杀死安田章的是川岛史郎,动机是可以想像的。大概两个人中间一定发生了某种事。吵架、争论,继而勃然大怒,杀死了对方。但是除安田章之外,川岛史郎和桥口真优美也被杀害了。这样,杀死3个人的动机就有些不可想像。憎恨一个人的理由比较简单,但憎恨3个人的理由就有些复杂而特殊。反过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搞清了动机,犯人也会水落石出。” “除动机之外,还有什么问题呢?” “再就是杀人方法。”龟井接着说:“桥口真优美案件要等青森县警察署的调查结果。问题是川岛史郎。如果说川岛和安田章都被同一个犯人杀害了,那么这个犯人就是宫本孝、片冈清之、町田隆夫和村上阳子这4个人中的某个人。犯人应该是和川岛史郎一起在水户车站下车,又把他带到鬼怒川杀害。” “是这样。” “但是,其余5个人又乘夕鹤7次列车到了青森。也就是说,犯人也乘夕鹤7次列车到了青森。现在的问题是,犯人是如何在水户车站让川岛史郎下的车,又如何把他带到鬼怒川附近并溺死了他。然后,他又怎样才又乘上夕鹤7次列车。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犯人也和其他人一起乘夕鹤7次列车到了青森。” “你说得很对。” “最后一个疑问,是关于我和日上警察在水户站附近所做的调查。那时我得到的情况是,川岛史郎一个人在水户站从夕鹤7次列车上下来,又一个人乘坐了站前的出租汽车到鬼怒川附近去了。这个问题又该如何解释呢?”

05

5日下午1点钟。 青森县警察署的江岛主任和三浦警察,正在看“肾上腺素”的分析结果。报告要点包括: 1肾上腺素是M制药厂7年前生产的,曾在市场销售。从标签上看,现场发现的药瓶与那时的药品相同。现在这种药品已不出售,而且早已不再生产。 2该药瓶内还有胶囊37粒。这些药粒全都是现在市场上出售的“维他命”。 3药瓶上的指纹都是桥口真优美的。没有检查出其他人的指纹。 “是维他命?”江岛不再看报告单,轻声地说。 “维他命吃多了,也会呕吐。但我想不至于死亡。”三浦紧张地说,“但这次是中毒死亡。” “是啊!” “真奇怪!” “是有些奇怪。不过,这反而可以说明存在他杀的可能性。”三浦的意思是说,这倒很有意思。 一个小时以后,2点钟,他们盼望的解剖结果报告送来了。 第一点是死因。报告单提出,死因是“氰酸中毒导致窒息死亡”。对于这个死因,江岛和三浦并不感到意外。他们也考虑过是吃了过量的安眠药物而中毒死亡,但从死者临死前脸上留下的痛苦更替尸体散发出来的杏仁味分析,他们考虑有可能是氰酸中毒死亡。 第二点是死亡推测时间。报告单认为死亡的时间是4月5日上午7点到8点之间。这与江岛等人推测的时间大致相符。 报告的第三点,对江岛等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些意外,但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又是预料之中。 这就是,报告提出桥口真优美已经妊娠3个月。 胎儿的血型是AB型。桥口真优美的血型是A型,报告单写得很清楚。 江岛和三浦感到意外的是桥口真优美虽然已经24岁了,但看起来却比她的实际年龄年轻。之所以说在他们预料之中,是因为他们从她留下的遗书中已经觉察到,她和那个男人之间,一定发生了某种有决定意义的事。 委托鉴定遗书笔迹的报告单在下午5点送来了。他们请桥口真优美的父母送来了最近收到的信,把它和遗书作了比较。 笔迹鉴定很费时间,结果却简单明了。 报告单上写着:“概率90%,可以断定属同一人的笔迹。” 看了三个报告以后,江岛警部和三浦警察的脸上现出了紧张与困惑的神情。 死因是氰酸中毒,但药瓶里的药却是维他命。显然,这说明存在他杀的可能性。 但是,留下来的遗书确切无疑,而且是桥口真优美的笔迹。另外,706号房间完全密封。这些又都说明存在自杀的可能性。 此外,桥口真优美妊娠3个月一事,说明案件存在自杀和他杀两种可能性。 江岛和三浦感到紧张和困惑不解,正是因为这样一些原因。 青森县警察署里,议论纷纷。 如果桥口真优美之死是自杀,那么警察就无须干预,至少与侦查一科无关。但是,如果是他杀,那就必须设立专案组,开始侦查。 最后决定提请警察署首长作出决断。 第二天下午2点钟,县警察署认定“有他杀可能性”并在县警察署内成立了专案组。江岛主任负责侦查指挥,三浦警察继续作为成员参加侦查工作。

06

三浦暂且不提桥口真优美怀孕的事,请宫本等4人从饭店来到警察署。 4个人一进警察署,看到揭示牌上写着,“饭店毒物凶杀案专案组”,都立刻露出了不安和困惑的神情。 “桥口是被杀的吗?”宫本无精打采地问。 “我还以为她是吃安眠药自杀的呢!”阳子耸耸肩膀说。她6点钟左右才疲惫不堪地回到饭店。 另外两个人也看了看三浦,似乎要他做出解释。 三浦想犯人很可能就在这4个人当中。他说:“解剖的结果证实了她是氰酸中毒死亡。大家原以为那是安眠药,实际上是维生素。也就是说,很可能有人把氰化钾药片掺在维他命里,让她吃了。” “这么说,那封遗书是假的?” “我还以为真是她的笔迹呢!”宫本说。 “不,遗书是真的,而且是桥口真优美的笔迹。” “既然如此, 90a3." >那不就是自杀吗?”一直沉默着的片冈,大声说道。 三浦瞟了片冈一眼,说:“遗书也许是受到威胁被迫写的。下面我想了解你们的血型,请让我们采血。”说着,他叫来了事先请来的医师和护士。 “为什么检查我们的血型?”町田不解地问。 “我是AB型,不用再查了。”阳子站起来说。 三浦没有回答町田的问题,对阳子说:“为了慎重起见,请让我们再查一下。” “如果拒绝的话,又该怎么样呢?”片冈生气地说,“我有权利拒绝。” “你可以拒绝。不过,如果拒绝,我们会认为你干了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 “真没办法!”片冈摇了摇头。 4个人的采血很快就结束了。一个小时以后,每个人的血型都化验出来了。 宫本孝B型 片冈清之B型 町田隆夫O型 村上阳子AB型 根据检验结果,宫本和片冈两个人有可能是胎儿的父亲。 三浦首先把宫本一个人带到了审讯室。 宫本一个人面对三浦,明显地露出胆怯。 三浦把烟宫本,尽量温和地说:“请你把所有的情况都真实地讲出来。” 宫本立刻在烟缸里掐灭了烟。指尖有些颤抖。 “你喜欢已经死去的桥口真优美吗?” 宫本听到三浦问他,困惑地说:“我不讨厌她,但如果问到是否有恋爱感情,我的回答是否定的。” “你们两个人单独在东京见过面吗?” “没有。” “实际上,桥口真优美怀孕了。” “哎,真的吗?”宫本瞪圆了眼睛。 三浦做了肯定的回答,问道:“问题是她腹内胎儿的父亲是谁。” “可不是我。我刚才已说过了,没有一块呆过,连嘴都没亲过。” “不过,宫本,从你的血型来看,你很可能是父亲。” “怎么会有这种混帐事……” “你不要大声嚷嚷!” “但是,太出乎意料了。与我毫无关系,可你却好像是说和我有关系似的——” “如果不是你又是谁呢?从遗书看,肯定是你们3个人中的一个人。” “我不知道。” “但是,这次是你制定的回乡计划吧?” “对。” “那时,你肯定调查了大家现在的住址和工作吧!” “是。” “既然如此,你应该了解桥口真优美与谁有关系。” “那种隐私,我可不知道,尤其是男女之间的事。”宫本矢口否认。 三浦紧盯着宫本的脸,他的表情看上去是诚实的。但是,他有时抬起眼皮用余光看自己时,那眼神却完全像是城里人的。 这个人遵守7年前的诺言,寻找高中时代的朋友,把他们召集起来,一起乘坐夕鹤7次列车回故乡青森,他这种做法大概是出于善意,也许其中还包含一种义务感。 这个姓宫本的青年,看来像是有点领导气质和善意。到东京以后,他在夜校拼命学习,在法律事务所工作的同时,还准备参加司法考试。这些都充分说明了宫本的顽强奋斗精神和年轻人的朝气。 但是,为了制定7个人一起回乡的计划,在调查各奔东西、互无音信的6个朋友的情况时,他大概对调查本身也十分感兴趣。掌握了6个人的秘密,他一定会感到很兴奋。这一点正是东京的生活教给宫本的。 三浦想:这个人肯定还知道其他人的秘密!但他却故意没有再问这些。接着又把片冈清之叫了进来。

07

青森市内繁华大街上有一个很大的店铺——“津轻物产商店”。片冈清之就是这家店主的儿子。三浦早已了解到这一点。 津轻物产商店在市内算是老字号了。现在的经理是个知名人士,高额纳税者。每年一到纳税期,报纸上就出现他的名字。他还是现任公安委员之一。 然而,儿子片冈清之的名声却不怎么好:挥霍金钱,玩弄女人,傲慢,雄心勃勃,他的头衔是津轻物产商店东京分店的经理,然而实际上全部资金都是他父亲拿出来的。 三浦和他面对面地坐下以后,脸上依然露出傲慢神情,俨然是不以一个普通警察为然。但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实际上人并不坏,而且胆小怕事。 三浦看透了他的心思以后,决定对他采取强硬态度。他突然训斥片冈说: “你净欺侮女人,决没有好下场!” 他的作战方法明显地奏效了。片冈虽然开始时故作镇静,但接着就立刻无精打采,低垂双眼,嘴里嘟嚷起来。 三浦心里想:桥口真优美的情人原来就是他。接着他一针见血地说: “我们已经都知道了,桥口真优美说的那个人就是你!你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吗?” “真优美什么也没有对我说呀!”片冈耸了耸肩,慢吞吞地说。 “你打算和她结婚吗?” 三浦一问,片冈又耸了耸肩说:“根本不可能。我有好几个女朋友。” “就是说,桥口真优美不过是其中之一哟!” “是呀!” “但是,她好像是打算和你结婚。这次回故乡之前,在她写给父母的信中透露了这件事,尽管她没有明确地写出你的名字。” “可是我根本没有这种打算。我准备一直在东京生活,结婚也要找一个东京姑娘。从工作上考虑,这样做也是合适的。”说着说着,片冈又精神起来,恢复了傲慢的神情。 “桥口真优美死了,你不感到震动吗?” “我当然吃了一惊。”但片冈的表情却像是没受到什么打击。 “谈一下你看了她的遗书后的想法吧!” “真遗憾!” “遗憾,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死之前如果来和我商量一下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她提出和你结婚,你可能同意。是吗?” “不,我还想再过一段独身生活,不打算结婚。不过,我可以给她足够的钱让她打胎,工作上也可以照应她。” “原来如此。”三浦苦笑了一下,他没有生气。这个人的诚意就在于此,而且是意想不到的认真。 “莫非是她逼着你和她结婚,你杀死了她吧?”三浦问。 片冈的脸涨红了。 “我为什么非要杀死真优美呢?她不是自杀吗?” “现在出现了他杀的可能性。迫于结婚,难以对付,嫌她多余。你说你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不过,也许你早已知道,狼狈不堪。你一定害怕,一旦你父亲知道了这件事,他就再也不会给你提供资金了!” “要是我的话,我不杀人,可以通过协商解决。” “可以协商吗?” “警察先生,你也知道,女人呀,虽然嘴上说是爱啦,诚实啦,其实归根到底,不过是想要钱。分手的时候,女人指责男人不够诚实,其实就是说他给的钱太少。” “这么说,你所说的协商就是指钱哟!” “在这个资本主义世界里,表现诚意的方法,只有金钱。所以我才不会傻乎乎地去杀人,完全可以用金钱圆满解决。” “但是,如果你父亲硬不给你出钱,你怎么办呢?不是只有杀人吗?” “那时,我就逃走。我生来就讨厌什么死啦、杀人啦这类野蛮的事。” “然而,你却心安理得地让她打掉胎儿。胎儿也是生命啊!” “但是,我读过一本什么书,说是胎儿没有人格。”片冈微微一笑。他可能感到自己巧妙地回答了三浦的提问。 三浦马上露出不快的表情:“如果真是你杀了桥口真优美,我绝对要查出证据来。” 片冈开始变得胆怯起来。

08

三浦审讯完两个人后,回到房间里。江岛主任问他:“他们的反应怎么样?” “现在看来,4人之中,只有片冈清之有杀害桥口真优美的动机?” “也就是说,腹内的胎儿是片冈的孩子?” “是。他承认与她的关系,但坚持自己没有杀人。他说他会用金钱解决。” “这倒是像津轻物产商店的宝贝儿子说的话。”江岛笑着说。 “他的父亲是个勤勤恳恳的正派人,儿子却完全不一样。” “有动机的目前只有片冈一个人。其他的3个人也还不能令人放心。宫本已过问过了,另外两个人还没有了解。” “关于村上阳子,渡边警察了解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 “你直接去问问渡边警察吧!”江岛转身叫来了年轻的渡边。渡边警察瘦高个儿,小眼睛,因此人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木偶”。他精神抖擞地说: “村上阳子今天去弘前了,而且前天夜里也离开过饭店。” “真的吗?” “真的,是一个服务员发现的。她给了那个服务员一些钱,让他对警察保守秘密。” “她也是到弘前去了吗?” “去向还不清楚。她这个人很可疑。今天她说是去弘前,我很怀疑她是不是真是去看望病中的姐姐。” “你认为是村上阳子杀了桥口真优美吗?” “片冈清之,人品上是有问题,但他是津轻物产商店主人的公子,而且长得也不错,对年轻女人来说,是个颇具魅力的人。桥口真优美倾倒于他。如果村上阳子也想和他结婚,杀死情敌,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你是说杀死恋爱的竞争对手吗?” “我的想法不合情理吗?” “不,不奇怪。这太有可能了。而且投毒杀人这种杀人手段很像是女人干的。” 三浦这么一说,年轻的渡边高兴得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三浦对渡边说:“我们一起到弘前看看吧!” “去查对村上阳子的行动,是吗?” 三浦请求江岛允许他们到弘前去。 “也许与桥口真优美的死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我想调查一下村上阳子的行动。” “还有一个町田隆夫怎么办?他没有嫌疑吗?”江岛问。 “不,不是那样。”三浦当即说道,“他说他自己写诗,而且还写剧本。我却很不放心他那一双暗淡的眼睛。他好像背着包袱,历史上有污点。” “好!町田隆夫的事,我来调查吧!”江岛说。 三浦和渡边两个人,从青森站乘奥羽干线到弘前去了。 坐上“津轻2次”特快,37分钟就到了。车窗外面,津轻平原辽阔无垠。人称“津轻富士”的岩木山出现不久,他们就到达了典型的商业城市弘前市。 每到秋天苹果成熟和红叶交相辉映的季节或是夏天,观光的客人就很多。可现在是4月上旬,天气还有些冷,旅游观光的客人稀稀拉拉。 在弘前车站下车以后,三浦他们乘公共汽车奔向阳子姐姐出嫁的那家农户。据她母亲说,她们家在岩木川附近,经营着一个苹果园。 弘前出生的渡边担任向导,他们很快找到了这家农户。果然,阳子的姐姐根本没病。 她爽朗地笑着说,住在青森的母亲和回乡的妹妹阳子打来电话,让她装病,但是因为农活很忙,她不能在家一动不动地躺着。 三浦他们见到她诚恳地说明了情况,也不再生气,苦笑着说: “你妹妹阳子为什么撒谎呢?” 阳子的姐姐在外廊上给两个警察倒了茶,说道:“她在NF艺术团工作。” “我们知道这个情况,她是经理吧!” “她是那么说吗?” “是呀!不对吗?” “不是经理,她是个歌唱演员。艺名叫城薰,还不出名。”阳子的姐姐笑眯眯地说。 “叫城薰?”三浦和渡边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她既然不是来看你,那她到弘前来干什么呢?”三浦问。 “今天和明天,在市内电影院各有一场演出,工藤加那子来演出,妹妹当助演。” “是巡回演出吗?” “是的。她以前给我打过电话,说这次回青森,顺便还要演出。” “昨天从饭店里溜出来,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吗?”渡边低声说。他多半猜中了。 三浦问道:“她为什么要向警察撒谎呢?我们真弄不明白她让你和你母亲都扯谎的理由。” 姐姐听了以后低下头表示道歉,说道:“妹妹很想成名,她从来就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姑娘,当然现在也是这样,所以她才感到不好意思。自己是个无名歌手,为别人助演,她实在没有勇气对警察说这些。” “你去看了弘前市内电影院内的演出吗?” “哎,她让我一定去。我去看了,是站前弘前会馆电影院。” “情况怎么样?” “听说红歌手工藤加那子要来演出,座无虚席。妹妹是助演,不出名,又没有自己拿手的歌,唱了一支美空云雀。报幕人报了城薰这个名字,但几乎没人鼓掌。她已经24岁了,而工藤加那子才19岁。妹妹比她大5岁,可却给她助演。我看着心里很难过。因此,我和母亲都劝她放弃当歌手的美梦,回到故乡来,结婚好好过日子。” “阳子只是助演吗?” “好像是人手不够,也参加短剧演出。女扮男装,开始我都没认出妹妹来。”可能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阳子的姐姐又哧哧地笑着说:“那孩子,比起唱歌来,演剧倒像有些才能。” “阳子一直不叫座吗?”年轻的渡边直截了当地问。 阳子的姐姐也并不生气,说:“已经3年左右了吧,录了两张唱片,但根本卖不动。然而,化妆却越来越高级,我从旁观察,反而觉得很危险。” “你妹妹已经24岁了,正是结婚年龄,有了合适的人吗?”三浦换了话题。 “她呀,只是和男朋友一块玩玩。她还说,现在就只想成名,根本不考虑结婚的事。” “你知道青森市内有一家津轻物产商店吗?” “知道,那是一家有名的商店。” “店主人的老二叫片冈清之,和你妹妹是高中时代的同学。你知道吗?” “我听说过。” “你妹妹是否提起过,说她喜欢片冈清之?” “没听说过。” “你知道你妹妹这次回乡是和片冈清之在一起吗?” “电话里提到过。说是刚巧和弘前巡回演出碰在一起。”说完以后,阳子姐姐表情严肃地问: “妹妹给警察找了什么麻烦吗?” “不,只是因为她背着我们外出,我们要查一查。没别的意思。”三浦说。 三浦回到青森县警察署以后,向江岛汇报了阳子姐姐的话。 “我们还到弘前市内的电影院弘前会馆去了一趟,阳子的确使用艺名城薰在加演节目中参加演出。时间是下午4点20分开始,演出30分钟,在工藤加那子之前助演。她唱了两首歌,后来还参加了演剧,女扮男装。昨天晚上,她还以相同形式在青森市内的青森影院演出。但是,到目前为止,这些都好像与桥口真优美的死没有关系。” “可是,撤谎总是令人不愉快的事。” “我也这样认为。我要告诫她一下。町田隆夫怎么样?” “各方面都已做了调查,但还不清楚。认识他的人都说,町田上高中时,待人亲切,很有才干,而且很有领导才能。到东京以后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他的父母都死了吧?” “町田隆夫的家连续三代都开着很大的当铺。町田到东京上了大学以后不久,家里的人接连死去,当铺也破产了。青森虽有他的亲戚,但町田隆夫的情况他们都说一无所知。看来,亲戚们对町田家都敬而远之。” “为什么呢?” “我听到一些传言,不一定可靠。据说,可能是亲戚们把破了产的当铺瓜分了。他那死去的双亲好像都是老好人。” “町田隆夫本人怎么说呢?” “说得很暧昧。到东京上了N大学,后又转到京都大学。上大学二年级时,父母亲接连死去,家也破产了,他就中途退学,开始从中各种各样的工作。目前在一家行业杂志当编辑,借以支撑生活,闲时也作些诗。” “真可谓高雅的生活啊……” “町田本人也承认,生活很苦,但他的回答很暧昧,有很多情况搞不清楚。” “宫本孝不是了解町田吗?” “我让他谈关于町田的情况,但他只查到了町田目前的住址。他只是发出邀请信和寄了一张夕鹤7次列车的车票,没有调查他的私生活。” “我想宫本肯定了解一些情况,那个人虽不是坏人,但喜欢追根问底。” “我也认为宫本了解其他人的一些情况。他显得像个头儿,绝不只是制定了这次回乡的旅行计划和寄送了夕鹤7次列车的车票。我看他是因为了解朋友们的秘密才有一种优越感。但无论怎么追问,他一口咬定不了解朋友们的私生活情况。我们又没有掌握证据,因此,我决定,照会东京警视厅,了解町田隆夫的情况。” “你认为町田隆夫会不会有前科?” “我不知道。町田本人讲的情况,总是有许多地方搞不清楚。” 第八章 东北高速公路

01

龟井到警视厅资料室查对了前科人员卡片,回到上野警察署专案组后,对十津川说: “他到底还是有前科。” “町田隆夫有前科?” “是的,在网走监狱服刑2年半。”龟井把从卡片上抄下来的记录交给了十津川。 据卡片记载,他在岐阜市一个名叫“樱花”的酒吧间里和一个客人因争吵打了起来,拿起柜台上放着的水果刀扎死对方。他被判3年徒刑,服役2年半就出了监狱。 “杀人罪被判3年徒刑,说明对方也有错处。你明天到岐阜去,详细了解一下这个案件。” “假定这3个人的死,都是被杀的,主任认为这个町田隆夫是犯人吗?” “难说呀!因为有前科就说他是犯人,未免过于武断,很危险。况且,这个前科的内容也还是个问题。如果是迫不得已杀人,反而比没有前科的人更安全。我想请你到岐阜去了解一下案件的内容。” “知道了。” “其他3个人,宫本孝,片冈清之,村上阳子,看来也有必要调查一下他们在东京的情况。假如这次案件属于连续杀人,那么原因不大可能出在青森的18年里,很可能是出在东京的这7年之中。” “青森县警察署好像已经断定桥口真优美之死是他杀。” “但是,听了他们的报告之后,老实说,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似乎还是一半对一半。遗书是真的,屋子里还挂着门链,从这些状况来推断,很明显是自杀。但她又是氰酸中毒死亡,而且药瓶里的药市场上早已不出售,这又像是有计划的杀人。看样子,青森县警察署目前按照他杀进行侦查,但又没有足够的信心。” “我们应该支持他们,使他们充满信心。” “所以,请你们彻底调查岐阜的案件。”十津川再次叮嘱说。 第二天,龟井带着年轻的警察樱井到岐阜去了。 町田隆夫的案子发生在4年前的夏天。确切地说是7月29日。 “因为案件发生在岐阜,所以东京的报纸没有登载,其他的朋友也许不知道。”坐在开往名古屋的高速列车里,龟井对樱井说。 如果是地方上发生的特殊案件或是猎奇性的案件,东京的报纸也要大登特登,但地方上发生的酒吧间里打架的这类事,却常常不予报道。 出发之前,龟井为了慎重起见,到资料室查阅了4年前7月30日的早报和晚报,发现报上没有登载岐阜市内酒吧间里那起打架的事。30日的早报社会版上长篇报道了东京新宿K银行发生的7000万日元抢劫案。 一个守卫被枪杀。发生这么大的案件,地方上的事件就更被挤掉了。这对町田隆夫说来是幸运的。因为这样一来,他在东京的其他6个朋友就不会知道这件事。 他们在名古屋换乘东海道干线奔向岐阜。因为事先已和岐阜县警察署取得联系,县警察署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警察青木已经在岐阜车站等候他们。 “马上就到出事现场去吗?”青木说完就领着他们向警车走去。 “如果可能的话,想请你现在就带我们去。” “发生案子的酒吧坐落在长良川河边。”青木一边说,一边打着火。 龟井从后边的座位上问道:“那个酒吧是在柳濑附近吧!” “不,是饭店里的酒吧。” 汽车启动了。警车很快穿过岐阜市中心街,沿着右边的金华山,驶到了长良川。 青木把车停在一栋5层楼的饭店前面——饭店的招牌上写着“长良饭店”。 “现在这个钟点,酒吧间还没开始营业,我们到大厅去谈一谈吧!”青木说。 他们进了大厅坐在窗前。窗户外面,可以看到长良川两岸种着樱花树。现在正含苞待放,过不了多久,这里将会成为一条樱花盛开的街道。 “我记得那时町田才20岁。”青木开始叙述案情。 “也就是说,他那时正在上大学?” “不。逮捕以后审问他的时候,他说,那一年过年时,父母亲相继去世了,青森的家也破产了,所以就退学了。” “町田到岐阜来干什么?” “町田说,休学以后,他在京都市内的一家超级市场当会计。头脑灵活,很受上司的信任。那时,他认识了一个叫香西君子的姑娘。她是这一带一家干果店的姑娘,长得很漂亮。” “那个姑娘也在那家超级市场工..作吗?” “不,她住的宿舍离町田住的地方很近。她19岁,当时正在京都上短期大学。都是年轻人,情投意合,他们相爱了。大学放暑假后,她回到了岐阜的家。町田想念她,就向超级市场请了3天假,到岐阜来看她。” “这家饭店很贵吧?” “在这一带算是很高级的饭店了。町田之所以住这个饭店,多半是出于男人的虚荣心。特别是在女朋友家附近,更是这样了。”青木笑着说。 “町田住在这里,见到她了吗?” “是的。他7月28日住进饭店,第二天29日就出了事。这一天,刚过中午,她就来到饭店找他了。白天,他们到长良川去划船,吃了晚饭,7点半左右到地下的酒吧间去了。” “很快就出事了吗?” “将近9点钟时出的事。在饭店的角落里,两个人正喝着酒,一个男人喝醉了酒过来寻衅闹事。这个人叫新井良宏,那年28岁,是个地痞,虽没有加入什么组织,但有强奸妇女和伤害案的前科。糟糕的是他住在香西君子家附近,迷上了放暑假回家的香西君子。他看到香西和别的男人要好,十分生气。据服务员说,是新井故意找碴打架。他还打了君子,说是她不该没征得他的同意就和别的男人好上了。他蛮横不讲理,实际上这种流氓根本就没道理可讲。开始,町田想带着香西赶快离开那里,但她却被新井抓住不放,于是町田就拿起了柜台上的水果刀。” “服务员干什么去了?” “服务员说,他感到情况很危险,想通知大门口服务台。但是,町田和新井已经互相扭打起来,町田手里拿着的水果刀,正好扎在新井的胸口上。” “当时就扎死了吗?” “没有。立刻叫来救急车送到了医院。但因流血过多,到医院之后就死了。警察赶到这里时,町田铁青着脸,一动不动地站着。” “是在岐阜开庭审判的吧!” “是的。看来,判他3年比较合适。町田根本没有上诉。” “是你审问的吗?” “是的。” “你当时的印象怎么样?” “我觉得他是个头脑聪明的好青年,至今我也这样看。啊,对了,他出狱以后曾来过两封信,信中没有丝毫怨言。” “你说来过两封信,第二封信是什么时候来的?” “是去年年底。信中说他找到了一个恋人,是同乡。我也因此感到很高兴。为了表示祝贺,东西虽然不贵,我记得曾送他一条领带。” “他的恋人是同乡吗?” “对,他说那女的是青森出生的人。” “能让我看看那封信吗?” “可以,回去的时候,我交给你吧!” “那个叫香西君子的女孩子现在怎样了?” “事情发生时,她觉得町田为了保护自己竟然杀了人,十分感激,哭了起来,听说后来还到网走监狱去看了他两次。不过,到底是现代派的青年,虽然表示要等他出狱,但没过一年,就和父母给介绍的一个男青年草草结了婚。如今该有两个孩子了。”青木笑了起来。

02

咖啡厅开始营业了。他们又找到事件发生时在场的那个男服务员,服务员讲的情况和青木警察的话大致相同。不过,因为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他讲得绘声绘色。 “开庭审判的时候,你作为证人也出庭了吧?” 打着蝴蝶结儿的服务员听龟井这么一问,立刻答道:“是的。我在法庭上作证说,町田是迫不得已才杀了人。” “我当时本该制止的,就是町田恨我,也情有可原。他后来和我握手,还向我道谢。”这个服务员说完以后眨了眨眼睛。 那天晚上,龟井和樱井住在了“长良饭店”。他们打电话和十津川联系。十津川一边听一边表示赞同,后来问他们: “看来大家都同情町田隆夫,是吗?” “是这样的。无论是警察,还是饭店的服务员,都认为是被杀害的地痞不好,町田根本没错。服务员甚至认为他是保护女性的骑士!” “如果真是这样,就很难想像是他连续杀人哟!” “是的。我的心情也很复杂,既觉得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很扫兴。” “总之,我立即报告青森警察局。你们明天回来吧?” “我们要来町田的信以后就回去。另外,森下没给我来电话吗?” “没有。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联系吗?” “不,没什么事。”龟井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青木把町田的第二封信拿来了。 (前略)。首先感谢你对我的多方关照。 我现在虽然很痛苦,但我正尽一切努力,请放心。 香西君子的事我并不特别在意。听说她已生了孩子,我并不感到难过,只是为她由衷地感到高兴。 我之所以能够很爽快地这样想,也许是因为我已有了女朋友的缘故。她是我的同乡,青森人。我们是偶然相识的。由于彼此境遇相同,所以我才坦率地谈了自己有前科的事。她是在了解了这一点的基础上爱我的。 现在我不能告诉你她的名字,等到决定结婚的时候,一定请你见见她。 天气日渐寒冷,请多保重身体。 寄上一点粗物,权作年礼,请你收下。 町田 12月20日 在乘高速列车归来的途中,龟井把这封信反复读了好几遍。他感到字里行间很有点神经质,但又很通情达理。 龟井心想:“看来町田不像是犯人。”

03

龟井和樱井一回到东京,就把信交给十津川了。十津川的想法和龟井大致相似。从笔迹上看,觉得他是一个规规矩矩、神经质性格的人,同时又感到他的举止很有礼貌。 “那3个人怎么样了?”龟井问道。 “日下他们做了调查。看来,他们从青森来到东京以后,都吃了不少苦。只有津轻物产商店的片冈清之是个例外。” “就是说,片冈在东京一直过着悠闲自得的生活,是吗?” “片冈高中毕业以后,考进了东京的K大学。他父亲给他在新宿附近买了一处一厅一室的公寓,每月寄给他20万元,供他读到大学毕业。他还让他父亲给买了一辆赛车。” “真够高雅啊!”龟井耸了耸肩膀。 “大学毕业以后,他父亲又给他出资,在东京开了一个津轻物产商店,也就是东京分店,雇了三四个人,他当经理。” “经营得好吗?” “片冈也确实受了不少的磨难。但是,他从小娇生惯养,所以干工作没劲,却更喜欢玩女人和搞赌博。他怎么能经营得好呢!” 十津川说完以后,负责调查的日下警察又补充说:“他对经营根本不上心。片冈当了经理,但经理的工资根本没个准儿,想用多少就拿多少。不出赤字才怪呢!商店这所以没有倒闭,全靠青森的父亲疼爱孩子,都给他包下来了。但从另一方面看,片冈清之这个人也还诚实。去年2月份前后,上了诈骗犯的当,被人骗走了大约1000万元。” “他在搞女人方面也很花哨吧?” “说不上花哨,不过确实大大咧咧。他自己总想充阔少爷,对女人百依百顺。据说,银座的一个女招待从他手里卷走了几百万元。另一方面,这次他们中一个叫桥口真优美的女人已怀上了他的孩子,而他居然根本不知道。” “他犯过什么案吗?” “他好喝酒,有时候喝醉了酒就打架,但没受过警察的拘留。” “他像是干得出连续凶杀的人吗?” 日下摸了摸四方下巴说:“他是一个万事都不经心的人。然而店里的人说,他虽然满不在乎,但有时又很倔强,自尊心很强,青森那地方怎么说倔强这个词?” “死性。” “啊,就是它。片冈好像常说自己死性。因此,只要一恨上对方,说不定就要恨到死为止。” “如果是片冈杀死了朋友,他是出自什么动机呢?” “表面看来,他比别人幸运得多,和杀人似乎根本不沾边。他的杀人动机,我认为有这样几个方面。7年前,到东京来的这7个人中,不论怎么说,他是最有钱的人。不管实质如何,总算是个经理,恐怕他自己也以为自己是7个人中的当然首领。而且,到东京来的那年秋天,7个人一起到水户旅行时的费用好像都是片冈出的。然而不知为什么,在这7个人当中,他没当成领袖。高中时代,他们7个人办了个小报,宫本是编辑主任,这次旅行又是宫本做的全部计划。片冈的自尊心很强,也许感到无法忍受。尤其是在上野被杀的安田章和在水户死去的川岛史郎,他们心里可能都看不起片冈。安田在家乡成了众人皆知的政府官员,川岛虽然处于破产状态,但终究与片冈不同,是靠自己的力量创办了公司。片冈是借助父亲的力量,才开了一家公司。可以想像得出,片冈肯定被人瞧不起。对此,片冈也敏感地觉察到了,所以,十分憎恨他们。桥口真优美怀孕后,要求和他结婚,他就把她杀掉了。这样解释不知道行不行?主任。” 日下说完后,瞧着十津川,似乎在征求意见。 “有一定说服力,但很难证明呀!”十津川慎重地说。 “另外两个人的情况怎么样?”龟井问日下。 日下喝了一茶,润润嗓子说:“村上阳子这个人很有意思。她才是你所说的死性呢!高中毕业以后,在大约1年半的时间里,干了此普普通通的工作。但是后来突然产生了想当歌手的念头,就自己主动会见作曲家,拜访制片人,还去找过唱片公司。目前属于NF艺术团,艺名叫城薰。听说艺名已改了五六个了。” “老实讲,她究竟有没有前途?” “我们也拜访了一些人,去了解情况。听说她的歌唱能力很强,而且有耐性。再说,长得也漂亮。但不知为什么就是出不了名。人们都说,她还缺少点什么。她登台演出已将近4年。在艺术界,一般说来,过了3年还成不了角色,就没有前途了。目前,她只是参加巡回演出,专门为有名歌手担任助演。” “她的那些伙伴都以为她是NF艺术团的管理员。她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呢?” “因为她不愿让人们知道她是一个无名的歌手。总而言之,唱了4年,还出不了名,她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她可能想等自己成了名之后再告诉他们吧!” “村上阳子也好,城薰也好,她有没有杀害朋友的动机呢?” “这件事我也考虑过很多。不过,即使被人识破自己不过是个不出名的歌手,也不致于就把朋友杀掉吧!” “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呢?”十津川插嘴说。 “你的意思是什么呢?主任。” “村上阳子想当一名歌手,这件事正说明她是一个自我显示欲很强的女人。虽然不顺利,但顽强奋斗了将近4年,如今仍然不打算罢休。这正可以看出她目前处于关键时刻的紧迫心情。试想,这种人的心情,她最讨厌的是什么呢?” “是被人看不起吧!”龟井说。 “一点儿不错!”十津川点点头说。 “她谎称自己是管理员,也是因为怕人笑话她是不出名的歌手。奋斗了4年还出不了头,心情就更可想而知了。遭遇不佳的时期越长,就变得越固执,从而具有攻击性。这次被杀的几个人,也可能在偶然的机会,了解到她就是艺名叫城薰的无名歌手,并且嘲笑过她,至少阳子认为自己受到了嘲笑。比如那个运输公司的经理川岛说不定就曾提出要和她一起睡觉。当了国家官员的安田也许流露过瞧不起这个无名歌手的神情。他们也许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却深深刺痛了村上阳子本人。能不能认为这些都会导致杀人的冲动呢?” “这么说,被杀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杀就死去了?”龟井深有感触地说。 “宫本孝是怎样一个人呢?”龟井又问日下。 “用一句话来说,他是一个过分认真、不懈努力奋斗的人。不过,如果把他看作犯人,他最具有杀害朋友的条件。这次的回乡计划是他一手炮制的,是他寄出了信并且为每人买了一张夕鹤7次列车的车票。”龟井说道。 十津川默默地向写着7个人名字的黑板走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龟井他们,说:“宫本孝,片冈清之,町田隆夫和村上阳子,这几个人都有可能是犯人。确定究竟谁是犯人,固然重要,但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必须解决,你们知道吧?” “安田章被害一事,我认为已不存在问题了。”龟井说:“至于死于密闭房间的桥口真优美,青森县警察署正在办案。剩下的就是在水户车站下车之后死于鬼怒川的川岛史郎的问题。如果说不是自杀而是他杀的话,那么犯人也就和川岛一起在水户车站从夕鹤7次列车上下了车。犯人把川岛带到鬼怒川河边,淹死他以后,又在某个地方再次乘上了夕鹤7次列车。问题是这一切是否能做得到。” “的确是这样。”十津川深深点了点头,说:“我们必须首先了解一下犯人是在什么地方又乘上了夕鹤7次列车。” “那很可能是在仙台。” “实际是这样吗?” “青森县警察署通知说,他们离开仙台以后就立即发现川岛史郎不在,开始寻找起来。那时大家都在场。因此可以认为,犯人在仙台又一次乘上了夕鹤7次列车。” 十津川从抽屉里拿出了列车时刻表。 “从时刻表上看,夕鹤7次21点53分离开上野车站以后,第一站就是水户车站。到站时间是23点27分。下一个停车站是一关车站,到站时间是凌晨4点53分。这两个车站之间不再停车,但这只是时刻表上而已。” “你指的是运行停车吧?”龟井微笑着说。龟井之所以微微一笑,是因为上次案件中,时刻表上没有的一个停车站为解决案件提供了帮助。 所谓运行停车,是指专门为了司机交接班、给水和装卸货物而停车的情况,与乘客的上下车无关。尤其是远距离列车多有这种情况。 “向国铁询问情况时,他们说夕鹤列车常有这种运行停车。以夕鹤7次列车为例,从水户到一关之间,有4个车站常出现运行停车。” 十津川在黑板上写出了这几个车站的站名。 23:27水户停车 平(8分) 夜森(11分) 原町(17分) 仙台(2分) 4:53一关停车 “我认为这4个车站中,犯人可能是在仙台上车的。第一,离开仙台以后,他们发现川岛不见了,大家一阵骚乱。也就是说,犯人在仙台一上车,立刻就给他的朋友造成一种印象,即自己没有在水户下车而一直在列车上。此外,犯人在水户下车以后到鬼怒川河边去了。而这段时间内,夕鹤7次却一刻也不停地向北奔驰。我认为犯人是乘汽车追赶的。而只有到仙台附近才能赶得上。另外,这4个车站中,离东北汽车公路最近的就是仙台车站,这也是原因之一。我们一边看地图一边说吧!” 十津川拿来了东北地区和关东地区的地图,用图钉钉在黑板上。

04

“你们仔细看看这张地图。”十津川用红笔在水户车站上划了个圈说:“犯人和川岛史郎在水户站下车后,沿着国营公路50号线一直向西行驶。站前的出租汽车证词,说有一个很像是川岛史郎的人乘车,一直坐到事故现场鬼怒川附近下了车。从水户到那里大约需要70分钟。我们不知道,这个客人是不是被害者川岛,也许是装扮成川岛的犯人,但从水户到坐车需用70分钟,这一点是肯定无疑的。在这段时间内,夕鹤7次列车则在向北行驶。现在,犯人从现场追赶夕鹤7次列车。你们想,他怎么办呢?” “他不可能再返回水户站乘下一班列车吧。”日下说。 “没有别的列车能够追上夕鹤7次列车!” “那种时候,也没有飞机了。”龟井说,“看来,他只有开快车追赶了。” “问题是他沿着哪条路追赶列车呢?” “首先,他有可能返回水户,沿着国营公路6号线北上。国营公路6号线沿着太平洋沿岸一直通到仙台。但是,返回水户要浪费很多时间,而且国营公路6号线又不是高速公路,车也不可能开得很快。” “剩下的就是这个了。”十津川在上野到盛冈的笔直的东北汽车公路上划了一条红线。 “从鬼怒川现场沿着国营公路50号线再向西行驶,在枥木县的伏野高速公路出入口可以进入东北汽车公路,然后直奔仙台。我认为这是最节省时间的一条路线。” “沿着这条路线行驶,果真能在仙台再次乘上夕鹤7次列车吗?”日下说。正在这时,一个穿制服的警官走了进来,对龟井说,有客人来找他。 “客人?是谁?” “是姓森下的先生。他说无论如何要见龟井警察。” “请让他等一下。”龟井说。 “龟井,你还是先去见他吧!”十津川说。 “可是,我们正在进行重要的讨论呀!” “在脑子里想来想去,这些问题也解决不了。你还是去见他吧!” “那我马上就回来。” 龟井说完,就到一楼的会客室去了。 森下一见到龟井,脸上现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说:“我最见不得人的事情被你发现了。” “没有的事。男女之间的事情,别的人根本理解不了。这么说,松木纪子已回到青森了,是吗?” “是啊,多亏了你。所以,我今晚也要回青森去。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乘今晚的夕鹤5次列车回去。” “夕鹤5次列车。” “对,是卧铺车。我想坐卧铺车回去。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你稍等一下。” “有什么事吗?” “请在这儿稍等一下。”龟井对森下说完以后,返身回到了专案组。 龟井对十津川说:“我想现在乘夕鹤5次列车,中途在水户下车,把我们刚才谈的情况实地实验一下。” “乘夕鹤5次列车?” “对。从上野车站开往青森的夕鹤列车全是奇数,从1次到9次。这几次列车都是卧铺特快,行驶距离相同。我们作实验,无论乘5次还是乘7次,结果都一样。我的朋友森下刚好也要乘今晚的夕鹤5次列车回青森去,我打算请他帮帮忙。” “好吧,你试验一下吧!”十津川说。

05

在去上野车站的路上,龟井简单地向森下说明了情况。 森下眼里闪现着喜悦的光芒。他说:“既然如此,我一定帮忙。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总想报答你。” “谢谢。” “我干点什么呢?” “我在水户下车,你乘夕鹤列车直奔仙台。对不起,请你在仙台车站等我。” “当然可以。从仙台到青森,还可以乘下一班列车。” “如果我们的推理正确,你和我都可以在仙台乘上夕鹤5次列车。” “如果能乘上那次列车,你们目前办的案件就可以解决吗?” “至少可以抓住解决的线索。” “我一定帮你这个忙。”森下加重语调说。 到了上野车站,龟井买了一张去青森的车票。 他打算先在水户下车,如果能按预定计划在仙台追上夕鹤5次列车,就乘夕鹤5次列车一直到青森,然后和青森县警察署交换情况。这一点已征得了十津川警部的同意。 夕鹤列车从1次到14次,奇数是下行列车,偶数是上行列车。龟井买了票和森下一起通过检票口时,夕鹤5次列车正好进站了。 森下让他等一会,跑到站内的小卖店买来了威士忌、干乌贼片和广柑。 21点40分,夕鹤5次准时发车。从上野到青森之间的735.6公里路程上,共有14次夕鹤列车往返奔驰。 东京的夜景在窗外向后退去。情人酒吧和幽会旅馆的霓虹灯时隐时现。夜间的东京似乎只有这些霓虹灯。好长一段时间,只有这种霓虹灯连绵不断。 “和松木纪子通过电话了吗?”龟井问道。 “啊。”森下简短地回答道。 “她说什么?” “她说原谅我了。那个姑娘比我这个当老师的不知要强多少倍!” “不要过分责备自己吧!老师同样也是人,而且是男人。” 龟井这样安慰森下,可森下摇了摇头说:“但我不能因此饶恕自己。我回到青森以后,打算向学校提出辞职,当个普通农民。怎么样?一起喝点儿吧!” 森下打开了装威士忌的纸盒。 “很遗憾,我正在执行任务!” “那我自己少喝一点儿!” 森下自己连着喝了两杯。不过,看来他却很难产生醉意。 “你们目前搞的那个案子,我看了报纸,好像都是青森人。” “对。” “这么说,犯人也是青森人啦!” “关于这一点,我心里也很难过。可这是杀人案呀!虽说是同乡,手下也不能留情。” “这我知道。” “不过,的确很难过。他们不过是些年轻人,刚刚24岁。不过,到时候给戴上手铐时,可能会感到很不是滋味。这一点,我总感到很不安。” “这么说,如果被杀的只是上野车站的那个青年,水户和青森这两个案件如果都是自杀,你不会这么苦恼吧?”听森下问到这里,龟井的表情又变得很复杂。他说:“大概能松口气吧!不过,我确信这些都不是自杀,而是连续凶杀。当然,还没有证据。要有证据,早就逮捕犯人了。这大概是我20年警察生涯得到的直感。所以,如果确定是自杀,作为同乡总会松一口气,但同时又会感到丧气。” “可是,我可讨厌凶杀!” “警察也并不喜欢杀人啊!”龟井说。 车到水户,龟井约好和森下在仙台再见,就下了夕鹤5次列车。 在检票口,龟井出示了到青森的车票,检票员果然感到很奇怪,问道:“中途下车吗?” 然后,他又接着说道:“啊,你是前两天来过的那们警察吧!” “谢谢你上次多方协助。” “4月1日从夕鹤7次列车上下来的那个人是自杀吧?” “我正想再查一查。” 龟井接过检过的车票,出了检票口。手表的指针正好指着23点15分。下车后已过了7分钟。 夕鹤5次列车在水户车站停车4分钟后,已向北方驶去。 龟井感到有些焦躁。他在站前,挑了一辆年轻司机开的新出租车,坐了进去。 他向司机出示了警察证。 “请你协助,车钱自然照付。” “我能做些什么呢?”三十二三岁的司机显得有些紧张。不过,脸上的神情却表明,他正要跃跃一试! “你开车有把握吗?” “我还参加过赛车呢!” “那先请你沿着国营公路50号线一直开到鬼怒川河边。40分钟到得了吧!” “40分钟,毫无问题。而且这个时候,路上清静得很。”司机说完,拿出一副要赛车的架势,猛地启动了车子。 时间已经过了夜间11点,正如司机说的,路上没有阻塞现象。除了红灯以外,车子一直不停地飞驰。 到鬼怒河边停下车,司机自豪地回头看了看龟井说:“警察先生,才用了35分钟就到了。” “好吧!在这儿休息5分钟。”龟井说。 “然后干什么呢?” “请你开进东北汽车公路。哪个出入口最近?” “佐野的高速公路出入口吧!” “到底是这样。好吧,从那儿上去,再一直上仙台,开到国铁仙台车站。” “到仙台你打算用几小时?” “总而言之,请你快开。我想了解一下,从这里以国铁仙台车站最快几个小时可以赶到。” “可以超速行驶吗?” “当然可以,只是千万别出事故。我还不想死呢!快走吧!” 龟井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司机比刚才更来劲,飞快地开着汽车。 汽车从佐野高速公路出入口驶入了东北汽车公路。 司机不断地加快车速。龟井看了一眼速度表,早已经超过100公里了。真是太痛快了。 他开车的技术的确很好。 “宇都宫”、“黑矶”、“白河”,这些指示牌在夜色中一掠而过。车开得又快又舒服。 “照这样子,看来能赶上!”已经看见了“仙台”的指示牌。20公里、10公里、5公里,到仙台的距离不断缩短。 车胎发出吱吱的声音,他们进入了仙台高速公路出入口。 汽车已开到仙台市内,但到国铁仙台车站还有一段距离。 时间无情地流逝而去。 “路没搞错吧?” “没有,我常到仙台来。啊,你看,前面就是仙右车站。”司机抬起下巴指了指前方。 大街上早已没有行人。他看到街的尽头有一栋咖啡色的3层车站大楼,已经能看到“仙台车站”的大字了。 汽车停在中央入口处,龟井付了钱,跳下车来。刚走进空无一人的车站,忽听一声喊叫:“喂,龟井!” 他吃了一惊,循声望去,森下正站在早已关门的国铁服务中心前面。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龟井大声问他。 “干什么?我在等你呀!” “等我?夕鹤5次呢?” “早就开走了。我请求列车员让我下了车。” “夕鹤5次列车到达仙台的时间是几点?我把记的那张条子弄丢了。” “是2点35分,停车2分,已经开走了。” “对。是2点35分。”龟井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表针正指在3点15分上。他又看了一眼车站上的大钟,和他的表一样。 “原来晚了40分钟!” 这段时间这么长,使龟井感到绝望。这不是差几分钟的事。 “3点40分,下一班夕鹤7次列车就该到了。我打算重新上车。你打算怎么办呢?”森下问道。 “我必须先和东京联系一下。然后,能去青森就去。”龟井有气无力地说。如今,他当警察的直感完全成了泡影。 他走到站内的黄色电话机前,掏出几枚一百元硬币投了进去,给十津川挂通了电话。 “原来的推测彻底完蛋了。”龟井老实地说。 “真的吗?”十津川似乎也感到有些意外。 “真的。无论开多么快,在仙台也赶不上。” “晚了多长时间?” “40分钟。” “40分钟!” “如果差五六分钟,再开快些也许能赶上,现在差40分钟,简直是毫无办法。” “可是,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性?夕鹤7次列车到达水户的时间更晚,公路上更清静,速度可能会更快些!” “这些我也想过。夕鹤5次到达水户的时间是夜间11点8分,国营公路上车辆很少,根本没有阻塞现象,东北汽车公路更是畅通无阻。” “那个出租汽车司机的开车技术怎么样?如果再找一个技术更熟练的司机,是不是还可以再缩短一些时间?” “他作为业余赛手,曾经参加过赛车。开车技术相当好。东北汽车公路限定速度是80公里,他的速度却从100公里,一直加快到一百二三十公里。速度再快的话,就要出危险。而且,宫本孝,片冈清之,町田隆夫和村上阳子这4个中,我们并没有听说哪个人参加过赛车。我想决不会比今天这个司机开得还快。专业赛手情况也许不同,不过就算再快,从水户到仙台,要想再缩短40分钟,看来很难办到。” “也许是吧!” “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汽车既然不行,剩下的只有乘直升飞机了。”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乘直升飞机是完全能赶上的。”

06

龟井没有去送森下上夕鹤7次列车,他径自走出车站,独自向宫城县警察总部走去。深夜的大街上,连个人影也没有。 要调查直升飞机的情况,必须取得各有关县警察署的协助。 宫城县内凡是经营直升飞机的公司都调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一架直升飞机在4月1日夜间到2日清晨这段时间里受雇载人从水户飞往仙台。 福岛县、群马县以及茨城,4月1日夜间到2日早晨,也没有人乘直升飞机从水户到仙台去。 龟井为了谨慎起见,又继续南下做了调查,还是没找到一架这样的直升飞机。 4月8日夜间,龟井一无所获地回到了上野警察署。十津川听完了龟井的汇报说: “原来直升飞机也没有线索呀!”他倒没显出特别失望的神情。这可能是因为当初他就认为使用直升飞机的可能性很小。 “这么说,川岛史郎的自杀可以确定下来啦?”龟井有些不甘心地看着十津川。 “至少可以说,川岛史郎的伙伴在水户杀死他的这条线索不存在了。”十津川的话,就像说给自己听的。 日下默默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这时,他忽然说:“阿龟,他如果不是到仙台,而是乘车沿着东北汽车公路一直跑到终点站盛冈,不就可以赶上火车了吗?” “也许可以。不过,那就毫无意义了。因为刚一过仙台,他们就发现川岛史郎不见了,引起了一阵骚乱。这证明在仙台时大家都在。所以,即使可以在盛冈乘上列车,那也没什么意义。” “我忘了。妈的!”日下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龟井问十津川:“青森方面情况怎么样?” “你了以后,我打电话告诉他们町田>隆夫有前科。那时,我问了问江岛警部,青森警察署似乎也正在为找不到他杀的证据而苦恼、着急。” “这么说,高中时代的7个朋友,7年后一同回故乡青森旅行。其中一个人,即川岛史郎在上野车站动机不明地杀死了他的朋友安田章。由于受到良心的谴责,从夕鹤7次列车上中途下车,跳入鬼怒川自杀了。到达青森的5个人中,桥口真优美为了表示对片冈清之的迷恋而服毒自杀了。这就是案件的全部情况吗?” “你不满意?” “有些事情实在令人难以理解。”龟井失望地说。 “可是,川岛史郎案件,你亲自做了实验,已经得出答案,证明不可能是他的朋友杀了他。” “确实如此,不过……” “你认为什么事情不可理解呢?” “因为这7个人的旅行与单纯的旅行不一样,和过去高中时代的朋友约在一起去观光也不同。他们乘车奔向的目的地是故乡。那里有他们的过去,他们的亲人,而且那里不像东京这样开放。无论你喜欢不喜欢,这是个封闭的城市。在东京这样的大城市中,人与人之间的仇恨很容易扩散而变得淡薄,而东北的情况却正好相反。仇恨会越来越强烈。我认为这一点在上野车站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上野对于那些从东北来到东京的人来说是个终点站,而对于那些去北方的人。如来说刚是始发点果这7个人中有一个人对另外的几个人怀有仇恨,随着故乡青森的接近,他内心的仇恨也就变得越来越强烈。然而,他居然会经受不住良心的谴责中途下车,而且投江自杀……这几乎不可能。如果他是那么软弱的人,他绝不可能在上野车站使用那么残忍手段杀死朋友。” “阿龟,你说的意思我都能理解,但川岛史郎被朋友杀害,这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是呀!”龟井轻轻叹了口气。 “这真像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太难了。我自己明明证实了川岛史郎是自杀,可又对此很不满意。”

07

在同一时刻,青森县警察署也陷入苦恼之中。 他们认为在饭店房间内毒死的桥口真优美是他杀,设置了专案组,但直到现在仍没找到他杀的证据,也没能确定嫌疑犯。 为了确定为他杀,必须把密室和遗书解释清楚,但这项工作却毫无进展。 另一方面,关于这4名嫌疑犯,他们从东京警视厅那里,了解到了他们在东京7年期间的情况。 嫌疑最后的是桥口真优美的恋人片冈清之。 片冈清之承认和她有关系,而且几乎可以肯定她腹内胎儿的父亲就是片冈。 但是,根据警视厅的报告,无论怎么看,片冈也不像是杀人犯。片冈挥金如土,在女人方面大大咧咧。这种男人,一旦女方提出怀上了自己的孩子,要求和他结婚,他会首先考虑用金钱解决问题,或者采取不负责任的逃避行为,而不会轻易地杀死对方。这是因为他并没有受得那样深。 相反,倒是那种过分认真而又不善于与女人打交道的男人往往会失去理智,挺而杀人。 如果是片冈杀了人,一定会有相当紧迫的理由,但目前还没有发现这类问题。 宫本孝,町田隆夫和村上阳子这3个人,也没有发现他们杀死桥口真优美的直接动机。宫本和町田都不是她的情人,而村上阳子又是个女的。如果这3个人是人犯,一定存在别的动机。 町田有杀人前科。 几天前,当警视厅告诉他们这件事情时,江岛、三浦和其他的警察都紧张起来。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对犯有前科的人有偏见,甚至可以说,警察比普通市民偏见更少。警察考虑的是前科的实际情况而不是前科本身。 江岛等人之所以紧张,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一种新的动机——町田本是隐瞒了自己的前科参加这次旅行的。如果前科被人发现或者受到戏弄,他可能会勃然大怒而杀死朋友。 但是根据后来警视厅的报告,町田在岐阜的杀人行为几乎接近正当防卫。他给人的印象也不是杀人犯。倒不如说是个有正义感的人。 如果说町田因为朋友知道了自己的秘密而在一怒之下杀了人,那就不仅是桥口真优美,上野车站的安田章和水户的川岛史郎也都有可能是他杀的。然而,根据后来警视厅的调查,町田在水户杀死川岛,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三浦查询了其他人是否了解町田隆夫犯有前科。安田章、川岛史郎和桥口真优美已经死去,已无法再向他们调查,只好对片冈清之、村上阳子和宫本孝3人婉转地作了试探。片冈和阳子2人好像根本不知道。宫本最初也坚持说不知道这些事,但听三浦说他们已掌握了全部情况后,他才承认为了和6个人联系,在请私人侦探调查的过程中,也了解到町田有前科。 “不过,我从未对别人提到过这件事,今后也不打算说。”宫本好像宣誓似地说。 三浦想,这样一来,町田的前科构成杀人动机的这个线索,也就不存在了。 村上阳子艺名叫城薰,是一个根本不叫座的歌手,他们曾经考虑,这也是杀人动机之一。 特别是和桥口真优美,在7个人当中,只有她们两个是女同伴。两个人的关系也许很好,但也许是死对头。 桥口真优美相貌一般,虽说在东京生活了7年,但仍显得很朴实。而村上阳子是个非常漂亮的美人,服装也很华丽。男人们的目光自然都集中到她的身上。 真优美的恋人片冈也一直竭力讨好阳子而不理睬她,真优美肯定感到扫兴。假定在这时她了解到阳子不过是艺名为城薰的无名歌手,说不定会把这作为中伤材料而嘲弄阳子。 即使不是这样,阳子因为自己是无名歌手,一直感到没脸见人,也许一时怒从心起,就毒死了真优美。 江岛主任和三浦警察认为,上述情况不是不可能存在。但是虽然努力侦查,始终没有发现桥口真优美戏弄村上阳子的迹象。 最后是宫本孝。 宫本好像知道町田隆夫有前科,还知道村上阳子的艺名叫城薰。他似乎无从知道桥口真优美怀孕的事,但却可能早已了解到她和片冈的关系。 警视厅方面报告说,宫本历尽辛苦大学毕了业,一边在法律事务所工作,一边准备参加司法考试。 宫本是个刻苦奋斗的人,但这并不能断定他不可能做坏事。尤其是掌握了别人的秘密以后,更是如此。他很可能将这些秘密当作把柄,敲朋友的竹杠。 挥金如土的片冈就是绝好的目标。死去的安田章、川岛史郎、桥口真优美也可能被宫本敲诈过。但是,果真如此,被害者应该是敲诈者宫本,而现在宫本却活首,其他人反倒死了。 这样,宫本敲诈的假设自然也就不成立了。

08

“我们不好继续限制他们的自由了。”江岛无精打采地说。 今天已经是4月8日,或者说马上就到9日的黎明了。三浦望着窗外,天色渐渐发白。这个案件如果能像现在的黎明一样逐渐明朗起来,那该多好呀! “听说,东京警视厅也认为川岛史郎是自杀。” “好像是。他们查明宫本孝、片冈清之、町田隆夫和村上阳子这4个人都与上野和水户的案件无关,所以我们没有理由再限制他们的活动了。” “但是,我总觉得桥口真优美之死只能是他杀,她不会采用那种形式自杀。锁上房门,留上遗书自杀虽然常有发生,但既然是自杀,为什么要放一瓶假安眠药呢?况且,她又是氰酸钾中毒。” “我也觉得不大自然。但如果是他杀,遗书又是怎么写的呢?笔迹是桥口真优美的,也看不也任何模仿痕迹。而且,房间里面甚至上了安全链,完全是密室!还有动机不明。这么多现象无法解释,有什么办法呢!”江岛大声说着,好像在责备三浦,实际上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总而言之,我们不能再把他们留在这里了。”江岛说。 “专案组该怎么办呢?”三浦看看江岛问道。 “当然要解散了!我们认为是杀人案件,才开始侦查。现在已经无法证明这一点。” 江岛说完以后,又冲三浦补充说道: “不过,请你继续调查这个案子。一个人干可能很辛苦,但请你一定继续干下去!我目前仍然认为是他杀。”

09

县警察署设立的专案组解散了,宫本等人也恢复自由了。他们4个人在饭店的餐厅一边吃早饭,一边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 吃完早饭,正在喝咖啡时,县警察署的三浦警察来了,再次对耽误他们的时间向他们表示歉意。 “这个警察真是个大好人!”三浦警察走了以后阳子说。 町田轻声笑了笑,说道:“谁知道!” “不对吗?” “依我看,这个警察的那副表情,简直窝心透了。直到如今,他肯定还认为我们之中的某个人杀了桥口真优美。我看,他可能是来观察我们的动静。” “我也这样认为。”片冈立刻附和说,“听说,这次县警察署之所以把这个案件看成他杀而不是自杀,就是这个警察的主意。” “不过,不是已经确定是自杀了吗?” “可是,像町田说的,这个警察仍然认为是他杀。目前,我就是他的头一个怀疑对象!”片冈又耸了耸肩膀。 宫本站起身来说:“我要告辞了。去东京的飞机是10点20分起飞。听说,从这里到青森机场,坐车需要十五六分钟。” “每天只有一个航班吗?”片冈问道。 “不,每天有两个航班。下一个航班是下午4点15分。赶不上上午的航班,就要等5个多小时。” “好吧,我们在东京再见吧!” “好吧?已经没时间了。”宫本说完,赶紧离开了餐厅。 他刚走,片冈也看了看手表说:“我也要马上回东京。我不放心商店的事。实际上,我父亲打来了电话,给我鼓劲,让我好好干。而且,她又死了。我想换个环境散散心。告辞了!”说完,他急匆匆地走了。 剩下的只有町田和阳子了。 “大家都要回东京了。”阳子似乎感到很寂寞。 町田伸工两支腿,点着了一支烟说:“是啊!” 他点了点头,递给她一支烟。 “你今天准备在哪儿演出?” 阳子取出一本小小的记事手册说:“今天是4月9日,在S电影院,明天10日,在N市民会馆。这两天都是下午2点开始,4点结束。当然,都是担任助演,我自己没有拿手的歌。我真想早一天演唱属于自己的歌。你来看吗?” “不知道。我没有一定。也许去下北,说不定也许立刻回东京。” “你自由自在,多好啊!” “换句话说,也可以说是没有固定职业。”町田苦笑着说。 “你到下北去干什么?” “想去看恐山,我去见一见那里的盲人巫婆,看看他们是否真能转达死者的话。” “太吓人了!” “如果真能转达死者的话,我有件事想问问她。” “我也有件事想问问你……好了,算了吧!” “没关系。你是指我有前科的事吧?你想知道杀人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吗?在杀人的一瞬间,当然谈不上什么痛快,但也不感到恐怖。” 第九章 青森车站

01

青森车站显得小巧精致,但每天在此上下车的乘客却多达3万人左右。现在的车站是1959年改建的,二层建筑,楼顶上方挂着“青森站”的大写字母。 青森站东口的候车室里总有一帮常客。他们是十二三个老人。这些老人原来有的当警察,有的是银行职员,还有的过去当船员,各种各样,然而现在都已退休,没有工作。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每天在候车室里聚齐。早晨,头班汽车一出场,他们就拿着发给73岁以上老人的免费车票,从四面八方来到青森站聚会。然后,他们坐在暖烘烘的候车室里的长椅子上,聊着天,度过一天的时光。 老人们坐的位置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固定下来,靠窗户的那排长归他们专用了。 这一天,早晨8点钟,七八个老人乘坐公共汽车来到这里“上班”,坐在长椅子上聚会。 他们互相很熟悉。这些人谈论的话题,有时令人兴奋,但有时也使人伤感。尤其是年龄不饶人。他们之中某个人突然不露面了,于是话题自然会转到疾病死亡方面,气氛十分悲伤。 这一天,听说一位82岁的常客、原来一家公司的职员死了,人们便开始谈起他的往事。 一位原来当过船员的老人岸本得意地从大衣兜里掏出一瓶威士忌说:“我们来干一杯吧!为那老头子祈祷冥福。” “没有杯子呀!” “到那个小卖店去要几个纸杯子。” 准备好纸杯子以后,岸本老人转着圈给每个人,斟了一杯威士忌。这时,他发现墙角的椅子上,有一个年轻女人精疲力尽地坐在那里,于是就招呼道:“怎么样?姑娘也来一杯吧!这么冷的天,喝杯酒驱驱寒吧?” “你不要勉强人家了。”别的老人担心地说。 他们聚集起来,整天泡在候车室里,别人不是没有意见。不过,国铁和公安局都默认了老人们这一点点乐趣。 但是,如果不小心惹一般乘客生了气,这些人就会被公安局赶出车站。他们正是担心这一点,才阻止岸本老人。但是,岸本老头喜欢喝酒,人又忠厚,于是拍了拍姑娘的肩膀轻轻摇晃着她说: “这姑娘的脸色不大好,我想让她喝杯酒。怎么样,姑娘?” 就在这时,这个女人的躯体哧啦一下从椅子上滑下来,仰面躺倒在地板上。 坐着的时候,不太明显,原来她的脸上露出明显的痛苦,瞪着眼睛,完全是一副死人神态。 坐在近处的两个年轻姑娘,发出一阵惊叫。 这时,原来当过警官的北村老头忽地站起来,高声叫道:“大家安静!” 声音有些苍老,但很响亮。 “岸本先生,你赶快到公安局去报告!其他的人都不要碰到尸体。保护好现场最重要。” 他到底当过警察。 岸本老头立刻奔向铁路公安室去报告。

02

接到青森站铁路公安办公室的报告后,县警察署的三浦警察匆匆赶到了发案现场。 在警车中,三浦悔恨得紧咬牙。他听说,被杀的年轻姑娘好像是村上阳子! 专案组解散以后,三浦按江岛主任的命令,一个人继续追查案件。 但是他只是一个人,没办法对宫本孝、片冈清之、町田隆夫和村上阳子4个人的行踪进行监视。他知道村上阳子正在青森市内继续演出,但没有跟踪她。 “这下子完了!”这已经成了马后炮。 两三辆警车先后到达青森车站。本来就不宽敞的候车室里,立刻站满了警察和勘查科的职员。北村老头等人现在负责对付那些看热闹的人。 三浦在尸体旁蹲了下来。 “果然是村上阳子!”悔恨的心情再一次涌上三浦的心头。 阳子的身体很苗条,脖子也很细。在她那细细的脖子周围,有明显的淤血痕迹。有人掐住脖子勒死了她。 因为勘查科的人要拍照,三浦退到旁边,抬头看了看车站的时钟。现在是8点40分。 阳子的尸体旁边,整整齐齐地放着两个手提箱。 “她准备回东京,到这里来后被杀的。”三浦想。 这时,江岛主任也姗姗而来。“是村上阳子吗?”江岛点了点下颚,指着尸体说道: “是的。不过,这一次确属他杀无疑。儿子是掐住她的脖子勒死的。” “她在这里被杀,可能是打算乘车吧?” 勘查科的人把检查完指纹的挎包交给了江岛主任。这个挎包原来掉在椅子下面。江岛和三浦查了一下里面装的东西。除了钱包和手帕之外,还有一张车票和时刻表。 这张车票是23点35分从青森发车的“夕鹤14次列车”的2等卧铺票。当然,这是昨天夜里从青森开出的夕鹤列车。到达上野的时间应该是上午9点11分。 “再过十二三分钟,她本来要乘的列车就该到达上野车站了。”三浦看着那张小小的列车时刻表说道。语气中不知不觉充满了伤感。 “夕鹤14次列车好像不是最后一班车吧?” “是的。” “这么说,她应该是在发车之前来到这里,也就是昨天下午11点35分之前,后来被人杀害了。被害以后,她一直在候车室的椅子上,像是坐着一样。难道没有人感到奇怪吗?” “我去问一问车站服务员。” 三浦说着走出了候车室,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他回来了。 “车站服务员和公安人员都看见她一直在候车室里。但是,最后一班夕鹤14次列车开出以后,凌晨4点45分又有一列去上野的上行车陆奥开出。接着,4点53分还有一列去上野的初雁2次列车开出。这两次列车分别是上午3点40分和上午4点零3分进站。乘这次列车的人们从夜间零点就开始陆续到候车室来等候,所以这里并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有道理!” “他们说,以为她也要乘上行的陆奥列车或者初雁2次列车。要乘上午4点开出的列车,远处的人们常常头一天夜里就赶到这里来,否则就赶不上。” “是啊!犯人也许早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把人杀了以后把尸体放在候车室里。他早已算计好,只要让她靠在椅子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的样子,谁也不会怀疑。” “在这段时间.里,犯人争取时间,说不定已经逃跑了。” “你认为犯人是否在活着的3个人之中呢?” 听到江岛这么一问,三浦断然说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考虑。桥口真优美也是一样,一定是被宫本孝、片冈清之和町田隆夫这三个人中的一个杀害的。” “这里也有宫本孝的信!”江岛从挎包里面掏出了一个白信封。 寄信人:宫本孝,收信人:NF艺术团村上阳子小组。 信的内容是: 你好! 在寄这封信之前,我感到很犹豫,不知是写村上阳子好,还是写城薰好。 这次,我按照7年前的计划,制定了回青森的日程。这时,我才知你已进入艺术界。回想起来,你在高中时代歌就唱得好,性格也开朗,可能很适合在艺术界工作。 我制定了一个计划。从4月1日开始,三天两夜,我们7个人一起回青森。请你一定参加。 我已通知了其他人。 乘4月1日21点53分上野发车的夕鹤7次列车。 随信寄去车票1张。 热切地盼望重逢。 死在饭店里的桥口真优美也带着一封同样的信。 江岛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进行比较。当然,笔迹相同。 这封信的内容是: 你好! 你还记得7年前那个充满罗曼蒂克情调的计划吗?应该说,正因为你还记得,所以每年才往我的帐户里存钱。对吧? 根据那个计划,我擅自制定了归乡旅行的日程。旅行从4月1日开始,三天两夜。为了发这封信,我查找了你的住处,这时才知道你在涩谷的百货商店工作,其他的人也都在东京,身体都很好。 望你一定抽时间参加这次旅行。你如果不来,其他的人会感到寂寞的。 随信寄去4月1日夕鹤7次列车车票。 下午9点53分发车,千万别弄错了。 殷切地盼望与你重逢。 “宫本到底还是了解大家的秘密呀!他可能知道更多的事情。”三浦说。 “尽管如此,他给每个人写了内容不同的信,也许是因为在高中搞过小报的缘故吧!” “我们必须搞清楚,包括宫本孝在内,其余的3个人目前都在什么地方。” “犯人会不会杀了村上阳子以后乘夕鹤14次列车走了呢?” “你是说他去上野方面了?” 三浦又看了一眼车站上的大钟,已经是上午9点零5分了。 “再过6分钟,夕鹤14次列车就到上野车站了。和上野的公安方面联系一下吧!”

03

“夕鹤14次列车晚点5分钟到达19号站台。”上野车站的站内广播反复播出这一通知。 中央检票口处,站满了人,好像是来接夕鹤14次列车的。 上午9点整。 一个小伙子喝醉了酒似地迈着蹒跚的步子慢慢来到中央检票口。 站在检票口的车站工作人员想:这人真有点玄!这时,他刚要把手里拿着的站台票递给检票员,却突然精疲力尽似地倒在了检票口中间。 “你怎么了?”年轻的检票员问他。 他扬起脸叫道:“救救我吧!” 但是,他的声音嘶哑,根本听不清。 检票员低头瞧着他,又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这时,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开始轻微地痉挛起来。站在旁边的人都吓坏了,呆呆地看着他。年轻的检票员也吓得脸色苍白,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刚好一个中年职员从这里走过,到底是年长几岁。他指示检票员赶快叫救急车,然后就把倒在检票口中间的那个人拉出来,放以了旁边。 5分钟以后,救急车来了。 那个人的全身性痉挛已经停止。两个急救队员把他抬到车上,给他吸氧气,并且立刻把他送往不忍池附近的急救医院。 紧接着,夕鹤14次列车晚点5分钟,到达了上野车站。

04

上野署组织的专案组原定今天正式解散。之所以一直拖到今天,是因为从领导者十津川到每一个侦查人员都感到有一些问题难以令人理解。 在上野车站杀死安田章的是川岛史郎,而川岛史郎乘坐夕鹤7次列车,中途在水户车站下车,并在鬼怒川投江自杀。除此以外,已经再不会有其他的解释。而且,在其他地方又发生了恶性案件。 所以,今天,4月11日,他们不得不决定解散专案组。正在这时,县警察署又突然报告,村上阳子在青森车站被勒死了。 这一瞬间,十津川脑子里,解散专案组这几个字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两眼闪着亮光,对侦查员们说: “案子还在继续!不管是谁,也无论他说什么,这个专案组必须存在。” 正在这时,不忍池医院打来了电话。 “上野车站拉来的那个人突然不正常死亡。救急车虽然把他送到了医院,但未到医院之前,已经中途死亡。他可能是氰酸中毒致死。” “搞清楚他的身份了吗?” “年龄二十四五岁,名片夹中有20来张名片,上面写着津轻物产东京分店,片冈清之。” “走,阿龟!”十津川大声催促龟井警察。两个人急忙赶到了不忍池医院。 这是一所3层楼的综合医院。副院长森崎医师和急救队员把十津川等人领到了手术室。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上身裸露的男人。 他就是照片上见到过的片冈清之。 “拉到这里时,已经完全没救了。”森崎医师说。 “听说是氰酸中毒死亡?” “从外表看来是这样,我想不会错的。当然,在未解剖之前,还不能说这就是确切结论。” “听说他带著名片?” “为了弄清他的身份,检查了他的随身物品。东西在那里。” 森崎医师指了指身边的圆桌。 桌上放着钱包,名片,名片夹,手帕,打火机和香烟等。 名片夹里果然放有20来张名片。钱包里是15万元钱。 十津川又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尸体。十津川发现他的右手紧紧地握着,于是逐个掰开了他那僵硬的手指。原来死者手里拿着的是一张100元的站台票。 “是从上野车站拉来的,对吧?”十津川问那两个急救队员。 “是的,据说是突然昏倒在中央检查口,然后就不能动弹了。”一个急救队员回答说。 “这么说,这张站台票,是被害者打算进站才买的哟!” “夕鹤14次列车应该是上午9点钟左右到达上野车站。”龟井小声对十津川说。 “说到夕鹤14次列车,我想起来了——据青森县警察署说,村上阳子带着一张夕鹤14次列车的车票,死在青森车站了。” “对。” “片冈可能是来上野车站接乘夕鹤14次列车来的什么人吧!” “不是别的什么人,我看只能是宫本孝和町田隆夫这两个人中的一个。宫本或町田在青森站杀死了村上阳子以后乘上了夕鹤14次列车。” “照这样推论,躺在这晨的片冈清之也是被同一个杀死的哟?”十津川说着瞟了一眼尸体。 一瞬之间,龟井脸上露出迷惘的表情,说道:“当然了。如果不是这样反倒不自然了。高中时代关系十分亲近的7个人中,有一个人出于某种理由,正在一个一个地杀死昔日的好朋友。所以,青森杀死村上阳子的人和在上野车站杀死这个人的肯定是同一犯人。” “这么一来,犯人必然是宫本孝或是町田隆夫这两个人中的一个哟?” “是这样的。” “一个小伙子立志当律师,另一个小伙子有前科,你认为谁可能是犯人呢?” 听到十津川一问,森崎医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说道:“有一件东西我忘了。” “什么东西?” “这个患者的口袋里还有一封信。因为是一封私人信件,忘记了这件事。” “能让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 森崎医师从白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封双折的信,交给了十津川。这是一封快信。 收信人是津轻物产商店东京分店片冈清之。也许是为了掩盖笔迹吧,字写得歪歪扭扭,好像是用左手写的。再看寄信人姓名,上面的字也和这个字体一样,写着“昔日七人小组成员之一”。 十津种掏出了里面的信笺,在这张信纸上,同样是用笨拙的笔迹,写着下面的一段话。 片冈: 首先告诉你一件可怕的事情。杀死安田的人不是川岛,桥口真优美也不是自杀。 是我们这些朋友中的一个人连续杀了3个人。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家伙对我们所有的人都恨之入骨。所以,他绝不会杀了这3个人后就善罢干休。下一个目标说不定就是你,也许是另外的人。难办的是,因为没有证据,不能把他交给警察。 因此,我们应该齐心合力,保卫自己,找出他杀害安田等人的证据。为了和你商量这件事,请你4月11日上午8点,到上野车站熊猫像前面来。实际上,在给你寄这封信的同时,我也给那家伙寄出一封同样的信。那家伙怕别人怀疑他,肯定会来的。到那时候,我们抓住他!这一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多保重! 昔日7人小组成员之一 十津川没有说话,让龟井也看了这封信。 “你怎么考虑?” “很明显,这是个圈套。”龟井狠狠地说。 “真是个巧妙的圈套。接到这样的信,片冈就不得不去上野车站。如果不去,就有可能被认为是杀人犯。再说,想到上野车站去看看事情的真相,这也是人之常情。” “8点钟到上野车站来,时间未免过早。为什么指定这么早的时间呢?” “我们稍稍核对一下。” “核对什么?” “你先等一下。” 十津川对龟井说完以后,又向森崎医师打听电话在哪儿,然后给上野车站挂通了电话。 他询问了一下夕鹤14次列车的情况,了解到它晚点5分钟,9点16分到达上野车站。 十津川放下电话,朝龟井笑了笑,意思是说,确实如此。 “上午8点钟,夕鹤14次列车还没有到达上野车站!” “你是说,这是犯人故意制造的旁证吗?” “因为,如果犯人乘坐夕鹤14次列车,自然无法杀害片冈。照你的推论,这个犯人就绝对不能杀死片冈了。” “但是,片冈是被毒死的。” “你是说……” “有可能让他吃了带胶囊的毒药,和在青森时杀害桥口真优美的方法一样。这样看来,片冈死前早些时候已经吞下毒剂,要等胶囊溶化才奏效。” “这一点我知道,阿龟。可是,龟井,如果这个时间越早,乘坐夕鹤14次列车的犯人不是更不能杀死片冈了吗?” “我的推论错了。犯人没乘夕鹤14次,也许乘了比它早一班的夕鹤12次早已经回到了上野。” “夕鹤12次是几点钟到达上野车站?” “请等一下。” 龟井掏出了塞在口袋里的列车时刻表。 “啊,夕鹤12次到达上野车站的时间是上午6点52分。如果乘这趟车回来,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找到片冈了。” “从青森发车是几点?” “前一天晚上9点15分。” “夕鹤14次是几点钟发车?” “夕鹤14次在青森发车的时间是晚间11点35分。” “这样一来,在青森站宰杀的村上阳子的死亡时间是个关键哟!” “对。如果她在下午9点15分之前被杀害,犯人就可以乘夕鹤12次到东京来,并且在上野车站见到片冈之后杀死他。” “不管怎么说,犯人已经回到东京来了。” “我们核对一下,看看宫本孝和町田隆夫是否真的已经回到东京。” “先去见见宫本吧!他应该在四谷的法律事务所里上班。” 十津川和龟井办完片冈遗体的解剖手续以后,坐车前往四谷。

05

宫本工作的春日法律事务所位于离国铁四谷站200米左右的地方。 所长春日一政是一位相当有名的老律师。十津川曾和他接触过两三次。 宫本正在事务所里。他一看见十津川和龟井,脸色骤然变了。 十津川和龟井都分别调查过宫本的情况,但今天是第一次和他见面。 给人的感觉,他是个很认真的青年。十津川想到这里,突然朝宫本说:“看来,你早就预料到我们要来吧?” 宫本摇摇头说:“我根本不知道。” “但是,当你知道我们是警察时,你的脸色立刻变了。难道你有毛病,一见到警察脸色就变?” “我只是感到很吃惊。无论是谁,看到警察来找,总会感到吃惊的。” “如果没做亏心事,那又为什么要吃惊?” “我可是什么亏心事也没做呀!” “你的朋友片冈清之,今天早晨在上野车站死了。不,他被毒死了。你知道吧?” “我不知道。”宫本说。但是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否定得并不那么强有力。 十津川轻轻笑了笑说:“你知道!” “没有的事。” “你今天早晨8点到9点左右在什么地方?你能说说吗?” “8点钟我还在家里。和往常一样,8点40分左右从家里出来,将近9点到达事务所。这里是9点上班。” “你的家在那里?” “东十条站附近的一家公寓。” “这么说,离上野车站很近哟!” “近是近,但今天我没去上野。” “你和朋友一起去青森了吧?” “是的。乘的是4月1日的夕鹤7次列车,和高中时代的朋友一起回家乡去了。” “什么时候回东京的?” “坐4月9日的飞机回来的。” “飞机?” “是的。事务所的工作很忙,而且本来4日就应该上班。我是从青森机场乘东亚国内航空公司的YS11型飞机回来的。” “其他人也是坐飞机回来的吗?” “不。只有我。片冈说不喜欢坐飞机,要坐火车回来。町田和村上阳子什么也没说。” “这么说,你今天一早就来上班了?” “是的。上午9点到事务所来的。” “你回到家里是什么时间?” “9日下午5点。” “没错吗?” “你们如果不信,向谁了解都可以。” “我们了解一下吧!不过,你今天早晨大概到上野车站去过吧?你要是说谎,将来可麻烦呀!那就不仅怀疑你杀死了片冈清之,说不定还要怀疑你在青森杀死了村上阳子!” “请等一下!”宫本慌忙说道。 “什么事?” “你们说村上阳子被杀了,是真的吗?”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根本不知道。”宫本脸色苍白地说,接着又自言自语道: “那封信上写的,原来是真的呀!” 十津川拦住他的话问道:“你说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昨天,来了一封快信。” 宫本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双折的信封。 十津川一看见收信人那笨拙的字体,立刻想到:准是那封信!抽出里面的信一看,和片冈收到的那封信内容果然完全一样。 宫本: 我必须告诉你一个可怕的消息。杀死安田的不是川岛。桥口真优美也不是自杀…… “我实话对你们说吧!读了这封信,今天早上我到上野去了。我考虑如果不去,那就可能要被别人视作犯人。” 宫本好像下了决心,开始述说起来。 “你是按指定时间8点钟到达的吧?” “不,我想去看看情况,所以晚去了20分钟。我在熊猫像附近观察了一会儿,谁也没看见。将近9点时,我又到中央检票口去看了一下。那时,我看见了片冈。当时,我想跟他打招呼,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摇摇晃晃地倒在检票口处。后来,救急车来了,我就慌忙离开了那里。我怕呆在那里会被当作犯人。我没有毒死他!” “如果你不是犯人,剩下的就只有町田隆夫一个人了。你认为他是犯人吗?” “这种事很难想像。” “为什么?町田过去曾杀过一个人呀!” “我知道。4年前的那个案子,几乎可以说是正当防卫。如果我们老师担任律师,可能会判为无罪,至少是缓期执行。我们也并没认为他有前科而对此说三道四。要是责备他,当初也就不会约他一起回故乡了。所以,我认为他没有杀人动机。” “你对自己又怎么想呢?这次的旅行计划都是你一手计划的吧?” “是的,7年前约好了,委托我来做这件事。” “如此说来,杀人计划也轻而易举地就做好了?” “请不要这样说。我也没有杀人动机呀!杀死安田等人,我得不到任何好处。” “那么,究竟是谁一个一个地杀死了你的朋友呢?” “这种事,我也搞不清楚,不过……” “不过什么?” “川岛史郎和桥口真优美都不是自杀而是他杀吗?桥口真优美的情况,无论怎么想,都只能认为是自杀呀!” “当然是因为失恋。是否可以说,片冈使她怀孕而又抛弃了她,她为了对片冈表示抗议而自杀。她的遗书里也是这样写的,上面虽然没有写上收信人的姓 540d." >名,但明摆着就是片冈。” “看来,你不太喜欢片冈?” 听十津川这么一说,宫本稍稍显出狼狈的神色说:“他是个好人,但总有点吊儿郎当,而且桥口真优美也确实太可怜了。”

06

十津川留下的龟井,让他核实宫本的话,自己又到位于目黑区的町田住的公寓去了。 町田住的公寓叫“青凤庄”,是一座木结构的2层楼,他一个人住在一间六张席大屋子里。 十津川到那里时,已经时近中午,可是町田还躺在床上,四周摆满了书籍和杂志。 “坐卧铺车总是休息不好。”町田揉着眼睛对十津川说。 十津川坐在町田指给的圆椅上,环视了一下堆积如山的书籍和杂志,说道:“你刚才说坐卧铺车?” “我坐夕鹤14次列车今天早晨才从青森回来。” “你真的乘夕鹤14次回来的吗?” “是的。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町田坐在床上,叼了一支烟,有些怀疑似地看看十津川。 “你认识村上阳子吧?” “当然认识。她怎么了?” “今天早晨,在青森站候车室里发现了她的尸体,是被勒死的。片冈也死在上野车站了。” “真的吗?” “这种事我何必扯谎!而且,她死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夕鹤14次的车票,是到上野车站的。” “她为什么被杀害?” “我正想问你这件事。宫本说,他是前天乘飞机回到东京的。你为什么在青森多呆了两天。” 听十津川这么一问,町田似乎有些生气地说:“警察先生,青森是我的故乡,我想在那里多呆一天,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尤其是对我这样的城市落伍者来说,难道不更是这样吗?” “很遗憾,我生在东京,没有故乡。” 十津川说完这句话后想,如果是龟井可能就不会提出这种问题了。 “这期间,你在青森都干了些什么事?” “随便在市里遛遛。这期间,我还参加了那3个人的葬礼。另外,我把片冈托我带的香奠交给了他们。” “村上阳子也在青森多呆了两天。这期间,你们两个人单独见过面吗?” “她是因为工作才留下的。她还是个歌手!叫城薰。” “我知道这些。” “她说要在青森市内演出两天,还让我去看,但我没去成。她也说要参加3个人的葬礼,所以我想也许在那里能见到,然而没看见她。” “你在青森见到家里人了?” “我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只有远房亲戚。” “那你还是想在故乡多呆几天吗?我刚才已经说过,我虽然知道故乡这个词,但没有实际感受。” “我有前科。” “我知道。” “已经调查过了?” “是的,你们7个人都调查过了。” “犯罪以后,我曾想,这辈子恐怕不能再回故乡了。但是,进了监狱以后,我总是梦见故乡,一次也没梦见过东京。所以,这次我也参加了。” “你没有固定职业吧?” “是的。” “如果是这样,你留在故乡青森,一直生活下去,不是更好吗?何必要在东京生活呢?” “我这次仅仅是随便逛逛,去看了看津轻的大海,还去了一趟弘前,只是一股劲儿地呼吸着故乡的空气。大海和天空都对我十分亲切,拥抱了我,大自然并没因为我有前科而另眼看待我。所以,我希望死的时候要死在故乡青森。至于工作,那就值得考虑了。如果可能,我也希望在那熟悉的大海和蓝天之中生活。但一旦落脚生活,就难免出现人际关系问题。和东京比较,那里的人们待人亲切,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会渗入到我的私生活中来。我对自己是否能忍受这一点实在缺乏信心,所以我又回东京来了。” “我们再谈谈村上阳子吧!她也拿着一张夕鹤14次列车的车票。这样看来,她是不是和你一起回东京呢?” “不,我们并没有约定。她说要在青森市内演出两天再回来。我曾想过,说不定我们能乘同一次列车,但是在站台上没看到她。我想,她也许乘早些时候的列车回东京了。” “不过,她是在车站候车室被杀害的。我看了一下青森站的地图,下面入口的左侧是候车室。一进车站,总要看到候车室,你没发现她在那里吗?” “她所在的候车室是在哪一侧?” “哪一侧?”十津川有点沉不住气了。他根本没去过青森站,对方问是哪一侧,他自然无从知道。十津川虽然看过青森站的地图,但那上面似乎只画着村上阳子被危害的那个候车室。 “到底是怎么回事?”十津川问道。 “说到青森站,一般都认为只有商店街方向才是入口,可是相反方向也有一个入口!那大概是西口。那一侧有青函渡船的栈桥。这一侧也有一个候车室。我昨天晚上还去看了看青函渡船。我从小就喜欢坐在陡峭的岩石上,观看出港的渡船,所以我最后看了那里一眼以后就上车了。我提前买好了夕鹤14次的车票,所以是从西口进站的,然后直接上了停在站台上的列车。如果她是从另外一个入口进去的,她即使在候车室里,我也碰不见她。”町田的声调显得很沉着。 十津川对他那副沉着的架势有些看不惯。他说:“你能提出证据,证明你乘的是夕鹤14次列车吗?” “证据?这可不好办了。”町田轻轻笑了笑说:“车票已经交给上野车站,不在手里了。我怎么才能证明呢?” “夕鹤14次列车是正点到达吗?” “不,晚了5分钟,列车广播室这么说的。” “你还记得你的卧铺号吗?” “我记得是12车厢8号下铺。” “车内检票大约是什么时候?” “从青森开出后,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 “你另外还记住一些别的情况吗?比如说,夕鹤14次列车车内发生了什么事。你如果记住了的话,也可以证明你乘了那次车。” “是啊!我乘的那个车厢里有一个人得了急病的人。这件事可以吗?” “那时,列车行驶在什么地方?” “已经过了水户站,所以大约是7点半左右吧!卧铺已经折起来了。坐在我对面座位上的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突然发病了。好像是阑尾炎,列车员也跑了过来,但是毫无办法。后来,乘客之中有一个人带着止痛片,让他吃了,躺下以后又给他局部冷敷,疼痛似乎止住了一些。总而言之,好容易到了上野车站,叫了一辆救急车把他拉走了。这种事可以吗?” “我们可以查对吗?” “请吧!我也受到怀疑,这总是令人不愉快!” “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你们7个人已经死了5个,剩下的只有你和宫本孝两个人。轮到下一个死的,说不定就是你。你有什么预感吗?譬如你被人盯上的理由,或者说别的朋友们一个个地死去的原因是什么?” “我根本想像不出来。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你认为宫本孝这个人怎么样?” “一句话,他是一个极其认真的干将。他的性格和我正相反,但正因为如此,我才对他有好感。” “是不是有令你讨厌的地方呢?” “没有什么。因为都是高中时代的朋友呀!” “假定说,是他把过去的朋友一个个地杀害了。你认为他是那种人吗?” 听十津川这么一问,町田有些疑惑不解地摇了摇头,说:“我根本想像不出来。这个人根本不可能杀人。” “但是,他到东京来以后的情况,你并不了解吧?” “话是如此,不过……” “在东京这样的大城市里生活7年,性格有可能发生变化呀!就连你自己也不会想到自己落到杀人的地步吧!” “倒也是。”町田点点头,把头低下了。 “我们似乎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没关系。那是事实。” “我再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事?” “听说你原来留的是长发,你剪短了?” “这个吗?”町田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梳理着剪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说: “在青森我去了一趟理发馆,完全是心血来潮。”

07

十津川回警察署时顺便到了上野车站,在站长室见到了夕鹤14次列车的列车长。 列车长是个中年人,小个子,长得和龟井警察有点相似。一问,果然是东北人。 “那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列车长笑嘻嘻地说,好像在回忆一件愉快的往事。 “那是列车从水户站开出后五六分钟以后的事。12号车厢出了一个急性阑尾炎病人,把我们都吓得够呛!那是一个30岁左右的职员。嗯,他的名字叫……” 列车长说着拿出了工作手册,看了一眼后说:“他的名字叫谷木哲也,说是到青森出差回来。我当时甚至想到要停车。这时,乘客中刚好有一个人带着止痛片,给病人吃下去以后,又给他腹部作了冷敷,暂时止住了疼痛。结果,他坚持到上野车站。” “你还记得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吗?” “是的,当然记得。他叫町田,是个年轻人。” “你怎么记住了他的名字?” “那个乘客犯病,首先来通知我们的人就是町田。他还向车厢里的人打听,并找到了一位带止痛处的人,所以我就询问了他的名字。” “那个姓谷木的公司职员后来怎么样了?” “在上野车站叫了一辆救急车,立刻把他送到了医院。据说,做了手术,平安无事。” “町田隆夫救了人,是吗?” “我把町田的事已报告给上级了。” “从水户站开出以后发生的这件事,确实没错吧?” “是的,没错。” “夕鹤14次列车从水户站到终点站上野之间一直没停车吗?” “没有。” “也没临时停车吗?” 听十津川这么一问,列车长也笑了。他说:“你连这类专业性知识也问这么详细。从水户到上野,没有临时停车站。” “是吗?”十津川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町田与上野车站片冈清之被杀一事毫无关系,这已十分清楚。 片冈死亡是因为他吃了带胶囊的氰酸钾毒剂。虽说利用胶囊的厚度可以调节吃了胶囊以后的死亡时间,但这个时间最长也不过十五六分钟。 从水户到上野,夕鹤14次列车所需时间是1小时50分钟。在这段时间里,坐在列车上的町田不可能让片冈吃下带胶囊的氰酸钾。 从以时速60公里到80公里飞奔着的列车上跳下也不大可能。 “上野站内片冈清之被害一事,町田是清白的。”十津种从上野车站返回上野警察署的专案组时,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但是,青森车站村上阳子被杀害一事,他却有作案时间。” 不仅仅是作案时间的问题。他们都拿着同一列夕鹤14次列车的车票,因此必然产生这样一个疑问:村上阳子之死绝非偶然! 两个人大概约好,一起乘夕鹤14次列车回东京。他们甚至可能约定了见面地点——车站的候车室。 如果他是犯人,他大概会这样做。 在候车室里,犯人见到村上阳子之后,乘没人注意的一瞬间勒死了她,然后自己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上了夕鹤列车。 可是…… 十津川对自己的想法又提出了疑问。 十津川一直认为,这次的事件,7个人中有一个人是犯人,这个人逐个地杀死了自己的朋友。 因此,如果说杀害村上阳子的是町田,那么在上野车站杀害片冈的也应该是町田。但是客观上看,杀害片冈的不可能是町田。 十津川一反常态,一边走,一边轻轻地摇着头。

08

第二天,十津川和龟井一起去检查片冈清之的公寓。 “这次的案子,总觉得不清楚,真是为难。”路上,龟井对十津川说。 “难道连青森人龟井都搞不清这个案子吗?” “7年前,高中时代的7个好朋友一起到东京来了。7个人久别重逢,又一起乘夕鹤列车回故乡去。他们中的一个人在上野车站被杀害了,紧接着第2个人在水户附近的鬼怒川淹死了,第3个人在青森市内旅馆里中毒死了,第4个人在青森车站候车室内被勒死了,第5个人又在上野车站被杀害了。很明显,这是同一个犯人所干的连续凶杀。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别的可能性。案子本身这样明晰,的确很少见。得是,关键的问题——动机却无法搞清。另外,如果逐个分析各个环节,其他的5个人不可能杀害在水户下车的川岛史郎,也找不出任何证据能证明在青森市内旅馆内中毒死亡的桥口真优美是他杀。眼前的这两起杀人案也是一样。町田如果能在青森杀害村上阳子,他就不可能在上野杀害片冈清之。反过来,他能杀死片冈,但却不可能在青森杀害村上阳子。” “我也有同感。从案件的整体来看,没有比这次的连续杀人更清楚的案子了。7个人中肯定有一个人是犯人。然而,分别考虑每一个案件,却又令人束手无策。” “现在活着的人只有宫本孝和町田隆夫两个人了。我想这两个人肯定有一个是犯人。” “正是这样。” “可不可以认为,他们两人是同谋?” “同谋?” “对,如果他俩是同谋,一切都可以得到解释。关于最近的这两起杀人案,假定在青森杀人的是町田隆夫,而在上野杀人的是宫本孝,就可轻而易举地解释清楚了。另外,在水户站下车的川岛史郎一事,过了仙台以后,宫本提出证明说町田来报告川岛不见了。因为在这段时间内,其余3个人还在睡觉,也就是说,町田从仙台上了夕鹤7次列车这件事是宫本证明的。如果这两个人是同谋,那么町田也可能不是在仙台上的车,而是在盛冈。他虽然沿着东北汽车公路乘汽车在仙台未能乘上列车,但追到终点站盛冈却很可能赶上列车。” “你是说宫本和町田是同谋?” “不可能吗?” “不是不可能,但总觉得不大对头。就连犯人是一个人,动机还搞不清楚呢!要是看成同谋,那就更搞不清楚了。” “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动机吗?” “你刚才说过,确实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我最想知道的还是连续杀人的动机。昔日的同班同学,关系很好,7年后,为什么要一个个地杀死他们呢?我很想了解他的动机。” “青森县警察署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他们的情况似乎和这里一样。我给县警察署的江岛主任打电话联系过了。他们也因为搞不清动机而很不放心。因为他也是青森人,所以对此好像感受很深。关于村上阳子被害一案,我已经请他们协助调查夕鹤14次列车发车前后的情况。如果是町田杀害了她,很有可能有人会看见他和村上阳子一起在候车室的情形。” “夫人现在情况怎样?” 龟井突然转了话题,十津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怎么现在突然提起我夫人来了?” “你夫人好像很喜欢旅行。我想她对东北也会很感兴趣吧?” “她说,等这个案子办完以后,要到东北去旅行。现在正每天看影集,研究时刻表,耐心地等待这一天呢!” “到时我介绍给你们一些东北地区鲜为人知的好地方。” “谢谢。可现在我还是想尽快抓到犯人。”十津川象是告诫自己似地说道。 片冈清之的家是一套公寓,离他的商,商店大约五六分钟的距离。 十津川向管理员要过钥匙,对龟井说:“我想先看看那封信。” “是宫本给每个人发的约他们去旅行的信吗?” “是的。他给每个人写的内容都不大一样。这一点很有意思。”十津川说。 他并不认为这封信可以成为推断犯人的线索,只是觉得通过信可以看出宫本对其他六个人的看法。假定宫本是犯人,它可以提供某种参考。 房间是二室一厅,里边相当杂乱。这倒不一定因为它是独身男人的居室,更重要的一点是它反映了房屋主人的性格。 立体声音响装置很气派,看样子要值几十万元,然而磁带却乱糟糟地堆了一堆。书架和西式衣柜也都十分豪华,但使用得却不经心。按他的性格,似乎书摆得东倒西歪,也满不在乎。衣柜里挂满了英国料子的西装和大衣,而衣柜旁边,脏衬衣却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个房间自然给人一种感觉:照这个样子,他根本无从搞好经营。 十津川和龟井一封一封地检查了插在信斗里的信件。他们很快找到了宫本寄给他的那封信。信的内容如下: 你好! 根据7年前的计划,我制定了一个回故乡青森的旅行日程。旅行时间是4月1日开始,两夜三天。 我给女孩子们也发了邀请信。 让我们一起回青森,畅谈高中时代的美好回忆吧!.. 随信寄上夕鹤7次列车(21点53分上野发车)的车票。 盼望与你重逢。 “这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呀?”龟井抬起眼睛,对十津川说。十津川也有同感。 他们又检查了其他信件。女人来的信特别多。其中有死去的桥口真优美的,也有像是酒吧间那个女招待写来的信,还有一封自称是未来电视演员的女人写来的信。 其中,有一封信措辞十分严厉,通知他已经怀上了孩子,质问他打算怎么办。这封信不是桥口真优美写的。而是另外一个人。 书架的抽屉里放着两本影集,里面也有一些照片是他和几个女人搂搂抱抱的合影。 “他真搞了不少女人啊!”龟井苦笑着说,合上了影集。 “照这样子,他的商店经营不好是必然无疑了。除了搞女人之外,他似乎还赌博。如果他不是被7年前的朋友杀害,那嫌疑犯一定不少,咱们更难办。” “是啊!”龟井点了点头说:“可是,犯人不是宫本就是町田,而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谁是犯人,这也真让人受不了。” “我也有同感,最令人不可理解的是,宫本孝和町田隆夫这两个人都说,下一个说不定轮到自己被杀,但是至今他们仍然不知道朋友们被杀害的原因。当然,两个人中有一个是犯人,他自然了解这个动机,但是另一个人为什么不知道呢?已经死了5个人呀!” “理由倒是可以有一些。” “你说的宫本和町田同谋论也是其中之一吗?” “是。如果是同谋,他们自然要攻守同盟,隐藏动机。” “另外还有什么呢?” “也许他们6个人都不自觉地伤害了人。” “很有可能。如果是这种情况,犯有前科的町田,就很有可能是犯人了。不过,虽然宫本做过调查,知道他有前科,但是其余的5个人似乎并不知道呀!另外还有吗?” “犯人有病——精神病。不过,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可能性并不是零。不过,我见到宫本和町田时,觉得他们的精神都很正常。”十津川接着又说:“对了,你的那位朋友,后来没再联系吗?他和你一起乘夕鹤5次列车回青森了吧?” “你说的是森下吗?那天晚上,他为了配合我,在仙台没乘上夕鹤5次。后来他在仙台站死气白赖地乘上夕鹤7次列车回青森去了。临时停车,原则上不让上人。” “他和要找的姑娘联系上了吗?” “他说联系上了。” “他回青森以后,情况怎么样?” “我也一直惦记这件事,不过……”龟井的话含混不清。 森下曾经对龟井说,他侮辱了自己教过的一个女孩子松木纪子,感到很后悔,打算辞掉教师职务。 森下是个十分认真的人,这个想法恐怕不会轻易改变。但是,对于一直当教师的森下来说,辞去教师职务,还能找到别的有意义的生活之路吗? 龟井担心的正是这一点。如果龟井自己辞去警察职务,恐怕他难以找到另外有意义的生活道路。 森下按理早已回到青森,但却一直没有消息,这也是他不放心的事。但是,身处东京,即使再担心,也没有用。况且,龟井自己如今正处在连续杀人案的漩涡之中。 “我们今后怎么办?” 龟井又醒悟到自己是一名警察,询问十津川。 “有两件事必须要办。第一,必须解决到目前为止发生的案件。犯人如何在水户从夕鹤7次列车下车后杀死了川岛史郎,然后又在仙台乘上同一次列车?另外,青森市饭店内的密室杀人案件,只要委托给青森县警察署去办。最后,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在青森和上野连续发生的两起杀人案件,如何把他们和犯人联系起来?当然,还要搞清楚动机。第二,如果宫本和町田两个人只有一个是犯人,这个犯人可能还要再杀掉最后一个人。我们必须防止发生这种情况。此外,我们要委托青森县警察署,请他们调查町田在青森的活动。” “两个人都监视起来吗?” “问题就在这儿。如果这两个人发现他们受到监视,他们就可能停止活动。我不知道他们谁是犯人,但是希望在他对第6个人下毒手时逮捕他。” “这样做很理想。但弄不好,最后一个人很可能真的被杀害。” “我知道。所以,阿龟,这件事想请你干。你跟踪他们,但不要被他们发现。” “太困难了。我试试看吧!”龟井点了点头,神情显得有些紧张。 第十章 寻找突破口

01

县警察署在青森车站的候车室里设置了一块揭示牌。 “4月10日深夜,东京的一位24岁的姑娘,在本候车室内被罪犯勒死。如有人看到这个姑娘身边的可疑人,请立即报告县警察署。” 揭示牌上贴了一张村上阳子的头部照片。 当然,三浦警察等人并不认为这就足够了。他们还在车站周围进行走访。 三浦他们还解决另外一个问题。这就是桥口真优美在饭店房间内中毒死亡一案。这个案子虽然曾按自杀案处理,但随着案件不断进展,桥口真优美之死现在已经不能再看作自杀。 她是被人杀死的。更确切地说,她是被目前活着的宫本孝和町田隆夫这两个人中的某一个人杀害的。 如果是他杀,那个房间为什么构成密室状态呢?里面挂着安全链,除了使用钥匙无法开门,而那把钥匙就放在房间内的桌子上。 遗书也是个问题。留在房间内的遗书,是桥口真优美的笔迹,但不像是被迫写的。如果是他杀,为什么桥口真优美要留下遗书呢? 最后一个问题是药。现在市场早已不再出售的那种安眠药的药瓶为什么会遗留在现场呢? 4月10日下午2点到4点,村上阳子曾以艺名城薰在市内电影院演出,所以很多人提供证言说,在电影院曾看见过她。但是,这一点早已在掌握之中,所以没有任何用处。 “我们请他们帮帮忙!”三浦对江岛主任说。 “他们?” “就是那些才侦探们。” “啊,是那些老头吗?”江岛点点头说:“都是些年过70的老人,他们能起什么作用呢?” “最早发现村上阳子的就是他们,而且他们就象是那个候车室的主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简直象情报人员。人们有些话不敢对警察说,但对他们可能无所顾忌。老年人又爱打听事情!” “你来负责这件事吧,怎么样?” “谢谢!”三浦低头致谢。 他立刻到青森站去了。候车室内,老人们象往常一样正坐成一堆。 三浦请他们中原来当过警官的北村老人给协助。 一听说是这件事,老人们都立刻显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看见那块揭示牌,我始终放心不下。而且,最初发现那个年轻姑娘被杀害的,也正是我们这些人啊!” “我们一直在收集线索!” “我们听说了一些消息呀!” “我们原来想把情报作个归纳然后报告给警察。” 老人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三浦笑着,做手势拦住他们说:“我想请你们筛选一下情报。坦率地说,杀害她的可能是个年龄相仿的小伙子。时间大约是夕鹤14次列车发车的晚间11点35分左右,请各位围绕这两点做些调查。” “我们懂了,你贵姓?”北村老人以代表的身份询问道。 “我是县警察署的三浦。” “啊,姓三浦啊。我们会做彻底调查的,你就放心吧!”看北村的表情,他俨然像个现役警官。 三浦同老人们告别后回到专案组,江岛对他说:“刚才东京方面打来了电话。” “搞清楚什么情况了吗?” “是委托我们侦查。希望我们调查一下町田在青森逗留的两天都干了些什么。町田在东京回答警察提出的问题时,似乎曾谈到,他参加了安田章、川岛史郎和桥口真优美的葬礼,后来又在市内逛了逛,去看了大海,又到弘前去了一趟。” “调查一下吧!” 三浦首先拜访了安田章、川岛史郎和桥口真优美3个人的家。各家情况大致相同,失去了宝贝儿子和姑娘,笼罩着一种沉闷的气氛,这也是必须的。其中,川岛史郎的家里听说他是杀死了安田章之后自己自杀的,气氛更加暗淡。 川岛史郎的家是个老式的古板的农家。父亲57岁,他向安田章家请求原谅,企图自杀,虽然勉强得救,但目前仍在住院。 三浦访问他家时,川岛史郎的姐姐,28岁的友子出面接待了他。 她在附近的农业合作社工作,在弟弟杀害朋友之后看书又自杀了的消息传来以后,她辞去了农业社的工作。 三浦对友子说:“你弟弟杀害安田章一事,好像是搞错了。” “真的吗?” “真的。” “太好了。正在住院的父亲一定会非常高兴。” “举行你弟弟的葬礼时,他的朋友町田来了吗?” “来了。他送来了香奠。他还带来了片冈给的香奠。” “当时,他说过要到什么地方去吗?” “他在这儿聊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想问问他,我弟弟是否真的杀害了安田章?他说他要到恐山去,就马上走了。” “恐山?” “嗯。” “他说过要去干什么吗?” “我没问那么多。” “町田大约几点钟到这里来的?” “是10日的下午2点钟。” 友子把町田带来的香奠信封拿给三浦看了看,上面确实写着町田的名字。 三浦回到专案组后,汇报了这件事情。 江岛给东京的十津川通了电话。 “是恐山吗?”十津川在电话里问道。 “是的,是下北半岛的恐山。” “奇怪!” “奇怪什么?恐山是青森县的名胜之一。久别故乡的町田到那里去看看,我认为没什么奇怪的。” 江岛歪着头思索着。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曾经反复叮问町田,但他并没提到下北和恐山,既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为什么我问他时,他却隐瞒不说呢?这一点我感到奇怪。” “原来是这样。” “恐山的巫婆好像很有名,对吧?” “是的。人们相信巫婆有叫回亡灵的能力。有些人对此深信不疑,常常为了听到故去的亲属和朋友的话去找巫婆。” “町田也是为这个去的吗?” “查一下吧!”江岛提出。 他刚一放下电话,一直在旁边听着的三浦就问江岛: “他的意思是说:町田是犯人,大概是为了听到自己杀死的朋友的声音,才去恐山,是吗?” 江岛摇摇头说:“不是。如果那样,他就会害怕,不敢再杀人了。当然,前提是假定町田是犯人。町田的双亲已经去世了,是吧?” “在他上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去世的。” “其他方面呢?” “我再调查一下。” 三浦说完拿起另一部电话询问了一下之后,说道:“刚才请区政府给查了一下户口簿,町田的姐姐19XX年5月27日死了。町田当时正上高中3年级。” “这是7年前的事情了。” “是啊,他再也没有别的兄弟姐妹了。” “他姐姐是病死的吗?” “这从户口簿上看不出来,需要调查吗?” “是的,为了谨慎起见,还是调查一下吧。”江岛说。 三浦立即出发了。大约过了两个小时,他从调查地点打为电话说: “町田姐姐的死因搞清楚了。警察当时做了调查记录。町田由纪子,当时19岁,服毒自杀。” “自杀原因是什么?” “我去找到当时负责查验现场的警官,他似乎也不清楚。据他说,她身体很弱,可能是对此感到悲观才自杀的。” “才19岁呀!” “町田为了听到姐姐的声音,才去恐山的吧。他们姐弟的关系好像很好。” “也许是吧!不过,那已经是7年前的事呀!” “去搞清楚自杀的原因,好好了解一下。”江岛说。

02

调查毫无进展,时间飞快地逝去。4月13日,北村老头等人来到了县警察署。 以北村为首,9个老头坐成一排,情景十分壮观。 北村十分怀念地在走廊和询问室里走来走去,自豪地向他的这些朋友们介绍往事。 “北村老师!”三浦笑着向他打招呼,“搞清什么情况了吗?能讲给我听听吗?” “是啊,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北村老头似乎这才突然醒悟过来。 “找到目击者了吗?” “当然找到了。找到了警察最想知道的目击证人,我把他的口袋都整理好带来了。” “口供?” “是的,还上他签了字。这回你该放心了吧!”北村老头慢慢地从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交给三浦。 信封上写着几个大字: 询问证人口供 信封里装着2张信纸,上面这样写着: 我叫小池丰一郎,52岁。4月10日,我开车到青森站去接外甥,他预定乘初雁11次列车从东京来。 我到达青森车站时间大约是晚11点10分左右。我因为到得太早,就离开汽车,走进了车站候车室。那时,候车室里有五六个人。 我坐在椅子上,刚点上烟,就见一个年轻的男人搂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那女人可能喝醉了酒,两只脚拖在地上。男的自言自语地说:“真没办法!”他让女人坐在椅子的一头,自己就离开了候车室。 我后来就把那对男女的事忘了,初雁11次车到达车站后,我去接了外甥坐车回家了。 后来,我看报才知道出了事,仔细一想,从服装和其他特征来看,被害的村上阳子准是我那天见到的那个女人。 那个男的二十四五岁,身高1.75米左右,上身穿一件褐色猎装,留着长发。两个人进到候车室里的时间是晚间11点15分左右。 上述内容完全属实。 小池丰一郎 “能立刻见一见这位小池先生吗?” “当然!他是一家西服店的老板。我已经让他守在电话机旁边等着。哪一位去打电话叫他来!” 北村向他的朋友们打了个招呼,立刻有一个人用房间里的电话通知了小池丰一郎。 20分钟以后,西服店老板小池丰一郎来到了县警察署。 小池喘着粗气,两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向三浦问道:“我能为警察帮忙吗?” “这上面写的如果都是事实,就帮了大忙了。” “我对天发誓,都是事实。” “你到青森车站的时间是夜间11点10分,这一点没错吧?” “对。没错。实际上,我把初雁列车的到站时间记错了,提前一个小时,就到站来接人了。初雁11次列车到达青森站的时间本来是夜间零点13分,我却错成11点13分了。” “你见到的那个年轻姑娘,肯定就是被害的村上阳子吗?” “浅茶色大衣,短筒靴,靴子的颜色是白色。大衣里边穿一件白色连衣裙。还有手提包和白色的旅行皮箱。因为我是卖西服的,只要看一眼就能记住。”小池得意地说。 “那个男的呢?” “他穿一件褐色猎装,裤子是灰色法兰绒的。我发现他的裤子有点短。鞋是黑色的,没有带。” “是长头发吗?” “是的,一直披到肩上,看上去像个艺术家。” “是町田隆夫!”三浦想。这和他在青森见到的町田穿的衣服和头发式样完全一。 为了慎重起见,三浦拿出同样年龄的几张男人照片,和町田和半身照混在一起,拿给小池看。小池一下子就指出了町田的照片。

03

龟井和日下负责监视町田的公寓。 西本和清水两个人跟踪宫本孝。 青森县警察署报告说,4月10日夜里,有人看见町田和村上阳子在一起,这个目击者已找到。 目击时间是晚间11点15分左右。因此,几乎可以肯定,町田杀害村上阳子以后,又乘上夕鹤14次列车前往上野。 “可是……”龟井一边监视着公寓,一边思考着,“町田乘夕鹤14次列车一事越得到证实,在上野车站杀害片冈一事就越与他无关。” “阿龟,町田出来了。”日下警察悄悄耳语说。 大概是去赴约,町田不断地看着手表,朝车站走去。 两个警察尾随着他。 町田去的方向是上野。 他在上野站从山手线下来以后,穿过车站朝中央检票口走去。 这时不到6点钟。 “町田可能又想到青森去吧?”日下眼睛盯着人流中时隐时现的町田,对龟井说。 “不,好像不是。他空着两只手,而且他反复看的不是发车时刻表,而是列车到站时刻表。是来接人的。”龟井说。 “他接谁呢?” “不知道,他又没有家属。” 下午6点玲9分。 从青森县开来的初雁6次列车正点到达。 旅客蜂拥着从车上下来了,站台上站满了人。 站在检票口旁边的町田,朝着人群,举起一只手。看来,他是来接这次列车的客人。 一个大约二十二三岁的姑娘,手里提着一个小旅行箱,一出检票口,就朝町田笑着走过来。町田接过她的旅行箱,搂着她的肩膀,朝车站外面的一家咖啡馆走去。 “町田原来有女人呀!”日下耸耸肩膀说:“他已经24岁了,有个恋人也并不奇怪。” “……” “你怎么了?阿龟。你认识那个女人吗?” “是的,认识,我认识她。”龟井低声说。 “是龟井朋友的女儿吗?” “不,不是,但我认识她。她叫松木纪子,22岁。” “是青森人吗?” “从青森高中毕业以后,就来到了东京。一个男人骗了她,她把他刺伤了。当时,酌情给她判了缓期执行。”龟井没有提森下的事。 町田和松下纪子两个人,在咖啡馆里面找了张桌子坐下。两个人说话时,脸和脸凑得很近。 龟井他们站在咖啡馆外面,等他俩出来。 “如果那个女人是他的同谋,情节就吻合了!”日下小声说。 日下说得非常有理。如果是町田有青森杀死了村上阳子,而他的情人松木纪子在东京杀死了片冈,事情就合情合理了。 日下继续说:“那个姑娘长得很漂亮,于是贪图女色的片冈就轻而易举地喝下了带毒药的胶囊。” 他说话的口吻,简直已经把松木纪子当成了同谋犯。 龟井没有说话。日下又说:“水户谋杀一案,如果考虑到有同谋,不就很容易解释了吗?那个姑娘说不定也和那6个人一起坐上了4月1日的夕鹤7次列车。她引诱川岛在水户下了车,又把他带到鬼怒川河边杀害了他。町田却一直没离开夕鹤7次列车。这样一来,他也就无须在仙台上车了。” “也许如此,不过……” “你不同意吗?” “我们委托青森县警察署协助调查一下松森纪子在青森的逗留时间吧!如果4月10日夜里到11日早晨她在青森,那她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东京杀死片冈清之了。”

04

十津川接到龟井的电话后,立即请求青森县警察署协助调查松木纪子。 县警察署的江岛主任说:“知道她是H高中的毕业生,又知道她的老师叫森下,很快就能了解到她的住处。” 十津川向他道谢,接着又说:“关于你们提到的目击者小池这个人的情况……” “那个证人可以相信。他确实看到了那个男人。你们有什么疑问吗?” “我也认为他是可信赖的证人。他好像说过,看见的男人留长发,对吗?” “是的,他说他的头发一直披到肩上。也就是说,这个人是町田隆夫。” “青森的理发馆营业到几点?” “这个嘛,我想可能到8点。理发馆怎么回事?” “4月10日夜间11点15分,证人小池说看见的是一个长发的男人。如果他就是町田,那么他乘11点35分的夕鹤14次列车时也应该是长发。但是,第二天早上在上野站下车的町田,是剪成短发的。我问他时,他说他在青森的理发馆理了发。” “真的吗?” “真的。” “嗯。”江岛轻轻哼了一声。 “不过,我见到他时不是在上野车站,而是在他的宿舍。也许是他到东京来以后去的理发馆。”十津川用安慰的语气说。 江岛放心了似地说:“也许是吧,如果不是那样,反而令人不可理解了。” 关于松木纪子的情况,第二天,14日下午,青森县警察署报告说:“松木纪子22岁,她的母亲健在。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最重要的一点是松木纪子4月2日回到故乡,在家一直住到12日。因为4年没回家了,他见到了一些高中时代的朋友。在关键的4月10日到4月11日,她到一个过去的同学——如今在市内经营布丁的冢原爱子家去玩,话谈得很投机,所以那天晚上就住在了那个朋友家。公寓的管理人员也说12日早晨见到她了,所以不会有错。” “是吗?”这回该轮到十津川失望了。 町田和松木纪子是同谋犯的设想因此也就成为泡影。 龟井和日上等人也会感到很失望,因为他们如果是同谋,案件就能得到圆满解释了。 “你刚才说松木纪子是4月2日到达青森的,对吧?” “对。听说她姐姐那天休息,到车站去接她了。然而有趣的是,她也是乘那次蓝色特快到的。” “你说的那次车,是指夕鹤7次吗?” “当然是啦。松木纪子也坐在宫本等人来时乘的那次夕鹤7次。” “松木纪子肯定是乘夕鹤7次列车回去的吗?会不会是下一班车夕鹤9次列车呢?” “不会。她母亲说,女儿事先和她联系过,是乘上午8点51分到达青森的夕鹤7次列车回来的。” “我可能有些罗嗦。再问一次,她母亲会不会扯谎?因为松木纪子如果是乘下一班列车夕鹤9次到达,有些情况就能得到圆满解释了。” “你是指在水户死去的川岛史郎的案子吧?” “是的。如果叮田和松木纪子是同谋,她一个人在水户和川岛史郎一起下了车并杀死了他,然后乘晚一班列车夕鹤9次回到故乡,这就容易解释了。” “但是,很遗憾,松木纪子的确是乘7次回到青森的。因为还有一个老母亲到车站来接乘同一次列车回乡的儿子和儿媳。这个人就住在松木纪子的家附近。当然,她也认识松木纪子,看见她从夕鹤7次列车上下来,认出了她,还跟她打过招呼。这个人没必要扯谎,而且同乘一次列车的那对年轻夫妇也看到松木纪子了。所以,可以断言,绝没搞错。” “是吗?” 十津川放下电话,心里想,这样一来,问题又回到原点了。

05

他们向正在监视的龟井和日下转达了这个消息。 “同谋这一线索又消失了。”日下十分遗憾地说。“我可坚信不疑地认为,町田和她是同谋犯。” “宫本孝的情况如何?”龟井一边监视着町田的公寓,一边问道。 “据西本警察报告说,宫本每天9点钟到法律事务所去上班,下了班照直回到自己的住处。到现在为止,他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我去见见他。”龟井突然说。 “见一见?你要见谁?” “町田。我去见一见町田。” “你等一下!”日下说着慌忙拉住了龟井的胳膊。 “你去见了他,他就会警觉起来!阿龟。” “我知道。但是我非常想知道,松木纪子和町田是怎么搞到一起的。我想,如果能搞清楚这一点,就能够判断町田是否是犯人。” “没有得到主任的允许,行吗?” “没时间了。如果町田是犯人,说不定今天就要杀死宫本。反之,如果宫本是犯人,也同样有可能在今天杀害町田,没问题!我就装做在上野站偶然见到他们了。你在这儿等一下。”龟井说完,立即朝公寓走去。 龟井敲了敲町田的房门。他探出头来。正是大白天,可是六张席的房间内却铺着被褥。 “可以进去吗?” 听龟井这么一说,町田慌忙把被子卷起来,推到角落里,说: “请进!” 龟井盘腿坐在了席上,说:“昨天晚上,为了安田章被杀一案,我又到现场去了一次。我在上野车站,偶然看见你了。” “是吗?”町田微笑着说,“那么你也看见她了?” “是的,真是个可爱的姑娘,是你的恋人吗?” “是的。那个姑娘也是青森人。是个非常好的姑娘!”町田高兴地说。 “能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吗?”龟井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叫松木纪子,22岁。” “你们怎么认识的?是你这次回青森认识的吗?” 听龟井一问,町田稍稍思索了一下,说道:“反正警察也要调查她的情况,我照实说吧!你可能已经知道,我曾经杀过人。就是说,我有前科。我常常想回故乡去,但每次都因这件麻烦事而没能回去。我高中毕业离开青森到东京时,曾经有一种抱负,一定要衣锦还乡。但是,心情一不好,就总想回青森。去年春天,我又想回故乡去,于是去了上野车站。但是,我到底没敢上开往青森的列车。正当我以极其难过的心情看着一列列的火车陆续开出时,我看见了一个姑娘。我发现这个姑娘提着旅行箱,也目送着列车。我想,这个姑娘可能和我一样,于是我就主动向她打招呼。通过交谈,才知道她也和我一样有伤害前科。也许是同病相怜,我们之间都感到很亲密。” “你4月1日,乘夕鹤7次去了青森,她也乘同一次列车回故乡了吧?” “是的。回去了。两个人谈来谈去,终于打算回故乡去。我们想,两个人在一起,即使在故乡受到歧视,也能重新振作起来。” “这么说,你们在青森也见过面?” “见了。” “为什么这次她没和你一起回东京来呢?” “我家里几乎没人了。而她还有母亲、姐姐和弟弟,自然要多呆几天。” “在你们7个好朋友中,你没把她的事讲给他们听吧?” “是的,我想和他们重新交往之后再告诉他们。然而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了。不过,我打算最近把她介绍给宫本孝。” “她是哪个高中毕业的,和你一样也是县立高中吗?” “不,是H高中。” “噢!是H高中啊!”龟井像是头一次听说似地,“我也是H高中毕业的。高中毕业以后,我就来到东京,后来当上了警察。” “是吗?这么说,她是比你晚几年的同学。” “我的同学,一个叫森下的人在母校当了老师。你没听她提起过他?他可能也教过她。他是英语老师。” “是森下吗?” “对,是森下。” “没听说过,这次见到她我问一问,我想她可能知道。” “好,你还是问问她吧!”龟井说。 森下回到青森以后一直没和他联系。龟井忙于办案,但仍担心森下的事。 他明知道町田会对他产生警觉,但还是向町田打听了松木纪子的事,并且提到了森下。 町田在谈到她的问题时并没有说谎。他很痛快地讲出了她的名字,并说出了她有前科的事。 看来,1年前,他们在上野站相遇的事也不像是谎话。他已经知道,1年前,松木纪子曾对她住过的公寓主人——那对老夫妇说过,她要回青森,并且坐出租汽车去上野了。大概就是那时候,她遇到了町田。当初调查她的事情时,也曾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但是,他说不知道森下这个人,这是真的吗? 森下回到青森时,曾对龟井说,他见到了松木纪子,并说松木纪子已经原谅了他。 对她来说,这肯定是一个重大的决断。既然如此,她大概向町田说起过森下。一般来说,普通的恋人,总是要向对方隐瞒自己过去受过的创伤,但他们俩人相互坦率地谈过自己的前科,感情要比一般恋人深得多。无论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他们都会相互倾吐。 然而,町田说他根本没听说过森下这个名字,这一点总令人感到不合情理。

06

“四面碰壁?”十津川站在空荡荡的专案组房间里,自言自语地说。 当初,听说町田有情人松木纪子时,十津川曾经认为,町田有的假设得到证实了。一个不解之谜终于有了答案。他曾为此感到高兴。但现在看来,这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主任!”一个年轻的警官,探进头来叫了一声。 “什么事?” “夫人在楼下等着呢!” “夫人?谁的夫人?” “主任的夫人呀!” “我的?” 十津川突然感到很难堪。其实,这并没什么难堪的。他也和别的中年男子汉一样,自己的老婆到班上来,总感到很不好意思。 “真让人没办法!”十津川朝年轻的警察皱了皱眉头,接着又对值班的早川副警部说:“我去一下就来。” “请好好谈吧!” “别开玩笑了。” 十津川走出了专案组,下到一楼。 他的妻子直子穿着一套褐色西装——这是她过生日时十津川送给她的礼物——正在接待室里悠闲自得地翻看着列车影集。 “你怎么来了?”十津川站在面前,十分不高兴地说。 他的部下正在紧张地进行侦查和监视,而负责指挥的人却逍遥自在地会老婆,这自然使十津川感到不高兴。但是直子却早就料到这一点,说: “我给你带来个口信。” “可现在正在侦查连续凶杀案!” “这我知道。我捎的口信就是为了这件事。” “为案件捎口信?” “你别光站着呀,坐下谈吧!”直子笑嘻嘻地说,“我的话5分钟就能说完。” “可你根本不了解这个案子呀!” “你是个局外人,能找到犯人?” 十津川好容易稳住了自己的情绪,朝直子说道。也真奇怪,一谈到案子,他会见老婆的内疚心情即稍稍得到了缓解。 “当然,我并不知道谁是犯人。不过,我一直想到东北去旅行一次。我总觉得那里还保留着一些往昔日本的痕迹。” “案子结束以后,我会带你去的。” “谢谢。为此,我找来了东北的照片,还考虑应该坐哪次列车,于是又翻看了夜行列车的照片。看来看去,还是上野发车的夕鹤列车最好。这次的案件,最初也是在夕鹤列车上发生的,是吧?” “最初的案子是在开往青森的夕鹤7次列车上发生的,最后的案子是在夕鹤14次列车到达上野时发生的。其实,这是否就是最后一个案子,还很难说。” “关于夕鹤列车,我发现一个有趣的问题。当然,你们当警察的也许早就注意到了。” “你指的是什么?” “夕鹤列车是上野和青森之间的夜行列车,全部都是卧铺车,从1次一直到14次。奇数是下行,偶数是上行。” “这种事,连我这个生在东京的人都知道!” “我原来以为,既然都是夜行列车,都是卧铺车,又都是特快,所以夕鹤应该全都是蓝色特快。” “难道不都是蓝色特快吗?” 十津川歪起了脑袋。同是奔驰在上野和青森之间的卧铺特快,名称也都叫夕鹤,难道有什么不同? “根本不一样。由电动机车牵引的卧铺客车是所谓的蓝色特快列车。车体全都涂成蓝色。你看,就是这样的。” 直子翻开影集,指给十津川看。 照片上印着:东北夜间的名星·夕鹤。旁边是“夕鹤”的头徽,还有奔驰在夜间轨道上的蓝色车厢。 “可是,夕鹤列车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不是蓝色特快。这种卧铺特快钿,像高速列车一样,前后都有机车。这种列车因车体颜色不是蓝色,所以不叫蓝色特快列车。这就是这种特快夕鹤列车。” 直子翻到了下一页。 头徽仍然是夕鹤,可车厢却不一样。 确实,电动特快的颜色不是蓝色,而是白色,只是中间涂有一条蓝色带子。 “下行列车时,1、3、5次是电动特快,7、9、11次是蓝色特快?” “……” “你怎么啦?” “你带着时刻表吗?” “没带。不过,时刻表上也只是写着夕鹤呀!” “好啦!你回去吧!” 十津川打发直子走了以后,快步跑回专案组办公室。 “夫人有什么事?”早川副主任笑着问道。 “时刻表在哪儿?” “夫人拿来了时刻表吗?” “时刻表!”十津川喊着,翻了一遍书架,抽出了塞在里边的时刻表。 他打开常磐·东北干线那一页。 正像直子说的,时刻表上1次至14次全部都只写着夕鹤,没有分别注明电动特快和蓝色特快。 “可是……” “喂,早川!”十津川突然喊道。 “什么事?” “你马上把阿龟替回来!” “什么?” “有件事,无论如何需要阿龟办。”

07

龟井忧心忡忡地回来了,十津川冲着他喊道:“马上和我一起去上野车站。” “干什么?” “现在是9点20分,我们立刻出发,一定能赶上夕鹤7次。” “上火车吗?” “我想去做个试验。试试犯人同川岛史郎一起在水户车站下车,在鬼怒川将他淹死后,能不能在仙台赶上同一趟火车。” “但是,在此之前我已乘夕鹤5次做过调查了。” “是这样。” “结果我发现40分钟怎么也不够用,这一点我早已汇报了呀!” “知道。可是你试验的是夕鹤5次,而不是夕鹤7次。” “是的。它们是同样的卧铺特快,而且又是在从上野到青森同一区间运行。” “这我也知道。不过,为了准确起见,咱们再坐夕鹤7次做一次试验吧?案件是在夕鹤7次上发生的,不是在夕鹤5次上。” 十津川说着已经站起迈开了脚步。龟井紧跟在他的身后。 到上野车站之后,龟井到售票处买了到青森的特快卧铺票。 龟井不明白十津川的意图。的确,正象十津川说的那样,自己调查的不是发生案件的夕鹤7次,而是5次,但是夕鹤7次和5次同样都是卧铺特快呀。 夕鹤7次同往常一样,21点53分从上野正点发车。23点27分准时到达水户。 正当他们走向站前的出租车停车场时,突然听到有人叫喊:“刑警!”一位年轻的出租汽车司机在向他们招手。 原来,龟井乘夕鹤5次做实验时,就是这位小伙子把他拉到了仙台。 十津川听说后笑着说道:“太棒了,那就还让这个司机开到仙台吧。” 龟井和十津川一起上了出租车。 “还同上次一样,沿着50号国家公路开到鬼怒川,然后休息5分钟,再从佐野高速公路出入口进入东北公路,快速开到仙台车站。” “又是跑这条路,你们究竟在调查什么?” “调查一桩杀人案。”十津川答道。 不知是被这句话吓住了,还是出于莫名的兴奋,司机突然默不作声地发动起车子。 深夜里,汽车沿着50号公路,一直开到了鬼怒江桥头。汽车在那里停了5分钟。紧接着,又向佐野高速公路出入口急驶而去,并从那里进入东北高速公路。这段高速公路上,车辆很少。 “速度要比上次快些吗?”司机问道。 “跟上次一样就行了。”答话的是十津川。 龟井看着高速公路旁一个接一个闪向车后的路标,对十津川说: “照这样子,同上一次没有什么不同,到仙台是怎么也赶不上火车的。” “只有等到了仙台之后才知道呀!”十津川非常镇静地提醒道。 “主任,出了高速公路,进入仙台市后,再到国铁仙台站还需要一段时间。” 出租车这时已经驶出仙台出口。汽车在深夜里通过了阒无人迹的仙台市区,向国铁仙台车站飞驰而去。可以清楚地看到3层建筑的仙台车站了。 车子停在站前,十津川付过钱下了车。龟井在通过进站口时,慌忙看了一眼手表。 “从水户到这里所花的时间与上次我试验时大致相同,只少用了4分钟。照这样子,怎么也来不及。” “真的吗?” 两人向设在车站大楼2层的东北线站台走去。 站台上空寂无人,当然,也没看到夕鹤7次列车那蓝色的车厢。 “主任,到底还是没赶上。” 龟井叹了一口气。十津川看了眼站台上的挂钟说:“也许夕鹤7次还没到。我们向车站工作人员核实一下吧?” “我想不会吧?” 龟井琢磨着十津川的话,尽管对十津川的话充满怀疑,但他还是向刚从站台值班室出来的一位矮胖服务员问了一句: “夕鹤7次早过去了吧?” 龟井问这话时,当然以为会得到肯定的答复。可是,那位服务员瞟了一眼站台上的挂钟后说: “还有3分钟到站,这里是中途停车,没有上下乘客。” “还没到吗?” 龟井一下子愣住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服务员那戴着眼镜的圆圆的脸庞。 这个回答,龟井还是没法相信,又叮问道:“我问的不是夕鹤9次,而是在它之前的夕鹤7次。” 站务员微微一笑:“是的,是夕鹤7次,马上就要到站了。在这里停留2分钟。” “我栽了。”龟井说着,摇了摇头,回到十津川身边。 “好像是赶上了吧?”十津川笑了笑。 “是啊,我真不明白。前一次调查,晚了40分钟没赶上,今天乘出租车的时间和前次差不多,可这次为什么赶上了呢?” “因为前一次是夕鹤5次,今天是夕鹤7次呀!” “主任,它们都是夕鹤列车呀!同样是卧铺特快,而且行驶的是同一区段,其中的一列竟然多花费40分钟时间。真是不可思议!” “我也认为,同样是夕鹤列车,应该用相同的时间。所以,我才同意你乘坐夕鹤5次作试验,差错恰恰就出在这里。夕鹤列车分为蓝色特快和普通卧铺两种,夕鹤5次是普通卧铺,夕鹤7次是蓝色特快。它们的车厢编组不一样。” “我知道这一点。但是没想到同是夕鹤列车,时间却如此不同。” “为了慎重起见,我查了列车时刻表。特快列车夕鹤5次车21点40分从上野发车,到达青森的时间是翌日清晨7时零5分。其间经过9小时25分钟。可是蓝色列车夕鹤7次,从上野发车时间是21点53分,第二天早上8点51分到达青森,共需10小时58分。也就是说,夕鹤7次要比夕鹤5次多花1小时33分。因此,到达仙台当然需要更多的时间喽!” “果然有理!”龟井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我出生在青森,却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些。我再打听一下从水户到仙台需要多少时间。” 龟井亮出了警察证,向刚才的站务员询问了夕鹤5次和夕鹤7次的时差。 夕鹤7次多花46分钟的时间,用和上次同样的速度,从出租车当然能赶上。 “4月2日,有没有人拿着夕鹤7次的车票坚持在这里上车?” “4月2日?”站务员看了看已经进站的夕鹤7次列车。 “对了,有一对情侣拿着夕鹤7次的车票,在这里上车,说是在东京误了车,只好坐汽车赶到这里,我挺同情他们,就让他们上了车。” “是怎么样的一对情侣呢?” “男的大约二十四五岁,女的看上去更年轻一些。” “莫非是町田隆夫和松木纪子?” 夕鹤7次列车的蓝色车厢,这时已停在站台边,车厢的每一个窗户上都挂着窗帘,这时刚好是凌晨3点40分,乘客们大概都在睡觉。 “主任!”龟井脸上露出苦恼神情对十津川说:“让我去青森吧!” “看来是有同谋哟!” “我想去找一个与本案有关的人。” “好,去吧,我回东京。”十津川用力拍了拍龟井的肩膀,让他上了夕鹤7次列车。 两分钟后,十津川和服务员站在站台上目送着列车徐徐驶出了站台。 “4月2日,从这里上了夕鹤7次的那对情侣是什么模样,请你把记得的情况谈一谈!” “由于当时是黑夜,再加上男的又戴着一幅太阳镜。不过,女的说是很久没有回故乡了。他们像是一对新婚夫妇。” “男的留长发吗?” “不,不太长。两个人都披风衣。那个女的紧紧地依偎在男的身上,看上去两人的感情很好。出了什么事?那两个人是不是干了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肯定。” “看上去,倒不像是干坏事的人呀!”好心的服务员迷惑不解地说道。 如果是以前,十津川一定会说:“即使是好人也有可能杀人。”而今天,他只是耸了耸双肩。 他依然弄不清楚犯人的动机。总觉得町田隆夫像是犯人。他在一年前就认识松木纪子,两个人一定在互相爱慕。然而他为什么接二连三地杀害高中时的朋友呢? 对此,十津川无论如何也弄不清楚。

08

此时的东京,已经过了樱花盛开的季节。龟井乘夕鹤7次到达青森的这天早上,却漫天飞舞着雪花。 真不知道是隆冬不愿离去,还是寒气又卷土重来?龟井立刻被青森的雪景迷住了。他总觉得夏日的青森不像是东北。 龟井在站内的日本餐厅用完早餐后,在电话号码薄上查到了森下的名字。然后取下了公用电话的听筒,但却不愿意马上拨电话。他心情沉重。 龟井迟疑了片刻,转念想还是先见森下一面,于是信向币口塞进了10元钱硬币。 开始是森下夫人接的,森下马上就接过了电话。 话筒里传来森下轻快的声音。 “太好了,到家里来吧!我开车去接你。” “不,我只想和你单独谈谈。” “这么早,酒馆大都没开门呢!” “我刚才已经在车站食堂吃过早饭,最好我们能找家咖啡馆边喝边聊。你到车站附近的咖啡馆来吧!” 龟井说话的语调很生硬,连在电话另一头的森下也感觉到了,只好表示同意。 “车站旁边有家津轻咖啡店,你在那里等我。” 这是一家小咖啡馆。 天色尚早,这里还看不到顾客的身影。龟井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喝着咖啡,凝视着空中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 龟井胸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和森下一起去温泉洗个澡,喝酒赏雪,那该是何等快乐啊!他早就想,等这个案子结束后,利用休假机会,回趟阔别已久的故乡,两个人可以再喝上几杯,也算是安慰一番。 一辆汽车停在店前,已经辞去教师职务的森下,径直走进店里。 “这雪下得真不是时候,昨天天气还好好的。”森下拍打着落在皮外衣上的雪,愉快地坐到了龟井的面前。 “怎么样,今晚去浅虫温泉吧?我有一个亲戚在那里经营一家旅馆。” “我必须马上回东京,那个案子还没了结呢!”龟井故意粗鲁地说,“回去之前,我想找你核对一件事,所以才来的。” “核对什么事?” “辞去H高中教师的工作了吗?” “哦,已经递上辞呈啦!我没有资格教别人,今后打算当个农民。我家本来就是农民呀!” “你上次说,已经见过松木纪子,是吗?” “对,见到了。” “在哪儿见到的?” “在东京。好爽快地原谅我了。” “那时候,她没给你介绍过一个叫町田隆夫的人吗?” “没有,谁都没介绍。” “那是撒谎!”龟井语气沉重地说。 森下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想说句什么,又咽了回去。 龟井怜悯地看着森下。 “你是个不会说谎的人。” “……” “你以为可以瞒过我吗?你到搜查专案组找我,说你要坐夕鹤5次回乡,问我有什么事时,我以为你这些话完全是出于善意,所以才同你一起乘上了夕鹤5次。我原以为从中可以找到一点破案线索。可是在水户下车以后,我才明白不管车开多快,也不可能在仙台再赶上夕鹤5次列车,侦查工作因此而陷入僵局。如果不是你在刚好能赶上夕鹤5次的时间来找我,我早就会乘坐与案犯坐过的夕鹤7次列车做试验了。要是那样,案子早该解决了。” “我真糊涂。” “你应该明白!你在恰好能赶上夕鹤5次的时候来找我,你早就算计好了。我上了你的圈套,以为同时可以做两件事:一方面可以和你一起回青森,另一方面还可以做个试验,以便破案。” “圈套?别说得那么难听!” “那该说什么?事到如今,我想起来了,你在高中时就对火车表现出特殊的兴趣,我又当了教师,经常和学生们一起旅行到东京来,你对夕鹤的行车情况一定了如指掌。你早就知道,同是夕鹤卧铺特快,也分蓝色特快和普通卧铺。在上野、青森之间,行驶时间特快要快1个多小时。” “……” “你和松木纪子肯定联系过。你知道,她爱町田,并且现在卷进了杀人案。但你对她深感内疚。为了他们,你不仅知情不报,而且还欺骗了警察。町田从宫本孝那里收到夕鹤7次的票后,他一定坐同一次列车做了试验,结果他了解到,在水户站下车,在鬼怒川杀人后,如果坐上出租车赶到仙台,能再乘上夕鹤7次列车。他们之所以选择川岛史郎做为牺牲品,大概是由于他过于迷恋女色吧。夕鹤7次在水户停车时,可能是松木纪子请他拿行李,以此为借口,把川岛引下了火车。喜好女色的川岛就把松木纪子送到了出站口附近。就在那里,町田把川岛打倒在地,或者让他闻了麻醉剂,使他昏迷不醒。如果距离很近,松木纪子完全可以装作护理喝醉了酒的恋人通过检票口。而町田呢?可以装扮成川岛。他强调自己是中途下车,那么,检票员一定会留下印象,记得很清楚。町田穿着猎装,在川岛昏过去时,他把上衣换了过来。松木纪子装成搀扶醉了的恋人,出了检票口,把两张到水户的车票递给了检票员。町田和松木纪子还买了到水户的车票。所以,站务员真田以为从夕鹤7次列车下来的乘客只有一个人。纪子搂着川岛出了检票口,立即钻进一辆早已停在站前停车场的汽车,自己驾驶着朝鬼怒川方向驶去。后来出站的町田,始终装扮成川岛,坐出租车直奔鬼怒川,在那里和先来的纪子一起将昏迷不醒的川岛从车上拖了下来,换了衣服,并将在水户站剪过的车票放在川岛的口袋里,又从川岛的口袋里掏出到终点的车票,装了起来,然后把他扔进了鬼怒川。完事后,他们开车直奔仙台站,又登上了夕鹤7次列车。这就是误了火车的那对夫妇。” “你为什么连这些事都要对我说呢?” “我想知道你了解到什么程度。毫无疑问,松木纪子是町田的同谋犯,不过杀人的动机是什么现在还没搞清楚。如果你知道,就告诉我。”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 “你觉得好像欠了她人情?” “正是如此。你们要把我怎么样?” “怎么也不怎么样。你只不过和我一起坐了夕鹤5次列车而已。只要你坚持这一点,不会有罪的。” “我不喜欢你这种说法。” “你说,我还能有什么别的说法吗?” “我到底怎么办好呢?” “这要由你自己决定。如果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就这样好了。如果你觉得自己干错了事,那就请你真心协助警察破案。” “我做不到。”森下痛苦地低下了头。 龟井说了一声:“明白了。” “我想你准会这么说。不过,这就能减轻你对松木纪子的内疚吗?”

09

森下没有回答。龟井和他告别后,冒着雪走向青森县警署。 在那里,龟井第一次见到了三浦刑警和江岛主任。 龟井对他们讲了乘坐夕鹤7次列车试验的过程,三浦和江岛顿时来了精神。 “这么说,已突破了这一关?”三浦说。 “仅仅是一关。这边的桥口真优美的案件怎么样了?密室之谜解开了吗?” 听龟井问到这件事,江岛微笑着说:“假设町田是罪犯,这是三浦的推理,详情听他说吧!” “我是从被害者桥口真优美的角度考虑的。”三浦刑警说,“我想,她当时的心情是忐忑不安的,因为她怀上了片冈的孩子,可又不知道片冈是否会同自己结婚。这时,宫本向她提出了去青森旅行的事,而且说片冈也一起同去。她一定认为这是了解处冈真实想法的好机会。可当她和片冈面对面时,却很难启齿。如果事情那么简单,他们早该订下婚约了。于是,桥口真优美找到一个往昔的朋友商量办法。她到底和谁商量了呢?川岛史郎和安田章已经死了,只剩下4个人。但她不可能和片冈本人商量,最合适的人选是村上阳子,可她已不是过去的阳子了,而且片冈还对她眉来眼去。她很难和阳子商量。其他两个人中,宫本是这次旅行的发起人,但是他过于实在,不是那种适合谈论恋爱问题的人。如果是闹离婚,或是涉及赔偿费之类的问题,倒是可以请这位未来的律师帮帮忙。剩下的只有町田一人。桥口真优美这时还不知道町田有过前科,一直以为他是个诗人,而且对这位好久不见的老朋友,还保留着高中时的良好印象。那时的町田是学校小有名气的诗人,自然而然地是他们那一伙的群龙之首。真优美找町田商量是不足为奇的。总之,她偏偏选择了要杀自己的人商量。” “你是说,桥口真优美等于在自杀?” “是啊!对罪犯町田来说,4月1日开始的故乡之行是一次杀人的旅行。杀人的工具之一就是他随身带来的安眠药瓶和药片。真优美找他商量时,町田大概让她看了那个安眠药瓶,并对她说,这是安眠药瓶,瓶里其实半的是毫无害处的维生素。他常常以让别人看了吓一跳来取乐。他对桥口说,你也让片冈吓一跳,试探一下他的真心,这是人们常用的手段。正因为是司空见惯的把戏,桥口也就打算这么办。她按照町田说的,给片冈写了遗书,把安眠药瓶扔在桌子上,关上门吃了町田给她的维生素。大概那时她还在笑。她万万没想到维生素上涂抹了氰酸液,转眼之间她就死去了。他用的是骗孩子的方法。” “7年前的友谊和依赖被用作计谋了!”龟井说罢,忽然现出了痛苦的表情。他又想起了森下。 “你是怎么想的?”江岛主任问龟井。 “关于密室的圈套,我想正像三浦刑警说的那样。不过,饭店里的房门只要一关,就会自动锁上,很可能是罪犯让她写完遗书,骗她吃了涂有氰酸液的维生素,等确认她已死了,才关上门离开。” “不,不是这样。因为门上还挂了安全链。现在只有两个疑点。” “这两点是什么呢?” “一是町田的长发,二是町田一直乘坐夕鹤14次列车,他又是如何在上野车站毒死片冈的。我们期待着东京警视厅能尽快地侦破这些。” “还有一个问题,而且是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杀人的动机。” 听龟井说到这里,三浦说道:“有件事可能与此有关,我们已经调查出来了。” “什么?” “町田在这儿呆了两天,去了下北的恐山。东京的十津川主任对此表示怀疑。这大概与杀人有关。” “真的吗?”龟井精神一振。三浦有点吃惊,忙说: “只是觉得有可能,现在准备再去查对一下。一起去怎么样?”

10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雪已停了。只是天气比刚才更冷了。 “町田的姐姐是在他上高藏书网三时死的,这件事已通知了十津川主任。” “听说是自杀,是吗?” “大家都说是病死的,其实是自杀。町田去恐山,拜求巫女呼唤死者的亡灵,他想呼唤的大概就是姐姐的灵魂。” “我们现在去找谁?” “他高中时的班主任。3年前他辞去教师职务,如今正在经营祖传的书店。不仅町田,其他6人也都是他的学生。” 没走几步远,《石野书店》的招牌已映入眼帘。 店主人石野,年纪约五十二三岁,由于过去担任国语教师,显得稳重谦和。他的身上还保留着当年教师的气质。 石野招呼三浦和龟井上了2楼。 “我看新闻节目听说了这个案子,心里感到十分不安。因为7个人都是我的学生。”石野忧郁地说。 “高中时,他们7个人的关系挺好吧?”三浦刑警问。 “是的,大家开玩笑称他们为7人小集团,也有的叫他们七星。他们7人共同负责编辑校刊,关系自然不错。当时,他们常找我商量如何办好校刊的事。” “这7个人当中,町田隆夫属于哪一种性格?” “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最近的情况不太清楚……” “我们想了解他高中时的情况,特别是三年级这段时间。” “他聪明、机灵,对艺术和哲学,还有宗教等很感兴趣。” “是不是说他很敏感?” “是的。一年级时他就会写诗,升入三年级后,他开始对宗教发生兴趣。” “基督教吗?” “不,他对神秘主义一类很感兴趣。我记得他曾说过对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感兴趣。” “恐山的巫婆这一类吗?” “当然,他对巫婆也很感兴趣。他常去拜见巫婆。他还说,其中是有不少弄虚作假的人,但肯定也有真正的灵神使者,这种人肯定能听到死者的声音。” “其他6个人怎么样?他们赞同町田的这种想法吗?” 三浦继续询问,石野的脸上首次露出了微笑,说道:“其他6人对这种趣味毫无兴趣。片冈是享乐型的;宫本则注重实干;川岛喜欢运动,精力旺盛;安田和宫本有些相似,倾向于注重实干;两个女学生中,桥口真优美是个文静的女孩子,将来一定是个好媳妇;村上阳子有点个性,是个活泼的女孩子。总之,他们和神秘主义之类毫无关系。” “町田的姐姐是在他上三年级时死的吗?” “是的。” “传说是病死的,实际上是自杀。您知道吗?” “后来才知道,我大吃一惊。” “姐姐自杀以后,町田是不是比以前更相信神秘主义了,经常到恐山去找巫婆呢?” “我本来也以为是这样,可是……” 藏书网“不是吗?” “町田原来经常在校刊上发表一些关于人们的预言能力和死者对话之类的文章,可自从他姐姐死后,他突然不写了。我对这方面也挺感兴趣,曾读过一些有关的书籍。原来町田常来找我谈这些事情,可后来突然再也不来了。” “为什么?” “至今我也不明白。我最初认为,也许是因为没能预知他姐姐的死,又没能和已死的姐姐对话,町田就对神秘主义失去兴趣了。可是,他却从东京大学特意转入京都大学的印度哲学系学习……” “这次回乡,他又去了恐山。” “是吗?” “你知道町田姐姐自杀的原因吗?” “这件事,我最初以为她是病死的。町田和他家的人们都这么说。后来我才知道是自杀。那是在他们举行毕业典礼结束后,町田一个人来到我家,突然冒出一句,说他姐姐是自杀。” “没说别的话吗?” “没有,事情非常突然,连我也吓了一跳。” “他对你说过他姐姐自杀的原因吗?” “我问他姐姐自杀的原因,他说等于是他逼着姐姐自杀的。” “町田是那么说的吗?” “是。” “他为什么要那么说呢?他们姐弟俩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我也不明白其中的缘故。让他仔细说说,他却沉默不语。我觉得没法再问下去,只好安慰他几句,让他别想得太多,然后他就走了。” “后来再没见过?” 三浦这么一问,石野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香烟,点上一支后接着说:“打那以后,我常常想起町田的话,心里总有些担心。后来有机会到他家附近去,我还打听过他姐姐的事。” “那么,你一定还了解其他情况了?” “町田的姐姐叫町田由纪子,她死的时候才19岁。由纪子个头不高,皮肤细嫩白皙,是个典型的东北美人。那时,她好像是大二年级的学生。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她已经订婚,未婚夫是个大学生。她死的时候,他正在美国留学。” “原来是这样……” “我还听别人议论说,她是被一个陌生的男人侮辱后自杀的。” “被侮辱了?”三浦在嘴里轻声念叨着。龟井的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举止轻浮的片冈的形象。 可是,龟井又马上摇了摇头。 他突然想到,说不定是片冈等人侮辱了町田的姐姐,7年后他报仇雪恨。可是龟井再一琢磨又觉得不妥。7年前,片冈等人不过是十七八岁的高中生,而且在强奸这件事上,那两个女学生大概不会有关系。 龟井和三浦无法了解更多的情况,于是就离开了石野书店。 “你是怎么想的?”三浦问龟井。 “你是不是认为,这些事和目前的案子多少有些牵连?” “坦率地说,至今我还弄不清楚。无论怎么说,那已是7年前的事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今天的杀人案件又都是由7年前去东京的这些少男少女们引起的。” “我也有同感。也许有些牵强附会,不过,这条线索我要追查下去。有什么新情况我立即告诉你。”三浦做出保证。 第十一章 始发站“上野”

01

龟井乘夕鹤14次夜车回到了东京。他和町田隆夫乘的是同一次列车。 龟井到达上野署专案组的时候,是上午9点半。十津川一个人在值班。 “啊,你回来了。”十津川站起来迎着龟井说。 “町田那里还没什么动静吗?” “是啊,已经把町田和在新宿饮食店当招待的松木纪子监视起来了。直到现在,他们还没露出任何迹象要杀害宫本。” “不如马上逮捕町田和松木纪子,青森旅馆的密室杀人之谜,也总算解开了。” 龟井说完,十津川摇了摇头说:“即使逮捕他们,也不能起诉。第一,杀人动机不明。第二,所有一切仅仅是我们的推测。所谓证据,也不过都是背景材料。就算我是检察官,仅仅先靠这些,也不能公开审判,对这种做法,我还在犹豫。” “青森县警的江岛主任希望东京方面尽快解决町田留长发的事和上野站片冈>..之死一案。”龟井说。 十津川微微一笑:“长发之谜已经解开。町田回到上野时短发齐整,他声称是在青森理了发。这样,我们被他蒙混了过去,实际上他戴的是假发,为了掩人耳目,他大概曾经故意到青森市内的理发店去了一趟,好让人们认为他把长发剪短了。” “上野车站片冈被毒死一案,有什么进展?” “我正考虑这个问题。” “町田到底搞了什么鬼花招?” 龟井继续追问,十津川耸了耸肩膀说:“答案只有一个。町田和松木纪子在上野杀死片冈在客观上是不可能的,这就是结论。” “这么说,另外还有同谋?莫非宫本孝是同谋?” “宫本要是同谋的话,町田杀人就更容易了。所以,他不可能是同谋。” “主任,如果说不可能,不就说明在片冈被杀一案上,町田和松木纪子没有嫌疑了吗?” “关于片冈之死,你说町田和松木纪子没有嫌疑,我也认为是这样。可是,我们又为什么怀疑是町田杀的呢?” “因为我认为片冈被杀是连续杀人的继续。” “而且在死者片冈清之的口袋里有一封信,那一定是连续杀人的罪犯所写的。宫本也被一封内容大致相同的信引到了上野车站来,也许是为了布下迷魂阵?” “不,如果罪犯是宫本,4月10日夜里,村上阳子就不可能在青木车站被杀。” “这么说,我们完全陷入了困境。” “罪犯的目的大概就在于此吧。”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罪犯是怎样使我们陷入窘境的?” “我们能否换个角度来分析片冈清之的死因?” “你的意思是说……” “我们两人仔细调查过片冈的情况,清楚地知道他的为人。” “他出生于富豪之家,平时放荡不羁,还常常表现出傲慢劲来。爱赌钱,在男女关系上也不检点。” “总之,他得罪了不少人。” “是的。” “在他的信件中,有些女人就流露过怨恨的情绪。” “是呀,我也看过。” “假定这里有一个树敌甚多的人,要想杀掉他,往往采用什么手段呢?” “借刀杀人恐怕是最为妥善的办法。” “对。” “您是说,町田也这样考虑过?” “想杀掉片冈这个树敌众多的人,无论是谁都会首先想到这一点。可这也不大容易做到。理由很简单,既然他自己不想染指,对方也会考虑同样的问题。再说,无论是谁也不愿意当阶下囚。” “是这样。” “但是,事实上,有许多人希望杀掉某个人,并不担心被警察逮捕。” “坦率地说,连我自己也有这种目标。” “从一名警察嘴里说出这样话,可是有点过头!”十津川笑了笑,接着说。 “町田找到了憎恨片冈的人,并且做了保证。当然,空口无凭,对方不可能相信,这就引出了那封信。信大概是町田用左手写的,他当着对方的面写了那封信,然后把它寄给了片冈和宫本。他说,如果片冈来上野车站时被杀,那么嫌疑必然落到宫本和自己身上。7人小组中发生的杀人案已在报纸上年披露。如果片冈拿着那封信死去,毫无疑问,10个人有10个人都会相信罪犯就在这7个人当中。于是,对方也就同意了,真正的犯人也许会认为,把他人杀人勾当故意说成是自己干的,那真是个怪人。町田将嫌疑引向自己,显然是想进一步制造混乱,蒙蔽警察。” “那么,在片冈清之的案件中,町田是无罪的?” 龟井问道。十津川摇了摇头说: “杀死片冈的也许不是町田,但是,他是教唆犯,而且准备氰酸钾的,可能也是他。” “杀害片冈的计划,也是4月1日乘坐夕鹤7次时制定出来的?” “看起来,是早已预谋好的。” “那么说,最后一次谋杀也已经计划停当?” “是最后一个宫本吗?” “对。” “町田的脑子很活。用什么方法杀掉宫本,他当然早已经过一番缜密的思考。”十津川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为什么把宫本放在最后?这是出于偶然吗?” “我们并不那样认为。也许把他放在最后,只是因为这样做比较容易些。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明白。” “我们怎么办呢?防止宫本被杀的最好措施就是立即逮捕町田。可正如你说的,照目前情况看,申请逮捕证相当困难。” “正如我们相像的那样,如果片冈清之是被别人所杀,只要逮住了那个人,大概就可以打开僵局。如果那个供出了町田,至少可以作为同案犯逮捕町田。” “凡是憎恨片冈的人,我要一个个地进行调查。”

02

十津川把留守的任务交给了年轻的刑警,去找宫本孝了。 宫本将被町田所杀。那么,宫本为什么会成为町田的目标呢?其他5个人又为什么被杀害呢?十津川又如堕十里烟海,漫无头绪。 西本和清水两们刑警在宫本供职的四谷春日法律事务所附近监视着他的行动。 “怎么样?”十津川冲着两们刑警问道。 “宫本在事务所里。”西本在隐蔽的巡逻车里对十津川说。 “没有恐慌的迹象吗?” “他好像有点心神不定。” “看来,他仍然搞不清自己为什么将要面临被杀?” “刚才监视松木纪子的铃木刑警报告说,松木纪子回公寓去了。” “开始行动了?” “据说她向饮食店老板请假的理由是头痛。” “现在该要出事了。” 十津川正说着,清水刑警说:“宫本出来了。” 只见宫本腋下夹着个公文包,匆匆走出事务所。他钻进了一辆停在事务所门前的出租车。 “你们跟上他。”十津川说完,穿过马路,进了法律事务所。 春日辩护律师曾因经手重大冤案而名噪一时,现在虽然已经60多岁了,还是满头黑发,看上去精力旺盛。 十津川让他看过证件,春日笑了笑说:“警察署的刑警不会委托我当辩护人吧!” “说不定过些时候要来拜托您。在这个不安定的社会里,就是警察也很难生活呀!” 十津川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想了解一下在这里工作的宫本的情况,他现在有生命危险。” “我听他讲过。他说,警察警告过他,可他自己却想不出什么原因。” “但是他的处境仍然相当危险,刚才他出去了,你知道他到哪儿去了吗?” “刚才他接到一个电话,说是关于有田事件,要上多摩川去。有田事件是一起民事纠纷。” 突然,春日歪着头说:“怪事。” “怎么了?” “那个案子已处理完了。” 春日的话使十.99lib?津川的脸一下变了颜色。 “他是说去多摩川吗?” “是的。” “多摩川的什么地方?” “我想大概是丸子多摩川。” “大概?” “反正说是去多摩川。” “借电话用一下。”十津川说着拨通了专案组。 值班和年轻刑警接了电话。 “西本他们那边有消息吗?” “他们被甩掉了。” “宫本坐的出租车在涉谷的S百货商店门前停下后,他进了商店。乘着混乱,一晃就不见了。” “妈的!”十津川暗暗着急。 “告诉他们两人,立即去丸子多摩川。” “早川君那里有什么消息吗?” “还没有。” “猎物已经出动,可猎人还纹丝不动,真奇怪!”

03

十津川雇了辆汽车,奔向町田的公寓。 宫本大概是被町田叫出去的。 宫本既然知道町田是罪犯,他为什么还这样唯唯诺诺地听他的话出去呢? 十津川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焦躁不安的感觉。 快到町田居住的公寓时,十津川明白自己不安的感觉是对的。 公寓附近,滚滚浓烟中窜出了一条条火舌。 这里是居民住宅较为集中的地方,火借着风势,不断曼延。 这时,消防车接二连三地赶来。 十津川一下车就朝公寓跑去,可面对扑面而来的炎热,他停下了脚步。 “主任。” 早川警部助理脸上带着紧张的表情,出现在他的面前。 “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十津川这么一问,早川脸色苍白地说:“从町田住的公寓里突然冒出了火苗,好像是洒上灯油点燃的,转眼之间就着开了,结果就是这个样子。” “町田呢?” “还不清楚。” “是町田放的火吗?” “也许他想乘乱逃走?” “不,是去杀宫本,宫本已经被他叫出去了!” “那我们怎么办呢?” “立即去多摩川。町田大概是去了多摩川,他要在那里杀死宫本。” 十津川和早川一起跨上了经过伪装的巡逻车,对坐在驾驶座上的樱井刑警喊道: “快,立刻到丸子多摩川。” 前面交通堵塞,巡逻车拉响尖锐的警笛,在那一排排停着的汽车中间快速穿行而过。这时,无论怎么加速,他们还是觉得慢。 途中,先走的西本打来了无线电话联系。 “我们已经到了丸子多摩川,可是没有发现町田和宫本。” “搜查!” 十津川大声喊道。尽管他自己也清楚,喊叫也无济于事,可在这个时候,他就情不自禁地怒吼起来。 终于来到了多摩川堤坝前,路两旁的樱花树,在晚霞中显得特别美丽。 车子开上堤坝后停了下来。 多摩川的河面上,载着一对对情侣的小船悠然自得地游弋在微波荡漾的水面上,说明这里早已洋漾着春天的气息。 樱井透过挡风玻璃指着河滩说:“西本刑警的车就在对面。” 在前面倾斜的河滩上,停着一辆车顶上装有红灯的警车。他们用对讲机联系,却无人答话,看来西本和清水不在车里。 十津川等人下车的时候,脸色苍白的西本和清水刚好从草丛中钻了出来。 看到十津川西本耸了耸肩说:“被杀了。” “在草丛里吗?” “是的。” 十津川和早川一头钻进了草丛,一时惊起了许多小飞虫。 宫本孝后背被刺,俯卧在地。公文包被抛出好远。 此刻,宫本后背渗出的血早已凝固,苍蝇嗡嗡叫着来回乱飞。 “真不明白。”早川嘴里啫囔着,显得十分失望。 “什么不明白?” “这个人的心理真是摸不透。如果自己不是犯人,就该知道町田隆夫是杀害好友的罪犯。可是为什么,一接到电话,就毫不在意地来到这里呢?而且他还想方设法甩掉警察!” “一种内疚感吧?” “什么?” “宫本大概也有什么地方对不住町田,就不定这就是这次连续杀人的动机。” 两人回到车旁,西本对十津川说:“你们发现宫本的时候,他已经咽气了吗?” “不,还有一口气。”清水说。“我想罪犯也许还在附近,让西本到周围搜查。我看到宫本要说话,就把耳朵贴近他。” “宫本说了些什么?” “他只说了一句搞错了。” “搞错了?就这么一句吗?” “对。说完就死了,也没说是谁杀了他。” “即使不说,也可以肯定是町田。搞错了是什么意思?” “他被町田叫出来,毫不在乎地来到这里,难道是对这点感到后悔,认为是自己搞错了吧?” 这时,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来了两辆警车。 十津川对部下说:“回专案组!”

04

沉闷而紧张的气氛笼罩着上野警察署专案组。他们已经查明,松木纪子就在她自己的寓所里,可是却没有弄清关键人物町田的下落。 这时,连上野署长君原也坐不住了,来到了专案组。 君原问十津川:“町田会不会到他情人那里去?” “大概不会去,他们很可能要在什么地方碰头,我想松木纪子正是为此才从饮食店请假回去的。” “在哪儿碰头呢?” “署长,您是东京人吗?” “是浅草千来町人,也算是老东京吧。” “我也是东京人,龟井刑警和町田等人都出生在青森。龟井曾说过,‘生活是在东京好,死时却要回到故乡。’” “町田也是这样想的吗?” “町田知道,杀了宫本后肯定会遭到警察的追捕。我想正因为如此,才让他的情人松木纪子提前请假回去。他们两人外逃的话,只能逃到青森。” “这么说,两个人打算从上野出发?” “据龟井说,上野车站一半属于东北,所以在上野车站已安排了8名便衣。” “青森县警察署那边呢?” “当然已联系过了,即使町田他们从上野车站溜掉,也一定会在青森车站逮捕他们。” “町田应该知道,上野车站会有警察的暗哨。你认为他还会来吗?” “我觉得上野车站对町田来说,具有特殊的意义。对我们这些东京人来说,上野车站和新宿,涉谷等车站没什么不同。如果说它们有不同之处,最多不过是比其他车站年代古老、更脏一些。可是就像出生在东北的龟井说的那样,在他们看来,上野车站和其他车站完全不一样。” “它是个充满东北味的车站?” “是的,即使冒着生命危险,他也一定会来的。” 十津川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7点了。 开往青森的夕鹤1号,从上野发车的时间是7点50分。 该是夜车行驶的时间了。从青森方面的夜行特快共有8次列车。 十津川正抄8次列车的发车时间时,龟井回来了。 “听说宫本被杀了?”龟井一进屋就问。 “是啊,你调查的情况怎么样?” “我找到了一个叫内野秀子的女人,28岁。片冈公寓里的那封信就是她写的。” “是那个怀了片冈的孩子,让片冈表态的女人吗?” “正是她。片冈玩弄了她的感情。她打掉了孩子,非常憎恨片冈,想杀死他。这时,町田找她来了。” “是不是町田提出,杀了片冈,他自己充当犯人?” “听说町田给了她那封信和氰酸钾。她听他一说,无论怎么考虑,嫌疑也要落在町田身上,于是内野秀子放了心。4月11日早上,她在上野车站等候片冈,假装是偶然碰到的,让他吃了他最爱吃的威士忌酒心巧克力。” “她在巧克力中加入氰酸钾了?” “是的,她买了采集昆虫用的注射器,将溶后的氰酸钾注进巧克力。” “内野秀子现在怎么样了?” “杀了片冈之后,如同町田保证的那样,警察并没有追究。可是,她内心感到一种强烈的自责,昨天她从三层楼往下跳,企图自杀,摔断了两腿,现在已经住进了医院。伤势很重,治愈起码得两个月。” “还没逮捕町田吗?” “现在他去向不明,我想,为了回故乡青森,他一定要来上野。阿龟怎么看?” “町田在杀害宫本时,就已豁出去了,即便知道有危险,他也一定会来的。” “阿龟,青森县警察署三浦来的电话。”

05

“我是三浦。” “有什么新情况?” “我对町田由纪子的自杀和町田的神秘主义做了调查,听到了一些新奇的事。” “什么事?” “我是从住在村上阳子家附近的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人那儿听到的。7年前,也就是町田的姐姐自杀的时候,她听阳子说:‘那时他们7个人放学后总在一起编校刊。町田非常热衷于宣扬显灵和神秘的世界。而其他6个人对此却毫无兴趣。他们决定捉弄一下町田。片冈的父亲很有钱,常常赞助巡回演出的艺人。有一回他们就把一个艺人介绍给町田,说他是日本第一显灵人。据说那个人30多岁,长得有点像混血,是个奶油小生,而且能说会道。町田好像完全被他蒙住了,其证据就是,町田深信不疑,还把那人领回家,介绍给他的家人,当然也包括他的姐姐。’” “就是那个人侮辱了他姐姐吗?” “这只是我的推测,当时,町田由纪子的未婚夫正在美国留学,分别的时间一长,难免思长想短。町田由纪子把日本第一显灵人当成知心朋友,还把自己未婚夫的事全对那男人讲了。” “那个男人就乘虚而入了?” “是的,经调查,这个人叫长谷川裕,当时29岁。两年前病死在北海道。因此,很遗憾,无法录取口供了。这已经是7年前的事了。6个加害者当时只想开个玩笑,所以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可是被害者町田恐怕并没有忘记。”三浦说。 接完了电话,龟井吧通话内容告诉了十津川。只见他眼里熠熠生光地对龟井说: “这一定是这次连续杀人的动机之一。” “您说这是动机之一,难道还有其他动机吗?” “我的话也许欠准确。我的本意不是说还有别的动机,而是又出现了新的情况。这样说会更贴切一些——快要熄灭的火种,要是浇上一些油,就会重新燃起大火。如果说7年前的那件事是町田杀人的动机,在这长达7年的时间里,6个人中他一个也没杀,不是件很奇怪的事吗?” “您说的很对。” “7年之后,町田等人一起回故乡旅行。这时,又触动了町田7年前的那块心病。” “因为7个人又见面的缘故?” “如果仅仅因为见面町田就铤而走险杀人,那么他们到东京的那一年,曾经一起去郊游,那时早就可以动手杀人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很简单。这次旅行不仅使町田回忆起7年前的往事,也更增添了他内心的懊悔。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其中的原委。不过,可能发生这样的事。7年前,他被片冈等6个人捉弄了一番。他认定这次旅行也是他们为了捉弄自己而计划的。” 十津川说完,看了看手表,站起来催促龟井道: “时间就要到了,我们也到上野车站去吧!”

06

晚间的上野车站同往常一样,充满了一片喧闹的声音,同时又掺杂了一丝淡淡的伤感和哀愁。 有一群乘坐夜车的旅客,将近一个小时以前就进了站,还有人在喝酒。在检票口附近,有两个大约已经数年未见的母女——从东北来的母亲河在东京工作的女儿正紧紧地抱在一起。 十津川和龟井早已在中央检票口布置好了。 上野车站共有5个出入口,每个出入口都埋伏了两名警察。 “阿龟,你认为宫本最后说的‘搞错了’是什么意思?”十津川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轻声问龟井。 “这是临死时留下的话吗?” “是的,我觉得这话和这个案子有关。宫本搞错了什么事,才被町田杀了。” “他搞错了什么呢?” “片冈和桥口真优美到东京后,一直保持着联系,而其他5个人则是相隔7年后才相约一起乘坐夕鹤7次回家乡。他们到达东京的那年,曾一起去水户游玩,准确地说这次是时隔6年半没见面了,所以,他一定是指这次故乡之行。” “是指他不该计划这次旅行吗?” “不对,如果是那样,应该说‘错了’,可他留下的那句话是‘搞错了’。” “可是,搞错了什么呢?宫本是个特别认真的人。在7个人当中最为死板,而且他喜欢帮助别人,正因为如此,他才主动负责买好夕鹤7次的车票,调查了朋友们目前的住址,顺利地实现了这次旅行。” “可是,宫本一定是在某个环节上搞错了。” “是什么呢?三天两夜的旅行计划,我认为是妥当的,因为大家都有工作。尽管这次旅行被町田偶然利用,变成了一次杀人的旅行……” “正是如此。星期五出发,只是星期六缺勤半天,就能参加三天两夜的愉快旅行。要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旅行计划。” “车票准确地分别寄给了6个人,就连邀请信也写得很漂亮,给每个人所写的内容都不一样,是相当讲究的。如果不是乐于助人,很难做到这样细致周到。” “信!”十津川突然说道。 “你说什么?” “信!这次旅行安排的很周全,所以全都参加了。车票也分别寄给了大家。到此为止,全没出错,剩下的只有信了!” “信的什么地方出现了错误?” “宫本给6个人都写了信,我们看到了其中的5封。你还记得这5封信的内容吗?” “大致记得。” “其中,是不是有的信使人感到不太对头?” “啊,每封信都写得很巧妙。我想,不管是谁,看了信都想参加的。” “我记得,他在写给村上阳子的信中暗示他已经得知她是小有名气的歌坛新秀城薰,并满足了她的自尊心。给川岛史郎的信也是这样。给安田章,桥口真优美的信,都是经过认真考虑写成的。他把自己所了解的事情经过精心措辞,使之含而不露。其中,只有一封信显得十分冷淡。” “是给片冈清之的那封信吧?” 龟井立刻就想起来了。 “是那封,就是片冈身上的那封。现在想一想,那封信的很奇怪的。” “你的意思是说……” “在7个人当中,无论好坏,最有意思的当然数片冈了,他是个有钱人家的浪荡公子,好色,爱赌博。他们到水户郊游就是他出的钱,特别是,他还是津轻物产东京分公司的经理。宫本在给川岛史郎的信中,抬头就用的是经理字样。其实,他只不过有3辆卡车,而且债台高筑。然而,他写给片冈的信中,却什么也没写。真是怪得很!” “说起来,我感到他那写法十分谨慎,似乎是很怕伤害对方,欲言又止。” “你说得很对。” “谢谢。” “正如你说的那样,我也认为宫本写给片冈的那封信写得非常客气,可片冈是那么容易被伤害的人吗?绝对不是。他靠他父亲的钱,还认为理所当然。对迷恋女色,赌博不仅从不隐瞒,还常常为此自鸣得意。给他写信有必要客套吗?6个人当中,最令宫本伤脑筋的是谁呢?” “当然是有过前科的町田了,因为无论怎么写,都有可能伤害到对方,自然写起来冷冷淡淡。对了,那封信倒是很适合于町田。” “经常有这种事,在发信时,先在信封上写上收信人的姓名,然后再分别给每个人写信。装入信封时,当然要很注意,可有人还是搞错了。” “您是说宫本把给片冈的信装错了信封,寄给町田了?” “所以,宫本在临死之前,才说‘搞错了’!他自己深信,给每个人的信都是经过一番斟酌的,而且早已把高中时的玩笑忘得一干二净。宫本迷惑不解的是不知为什么他的朋友一个个被杀。今天他听町田一说,才开始醒悟。他要向町田解释给片冈的信错给了町田,才去见町田。可在町田看来,这不过是宫本的借口。” “町田收到的是封什么样的信呢?” “本来应该是寄给片冈的。片冈是个好色,爱赌博的浪荡公子,写给他的信大概也充满了戏弄之词。如果是片冈本人,他可能会不以为然,一笑了之。可换上町田就不同了,他可能感到自己又被其他6个人耍弄了。不由的勾起了对7年前往事的痛苦回忆,还想起了自杀的姐姐。另外,这里还有一点,我们看错了町田。” “什么事?” “4年前,他因刺伤了人被判处3年徒刑。原因是他在酒吧里为了保护一个被醉汉纠缠不休的女人。正因为如此,法庭酌情判了他3年,处罚很轻。我总觉得他给我留下了富有正义感的形象。” “难道不是这样吗?” “他确实是个正义的人。但是,如果是普通人,肯定会赤手空拳地扑过去,直到最后也决不改变态度。可是,町田却是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一下子就刺向对方。在法庭上,他坚持说是无意中拿起了刀子,并且也得到了认可。一般说来,即使是无意识,一般人也不会拿起刀子。町田抓刀子这件事,即使是无意中做的……” “也表现了町田的攻击性格?” “难道不对吗?”十津川说到这里,龟井手中的对讲机响了。 “什么事?” “松木纪子出了公寓,上了出租车。”

07

町田乘坐的山手线电车,正一站一站缩短与上野站的距离。 车到了池袋站,乘客们上下车,忙了一阵,车又开动了。 町田紧闭着双眼,靠在座席上。 松木纪子大概正按他的指示奔向上野。 宫本虽然屡次说过:“搞错了。”可谁会相信他的话! 第一,宫本和他的伙伴们早已忘记了7年前干的事。人们都说,加害者容易忘记。可是结果是姐姐自杀了。他们最容易忘记的恰恰是那个美丽、温柔的姐姐啊! 如果他们不开那个无聊的玩笑,姐姐也许不会死。尽管他们都认为姐姐是病死的,但这丝毫不能减轻他们的罪过。 可我原谅了他们,而且想要忘记那件事。7年后的今天,他们竟然又来捉弄我,嘲笑我有过前科。 这又怎么能饶恕呢? 起初,杀安田章的时候,他的旅行包没法处理,只好孤注一掷,当作拣到的东西送到了火车站。 看样子,这次是成功了。 这真是太顺手了…… 町田睁开了眼睛。 电车已经驶到日暮里车站。 火车很快就要到上野车站了。 町田脸色煞白。他非常紧张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08

“现在,松木纪子从出租车上下来了。” 守在正门的警察通过对讲机通知了十津川。 “松木纪子已经走进了车站。”十津川小声对龟井说,“女的已经来了。” 她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里埋伏着警察,也一点不介意周围潜伏的危机,不过她的脸色显得十分苍白。 十津川和龟井躲在小卖部后边,紧紧地盯着松木纪子。 他走到中央检票口前停了一下,从提包里掏出车票,走进了检票口。 站台上,夕鹤3次列车已经进入站台。 十津川他们走到检票员身边急切问道:“刚进去的那个女的拿的是哪趟车的票?” “夕鹤3次的票。”年轻的检票员回答说。町田他们大概是想乘7点53分发车的夕鹤3次列车回家乡去吧? “你快到站台上去!”十津川对龟井说。 “这时是7点42分,离发车时间还有11分钟。” 十津川继续隐藏在小卖部后面,用对讲机同其他警察联系,埋伏在三个站口的警察都回答说没有发现町田。 可是,十津川相信,町田他们肯定要乘坐夕鹤3次列车。 7点45分。 夕鹤3次马上就要发车了。依然不见町田的影子。 “松木纪子上了8号车厢。”站台上的龟井报告说。 “难道町田让她一个人先去青森?” 突然,十津川不安起来。 就在这时,十津川看到一个国铁职员从地铁口跑了上来,他的帽子压的很低。 十津川不在意地目送着他走过去,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国铁职员提着一个手提包? 夕鹤3次发车的铃声响了。那个国铁职工挥挥手,通过了检票口。 “是町田!”十津川猛然想到。他在地下铁里袭击了一名国铁职工,化装成国铁职工。 “町田!”十津川大喊一声,并迅速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手枪举了起来。 在枪口的前边,国铁职工回过头来,果真是町田! “町田,站住!不站住就开枪了!”十津川大声喊道,可是町田就像没听见一样,企图爬上最后一节车厢。 “站住,町田。”十津川一边大声喊叫,对准町田的脚开了一枪。 这时,町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真不幸,本来瞄准脚的子弹,打中了町田的胸膛。 町田惨叫了一声。倒在了站台上。血从他的胸口冒了出来。 十津川越过检票口,飞快地奔过来。 站台上的人全都惊呆了,主动让开了路。龟井也从相反的方向跑了过了。 又是一声尖利的惨叫,这是松木纪子的声音。 “快叫救护车!”十津川喊道。 几分钟后,救护车飞驰而来,把浑身是血的町田送往附近的急救医院。 一到医院,立即开始手术。但手术还没做完,町田就死了。 町田的手提包中,放着她的上衣。 搜查上衣口袋时,发现了宫本寄给町田的信: 您好: 近来好吗? 按照7年前的那个浪漫设想,我制定了三天两夜的计划,回故乡青森旅行。请您一定光临。要是您不去的话,我们大家都会感到寂寞。总之,从各种意义上说,您在我们7个人当中是最有“名望”的,您的不凡的谈吐往往会使我们获得极大的乐趣。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想法,其他5个人也深有同感。 恐怕这次旅行要以您为中心了,这并非讥讽之词,我们恭候您的来临。 我总想,能像您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该多好啊! 殷切地希望再见到您! 时间:4月1日(夕鹤7次)21:53 上野车站 (完)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