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扭曲的人性》 第一章 春天里的香客 四国地区的春天是以香客的出现开始的。 那些头戴草笠的朝拜者在菜花纷开的田野小径上蹒跚着。远远望去,宛如一幅悦目的水彩画。 今年开春,雨水特别多,但到了3月中旬,天气终于开始转晴。 3月22日是弘法大师的忌日,前后几天是四国地区香火最盛的时期。恰好又逢上星期天,天气也特别好。本山寺是第七十个求签处(进香者要求满八十八个签才算功德圆满),从早上起,香客就络绎不绝。本山寺离予讚本线的本山车站有一公里,传说是在大同二年由弘法大师主持兴建的,它的大殿现在列为国家级文物。此外,那里一座五层宝塔也是全国闻名的。远远望见那座宝塔,对旅途疲惫的香客来说是一种无声的激励。香客来到寺内喝上一口茶水,歇息片刻然后再赶往下一个求签处。 从东京来的金子夫妇也在这里小憩了一会儿。丈夫金子明年要退休了,这次带了妻子前来四国朝拜也算是了却一个宿愿。金子有两个女儿都已出嫁,可说是没有什么不称心的事儿了。考虑到妻子文子平时不大出门,虽说有的旅行社组织了一周内游遍八十处的节目,但他还是决定带着她多花些时间从容地转上一转。 “我们上路吧!” 金子带着妻子走出了茶室。两人拄着手杖并肩前行。小径的右侧盛开着黄色的花朵,那是一片油菜地。 “哎!”文子突然停住脚步喊出声来。 “怎么啦?” “你瞧,那边躺着个人呢!” 文子指着不远处的油菜地里,在微风中摇曳的油菜花丛中果然躺着一个香客模样的男子。 “莫非是得了什么急病吧?” 金子踏进了油菜地,当他走到离那躺着的男子二三米远时,不禁站住了脚。 “啊!……”他失声叫道。 他看见俯卧在地的男子背后被鲜血染得通红。走近来的妻子也被吓得目瞪口呆。地上躺着的是一个和金子差不多年纪的老人,头上的草笠歪到了一边,露出了稀疏的头发,柺杖撂在了一旁的地上。 “他死了吗?”文子的声音打着颤。 “哦!” 金子鼓起勇气蹲下了身子,只觉得一股血腥气冲鼻而来。 “喂,你怎么啦?”他摇了摇对方的肩膀,没有任何反应。 “他死了!” “那该怎么办?” “不管怎样,得赶快去通知警察!” 金子的嗓音有点嘶哑,他拖起妻子回身往本山寺而去。不一会,地方派出所的巡警赶到了现场,当发现死者是他杀之后,立即叫来了香川县警务所的刑事和鉴定人员。顿时,平静的油菜地里站满了神情严肃的刑警和戴着“鉴定”臂章的人员,过路的香客都好奇地驻足远望。 “香客被刺死,这该是怎么回事呢?”搜查一课的白石警部疑惑地嘀咕着。 “还是个老人呢!”部下原田刑事补充道。 死者背后被刺了三处,当翻过尸身时,在左胸部又发现了一处被刺的刀痕。血溅得很远,油菜被踏倒了一大片,看得出死者生前曾拼命奔跑过一阵。罪犯的第一刀很可能是刺在了死者的左胸部,然后追赶着奔逃的被害人,从背后又补了三刀。 死者身上的钱包里还有将近二十万日元的现金,手上戴着高级的瑞士手表也未被劫走。 从迹象看,似乎这不是一起抢劫杀人案。 白石拿起草笠翻着里面看,发现有“同行二人”的字样,边上还有“泥鱼”两字。 “泥鱼?这是怎么回事?” 原田凑上来看了看,不解地问。 “也许是俳句诗人的字号吧!” 熟悉俳句的白石说道,但他也记不起有“泥鱼”这样笔名的俳句诗人。如果是谋杀,最要紧的就是要马上弄清死者的身份。死者身上的现金十九万六千日元,再有一块估计价值五六十万日元的瑞士手表,从这两点上来看,是个相当有钱的老人。但是找遍全身也找不出一件足以证明其身份的证件来。既没有身份证、名片,也没有发现驾驶执照、信用卡之类的证件。唯一的线索就是草笠上的“泥鱼”两字,即是白石所推测的俳号。 死者的身高为一米六十五,体重约五十七点八公斤。 “年龄可能在六十岁左右。”原田报告道。 “差不多,瞧他那双手不像是从事体力活的,或许是个管理人员吧。可是……?” “怎么?” “为什么身边什么都没有带呢?” “他是出来朝拜的,也许故意不带名片、信用卡之类的。或者是罪犯为了不让人们弄清死者的身份把它劫走了99lib?t>。” 原田认真地说道。白石摇起了头: “不对!你看,这老人是一身香客的打扮!” “那不是明摆着的吗?” “你想,本山寺不是第七十个求签所吗?看来这老人已到过了不少寺院,本山寺也一定去过了,当然他在各处求到了签,你想哪有香客不求签的。” “是呀,这就奇怪了。”原田也疑惑了。 “罪犯是不会劫走香签,因为他没有必要这么做。”白石断言道。 “那么,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可以考虑的只有一点,”白石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那就是……,这老人不是一个人求签,那些香签由另一个人带着。” 老人的尸体被送去解剖了。 白石和原田刑事来到了本山寺。出事现场的油菜地离本山寺不过八百公尺左右,步行只需十二三分钟。本山寺里有记录领了签的香客的名册。 3月21日当天才刚过11时,已经有了27个香客的名字,可就是没有“泥鱼”这个名字。再翻到10日那一页,在最后一栏里发现了“东京,泥鱼等两人”一行字。果然被害者不是一个人。 寺里记名的老人回忆道,昨天是他发给的香签,那时已经过了下午5时,天色也已经开始变暗了。白石问是否还记得同行人的相貌。 “哎,那是个年轻的姑娘,也是一身香客打扮,八成是父女俩吧?” “你同那老人攀谈过吗?” “哎,他签名是泥鱼,我还说他的名字怪有趣的呢!” “老人说了些什么?” “他说这是俳句中的名号。” “果真是俳号!” 老人继续说道:“他还带着一本小小的写生簿呢,我还看了他几张写生,画得挺有个性的。” “写生簿?现场并没有留下写99lib?生簿哇!” “我亲眼看见的,画的是鸣门的旋涡啦,还有第一个求签处灵山寺的风景。”老人争辩似地嚷道。 “是一本怎样的写生簿?” “大小和普通的杂志差不多,很厚。” “和那老人一起的姑娘,你是否看清楚她的长相?” “当时天色已暗,再说那姑娘戴着斗笠,脸部看不太清楚,可她身材很高,差不多和那老人一般高低。” 是这个姑娘杀死了同行的老人? 尸体在香川县卫生研究所里进行解剖。估计验尸结果要到傍晚才能出来。白石寻思,死者受的是明显的外伤,解剖可能也发现不了什么新的线索。眼下必须要做的是:第一,弄清死者的身份;其次是要找到与被害者同行的那个年轻姑娘;最后就是那本写生簿。在走出本山寺的路上,白石对原田道:“这个被害人好像有点面熟,你觉得怎样?” “我记不得了。” “不!我总觉得一定在什么地方看见过他。” “这么说来,他是个名人?” 原田瞪大眼睛不解地问道。 香客的行列里有时也会出现一些名流。如隐退的前国务大臣,曾红极一时的女明星,但在位的名人倒不多。 “我也说不清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白石耸了耸肩说道。 寻找与被害人同行的姑娘的工作虽已展开,可是仅知道对方是一个高个子的年轻姑娘,其余毫无线索。白石心里思忖,要找到她恐怕是大海捞针。说到那身香客打扮,在东京大阪或许还比较引人注目,可这里是四国,反倒成了一种保护服。特别是近来年轻女子朝拜进香的日益增多,对都市的姑娘们来说这身香客打扮还别有一番情趣。 过了下午3时,来了第一个报告,在本山寺以北离国道约一公里处的杂木林里发现了被人遗弃的香客衣裳。“会不会是她?”白石的头脑里一个闪念。他带着原田立即坐警车赶去现场。 到达现场时天开始下起了小雨,当地派出所的巡警和两个报案的农家孩子在绵绵的细雨中等着他们。沿路的这片小杂树林一直是孩子们玩耍的小天地,据孩子们说,今天他们钻进树林子,看见了扔在地上的香客衣裳。 “发现的时候上面还盖着土呢。” 派出所的年轻巡警向白石说明道。 果然白衣裳上沾满了泥土,斗笠、柺杖、草鞋都扔在了一处。白石拣起斗笠翻看了内侧,这地方一般写有主人的姓名,但这上面却只写着“同行二人”四个字。 “这是那姑娘戴的那顶。”白石小声地向原田刑事说。 “你怎么知道?” “你嗅嗅看,上面还留着香水味呢。”白石回答。果然原田
也闻到了一股淡雅的香水味。 “那女的究竟怎么样了?”原田问白石。 “是呀!就穿着一条内裤,你想她能跑到什么地方去呢?”白石停顿了一下,又说: “只有两个可能,一种是那女的自己脱下的……,那样,估计她马上又换上了普通的衣服了。” “还有一种可能呢?” “那就是她被人剥去了衣裳。我不希望如此,但真是这种情况的话,恐怕她已不在这个人世了。”白石慢慢地说出了他的推理。 “那我们该怎么办?”原田问。 “必须对周围情况调查,如果是前一种情况的话,那女的应该在附近的什么店里买过普通的衣服。” “如果是后一种情况呢?”原田盯问道。 “或许会有人目击行凶过程。” “你说那女的就是和被害的老人同行的那个人吗?” “我也不能断定,可如果是的话,那么通过查出那个女的,或许对老人的被害会提供有用的线索来,我是这么希望的。” 小雨还没有停住,调查工作就在现场的附近藏书网展开了。到了傍晚时,查到了车站前的一家商店,该店曾向一个年轻女子卖出过一件连衣裙,那是一家小小的洋货店,女店主田中良子在店门口告诉白石:“昨天夜里8时左右,店铺正要打烊时进来了一个年轻的女香客。” “后来呢?”白石催她讲下去。 “她说让我随便卖一件衣服给她。您看!我这里可没有年轻姑娘穿的西服。那姑娘自己挑了几件,最后要了一件浅黄色水泡花样的连衣裙。” “她买下了?” “是的,价钱是九千八百日元,后来她看到我里间门边上的凉鞋也要买下,那是一双穿旧了的凉鞋,可她还是坚持要,后来我就干脆给了她,没收钱。” “那姑娘长得什么模样?她神色是否紧张和害怕?” “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她的脸色很苍白,我还以为她得了什么病呢!” “她没有说上哪儿去吗?”白石仔细地问。 “没有。那姑娘究竟怎么啦?” 女店主有点吃惊了。 “没有什么,现在情况还不清楚呢。” 白石搪塞着。 这么说来,那个女香客换上了这里买来的浅黄色连衣裙,穿上了旧凉鞋后上什么地方去了。也就是说,她被人杀害的推测可以否定了。但另一种可能呢?难道是她杀了同行老人后便乔装打扮逃走了? 解剖的结果果然不出白石所料。老人的死因就是出血过多,其他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白石给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朋友十津川挂了电话,向他谈了本山寺附近香客老人被害的案情,告诉他现在唯一线索是,那人可能是东京来的,姓名用的是俳号“泥鱼”,还喜欢写生。他要求十津川帮助调查这个“泥鱼”的身份。 “明白了!”十津川爽快应诺,接着又说:“那老人也许是东京俳句同好会的会员吧?” “有这个可能。” “我明天就顺着这条线索去调查。” “谢谢了!” 白石刚挂上电话,助手进来报告,记者已等在外面要求接见。 白石便和搜查一课的课长岛崎走了出去。先是由岛崎简单地向记者介绍了这起凶杀案件的情况,随后记者们的提问便像雨点般地集中到具体负责案件的白石身上。 “你们还没有弄清死者的身份吗?” “我们现在只知道他是东京人,名叫‘泥鱼’,这似乎不是他的真名。” “凶器查到了吗?” “我们只知道凶手使用了锐利的器物,目前还在作现场勘察,凶器尚未找到。” “你们是否认为那个失踪的女人就是凶犯?” “我们不能断定,但这件事还想烦劳各位呢!”白石扫视了一下记者,接着说道:“希望你们在报上向那个年轻姑娘呼吁一下。如果她不是凶犯,就请她马上同警方联系,将她知道的事情真相告诉我们。” “这个问题不大。不过,既然她不是凶犯,为什么要藏匿起来呢?” “我们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呢。” 白石笑着答道。 第二天各报纸都登出了事件的报道和警方向那个年轻姑娘的呼吁。 “可那姑娘还能看到报纸吗?”白石心里思忖。她是在两天前换了衣服消失的,如果还在四国,或许能看到报纸,要是去了别的什么远处那就成问题了。 午后,东京十津川来了消息。 “老人的身份弄清了!”电话里十津川的声音显得很兴奋。 “真的?” “是的,那老人可不同一般呵。” “什么?他是政治家?” “不!你知道东京有一家首都相互银行吗?” “呵,那不是最近舆论纷纷说那里搞了五百亿日元的非法融资吗?” “是的,这家银行几乎是会长德大寺正之一人操纵。搞那笔五百亿日元非法融资时,他是社长,后来这件丑闻披露出来后,他当了会长,社长由M银行来的吉村氏继任。但是德大寺正之依然还有百分之八十九的股份,银行还是他说了算。只是最近追查这五百亿日元问题的风声开始紧起来了,德大寺正之突然在半个月前不知去了哪里。”十津川一口气说完了这些。 “那么,这老人莫非就是德大寺正之?”白石不禁提高了嗓门。 关于五百亿日元非法融资的问题,大藏省(日本财政部)正在对首都相互银行进行审查的事情报上也登出过,银行方面的问题正在不断被披露出来。 “这可不是一件单纯的凶杀案哪!”白石暗自思忖。 “德大寺正之这人是个角色,是个野心家,他研究俳句也是为了借此接近政治家,你知道,当今的太田原首相是个俳句迷,大藏大臣木原也是的。那些名流财阀组织了一个俳句协会,德大寺正之为了打进这个协会才开始研究起俳句来的。”十津川补充说明道。 “这个德大寺正之怎么会以香客的打扮被人刺死呢?” “这我还没搞清,不过去年三月里德大寺正之的妻子患胃癌去世了,他或许是为了悼念亡妻才去烧香许愿的吧?” “是吗?这位德大寺正之先生还真有那么点虔诚呐。”白石揶揄地说。 “人……真是不好理解。” 十津川自嘲似地答道。 “那么,德大寺正之有女儿吗?” “不!他没有孩子。” “那么一同进香的女子和他是什么关系呢?”白石像是在问自己。 “德大寺正之同好几个女人都有关系,会不会是其中之一呢?” “那姑娘要能来联系就好了。”白石说完挂上了电话。 傍晚6时的电视新闻报道了老人身份已查明的消息。 不一会儿,有个年轻姑娘给搜查本部打来了电话。那姑娘在电话里哀求:“请保护我,我就是同20日被杀的德大寺正之在一起的伊吹君子。”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白石将手里的话筒捏紧问道。 “我不能说。” “为什么?” “他会把我杀死的。” “谁?是杀死德大寺正之先生的凶手吗?” “哎!” “这么说,你目击了凶杀?” 白石来劲了。 “是的,我害怕,罪犯一定会来杀我的。” “我马上派警察来保护你。告诉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马上派警车来。” “在高松市内一家名叫‘中村旅馆’的小旅馆里,就在港区边上,请马上来。” “我们五六分钟后就赶到!” 白石挂上了电话,立即派两名刑警驱车前往中村旅馆,十二三分钟后刑警将那姑娘带到了这里。 那姑娘看上去年龄在二十五六岁左右,相当漂亮动人,只是神色显得十分疲惫和惊魂未定。 她穿着淡黄色连衣裙,脚上的凉鞋是旧的。 “请坐!”白石尽力显出温和的神态。 “你是伊吹君子小姐吧?” “是的。” “你同德大寺正之先生是什么关系?” “德大寺先生当社长时,我是他的秘书。” “是吗?所以一起来进香的?” “是的。” “你在电话里说目击了凶杀……?” “是的,所以我害怕,因为我是惟一的证人,凶手一定会来杀人灭口的。” “后来你就换了服装逃走了?” “是的,我害怕。” “你为什么不马上报告警察呢?” “我怕自己也受到牵连,因为当时只有我和会长两个人。” “行了。你告诉我们,杀死德大寺正之的罪犯是谁?” “是会长的侄儿,现任首都相互银行的营业部长南条吾郎。” 第二章 东京总店 东京报纸的头版上刊出了69岁的首都相互银行会长德大寺正之在四国的香川县进香时被刺死的消息。可是对同行人伊吹君子所作的证言,大部分报纸没有登载,少数报上登出了,但对伊吹君子指控的罪犯只用了一个含糊其辞的假名“Y”。 这是因为伊吹君子指控的罪犯南条吾郎现在还是首都相互银行的职员,而指控本身的可信程度还需进一步确认。 伊吹君子的证言,香川县警署委托东京的警视厅协助调查确认,首都相互银行在东京,嫌疑犯南条吾郎确实住在东京。 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十津川和助手龟井接下了这项工作。 “警部,你是怎么看的?” 龟井问十津川。 外面下着雨,十津川望着窗外闪着银光的雨柱,答非所问地嗫嚅道:“什么?你指的什么?” “你看伊吹君子的指控是否真实?” “哎呀,我们现在对她,还有对那个被指控为罪犯的南条一无所知,还无从判断呀。” “关于那个南条名声倒是不怎么好的。” “是嘛?” “那个被害的德大寺正之先生既无妻室又无兄弟。” “你是说,这遗产会落到南条吾郎手里?” “是的,大部分会归属于他。” “这么说他有作案动机?” “是的!” “既有作案动机又有目击者的证明,情况对他是很不妙啊!” 十津川嘲讽似地说道,“看来我们得去见见这位南条先生了。” 十津川和龟井冒雨驱车前往首都相互银行东京总店。 首都相互银行的总店在京桥,是一幢很气派的九层大楼,营业部长室设在三楼。 营业部长南条吾郎看上去四十五六岁的年纪,高高的个头。 “今天我们来访是……” 十津川刚一开口,南条就轻蔑地耸了耸肩头冷笑着打断道:“我知道你们的来意,是不是那女人说我杀了会长吧?” “你了解伊吹君子吗?” “当然,她过去是我们银行的人呀!” “听说德大寺先生生前当社长时,她是秘书吧?” “是的,一点不错!” 南条的语气非常肯定。 “那么……” “那个女人在说谎,说我杀了会长,真是弥天大谎。” “你能提出证据吗?” “要证人吗?” “是的,我们估计德大寺先生被害的时间是3月20日星期六下午6时到7时之间,你还能记得这段时间你在什么地方吗?”十津川冷冷地问道。 “星期六吗?我在办公室里一直呆到了下午3时,银行通常是打烊的,可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你能提出证明吗?” “我想是可以的。” 南条答完,拿起了桌上的对讲话筒呼唤起隔壁办公室的秘书。 不一会一个年轻女秘书走了进来。这是个神态冷峻的姑娘,年龄在二十七八岁。 “找我有事吗?”她扫了一眼十津川他们,问南条。 “你还记得20日那天我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吗?” “星期六那天,我是下午3时离开的,临走时看到部长您还在办公室里。” “你没记错吧?”十津川插言道。 “不会的!我下班时还同部长打了招呼呢,部长还像平时一样说了声‘你辛苦了’呢!” “请教你的姓名。” “我叫井崎玲子,年龄也想知道吗?” 井崎挑战似地瞅着十津川。 十津川却毫不示弱:“如果可以的话,很想请教。” “我28岁,如果你们没有别的要问的话,我可要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我还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十津川冷静地盯着井崎。 “什么问题?” “你喜欢部长吗?” “咿?……” “警部先生!” 南条拉下了脸对十津川道:“你这样的提问同案件有什么关系呢?” “啊,失礼了,那么就算了。” 十津川对井崎玲子施了一礼。 等玲子走出房间后,南条气还未消,他愤愤地说道:“警部先生,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十津川故作不解地望着南条。 “我和井崎的关系同案件有什么联系?” “她是你惟一的证人吧?” “是的,那又怎么样?” “她如果爱你,那么她的证词的可信度就有疑问,因为女性有时会为了爱情而不顾一切地作伪证。” “是嘛?”南条淡淡地笑了。 “怎么?我说错了吗?” “你们警察总有那根特殊的神经嘛!” “而实际情况又怎样呢?” “你说什么?”南条掏出一支香烟点上。 “你那位女秘书挺漂亮的,你怎么认为?” “那只是工作上的关系。我要回答你的就是这句话!” “是吗。” “与其谈那些无聊的话,不如说点对你们搜查有用的吧。” “哦!” “伊吹君子在说谎!”南条正色道。 “刚才你已说过了。” “我知道她为什么要编造这么个故事。” “请你谈谈理由吧。” “她是对我报复才这么干的。” 南条正视着十津川一字一顿地说。 “对你报复?” “是的。我同她曾经相好过,后来我觉得同她性格不合便断了。” “你是否能说得具体些。”十津川移动了一下腿接着又问,“那是伊吹君子当社长秘书时的事吧?” “是的,确切地说那是两年前,当时我和现在一样当营业部长。她很美,我也动了心,常带她去吃饭、上酒吧,当然是我主动邀请的。” “你们是否订了婚?” “那时我差不多打算同她结婚,她人漂亮,又很聪明,可是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觉得有不少地方合不来。” “是指什么方面呢?” “有许多方面呢,她乱花钱,订了婚,她便自认为是我的妻子,以我的名义买了不少首饰和毛皮衣服。我的叔父德大寺正之的确是个拥有几百亿日元的富翁,但我毕竟只是一个靠薪金过日子的人。我提醒了她,她却大发雷霆,说我对她没有感情。此外,她这个人妒嫉心很重,经常无端生事,真让人受不了。后来,我同她解除了婚约。” “她当时很恼火吗?” “是的,我想她会对我报复的。果然后来她去我叔父那里告状,有一段时间里,叔父对我很恼火,差点儿让他给炒了鱿鱼。我叔父虽是个很有眼力的大人物,但在女人面前往往会失误。” “那么德大寺正之先生和伊吹君子之间仅仅是社长和秘书的关系吗?” 听了十津川的提问,南条笑了笑说:“如果仅仅是秘书的话,会一起上四国进香吗?” “这倒也是。”十津川也微笑了。 “警部先生可能也有所闻,我叔父有一段时间里身边常围着五六个女人。伊吹君子同我断了关系后,马上一跃成了叔父的第二号受宠之人。她口齿伶俐,在这些女人中最讨老人的喜欢。” “那么,这次是她对你心存怨恨,才指控你犯罪的?” “是这么回事。” “你刚才谈的都是事实?”十津川紧盯了一句。 “我有什么必要对你们说谎,我同伊吹订婚后三个月便分手了,这件事行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我想伊吹君子自己也恐怕没话说吧。” “我们会同她谈的。” 十津川说完随口又问,“那么你认为谁是杀害德大寺正之先生的凶手呢?” “我认为很可能是伊吹君子干的。” 南条掐灭了手里的香烟,有力地说道。 “哦,你凭什么认为她是罪犯?”十津川来劲了。 “因为她最有杀死我叔父的可能,自己杀了人却故意向警方报告目击凶手,这也很符合她的性格,你们警察可不能一味听信她的,而应该对她也作些分析。” “要是我们完全听信她的话,我们今天就不是来找你谈话,而是逮捕你了。”十津川笑着说,接着他又转过了话题,“你能否向我们谈谈已故的德大寺正之先生的一些事?” 南条马上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书放到了十津川的面前,“这里面全有了,你可以拿去看,比我介绍要详尽得多。” “是首都相互银行的社史吗?” “是的!” “听说你叔叔的个人资产有数百亿日元呢?” “我想有吧!” “这些遗产将由你来继承吧?” “噢,原来如此!在你们看来这正是我杀人的动机吗?”南条提高了嗓门笑道,笑容里充满了复杂的表情。 “除你之外,还有遗产继承人吗?德大寺先生好像没有子女吧?” “是的,但还有几家亲戚,和我一样有权继承的人也有那么四五个人呢!照你的说法,他们也全都具备杀害我叔父的动机啰?” “你能告诉我他们的名字吗?”十津川丝毫不放松。 “这……你可以去找我们的顾问律师崛越先生了解,因为他还是我叔父的私人律师。” “好吧,回头我们去会他。还有一点要请问你,刚才你说了伊吹君子是凶犯吧?” “除了她还会有谁呢?!”南条断然道。 “你说她是凶手,那么她的动机是什么呢?她没有正式嫁给德大寺先生,她无法继承遗产呀。” “动机嘛,有的是,我想她从我叔父那里一定弄到了不少钱,她正是那种爱虚荣的女人,你想她陪老人一同去进香,难道真是为了爱老人吗?一定是能得到好处才去四国的。” “可是到了四国她同德大寺先生闹翻了?” 十津川顺着南条的话问道。 “是的,我叔父对女人很软弱,可一旦惹怒了他的话,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会追回从前高兴时给予的不动产、钱财啦,很可能她因此才杀了我叔父。” “原来这样,可是我还想知道德大寺先生为什么去四国的灵场,而且是一身香客的打扮?” “我想这个理由报上也都登出,叔父在去年丧了妻子。虽然他在私生活上比较放荡,但毕竟我叔母是他患难时期一起过来的人,他去四国烧香,超度妻子的亡灵,似乎没有什么不合情理吧。” “德大寺先生去四国你知道吗?” “不知道,所以我也吃了一惊。” “仅仅是吃了一惊吗?” “我还想到叔父对叔母总算还有这点情分。” “你还是单身吧?” “是的。” “这里面有什么原由吗?你说了同伊吹君子订了婚但失败了。这件事是不是也是个原因呢?” 对十津川单刀直入式的提问,南条有些困惑,他思索了片刻道:“也许多少有点关系吧,可是我结婚与否同这次事件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我也这么想呐……” 十津川说完同龟井站起身来告辞,两人出了首都相互银行bbr>藏书网来到一家咖啡店小歇。 “你认为南条的证词怎么样?” 龟井一边往咖啡里放糖块,一面问十津川。 “你不也听着嘛?你看呢?”十津川反问。他喜欢先听听自己部下的意见。 “很明显,南>条非常讨厌这个伊吹君子,到底事实如何,我们还不清楚,从他们之间的关系来看,说不定南条自己是让伊吹给甩了的。” 龟井继续说道:“他所说的内容中,有一点是明显的谎言,那就是被害人德大寺正之去四国进香是为了给亡妻超度。”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十津川惊奇地问。 “南条不是说伊吹君子是德大寺正之的二号小老婆吗,上香哪有带着小老婆去超度自己妻子亡灵的人?” “这么看来,德大寺正之去四国还有什么不愿透露的理由啰?” “德大寺正之因那件五百亿日元非法融资的事将社长的交椅让藏书网了出来,可他这样做也逃脱不了责任,东京地方检察院正在追查此事,听说最近还传唤了德大寺正之,他有可能是出去避一阵风头,通常去国外避上一阵是最合逻辑的,可他也许还有什么原因便去了四国灵场。” 龟井继续说道,“还有,我听说那次非法融资还牵涉了一些在位的政治家呢。” “那五百亿日元中有二百亿日元是提供给都市再开发株式会社T·S·K的。那个T·S·K其实是一个谜一般的公司,不少著名的政治家都在那里挂个理事的头衔,而实际上那个公司似乎是挂羊头卖狗肉的,那个德大寺正之先生就是对这样一个公司提供了二百亿日元巨额的融资,而且没有担保。” “那个德大寺正之死了,检察院的立案调查恐怕就很难进行下去吧?” “这次的事件究竟是出于个人的怨恨还是牵连到一个很大的问题,目前还很难说呢。”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你去调查一下井崎玲子同南条的关系,那两个人我总觉得不像一般的上下级关系。” 十津川告辞了龟井,回到警视厅马上给香川县警署的白石警部挂了电话,告诉他同南条见面的情况。 “真有趣呢!”白石听完十津川的述说笑了。 他问:“那么说,伊吹君子被南条遗弃而怀恨诬告他啰!” “南条是这么说的。” “你看南条这个人怎样?像个杀人犯吗?”白石问。 十津川捏着听筒苦笑着说:“一眼就能看出的杀人犯是很少的,南条吾郎是个高个子,英俊潇洒,是讨女人喜欢的那种人呢。” 十津川说完又问起了证人伊吹君子的情况。 白石告诉他,伊吹君子非常恐惧,现在让她住在附近的一家旅馆里,由我们的人轮番监护着。 白石最后说:“待会儿我去见她,弄清她和南条之间的关系,然后向你报告。” 十津川挂上了电话,取出从南条吾郎那里借来的首都相互银行的社史,准备在白石来电联系之前通阅一遍。 果然正如南条所言,首都相互银行的历史就是德大寺正之的个人史。 德大寺正之出生在东北的农村,是一户贫苦农民的次子,只有小学的学历。 他干过很多的活计,1931年进入了城西信用金库,那年他才20岁,到了战后的1950年,39岁的他当上了东京K殖产公司的常务董事,K殖产公司在1951年6月随着银行法的修正,正式升格为银行。现在首都相互银行在东京、神奈川、千叶等地拥有30家支店,在全国的相互银行中也算是屈指可数的。 德大寺正之从1968年起任首都相互银行的社长。此后,一直作为头号人物主宰着这家银行。在这部社史里,德大寺正之成了当代的英雄,连他向自己从前就读的小学捐赠一千万日元的功德也不无遗漏地记录在内。 十津川的手里还有另一部书,那是从白石那里得到案件联络后,从资料室里借来的书名叫《现代的怪物——德大寺正之》。 那部书里详细记载了德大寺正之的发迹史,描述了德大寺正之当时在没有政治家作后盾的情况下,在首都相互银行中孤立的处境。后来,在他任常务董事期间,作为主管借贷的负责人,他瞄准那些政治家大人物迫切想求得大量融资的心情,便主动提供加倍额度的融资,但附带一个条件,就是请对方用其中的一半金额购置这个银行的股票,然后买得的股票由德大寺正之本人来代管。这样,他自己不花一分便拥有了大量的股权,在银行里的地位也与日俱增。就凭这一手,他当上了社长,然后是毫不留情地排除异己,确立了一个独裁的体制。不久,他又设立了一个子公司——首都不动产。 通过这个渠道,凭他的个人意志对外融资,在不动产方面又大发其财。在这些时间里他结交了不少政治家,外间给了他一个“小田中角荣”的诨号。 关于那件非法融资事件,书中没有详细记叙,但是书的结尾却有这样一段耐人寻味的议论: 如今德大寺正之的关系网已深入到政界,而且还频繁地对各党派提供资金捐助,但是对此类的捐助,首都相互银行似乎不甚清楚。 电话铃响了,是香川县警署白石打来的。 “那个伊吹君子承认了她和南条有过婚约,但据说是她主动同南条解除了婚约。” “那理由呢?” “她说南条因自己不能出人头地,情绪很消沉,对她的感情又逐渐冷淡了。” “那么凶犯还是南条?” “是的!伊吹君子说愿意同南条当面对质,我们打算明天带她来东京。”白石说完挂上了电话。 翌日,十津川赶去东京车站接伊吹君子一行。 香川县警署的白石警部同伊吹君子坐下午2时56分的“光速160号”特快列车来的。 伊吹君子戴着墨镜,跟着白石出了站。 十津川同白石紧紧握住了手道:“这次你可亲自出马护驾呀。” 白石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轻声道:“这可是个重要的证人呀!” “你担心会出什么意外?”十津川问。 白石还未开腔,伊吹君子却先开了口:“南条是个很可怕的人,他是什么都会干出来的!” “这个南条将会继承数百亿日元的遗产吧?” “所以他什么都干得出来。这个南条同暴力团也有关系呢。”伊吹君子朝着十津川道。 “真的?” “是的。他以前在新宿当支店长时,向一家名叫‘小田兴业’的暴力团组织提供了融资,后来案发时支店的副店长当了替罪羊被辞退了出去,而真正的责任应该在南条身上,因为他和‘小田兴业’的社长是朋友。” “小田兴业?……”十津川若有所思地自语道。 白石忙问:“你知道那个小田兴业?” “知道,那个暴力团的社长小田是个智能型的暴力犯,他们专门收集银行或商社的丑闻逸事,然后去从事敲诈和威胁,这家伙还是大学毕业的优等生呢。” 一边谈着,十津川一边让他们坐进了等在那里的小车。 汽车开动了,十津川问白石:“听说被害人的写生簿失踪了,可有新发现?” “还没有。” “那上面画了些什么?”十津川问伊吹君子。 “社长在烧香路上画了些风景和同行香客的素描。” “仅仅是这些的话,为什么罪犯要把它拿走呢?” 十津川转过头去沉思道。 第三章 第二个目标 “对呀!我也这么想!”白石接口道。 “被害人的高级手表和现金都没被劫走,偏偏拿走了写生簿,我看这上面一定有什么对凶手不利的东西。” 十津川问伊吹君子那本写生簿是什么样子的。 伊吹君子回忆道:“会长在决定去四国时说要画些作纪念的写生,他要我买一本写生簿。于是我在东京车站附近的名叫‘大丸’的百货店里买了一本,价格是一千二百日元,那是种很普通的写生簿。” “德大寺正之先生在这上面除了写生外,还记上什么吗?” “好像还记了些什么,可我没有注意看。” “也许问题就在这上面。”白石推测道。 “你是说那上面提到了凶犯的什么吗?”十津川问。 “如果南条吾郎是凶犯,那么这上面就一定有什么对他不利的文字。德大寺正之虽然从社长退到了会长,可仍然是个实力人物,像人事方面是他说了算。所以,这里面有可能写着要辞掉南条一类的话呢。” “德大寺正之先生对南条吾郎怎么样?” 十津川问伊吹君子,君子撇着嘴说:“一点儿也不亲近,无论从公司职员还是侄儿的角度来说。” “那里面有什么原因吗?” “会长早就对他很不满,他这人生活放荡,挥霍无度,工作不努力。要不是自己的侄儿,恐怕早就炒了他的鱿鱼呢。” “你能否说得更具体一点,比方说他是否有过挪用银行资金之类的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会长曾说过的,在新宿支店时向小田兴业提供融资,有人说他得到了回扣。” “原来是这样。”十津川点了点头。当然对伊吹君子的话目前还不能全信。 车驶上了高速公路,不一会儿就到了警视厅。 在警视厅十津川再一次同伊吹君子作了详谈。 据伊吹君子说,德大寺正之带着她出发前往四国的时间是3月10日,也就是出事前的10天。伊吹君子证实德大寺正之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超度亡妻的亡灵。 在四国的旅馆内,两人均用假名登记,各居一室。出事那天,大约傍晚5时30分左右,他们来到第七十号求签所本山寺,在那里喝了茶,当时天色已逐渐昏暗下来,到6点光景,他们朝予讚本线的本山车站方向走去。当走到油菜地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方格子上衣的男子,举刀朝德大寺正之刺来。伊吹君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99lib.t>吓得不知所措,德大寺正之拼命朝油菜地里逃,那男的紧追上去从身后又补了几刀。就在那男子回头的瞬间,伊吹君子借着微明的月色,认出那人是南条吾郎。伊吹君子拼命逃走,因为她自知双方互相已认出对方,南条肯定不会放过她。伊吹君子在夜幕中逃着,过分的惊吓以致来不及想到报警。她知道凶手已瞅见她穿的香客衣裳,便在车站前的小店里买了一身连衣裙换上,将换下的香客衣服扔在了杂树林里。 说到这里伊吹君子还强调说:“我决不会认错人,因为我同他曾经有过婚约呐!” 十津川坠入了迷雾中,如今现场的目击者只有伊吹君子一人,现在惟一能选择的就是对她的证言是否相信。 “如果可以,我明天就同他对质!”伊吹君子补充道。 “可对方说你在编造谎言呢。”十津川不动声色地说。 “那么在对质时让我来剥下他的画皮吧!”伊吹君子愤愤地道。 十津川决定明天让他们当堂对证。为防意外,这天晚上就让伊吹君子住在警视厅。 半夜时,去调查井崎玲子的龟井刑事回来了。龟井一见到十津川便兴奋地说:“看来井琦玲子和南条吾郎之间关系还不一般呢。” “他们有肉体关系?”十津川问道。脑海里立即现出了井琦那张性感的冷傲的脸来。 “估计有,她住在涉谷区初台的一套公寓里,那套公寓买进时花了一千八百万日元,是南条出的钱。” “哦!” 十津川饶有兴趣地问道:“她是凭什么关系当上营业部长秘书的?是通过正式考试进的银行?” “没有。井琦玲子是S大学法文系毕业的。那家银行的新职员中有百分之十到二十的人是沾亲带故进的公司,她也属于这类人。” “那么她有什么亲故?” “听说她是德大寺正之先生的远房亲戚,是南条的远表侄女。而且她一进银行就当了南条的秘书。” “她爱着南条吗?” “据她大学的同学说,大约在二三个月前碰见井琦时她曾说过,最近同自己的上司好上了,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可能要结婚。” “南条对她怎么样?” “连公寓都替她买了,总不会讨厌她吧。听说南条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除此之外,身边还有二三个女孩子,但他是否考虑过结婚就不清楚了。” “这样关系的女人,她的证词就有问题了。”十津川忧郁地说。 “为自己所爱的人提供伪证,完?t>全有这种可能性。”白石分析道。 “德大寺正之被害是在3月20日下午6时前后,地点在香川县本山寺附近离予讚本线的本山站不远,如果南条是凶犯,那么他什么时候离开东京才能在这个时间赶到本山寺呢?” “他可以乘飞机或新干线。飞机的话,他可以乘上羽田机场12时50分起飞的TDA航班,两小时后可到达高松。本山车站特快和快车都不停靠,他必须换乘予讚本线的普通列车。从机场到高松车站开车要用25分钟,所以15时20分可以进入车站月台,那时有一趟15时51分前往松山的列车,17时39分可以到达本山。如果乘新干线,坐东京10时发车的‘光速5号’14时10分到达冈山,然后转乘14时13分冈山发出的快车到宇野,抵达时间是14时46分,再转宇野到高松的车,23分钟就可以到达。这样,搭乘刚才15时51分高松去松山的火车,时间上刚巧来得及。不管怎么说,这天他去银行露露脸的时间还是有的。” 女秘书井琦证明下午3时之前南条还在银行里,会不会是伪证? “我们去对井琦施加些压力吧?”龟井征求十津川的意见。 “那姑娘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口的呀!”十津川忧郁地说。 “这倒也是,她那同学也是这么说的,她是个好强、冷静的人,一旦打定了主意,就不会随便拐过弯来。”龟井也气馁了,他试探着说:“不管怎么说,明天还是试一下吧?” “不过,我想明天先让南条和伊吹两人见上一面。” “对质吗?” “嗯!不知会出现怎样的结果呢?”十津川笑道。 十津川通知南条吾郎,25日下午来警视厅。十津川事先故意不告诉伊吹君子也在,想来个突然袭击,观察一下南条瞬间的表情变化。 下午3时,南条吾郎带着律师崛越来了。崛越六十来岁,一副居高临下的傲慢的神气。 当伊吹君子出现在南条面前时,果然南条的脸色大变。 “你这是搞的什么名堂?”南条瞪着十津川忿忿地说。 “哎,没别的什么意思呀!”十津川慢悠悠地接着说,“是这样的,伊吹君子说要见你,所以我们只是提供一下你们见面的场所罢了。” “这太气人了,我要回去!”南条叫嚷道。 始终在一边盯着南条的伊吹君子道:“你干得真漂亮!把会长给害死了!” “你说什么!”南条瞪大眼睛叫了起来。伊吹君子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 “我亲眼看见的,是你刺死了会长,是你!” “这女人是疯了!” “是你自己疯了,是你杀死了会长!” “我谁都没杀过!” “我亲眼看见你刺死了会长,你以为天黑我看不见你吗?月光下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你,你也一定看见了我。你为什么要杀会长?为什么?你是因他的遗产吧?” “警部先生,请你们让这女人闭上嘴!”南条瞪起了眼朝十津川叫道。一旁的崛越律师这时也站起了身,抗议道:“你们警察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的?”一面拉起了南条:“没有必要跟这女人多啰嗦!我们走!” “请等一下!”十津川制止了他们。 “我还有事要请教呢。” “那么,请拿出正式的传讯单来!”崛越倨傲地说。 “不!我不是说南条先生,而是想请教您律师先生。” “我?”崛越显出莫名其妙的神色,他让南条先回去,自己留下了。 十津川将崛越领到了另一个房间,请他坐下后,开门见山道:“崛越先生过去好像还是首都相互银行的顾问律师吧?” “您如果要我谈关于五百亿日元非法融资的事,我无可奉告。因为这是已故的德大寺会长再三嘱托的。” “不!我想了解的不是这个,而是德大寺先生的遗产问题,听说他的遗产有几百亿日元,是真的吗?” “还没有作过准确的统计,大约有六百亿日元吧。” “他有遗书吗?” “这个嘛,我曾多次建议他早立遗嘱以防万一,但还是没有留下就去世了。当然德大寺先生自己认为他还能活上10年20年哩!” “德大寺先生没有妻子兄弟,那么大一笔遗产当然就归南条吾郎先生啰。” “从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南条先生作为侄儿是最直系的继承人,但是此外还有两个人有权继承遗产。这是现在所掌握的。” “现在掌握的情况?”十津川不解地问。 “德大寺先生是个艳福不浅的人,说不定在什么地方还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呐。” “可是,只要没有相认,不会构成问题吧?” “那也不见得!”崛越耸了耸肩头。 “没有相认也好,要真是德大寺的孩子,他在什么周刊杂志上声明一下,总不能一点也不给他呀!” “你是说给点钱来堵住他的口吧?”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直通通的!” “我这人在表达上确实不如您崛越先生呢。” “行了,行了。你挖苦够了吧?” 崛越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十津川报之以一笑。 “您事先知道德大寺先生去四国烧香的事吗?” “当然知道!我是德大寺先生的私人律师。” “那么您还知道他去四国的理由吗?” “呵!他说是为了超度去年故世的太太,我也很赞成,像他这样的忙人也应该出去休息休息了。” “德大寺先生去四国,这期间经常同你联系吗?” “我只知道他大致的行程,同银行的董事们那里我想肯定保持联系的。不管怎样,德大寺先生还是首都相互银行的最高人物嘛!” “这样的话,南条先生作为营业部长,他也应该知道德大寺先生的详细活动日程?” “应该是这样吧。不过我刚才说了,你们就凭这些认定南条是凶手,那就大错特错了,想来你也不是那种轻率从事的人,我也就放心啦。”话音里明显带着嘲讽。 崛越回去后,伊吹君子也向十津川提出要回家。 “警察也不能老束缚住你,只是你回去会有危险呐!”十津川关心地说。 “我想现在不要 7d27." >紧了,他南条也不会那么傻,他应该知道,如果现在再要谋害我的话,第一个遭怀疑的就是他了。” “你这话也不无道理,但总得防个万一,我们让刑事送你回家吧。” 十津川让龟井刑事将伊吹君子送回家去。 一小时后,龟井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嚷道:“那公寓太豪华了,伊吹君子一人住三间房也太阔绰了。” “监视的警察现在在哪儿?”十津川问。 “她住在七楼,本来我想让他守在七楼走廊里,可伊吹君子非常反感,最后决定守在大楼的外面了。” “外面?” “是的,在公寓的进口附近。警部,你对她说的话怎么看?”龟井反过来问十津川。 “你是指她的证言?” “不光是,还有她最后说的不怕南条加害于她的那句话。” “现在光凭伊吹君子的证言和南条有杀人的动机这两条还构不成逮捕南条的有力证据。何况像南条这样有头脑的人是不会贸然授人以柄的。”十津川分析道。 “那倒也是!”龟井附和道。 “现在问题是南条的作案时间,井琦玲子替他作了证,要是井琦的证明有了变化,那情况就不同了。”十津川进一步分析道。 “警部,您是在怀疑那个井琦?”龟井问。 “你是否对她施加过压力了?” “没有的事!” 龟井笑道,“我只是向她指出作伪证后果的严重性。” “她的反应怎样。” “开始时她哈哈大笑,后来脸色有些紧张,但始终没有承认是作了伪证。” “那么,她还是说了谎?” “我想有可能!”龟井很自信地回道。 他倾向于南条杀死了德大寺,然后请情妇井琦玲子作伪证的分析。 十津川从心底里赞同龟井这种假设。因为南条这个人的可信程度确实令人怀疑,但他不愿意像龟井那样过早下定论,这是他性格中谨慎的一面。 “那么继续对井琦进行调查吧!”十津川吩咐了龟井,接着又补充说:“可要注意,不能过份,要不然会被动的。” “您是怕她会自杀?” “也有可能呐。” 十津川稍稍考虑了一下,又道,“也有可能南条会杀她灭口,假定南条真是凶手,并让她作了伪证的话。” “我认为完全有此可能!” “那么如果当井琦要说出真相的时候,南条会坐立不安,或许他会杀人灭口。” “有这种可能。对南条来说,井琦是他的救命稻草,逼急了他就会下手的。”龟井点头道。 突然电话铃响了,十津川拿起话筒:“请找一下龟井刑事!” 对方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十津川记得这是首都相互银行女秘书井琦玲子那很有个性的声音,随手将话筒交给了龟井。 龟井紧张地拿起了话筒,十津川也将耳朵凑了上去。 “龟井先生吗?我是井琦玲子!” “请你说吧!”龟井的嗓门一直是那么大。 “我有事要跟您说,请您马上来一下!” “是南条吾郎的事吗?” “请你马上来,来了以后告诉你!” “你在涩谷区初台的公寓里吗?” “是的,请马上来!”井琦说完挂上了电话。 “她是要说实话了,看来南条是逃不掉了。” 龟井涨红着脸对十津川道。 “快带上樱井刑事一起去吧!” 龟井带着年轻的樱井刑事奔出了警视厅。 他们走后,十津川便邀明天回高松去的白石警部来到了警视厅地下室的咖啡厅。 十津川要了两份咖啡对白石道:“看来凶犯是南条了。” “你们找到证据了?” “你还记得那个女秘书吗?她像是要说出真相了,现在厅里去了两个刑事。” “那太好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说明伊吹君子没有说谎。”白石高兴地说。 “你一直认为她在说谎?” “不,不!我只是有点担心,或者是看错了人。” “不管怎样,即使在井琦那里弄清了真相,你回去后还有几件事调查。” “明白,是关于德大寺正之四国之行的详情吧?” “是的,特别是他在四国烧香路上同东京的谁联系过。”十津川嘱咐道。 “我也这么想,回去后一一去调查。” “如果弄清德大寺正之同东京的南条吾郎通过电话,在电话里痛骂了南条的话,那南条的作案倾向就更清楚了。” “我这次还弄到了南条的照片,打算回去到现场附近调查一下是否有人见到过他。” “要是有目击者,我们就完全可以逮捕南条,对他提出起诉了。”十津川也高兴地说道。 龟井和樱井的车在初台公寓门首停了下来。井琦玲子住在这幢公寓的五楼。他俩乘电梯上了楼。 夜幕已悄悄落下,走廊里点着青白色的荧光灯,看来这幢楼里的人不同于一般的工资收入者,通常在这个时间里一般的公司职工已经回到了家里,可这幢公寓里却还很宁静。502号门口贴着“井琦”的名字。 龟井摁了门铃,不见有人来开门。 “出门了?”樱井问。 “胡说,刚打来电话让我们来,怎么会出门呢?”龟井有些生气。 “也许她打完电话又后悔了,然后就逃出去,女人的心是很难预料的。” “你才26岁吧?” “上个月6号已经满27岁了。” “不管怎么说你还嫩着呢,别在我这里谈女人!” 龟井敲起了门,并旋动门把手。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门便打开了。 房间里没有灯,一片漆黑。龟井在黑暗里摸到开关,灯亮了。宽敞的房间里铺着簇新的高级地毯,房内的摆设从色调、质地上看都相当考究和豪华。 “啊!……”两个刑事望着床上的井琦玲子不由地抽了口冷气。只见玲子身穿带花纹的连衣裙仰天躺着,一双眼睛瞪着天花板。她的颈部缠着一根黑色的带子,鼻孔里淌着血。 “我们迟了一步!”龟井咬着嘴唇恨恨地道,“一定是南条!”他心里诅咒着。 第四章 作为凶器的领带 在樱井给十津川打电话时,龟井在尸体边蹲了下来。 死者鼻孔里的血已经干了,成了暗黑色。可龟井记得接到她的电话是在三十多分钟之前,最多也不到四十分钟。这么说来,难道……龟井轻轻地合掌,喃喃了几句,便戴上手套解开尸体颈上的黑带子,那是一根领带。尸体的颈部留着一道深深的血痕。 “警部马上就来!”樱井打完电话回到龟井身边。 不一会儿,十津川带着鉴定人员赶来了这里。香川县警署的白石也一起来了。 “真对不起!我们晚了一步!”龟井抱歉地对十津川道。 “请别这样,这可不是你们的失误呀。”十津川安慰道。 “我们要能监视住她,那就不会出这个差错,太遗憾了。” “只要现场分析证明不是抢劫害命,就可断定是南条怕她翻供下的手。至于是南条亲自下的手,还是派谁干的,那是另一回事了。”十津川也激动了。 “瞧,哪像是抢劫现场?屋子里什么都没翻动过呀!”龟井嚷着。 “瞧你,冲着我发什么火?” 十津川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笑着说。其实,这时候的十津川心情完全和龟井一样,对井琦的被杀后悔不已。 “她是几点钟给我们挂的电话?”十津川问。 “是5时零6分,我记得接完电话看过表的。” “你几点赶到这里?” “5时40分。” “那么她是在5时零6分到5时40分之间被害的?” “是的!” “这段时间里南条在什么地方?倒是需要弄清的。”十津川的脑海里又浮起了南条的那张脸。 假如是南条匆匆杀人灭口,那至少会留下蛛丝马迹,警方对玲子的房间角角落落都搜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关键的罪证,就是那根黑色的领带。如果这根领带是罪犯经常使用的,或许还能作为追踪、判定罪犯的物证。 十津川自然地回忆起他在首都相互银行见到南条时他穿的服饰,可已记不清领带的颜色了,只是依稀感到他戴的是一条色调明快的领带。 十津川又一次仔细地检查起那条领带来。这是一条黑色的丝领带,看来罪犯在绞死玲子时用了很大的劲,领带上的皱折无论怎么都整不平。 “去查一查这领带是属于哪一种档次的。”十津川将领带递给龟井。 “你是说它是否符合首都相互银行营业部长的身份?”龟井皱起了眉头问。 这时井琦玲子的尸体被盖上毛毯送去解剖了。 “请到这里来!”樱井刑事呼唤着十津川他们。 那是在隔壁的另一间房,房里有一张双人大床,有两只大衣橱,另外还有一个梳妆台。樱井打开大衣橱,只见里面挂着五六件男式的西装、大衣。樱井取出一件来,衣服内衬袋上绣bbr>99lib?着名字“南条”。 “其他衣服上全有南条的名字,下面抽屉里净是新的男式内衣呢。”樱井紧张地说道。 搜查了卫生间的刑事也报告里面放着男用牙刷和保险剃须刀。 “如果被害的井琦玲子是南条的情妇,那么他来这里过夜也没什么奇怪呀。”十津川像是自言自语。 “我们必须弄清南条在出事的时间里在何处!”龟井征询似地望着十津川。 十津川抬起手腕看了下表,时间是6时40分。这段时间里南条究竟在什么地方? “先打电话查一下南条现在哪里。”十津川吩咐龟井。 龟井到隔壁房里挂了电话,不一会就回到十津川身边。 “南条在银行里。” “这时候还在银行里?” “说是有要事,干部们都留在了银行里。” “你是直接同南条通的话?” “不,接电话的是管理课长,他说营业部长也在银行。” “好吧,我们马上就去找他!” 十津川果断地说道。他带上龟井,把那条杀人的领带也揣进了口袋里,两人朝首都相互银行赶去。 银行的大门紧闭着,他们从职员专用的门口走进去。 营业部长室里灯亮着,南条正在阅读文件。 “哦!请进!” 南条抬起头客气地把十津川和龟井让到了对面的椅子上。他掏出香烟点上:“你们这回来,可有什么见教?会长的事已说了好几遍,我可不是犯人呀!” “不,我们不是为那事来的。” 十津川两眼紧盯着南条。 南条穿着套装,领带是淡黄色的。 “那么,究竟有什么事?” “你的秘书井琦玲子在什么地方?” “她今天下午3时就回家了。怎么,她出了什么事?” “她死了。不!被杀了。” “哦?真的!”南条叫出了声来。 十津川一直冷冷地看着南条的表情。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我同你们分手后就回到了银行,究竟是谁杀了她?”南条反问十津川。 “你能证明你回到银行后没有出去过吗?”十津川问道。 南条显出很不耐烦的样子说道:“又来了。” “嗯?” “我们会长在四国被害,你们也向我提出了同样的问题。你们看呀,我是一个人一间办公室的,你们也知道我要证明自己在办公室里是困难的。” “可上次,不是由被害的井琦玲子替你作了证吗?” “啊……是的,那我有什么理由去将她杀死呢?她是能证明我无罪的重要证人呀。” “可她已有意要推翻证词!” 龟井从一边插话进来:“今天她打电话给警察,说是要讲出真相,就在这以后她被杀了。她要推翻证词,对谁会最不利呢?对你!如果她证明是受你的委托作了假证,你会怎样?我们已经有了证人证明你在四国杀了德大寺正之,那么你的犯罪事实就确凿无疑了,从这个角度上说,你杀死井琦玲子的动机真是太充分不过了。” “你能拿出证据吗?”南条提出反驳了。 龟井皱起了眉头。 “这些话你们不是经常说的吗?我告诉你们,我一直呆在办公室里,你们说要证据,现在是同样的,你们说井琦玲子要推翻证词,有证据吗?我怀疑你们是要栽赃陷害我。” “你是说我们在胡说八道?”龟井按捺不住了,正要发作,让十津川给止住了。 “你能看看这个吗?” 十津川从口袋里掏出那条凶犯作案用的领带递到了南条面前。 南条漫不经心地接过领带:“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你的领带吗?” “我的?” 南条仔细地看起了手里的领带,然后道:“可能是我的,我记得戴过和这同样的领带。” 南条很爽快地回答。这反使十津川感到意外。 “你说得没错吧?”他紧紧地盯了一句。 “是的,我是有的,那又怎么样呢?” “这就是凶器,凶手就是用它勒死了井琦玲子。” 十津川望着对方的眼睛。南条点了点头,表情里显出了明显的讥讽。 “这样我的嫌疑就越来越大啰。” “日本的警察还不至于那么单纯吧。” “哎!……” “也有可能是谁要陷害你,便故意用你的领带勒死了井琦玲子呢。”十津川平静地说。 “那倒也是。” “或者是……” “是什么?”南条追问道。 “或者是你故意用自己的领带杀了她,因为你知道,通常人们是不会想到罪犯会使用自己的领带作案的。”十津川说完,南条笑道:“警部先生,你可真是老谋深算呀。” 十津川突然沉下了脸道:“不过,你确实对我们撒了谎!” “是……吗?” “你上次说同女秘书井琦玲子没有什么私人关系,可我们却在她的房间里发现了绣着你名字的外套。” “啊,哈哈……” 南条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龟井觉得十津川的这一番话太不谨慎了,他在一旁急得紧锁起了眉头。 “有什么不对吗?”十津川认真地问南条。 “不!我想既然你们知道了,那也没必要隐瞒了。” “你们确实有关系?” “对不起,上次我没说实话,我向你道歉!井琦人很漂亮,又聪明,确实很有魅力。再说我也还年轻,又是独身,我们就好上了。我可不是那种只求满足性欲的人,只要她能同意的话,我想同她结婚。我说的是实话,如果不发生现在的情况,我会向她求婚的。” “那么,这条领带也可能是你放在她房里的啰?”十津川用手指整了整皱巴巴的领带对南条道。 “有可能,我还有两三条领带放在她那里呢。凶手肯定是为了栽赃于我,故意使用了我放在她房里的领带。” “这么说,凶手对你很熟悉是吗?” “是呀!” “那么你心里是否有点数呢?”十津川将领带放进了口袋问南条。 南条将身体往前挪了挪道:“是她!是她杀的。” “她?谁?”十津川故作不解地问。 南条神情烦躁地道:“这不明摆着吗?是伊吹君子!这个女人杀了会长却编造谎言诬陷于我,可是井琦证明我不在作案现场,她失算了,于是恼羞成怒杀了井琦。这样她便达到了一箭双雕的目的。” “哦!真有意思。” “不是有意思,这可是事实。你们还有什么高见?难道会认为这是一起流窜犯作的案吗?”南条认真地说道。 “现场没有发现被盗的迹象。” “那么一定是她下的手。真可怕!女人动起真格来,令人防不胜防呀。” 南条耸了耸肩头,摆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态。十津川冷静地瞥了南条一眼道:“只要你能提出有力的证明,我们也不会乱怀疑的。” “你们一定要证据?”南条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的。” “那么井琦君被害的时间是在……”南条问。 “5时零6分到5时40分之间。”龟井答道。 “你们调查得这么精确呀。”南条显得很佩服,接着道:“请让我想一想,或许我能找出一个证明来呢。” 南条将身子埋在椅子里沉思了一阵,突然站起身来,从背后的书架上取下了一册东京地图。 “从这里到井琦公寓的初台要多少时间?” 南条指着地图问十津川他们。 “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吗?”十津川反问道。 南条笑道:“平时我上她那儿去可不必匆匆忙忙的,我总是开车慢慢地过去,但是你们要计算作案时间,一定会考虑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吧?” “是的。” “我要是凶手是不会开车去的。”龟井接口道。 “如果途中堵了车,就不能按计划行事了,只有坐电车最快,而且准时。” “从东京站坐中央线到新宿最快,这段时间里有快车呢。”十津川接口说。 “从东京站到新宿行车时间16分钟,而等车时间加上下车后步行的时间恐怕要30分钟。” 龟井开始计算起来了。 南条看着他俩在计算,一边哼哼哈哈地应付着,一边点着脑袋。 “这么说,来回需要一个小时呢。” “是的,这一个小时里你能证明自己在什么地方吗?” “今天下午5时50分有个董事会议,我出席了。”南条平静地说。 “光这点还说明不了问题,也许你可以先上初台的公寓杀死井琦,然后回到银行里若无其事地出席会议呢?” “可如果我能证明5时刚过已经在办公室里,随后又参加了5时50分的会议,你们又会怎么认为呢?”南条讥讽地说完,又正色道,“我在5时10分左右给社长室挂过电话,确认今天会议的时间。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问社长秘书,是她接的电话。” 十津川和龟井去见了社长秘书中村。这是一个30岁刚出头的女子。 “是的,5时刚过,营业部.99lib?长南条先生来过电话,他来问今天董事会的时间。” 中村翻看着记录本回答道,她的语调沉着冷静。 “你能确定是5时刚过吗?”十津川认真地再盯问了一句。 中村抬起头来肯定地说:“是的,没错!” “会不会记错了呢?” “不会的,我记得当时还告诉他离会议时间还有近40分钟呢,南条部长来电话时应该是5时10分。” “好,那么就算是5时10分吧,但你能肯定电话里是南条先生的声音吗?” “是的。”中村肯定地说。 “还有一点,这电话有没有可能是外线打来呢?” “不,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你说得那么肯定呢?” “南条部长的办公室里有两台电话,一台是外线,一台是内线,他给我的电话,用的是内线,因为来内线电话,这里的指示灯会亮的,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办公室挂来的。” 中村指着电话机旁的控制盘说道。那控制盘上果真有标着各个办公室的红色指示灯,正在这时,营业部长室的指示灯亮了,中村拎起了话筒,马上交给了十津川道:“请警部听电话!” 从话筒里传来了南条的声音:“怎么样?你们相信了吧?” “目前是相信了。”十津川回答得很微妙。 “目前?这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说,假如这位秘书说的是实话。” 十津川刚说完,边上的中村恼怒地瞪着他。 “请你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话筒里传来南条愤愤的声音。 十津川和龟井走出首都相互银行时,外面开始下起了小雨。十津川自言自语地道:“为什么这个女秘书要说谎呢?” 龟井也摇起了脑袋。 “我看南条这次又是买通这位秘书作了伪证。”龟井沉思了一阵说。 “你说那个中村吗?” “是的!” “可这女人不像是南条所喜欢的那种类型呢!” “也许是用金钱收买呢,让我去查查她的情况吧?” 十津川点了点头应允了。十津川对南条提供的证明是持怀疑态度的。井琦玲子是在5时零6分到5时40分之间被害,而南条却说5时10分的时候在银行,并且参加了5时50分的董事会,这似乎安排得太巧妙了。想到这里,十津川又关照龟井,仔细调查一下首都相互银行董事会的具体情况及南条的出席时间。 第二天龟井刑事就出去了。到了傍晚,龟井疲惫不堪地回到了搜查本部。 “看来好像不顺利吧?”十津川递茶给他时问道。 “是的,董事会是从5时50分开始,一直开到7时。议题是关于五百亿日元非法融资的事。” “南条自始至终出席了?” “是的,有出席会议的人证明,他一直没离开过会议室,会议记录上还有他的一些发言呢。” “南条如果继承了德大寺正之的遗产说不定会当上首都相互银行的社长,他现在的发言也许就开始有分量了吧?” 十津川接着又问:“那个女秘书中村怎么样?她同南条是否有什么关系?” 龟井皱起了眉头沮丧地说:“这女人呀,是个现代派的女性,她讨厌受某一个男人的支配,喜欢自由自在,同南条也没有什么关系。” “她的财产情况?你不是怀疑她受了南条的金钱收买?”十津川问。 “还有更想不到的,这女人是个富有者,父母已经死去了,但留下了不少土地和不动产,据说有二三亿日元呢。” “看来,这么一个自主性很强的人是不容易被南条收买来作伪证的。”十津川分析说。 “是呀!没有理由认为中村会说谎呢。” “这么说,南条没有作案时间。” “是的,至少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可是除了南条,还有谁会杀死井琦玲子呢?”龟井困惑地望着十津川。 “还有伊吹君子呢。”十津川苦笑着说。 “哎?” “南条不是说过,杀害井琦的是伊吹君子。” “警部难道也相信南条的话?”龟井瞪大了眼睛不满地瞅着十津川。十津川却平静地反问:“为什么不能呢?” “可是伊吹君子为什么要去杀害井琦呢?” “南条不是说过吗?这些行为全是出于对他的仇恨,伊吹杀害井琦也是为了要让他背上凶手的黑锅。” “可是……” “不管怎样,如果南条是无辜的话,那伊吹就有疑问,我们有必要调查这个女人昨天的行踪。” “可是她那里还有警官在保护,她不可能自由活动呀?” 第五章 一本速记本 第二天,十津川和龟井来到了原宿伊吹君子居住的公寓。只见那公寓的入口处站着一个年轻的警官,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当十津川上前打招呼时,那年轻人吓了一跳。 “伊吹君子在屋里吗?”十津川问。 “在的,刚才我去看了,她的房间里亮着灯。” “有人来看过她吗?” “没有。” “她上过什么地方吗?” “我想没有。” “可这幢楼好像有紧急出口呢,你大概顾不到吧?” “那倒也是,不过她好像不会从那个出口进出吧……” “行了!”十津川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年轻警官的话,带着龟井上了楼梯。 “好一个.99lib?马虎鬼的警卫哟。”龟井在电梯里苦笑着道。 “是啊!不过伊吹君子自己也提出了不要保护,那总不能老是盯在她身边呀。” 十津川自我解嘲似地说道。说话间他们已来到了7楼2号的门前,按响了门铃,不一会儿房门打开了,伊吹君子从房内探出了脑袋。 “对不起,想打扰你一下,可以进来吗?”十津川客气地说。伊吹君子微微地皱了皱眉头道:“我正想上床呢。” “我们只需要五六分钟就行了。” “好吧,那么就请进吧!” 伊吹君子打开了门,两人进了房间,在一张大沙发上坐下来。伊吹君子走到房间角落边弯下身打开了冰箱问:“你们喝点什么?” “不,我们这是在执行公务哪!” “那我就自己喝了,正口渴呢。” 伊吹君子自己倒了一杯饮料,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 “你们究竟要想问点什么呢?” “我们见过了南条先生。”十津川道。 “那你们逮捕了他?” 伊吹君子的眼里闪起了光芒。十津川对此只能报以苦笑。 “哪里呀,我们只是想再了解一下情况,关于井琦玲子被害一事。” “这还不明摆着是南条杀了她,他是要杀她灭口。” “不过,他这次却有很充分的证明,社长秘书中村小姐证明南条在事件发生时正在银行里呢。” “你们知道这女人是什么东西吗?” “你了解她?” “不!我可以想象得出来,她是个30岁左右、高高的个子、稍稍带点矜持的女人。她好像还没结婚,是吗?” “对的,不过你怎么知道的呢?”十津川笑着问伊吹君子。伊吹君子端起杯子呷了一口道:“这是南条所喜欢的类型,那女人肯定同南条有关系,你们怎么能相信这种人的证言呢?” 伊吹君子的语气显得有点激动。 “我调查过那姑娘,不过找不出一点同南条有关系的证据。”龟井反驳道。 “南条可是个花花公子,他怎么会轻易暴露出这种关系,再说那女人还是社长秘书吧?南条怎么会公开暴露这层关系呢?” “可是我……” 龟井还想分辩,十津川用目光制止了他,转而朝着伊吹君子道:“那么,我们再去查一下吧!” “本来就该这样嘛!” “不过你也存在动机呢,因为你恨南条。” “为什么不能恨?那个卑鄙的小人,是他杀死了社长。” “那么你是恨井琦占有了他,不是吗?” “我可什么都没干。” “昨天下午5时到7时之间你上了哪儿?” “我一直在房里,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你说实话,真的昨天一天没出过门?” “是的,没有。不信你可以问呆在门房那里的警官。” “可是这幢楼还有个紧急出口呢。” “我一步都没有出过门。” 伊吹君子歇斯底里地嚷了起来。十津川不动声色地从桌上拿起了报纸,不紧不慢地说:“奇怪呀。” “奇怪什么?” “我说这张晚报,是昨天的吧?” “是的,我打电话给送报人让他们送来的。” “可这张报纸是晚报特刊,只有车站有卖呀。” “……” 伊吹君子不吭声。十津川慢慢地掏出香烟点上了火。看样子这一突然的袭击可击中了要害。 “怎么样,你是出去过吧?”十津川彬彬有礼地问道。 “是的,法律上好像没有不准出门的规定吧?” 伊吹君子挑战似地望着十津川。十津川笑道:“当然,这并没关系。你是从紧急出口出去的吧?” “哎。” “你是几点钟出去的?” “这好像没关系吧?” “不!有关系,刚才我说了,因为你也有杀死井琦玲子的动机呢。” “我是下午4时左右出去的。” “几点钟回来的呢?” “大约是7时左右吧,我在外面吃了晚饭回来的,这里叫来的盒饭我吃腻了。” “你是4时到7时吗?那么是否上了新宿?” “没有,肯定没有,我不喜欢新宿。” “那么你去了哪儿?” “我上银座吃了饭。” “你能提出证明吗?” “那要看店里的人是否还记得我。” “是哪家饭店?” “是一家名叫‘菊田’的炸虾店,从有乐町走过去也只五六分钟的距离。”伊吹君子答道。 第二天,十津川和龟井从有乐町站下车往东京站方向走五六分钟,确实有一家挂着“菊田”大字招牌的饭店。 “你注意到这家店的位置吧?”十津川在店门口问龟井。 “这儿离首都相互银行很近呢。” 龟井领悟道。从这里到首都相互银行步行只需五六分钟。两人进了店。由于时间还早,店里的客人很少。 十津川向女招待出示了警察证件,招待忙不迭找来了女店主,女店主四十二三岁的年纪,身穿和服,神态端庄。她很温和地问:“请问有何贵干?” “我们想来了解一位小姐,是前天在这儿吃饭的。” “我们这里来的客人很多,恐怕很难记住每个人呢!” “她大概是这里的常.99lib.客,名叫伊吹君子。”十津川刚说完,女店主“噗哧”笑了出来。 “是君子小姐吗?我们很熟悉呀。” “怎么?” “以前她经常陪首都相互银行的会长上这儿来。” “德大寺正之先生也常来吗?” “是的,差不多每天上这儿来呢。” “听说他突然被害,你们也吃惊不小吧?” “哎……是呀!” “伊吹君子前天上这儿吃饭来了吗?” “是的。” “你们还记得很清楚?” “哎,那天我们谈了很多,她还说陪会长一起去了四国进香呢!” “她在这里是几点钟?” “好像是5时30分左右,反正没有到6时。” “那么她是几点回去的呢?” “她在这里?99lib.大约呆了30分钟左右就走了,像是6时离开的。” “这个时间没错吗?” “没有错!”女店主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半点的迟疑神色。 井琦玲子是前天下午5时零6分至5时40分之间在初台的公寓里被害的,而从这里赶到凶杀现场至少需要30分钟。这么看来,伊吹君子不具备作案条件。十津川转而又问:“伊吹君子前天在这里吃了些什么?” “她吃了二千日元的炸虾饭,我们店的炸虾饭味道好,量又足,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女店主不无骄傲地道。 “你刚才说,她同你讲起过去四国的事?” “是的。” “她是否告诉你认出了杀害会长的凶手?” “嗯,她说会长被害时她就在附近,还看清了凶手的脸。” “她说出了凶手的名字?” “没有,她说现在还不能讲出来,真是遗憾,刑事先生,你们当然知道那凶手是谁了?” 女店主兴趣十足地问道。十津川没有正面回答,却继续问道:“你说过德大寺正之先生常来你们店吧?” “是的,从他当首都相互银行社长时就常来这里,已经有六七年了。” “德大寺正之先生是个怎样的人物?” “当然是个大人物啰,首都相互银行能有今天,还不全凭他在操持着?” “不过外间也有不少有关他的各种流言呢。”十津川故意说道。 “可我这里是不许讲主顾坏话的。” “是吗?”十津川笑了起来,接着又问,“首都相互银行的职员也常上这儿来吗?” “哎,那里的干部们常上这儿来。” “南条营业部长也来这里吗?” “是的,有时也来的。” “他这个人怎样?” “人挺帅,是个很能干的人,他还没结婚呢。” “他的缺点呢?” “哎?” “哦,对不起!你们店的规矩是不谈客人坏话的。” “是的。”女店主露出了笑容。 十津川和龟井向女店主道了谢站起身来。走到外面十津川对龟井道:“这回又碰壁了。” 井琦玲子的被害,南条吾郎也好,伊吹君子也好,都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他们都不具备作案时间。那么凶犯又是谁呢?到目前为止,警方的思路一直认为井琦的被害和四国的凶杀案件有着关联性。因此,眼睛老是盯着南条吾郎和伊吹君子,但凶手如果不是南条或伊吹君子的话,这两起案件的关联性将要重新考虑。十津川和龟井一边向有乐町车站走去,一路在思索着。 “那女店主的话是否可靠?”龟井转过脸来征询十津川。 “她为什么要说谎呢?”十津川反问。 “她那话里对德大寺正之会长是相当有好感的;说不定这个店就是她通过讨好德大寺得来的,或者是从首都相互银行那里得到了相当优惠的融资呢,如今德大寺会长被人暗杀了,她如知道伊吹君子在计划复仇,暗中替她提供方便也没有什么不合情理呀。” “嗯?……” “不对嘛?” “不是这个意思,我看那女店主是个很精明的人,那店也是百年的老字号,看来不大会作出这种犯法的举动。” “让你这么一说,我也不那么自信了。” “不过我还是赞成调查一下这家店的背景,不管怎么说,要弄清和德大寺的关系。” 十津川安慰似地拍着龟井的肩头指示道。 十津川和龟井分手后独自回到了搜查本部。他正要将迄今为止需要再调查确认的内容写上黑板时,香川县警署的白石警部打来了电话。 “找到了!”话筒里传来白石兴奋的声音。 “找到什么了?” “德大寺正之的速写本找到了!” “真的?” “是的,我这就将全部内容传真给你,遗憾的是有几页残缺了,那不是撕下的,而是烧掉的。” “烧掉的?” “是的,罪犯可能想烧毁速写本,正好出事的第二天下了大雨才没能全部烧毁,被抛弃在河边上了。” “河边上?” “是啊!作案现场附近有条名叫‘竹竿河’的小河,是一个小学生发现了那本速写本。” “那里面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内容?” “他画的是四国各地的风景,每幅画上还填上了一些俳句,这些俳句也写得很蹩脚。当然罪犯肯定不会单单为了这些内容特地带去河边烧毁的。有意思的是那本子上还留下一些旅馆、饭店的名称和当天打电话联系的人名。从内容上看,德大寺的四国之行并不像是为了超度妻子的亡灵。” “果然是为了逃避对非法融资的追究?” “我们也这么认为,?那通话名单里银行的干部,还有顾问律师崛越的名字频频出现,看来是一直在保持着联系。” “有没有营业部长南条的名字?” “有的,出现了两次,只是内容没有记录,但他的名字和银行的其他干部出现在一起,恐怕只是业务上的联系吧,那本子里‘T·S·K’这个名字出现得最多。” “那是都市再开发株式会社的名字。那是家神出鬼没的公司,那五百亿日元的非法融资中有二百亿日元流到了这家公司,这方面不属我们的管辖。所以具体情况不清楚,但听说那公司同一些政治家大人物有着关系。” “是吗?德大寺的速写本里经常出现T·S·K冈部的名字,他是何许人?” “冈部?不知道,我们马上查一下。还有那个南条,本子里有没有对他不满、怨恨之类的文字?” “没有。不过有几页被烧掉了,也许那里面有吧。” “同行的伊吹君子呢,对她有什么文字?” “没有。只有一幅她的香客打扮的素描。画得也并不好,不太像。” 一小时后,香川那里的传真发来了。十津川仔细地研究起每一页的内容。正如白石所说,有好几页被烧焦了无法判读。那速写也实在无可恭维,笔法很稚拙。每幅画上都配上一句俳句,十津川在这方面是个外行,无法评价它的优劣。另有好几页上面写着“TEL”,下面是一些人名,显然是那天里通电话的人名。首都相互银行的干部名字频频出现,说明德大寺人在四国却不断同东京的银行保持联系。看下去出现最多的是T·S·K的名字和冈部这个名字。德大寺为这桩非法融资事件受到追究,而对T·S·K提供的二百亿日元融资是最受人关注的。所以他来到四国仍然无法将这件事从脑海里抹去。现在的问题是T·S·K和冈部这个人物同德大寺正之的死究竟有什么联系呢?如今与德大寺正之同行的伊吹君子一口咬定凶犯是南条吾郎,而南条却断然否定,再有井琦玲子的事件使对南条的怀疑也越来越显得无力。 要是伊吹君子的证言错了呢!这一想法在十津川的脑海里迅速闪过,没有理由认为伊吹在说谎,但是如果她看错了人呢?德大寺正之是在参拜了本山寺后遭到袭击的,时间估计在下午6时过后,四国的天色应该已经很暗了。伊吹君子坚持说在月光下看清了凶犯的脸,可是会不会看错呢? 十津川决定对T·S·K的冈部进行调查。 T·S·K公司自从那次非法融资事件被披露以来,有好几家报纸登载了这家公司的情况。十津川收集了这些报纸开始分析研究起来。 T·S·K(都市再开发株式会社)在新宿西口有一座三层的楼房,社长是原保守党代议员星野孝平。最近这家公司作为内阁总理所倡导的都市问题的民间咨询机构发展很快,特别是一些关联行业,知道政府在考虑大城市再开发时首先会参考采纳T·S·K的建议,于是,纷纷向T·S·K靠拢,这样一来,T·S·K的实力越来越强。关于这次非法融资事件,以自己的三层楼房作保,向首都相互银行融资二百亿日元。但是这幢楼房是借了土地建造的,总价还不足二百亿日元。问题是这二百亿日元融资究竟去了哪里?T·S·K公司的社长星野孝平声称这部分的融资是为了进一步发展公司,但奇怪的是自从接受了融资后,这个公司的人员反倒裁减了将近三分之一。因此,这二百亿日元的用途、去向还是一个谜,报纸上登载的内容是这样的。十津川看完了这些,决定去新宿走一遭。 T·S·K公司就在新宿西口中央公园的附近。那是一个环境幽雅的地方。门卫站在门口,接待处的桌上放着花瓶。十津川向接待的女青年出示了证件,提出要见冈部。那女子约摸二十二三岁的年纪,看到警察来临,神色显得有点紧张。 “请问有什么贵干?” “我想同他面谈。” “请稍等。” 那女子拎起了电话联系后道,“他在三楼社长秘书室等你,请上去吧!” 十津川来到了社长秘书室,一个高个子的男子微笑着迎了出来,一瞬间十津川不由愣了一下,觉得他和南条的脸容很相似。再仔细看时,又觉得同南条有许多的不同之处。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呀?”冈部笑了起来。 “哎,我真有点吃惊,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 “是嘛?也许我的脸型太平常了,有点大众化吧。”冈部说道,接着他请十津川坐了下来问,“不知警部来此有何贵干?如果是那桩融资问题的话,我们社长刚巧不在,我可是无可奉告呀。” “我是为首都相互银行德大寺正之先生在四国被害的事来的。” “那可真是想不到,我们为此都吃惊不小呢。” “你知道德大寺先生去四国进香的事吗?”十津川单刀直入地问,冈部警惕地反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们了解到德大寺先生在四国同你电话联系过。” “这也无须隐瞒什么的,确实是这样。” “你们在电话里谈些什么内容?” “你知道我是社长秘书,我们主要谈的是那二百亿日元融资的事。” “听说这件事大藏省(日本财政部)正在调查,你们谈的是这方面的内容吧?” “嗯,是的。当然我们公司并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首都相互银行也一样。” “冈部先生去四国会过德大寺先生吗?” “去四国?” “是的,3月20日你是否去四国香川县会过德大寺正之会长?” “3月20日?” 冈部顿时脸色骤变道,“你说是我杀了德大寺先生吧?” 冈部这时的表情在十津川的眼里又觉得和南条有些相似。伊吹君子在现场看到的“南条吾郎”会不会是这个人? 第六章 羽田机场 十津川突然受到刑事部长三上的召见。 这次召见发生在十津川刚和T·S·K公司的冈部见面之后,而且部长不通过课长直接找他,因此谈话的内容他已大体猜出了几分。 搜查一课课长本多经常和第一线的刑事共事,深知他们的甘苦,倘若刑事部长也是这样做,那确是十分难得的好事。因为他很少和第一线的刑事们来往,平时总是摆出一副傲然居上的样子。 三上部长不像一个职业警官,他身材细长,穿着一套合身的西服,看上去更像位风度优雅、才华横溢的高级文官。 “哦,请随便些,不要拘束。”三上部长对十津川和颜悦色地说道。十津川坐下来,静静地等待着三上的下文。 “听说你昨天去了T·S·K公司和社长秘书冈部文夫会面了?” 三上用一种质询的口气问道。 十津川心想,果然是问这件事,于是便镇静地回答:“是的。” “你为什么要和他会面呢?” “因为在四国,首都相互银行的会长被杀,在东京,营业部长的秘书也在自己的公寓里被人杀害了。” “要是这事的话,我当然是清楚的。难道你认为T·S·K公司与这两起杀人事件有牵连吗?” 三上用冷峻的目光透过镜片逼视着十津川。 “有否牵连,至今还不清楚。” “那么,为什么要去T·S·K公司,讯问冈部秘书呢?” “没有问他其他事情,只是我得知德大寺正之会长在被杀之前,经常从四国打电话给冈部秘书。我只是想打听一下事情的原委。” “但是对方认为你把他当作犯人,已来提抗议了。” “是冈部本人来提抗议的吗?” “不,是星野社长打电话来抗议的。星野和太田原总理大臣关系密切,这点你是应该知道的。” “不,我不知道。”十津川坦然地答道。 “如果不知道,那么就好好地记住这一点。” “如果您认为有这个必要,那我记住好了。” “有这个必要。我们的搜查工作,来不得半点冒失,不能纠缠于和搜查无关的人和事,这样只会白白地浪费时间。” 十津川面对着近乎蛮横的三上部长,眼里闪着毫不妥协的目光,“我认为T·S·K公司和杀人事件有某种瓜葛,正因为如此,我想无论如何也要搞个水落石出。” “ T·S·K和首都相互银行的事,大藏省在调查,东京地方检察院也在调查,因此,我从内部报告得知T·S·K方面没有什么问题,所以没有必要去调查了。” “我说的不是指非法融资事件,而是指T·S·K公司和德大寺正之的死到底有何关系。仅对此怀疑而已,我现在想做的也就是找T·S·K的有关人员了解此事。” “你有没有掌握和杀人事件有关的确凿证据?” “没有。” “那么,立即停止调查T·S·K公司。” “那是你的命令吗?” “我是为你好才说的。对此我可以作保证,T·S·K和杀人事件没有关系。” “您有没有和杀人事件无关的证据?” 听到十津川这样发问,三上端庄的面容霎时变得通红。 “难道你觉得我的信用不可靠吗?” “不,对此我很抱歉……” “如果T·S·K真的和杀人事件有关的话,即使你不愿做,我也要叫你去调查。从现在起,不要再去麻烦T·S·K,要是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回去吧。”三上睁圆双眼对十津川大声呵斥道。 十津川向他敬了个礼便走出了部长室。 课长本多抱着一种十分同情的心情对十津川关切地问道:“怎么样,去喝点什么好吗?” 两个人默默地走进一家地下茶室。本多要了两杯咖啡。 十津川一边往咖啡里放糖,一边问道:“课长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花钱的嗜好?” 本多笑而不答,反过来问十津川道:“刚才被部长叫了去,是不是挨了一顿批?” “你已经都知道了?” “其实我也被部长叫了去,只不过在你去之前。” “果然不出所料。” “部长问我,你的部下调查T·S·K的事知道不知道?” “那您是怎样回答部长的?” 本多笑了笑,“当时怎样回答好呢,真为难呀。如果我说知道的,那么他肯定会说,立即叫你的部下停止调查T·S·K如果我说不知道,那么他会说,这样就行了,真是没办法,我只好装糊涂地回答他我只是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些。” “部长为什么要对T·S·K如此关照呢?” “如果说对T·S·K公司关照,倒不如说是对星野社长以及他背后的太田原总理的特别关照。星野孝平在上次选举中只是相差一点才落选的,而这次选举他极有希望成功,他深得太田原总理的赏识,所以一旦当选的话,很可能跻身于太田原的阁僚之中。” “那么,他和我们的部长有什么关系呢?” “部长的老家是在大阪呀。T·S·K的星野社长和部长是同乡。当然,选区也是同一个。如果部长考虑竞选参议员,那么无论如何少不了星野孝平的帮助。” “原来是这样。” “我认为政界里没有野心的政客是好人,但要是像部长那种品行的人在政界里一多那就不得了。” “这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十津川淡淡一笑。 “嗯?” “尽管我们发觉德大寺正之的死和T·S·K公司有某种牵连,但现在却毫无办法。南条吾郎和伊吹君子虽然认为有重大嫌疑,可都有了不在场的证明,因此剩下的就是T·S·K公司了。” “你不是说调查还没有确凿证据吗?” “是的,我说过。”十津川承认道,“如果有了确证,便可以拿到逮捕证将他抓获了。正因为要得到证据,我才开展调查。” 本多禁不住微微一笑:“你这家伙真爱钻牛角尖。” 十津川坚定地大声说道:“我绝不停止调查。” “哦,我明白了,你比一般的人要顽固一倍。我叫你喝咖啡,就是鼓励你,不要灰心继续干,现在我放心了。” “课长不是也说过,要督促我好好干吗?” 本多听了,又是微微一笑,“是的,我是这么说的,可是我是个不中用的上司,不能很好地督促自己的部下。” 十津川得到本多课长的理解之后,便命令龟井刑事全面跟踪冈部。因为龟井是跟踪的行家。 第二天早上,龟井拿了几张拍摄的照片回到了搜查本部,他满怀信心地向十津川报告:“我已把这两天内和冈部接触的人都拍了照。” “那个公司星期六不是休息吗?”十津川问道。 “不对,那天也是从早上9时开始营业。冈部早上6时左右来到公司后,便陪着社长驾车外出到新桥的饭馆去吃饭。” “那么,你知道他和谁会面了?” “星野社长和首都相互银行现社长吉村在那里会面。有趣的是首都相互银行方面由营业部长南条吾郎作陪。” “那个家伙倒有意思。但是,这次会面恐怕是商谈非法融资的善后对策,和杀人事件没有关系吧?” “他们离开饭馆时,已将近中午11点钟了。冈部先用车把星野社长送到自由山,然后便回到自己的寓所。” 龟井拿出冈部寓所的照片给十津川看,又补充说道:“这是在目黑地区新造的公寓,他住在2楼209室。” “他是独身一人吗?” “去年他已和结婚三年的妻子离了婚。据说离婚时他应女方的要求,给了前妻一千万日元作为安慰费,现在每月也要送去十万日元的生活费。” “现在他是否找到了新欢?” “正是因他姘上了别的女人才和妻子离婚的。” 龟井拿出另一张照片给十津川看。 这是张用望远镜头拍摄的青年女郎的照片。照片中那个女人正在阳台上晾晒衣服,看神态像是一个家庭主妇的模样。 龟井又说道:“这个女人可能在公寓里等着冈部,照片是趁她在阳台上晒衣服时偷拍的。” “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啊!”十津川随口赞叹了一句。 “她叫高木幸子,今年28岁,是一家饭店老板的女儿。” “已经同居了吗?” “听说两人准备今年9月份结婚,他和前妻是在去年9月份离婚的,当时曾有个条件,冈部在一年之内不得再婚。” “那么说,星期日那天冈部和那个女人整整厮混了一天啰?” “他俩驾车离开涉谷,在饭店里吃了晚饭,这家饭馆就是高木幸子的父藏书网亲开的。吃完饭,冈部一人开车去新宿,走进一家叫‘法尼’的酒吧。” “如果仅仅是去饮酒的话,那么就是在涉谷也有很多的酒吧呀?”十津川不禁蹙紧了双眉。 龟井接着又说:“当时我也跟着进了酒吧,只见冈部正在柜台边和老板娘轻浮地调笑。听酒吧女招待介绍,冈部常到这个店来,和老板娘的关系十分亲密。” “有那个老板娘的照片吗?” “有。”龟井马上又递上一张打扮时髦的女人照片。 “这个女人约有三十五六岁模样。” “她叫佐佐木昌子,正如照片那样,她有一张充满性欲的脸。” “冈部也是那儿的常客,他和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听那儿的女招待说,她曾亲眼见他们两人去情人旅馆,所以我认为他俩的关系非同一般。” 十津川听了,不禁皱了皱眉,说:“现在的问题是冈部和那两个杀人事件是否有关系。由于我们目前还未查清杀死井琦玲子的人是不是冈部,所以先集中精力调查德大寺正之的被杀之谜。在德大寺被杀的3月20日那天,冈部究竟在什么地方是关键性的问题。” 龟井问道:“冈部自己怎样解释的呢?” 十津川苦笑道:“他自己极力否认去过四国的香川地方。但是,如果冈部真的在事发的那天去过香川,那么我想伊吹君子认定是南条吾郎的凶手极有可能就是冈部。” 龟井听了不解地问:“那么说,冈部的面容和南条吾郎十分相像啰?” “德大寺正之从四国常常打电话给冈部,说不定那时叫他去的。” “说得对。”龟井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又问:“3月20日确实是星期六吗?” “是的。” “那么,这个高木幸子必定从星期六到星期日呆在公寓里,她也许对3月20日的事情记得很清楚。” “唔,你分析得有道理,那么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个女人了解情况吧。”十津川说完便站起身来和龟井向涉谷地区走去。 在涉谷道玄板的地方,有一家风格别致的饭馆,高木幸子的父亲是这家饭馆的老板。 十津川和龟井到达那儿时已过了下午2时,店堂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个客人。十津川向坐在门口账台的女招待一边出示警察证件,一边说道:“我们要见高木幸子小姐。” 那个女人一见到警察的证件,不由吓了一跳,她慌慌张张地向店堂里叫了声:“小姐!” “什么事?”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没多一会儿,露出一张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脸。 高木幸子得知十津川他们刑事的身份后并没有露出特别惊奇的神情,她轻轻地说了声“请”,便把他们引到店堂里面的一张桌子旁。 一个女招待送来了饮料,高木幸子待她走后,便望着十津川问了句:“请问有何公干?” 十津川问道:“你认识冈部文夫这个人吗?” “认识。” “听说你们准备在今年秋天结婚?” “对,我们打算9月份结婚,那有什么问题呢?”高木幸子疑惑地问道。 “你常去他的公寓?” “唔,我常去,但是……” “听说你每逢星期六到他家去,是吗?” “你为什么要问个人的私事呢?”幸子皱起双眉不满地反诘道。 “我们想知道3月20日星期六这天冈部的行踪。” 高木幸子听.99lib.了,蓦地流露出不安的神色。她忙问:“冈部做了什么错事吗?” “不,我们只想了解那天冈部的行踪,星期六想必你是去他那儿的吗?” “3月20日?” “是的,那是前几周的星期六。” “你们为什么不去问冈部本人呢?” “你知道有时候旁人的证言要比他本人可靠得多,所以向你打听,3月20日那天你是否去了他的住所?” “嗯,去了。” “那么,冈部在家吗?” “在的。” “你到冈部家的时候是几点左右?” 高木幸子想了一下答道:“是傍晚的时候。” “准确地说是几点左右?” “5时左右,确切地说……” “那时冈部已从公司回家了吗?” “是的,他回来了。” “是真的吗?” “是的。”幸子加重了语气,她的大声说话使附近的女招待不由吓了一跳,禁不住朝这里望了一眼。 “这么说,傍晚5时左右你去冈部住所的时候,他已经从公司回家了?”十津川用冷静的口吻再次问道。 “是的。” “你呆了多久?是当天回家的呢,还是在那里藏书网过夜的?” 高木幸子没有立即回答,她用上齿紧咬着下唇,沉吟半晌,猛然爽快地回答:“我在他家过夜的,回来时已是第二天星期日了。” “这段时间内冈部一直和你呆在一起吗?” “那当然,这是在冈部的家里。” “果然如此。” “刑事先生,难道冈部有什么嫌疑吗?” “3月20日那天,在四国的香川县首都相关银行的会长被杀了。” “你们怀疑冈部是杀人凶手?”高木幸子陡然变色。 “我们没有这样想,只是听说冈部曾去四国和那个被杀的会长见面,因此特来证实此事,根据你的证言我们知道了他在3月20日那天没有去四国。这对我们的工作极有帮助。” 十津川说完便向幸子施礼告别,和龟井二人离开了饭馆。 龟井一边走一边说:“那个女人显然在撒谎。” “我明白了。”十津川也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明白了什么?”龟井迷惑不解地望着十津川。 十津川笑了笑说:“她刚才讲话的语调实在有点做作,试想,她为什么要这样大声地说话,使周围的人听了感到惊吓呢?如果她说的是事实,本应该不慌不忙,小声地回答才对,因为这毕竟是讲一个青年女人在她情夫的住所过夜的事呵,这说明,她在3月20日那天没有去冈部的住所,因此她拼命向我们制造冈部不在出事现场的谎言。” “难道她想用伪证让我们把视线转移到她的身上吗?”龟井听了若有所悟,头脑似乎清醒了许多。 “在作出结论之前,让我们再次去找冈部本人,听他如何解释那天不在现场的理由。” 十津川和龟井故意在外待了一段时间,估计已到冈部离开公司回家的时候,便驱车去位于目黑地区的冈部住所。 在白金台附近有一座十一层的公寓,冈部住在二楼九室。他的住所很宽敞,有20张榻榻米那么大,这对一个单身汉来说是过于奢侈了。 龟井坐在沙发上,小声地咕哝道:“这样的房子至少在五千万日元以上吧。” “T·S·K社长秘书的收入似乎很不错呀。”十津川也说了一句。他想,冈部已给了离异的前妻一千万日元的安慰费,而且每月又要付给前妻十万日元的生活金,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住这样高级的公寓,想必冈部的工资是高得出奇。 “让你们久等了。”随着一句谦恭的寒暄语,冈部穿着一身和服走进屋来。 “这间房子真不错。”十津川一边环视着宽敞的屋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对冈部说道。 “是啊,这间屋子确实宽大些,而且起居方便,但是在二楼,不能远眺四周的街景。”冈部敷衍地回答。 “你为什么不住到更高的楼层呢?” “我有严重的高楼恐怖症,一到三楼以上的高处,便会头晕眼花,所以,只好牺牲远眺街景的机会,住在二楼了。” “那么……”十津川突然话锋一转,对冈部单刀直入地发问:“前些天你曾告诉我3月20日那天你不在出事现场,现在你能不能再向我解释一遍?” “我没去过四国,那天虽然是星期六,但是我因公务在身一直在公司干到晚上,我记得回家时已是深夜12时了。我一回到家,先去洗了个澡,然后立即上床睡觉了。” “你是一个人睡觉的吗?” “那当然。” “这就怪了。”十津川微微一笑,“我们已经问过你的未婚妻高木幸子,据她证实,那天傍晚5时左右她来你处和你相会,并在此过夜。她说5时左右来到这儿时,你已经从公司回来了。” “……”冈部一时语塞,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到底谁说的是真话?”十津川又追问了一句。 “她记错了。”冈部一反常态,突然用强硬的口气说道。 “你有什么理由说她记错了。” “她星期六常来我这儿帮助打扫房间洗衣服什么的,所以她一定是把这天和星期六搞错了。” “不,我不这样认为。因为我们曾几次明确地告诉她是3月20日这天。” “反正她是记错了,我3月20日那天在公司一直干到深夜12时。” “你每个星期六都要干到这么晚吗?” “不是,通常星期六只干半天,到傍晚就能回家了,所以3月20日我加班的事记得很清楚。” “那天在四国的德大寺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唔,他曾打电话到公司,我在公司一直干到深夜。” “德大寺在那天傍晚六点就在四国的香川县被人杀害了,你难道忘了吗?” “呵,没忘,我记得他的电话是白天打来的。” “白天?德大寺正在那儿的寺院游玩呢。你一直在公司工作,他的电话必然是你接的。” 冈部明显地露出了狼狈的窘态。 十津川确信冈部先前说在公司干到深夜的话是一派胡言。 “反正那天我是在公司干到深夜的。”冈部心虚地又咕哝了一句。 “有证人吗?” “没有,我是一个人单独加班的,没有旁人。” “那么公司的门卫不会记下你离开的时间吗?” “也许会这样做,但有时他们也会忘了。”冈部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十津川越发认定冈部拿不出不在现场的证据。他抬起头,两道锐利的目光逼视着冈部,“你在编造谎言,3月20日那天你没有在公司干到深夜,而是在白天离开公司,只要在羽田机场登上12时50分起飞的高松线的飞机就有足够的时间在四国杀害德大寺,怎么样?杀害德大寺的难道不是你吗?” “不是我杀的,那天我一直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冈部拼命地分辩道。 十津川冷峻地对他说:“在你谎言败露的时候,你就要被捕了。” 冈部仍然坚持说:“我没有撒谎。” “不,你在胡说。” “我……” “怎么?” “我不是犯人。” “如果你说那天加班到晚上12时不是说谎的话,那么高木幸子就构成了伪证罪。” 面对着十津川声色俱厉的话语,冈部一声不吭。 但是,十津川除了反复强调这些话之外,再也拿不出什么新的东西。因为在香川县杀死德大寺正之一案中,警方虽然认为冈部文夫有重大嫌疑,但迄今为止找不到重要的证据。 十津川回去后再次询问了伊吹君子,伊吹君子坚持说她在那天夜色蒙蒙的傍晚,亲眼看到杀死德大寺的犯人就是南条吾郎。十津川要她再重新想一想,凶手会不会是冈部,因为南条和冈部的面庞有些相像。可是,伊吹君子也许出于憎恨的缘故,毫不让步,一口咬定凶手就是南条吾郎。出于无奈,十津川只好命令龟井带着西本刑事,继续监视冈部的行动。对冈部的监视一天24小时不停地进行着。但是冈部没有任何动静。 想来要看到冈部类似的行动只有到4月3日星期六那天了。那天下午2时,冈部一出公司就叫了辆出租车,一头钻进车里。龟井和西本两人马上叫了辆出租车,在后面紧追不舍。 很快,冈部乘的出租车进入首都高速公路,朝羽田机场的方向驶去,左边是烟波浩渺的东京湾,岸边巨大的仓库群展现在眼前。 “没错,是去羽田。”西本神情紧张地说道。 “是啊,”龟井也这样认为。忽然他又自言自语地说道:“那么他去那儿接谁呢?或者是乘飞机上哪儿去呢?” “可是他没有带着旅行用具啊!”西本也提出了疑问。 “旅行用品到任何商店就能买到。”龟井不耐烦地解释了一句。不一会儿,高速公路延伸进入地下,那里就是羽田机场了。 冈部一下出租车就慌忙进入候机大厅。龟井和西本也混杂在人群中进入大厅。 冈部看了一眼手表,便立即向售票处走去。 西本急忙赶去看了一下,又马上回到龟井身边报告说:“冈部买了两张下午5时起飞的去高知的机票。” “不是高松,是高知?” “是的。” “请等一下,”龟井说着马上钻进房边的公用电话亭打电话报告了十津川。 十津川在电话中问:“还是在四国吗?” “是的,但是高知,而且买了两张机票,不知他打算和谁一起去。” “他去四国干什么呢?要是去高松的话,就可考虑他是去谋杀德大寺正之的本山寺了。”十津川用一种困惑的语调说道。 “那我们怎么办?”龟井急忙问道。 十津川想了一下说:>?99lib?“你们马上也坐同一架飞机去高知,无论如何盯住他。” 龟井打完电话,只听西本说道:“冈部的同伴来了。” “同伴?”龟井定睛一看,只见冈部正和一个青年女子在说话。虽然他们和冈部相隔十几公尺,只能看到这两个人的背影,辨不清来人是谁,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无疑的,即冈部的同伴就是那个女人。 龟井急忙掏出钱包对西本说:“我们也去四国,赶快去买两张去高知的机票。” 龟井紧盯着前面这一对可疑的男女。突然,那个女人转过脸朝这儿望了一眼,龟井一看正是高木幸子。龟井暗自称奇:这两个人要去四国干什么呢?如果去四国,必然与德大寺正之的案情有关,或许那里还留着什么证据,要偷偷地将其取来,要是这样的话,就应该去高松,但他们为什么要去高知呢? 上机的时刻到了,龟井来不及细想,只好带着西本乘上去高知的全日空567班机。 那是一架老式的YS11型螺旋桨飞机。龟井唯恐被他们认出来,便抢先一步进入机舱,一坐上席位便低着头不让别人看见。 冈部他俩坐在前面的席位,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跟踪。 飞机响起了特殊的引擎声,一会儿便从羽田机场腾空而起。 经过两小时十分钟的航程到达高知机场时已进入黑夜,高知的街道一片灯火辉煌。 冈部和幸子在机场叫了辆出租车向市区疾驶而去。龟井和西本随即乘上另一辆出租车紧紧尾随其后。 进入市区时已近晚上8时。 冈部二人下车后,走进国铁高知车站附近的一家旅馆。龟井和西本目送冈部他们进入电梯后,立即到总服务台向服务员出示了警察的证件,从住宿登记卡来看,两人用的都是假名,只登记住一个晚上。 龟井和西本决定也住在这家旅馆,并告诉总服务台,一旦看到冈部和幸子离店马上通知他们。 第二天一早,龟井他们在房间匆匆吃完早餐,迅速地换上便装。9时55分左右,屋内的电话铃响了。龟井急忙拿起话筒,话筒里传来了总服务台服务员的轻声报告:“他们正在办离店手续。” 龟井和西本马上冲出房间,乘电梯赶到大厅,看到冈部正在结账,由于冈部和幸子都不认识西本,所以龟井见冈部结完账后命令西本立即跟在他们背后。 冈部和幸子亲热地挽着胳膊走出了大门。 龟井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这样一个念头:“也许此行和案子完全无关,因为今天是星期天,说不定他俩离开东京纯粹是为了玩乐。要是这样,自己辛辛苦苦地跟在他们后面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事了。”这时,冈部他们正步履轻捷地向国铁高知车站走去。 时近中午,太阳高高地悬在上空,南国的高知充满着初夏的温馨感。车站附近,人头攒动,生意兴隆,每周星期日举办的周日集市呈现一派繁忙景象。 龟井在后面一边跟踪,一边想道:“他们果然来游玩的。” 土佐电铁的有轨电车发出隆隆的响声疾驶而来,冈部和幸子一到车站,看了一下时刻表去买了票。西本也紧随着走到售票处,问了一下情况后,回来对龟井说:“他们买的是特快‘南风一号’一等车的车票,终点站是中村。” “‘南风一号’车在这里发车的时间是……?”龟井一边问一边看了眼时刻表,这时他发现冈部两人已通过检票口上了站台。龟井定了定神说:“是10时31分开,还有15分钟哪。” 西本问:“我们也乘这辆车吗?” “那当然,马上去买票。”他又向西本借了几枚一百日元的硬币,用车站内设置的黄色电话和东京的十津川联系。 “冈部和高木幸子乘特快‘南风一号’车去中村站,我们也准备去那儿。”龟井拿起话筒就急忙报告。 话筒里传来了十津川的声音:“中村那儿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 “我刚才看了车站上张贴的观光地图,从中村车站乘汽车可去足摺岬。” “足摺岬?难道他们准备去那个地方?” “现在还不清楚。” “除此之外,中村没有其他可游玩的地方?” “只有足摺岬这个地方。”龟井用肯定的语调回答说。 说实在,现在谁都无法知道冈部他们去中村干什么。 第七章 特快列车“南风一号” 四国的国营铁路全线是非电气区域,所以这里被称为内燃机王国。驶行于其间的特快列车只有两种:一种名“潮风”号,它从高松出发沿着濑户内海前往松山、宇和岛等地;一种名“南风”号,它始车发于高松,越过四国山脉前往高知、中村。 10时28分。“南风一号”进入站台。 “南风”系列的列车共有三列,往程分别名为一号、三号、五号,返程则称为二号、四号、六号。每列列车由六节车厢组成,车头上都悬挂着“南风”的标记。这对于见惯了由十三节车厢或十六节车厢组成的新干线列车的龟井来说,眼前的“南风”列车显得那样地纤小可爱。那桔黄色车体的正面,划着三条红线,显得格外醒目。六节车厢中有两节是指定坐车厢,一节是一等车厢,还有三节是自由座车厢。 龟井和西本进入前面一号车厢。 列车在站台上停了三分钟又马上启动了。 一等车厢是二号车厢,从一号车厢的车门望去,可以觑见冈部和幸子正并排坐在一等车厢的中间。 一号车厢是指定座位。龟井向乘务员打个招呼后便和西本坐在空座位上,然后打开了列车时刻表仔细地阅览起来。 他首先在索引地图上找到了四国区域。 予啰本线经过高松——高知地段最后到达洼川,洼川后面便是中村线,终点站是中村。中村站靠近位于高知县西端的足摺岬。 特快“南风一号”自7时53分从高松发车,到达终点站中村的预定时间是12时?25分。 “南风一号”带着内燃机特有的噪声呼啸着向前疾驶,没多久,便穿过高知市街渡过仁淀川,又经过几个无人上车的小站到达了佐川。这里曾是幕府时期土佐藩的重臣深尾氏的城堡。 西本一边望着窗外的景色,一边问道:“难道他俩准备去足摺岬观光吗?” “这两个人……不,至少冈部是到四国来观光的。”龟井意味深长地回答。要是观光旅行的话他俩想必去高知市的名胜古迹处转转,但是,他们在高知进入旅馆后,没有外出观光的样子,连逛周日集市的兴趣也没有。 西本在一旁又问:“龟井君,中村除了足摺岬之外,没有别的去处吗?他俩会不会在那里殉情呢?” “他们为什么要去殉情呢?” “因为冈部现在是杀死德大寺正之的凶手嫌疑犯。警方正在深入调查,他也许会感到无路可走了,便转出了这个念头。” “再加上他的情人出于同情,便一起来到足摺岬双双跳海寻死是不是?”龟井用一种狡黠的口气问道。 “难道不能这么推测吗?” “但是,这两个人的表情完全不像去殉情呀。”龟井笑了笑,他认为如果是去殉情的话,他俩是绝不会特地从东京到四国来的。 这时,列车已穿过佐川,来到了斗贺野盆地。 从车窗外望去,右边是运送高知县特产石灰石的石灰专用线和畜牧试验场的牛群。左边是大海,须琦港雄居一方,一万吨级的货船正在港口装卸货物。 不一会儿,列车驶近了景色秀丽的锦浦湾。坐在一等车厢内的冈部两人完全没有兴致注意窗外的景色,只是一个劲地窃窃私语着什么。 11时47分,列车到达洼川。洼川之后便是中村线。中村线空旷、寂寥,沿线十个车站没有一人上车。因此,“南风一号”马不停蹄地向终点站疾驶。 列车离开洼川后,便进入了罕见的环形隧道,由于这里坡度较大,所以隧道呈环状,列车在内绕着圈子慢慢地爬行。出了隧道,“南风一号”又继续在两边是一片翠绿的山谷间疾驶。一会儿左边的车窗已能看到浩瀚的太平洋,这一带海岸线回环曲折,是美丽的锯齿形海岸。紧接着列车又驶入田园地带,过了后川的大铁桥,中村终点站便赫然在前了。在这当儿,冈部离席去上厕所。五六分钟后,“南风一号”平安地抵达中村终点站。和往常一样,抵达时间十分准时,正好是12时25分。 列车的门打开了,乘客们纷纷下车离站。 这时,一直监视着一等车厢内部的龟井忽然咕哝了一句“怪事”!他发现一等车厢内只剩下高木幸子一人,而上厕所的冈部却迟迟不归。高木幸子站起身来,神色慌张地朝厕所走去,就在这时,厕所的那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惊叫声。 龟井和西本立即走进一等车厢,朝厕所方向跑去。 厕所的门开着,一个年青的女郎呆立一旁。 高木幸子从外朝厕所里一看,立刻也惊叫起来。 厕所里,冈部俯身倒地,后背心插着一把锐利的尖刀。流出来的鲜血把地板染得通红,整个厕所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 “冈部君!”高木幸子喊着,刚要伸手抱起冈部身体时,西本从背后抱住不让她扑上前去。 龟井俯身抬起冈部一只手,把了下他的脉搏,发现脉搏已经没有,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他已经死了。”龟井对西本说着,然后抬起头,对那脸色吓得苍白、呆立一旁的女人问道:“是你发现的吗?”女人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这时,乘务员跑了过来。龟井向他出示了警察的证件,说:“快去.99lib.t>和当地的警察署联系!” “明白了。”那个乘务员说着下了车,向车站外飞奔而去。 龟井也下了车,仔细地打量着四周。这里虽说是终点站,但是规模极小。 乘客们大多出了检票口,恐怕犯人混在乘客里也早已远走高飞了。 过了十二三分钟,两个当地的警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那个最初发现现场的女人似乎也恢复了正常,她闷闷地向警察叙述发现的经过。 她是神户女子大学的学生,这次单身一人来足摺岬游玩,坐在三号车厢内,当列车快进入终点站时,起身想去厕所,谁知门一打开,就发现了这具尸体。 龟井决定把冈部的尸体交当地警察处理,他和西本走进一等车厢,盘问坐在那里手足无措的高木幸子。 龟井一开口便爽直地对高木幸子说:“我们从东京开始,就跟着你们了,老实说,我们跟踪的对象是冈部文夫。” “为什么,你们要跟踪?”高木幸子抬起毫无生气的脸问道。 “因为冈部有杀人嫌疑。” “有那样的事?” “现在冈部已经被杀,看藏书网来他可以排除凶手的嫌疑了。” “那当然。” “我们认为杀害冈部的人,很可能也是杀害德大寺正之的凶手。因此,请务必协助我们缉拿凶手。” “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呀。”高木幸子怔望着那用毛毯裹着的、正搬下车去的冈部的尸体,神情恍惚地回答。 “你们俩到这儿来是不是冈部出的主意?”龟井问。 突然,高木幸子激动起来:“你这样缠住我,犯人早就逃走了。” “你不要着急,杀死冈部的人,不是单纯的谋财害命,他和杀死德大寺正之的凶手是同一人,现在最重要的是请你把所知道的情况统统告诉我,你俩来这里,是不是冈部的主意?或者是你怂恿的?” “是冈部的主意。” “是突然想起要来的吗?” “是的。昨天他打电话告诉我,明天工作一结束就一起去高知。” “去高知干什么呢?” “他没说,只是说下午4时在羽田机场碰头。” “他告诉你去高知后再到这个中村车站吗?” “嗯。” “你们在中村车站下车后,到哪儿去呢?” “他想去足摺岬。” “是去那里游玩吗?” “他说有要紧的事去那里。” “是什么事,你知道吗?” “我问过他,他说到了那里会告诉我的。我知道只是这些,请不要再问了。” “你们乘上‘南风’特快,也是冈部的主意?” “这是我们两人决定的。” “为什么要乘‘南风一号’?” “我们住在高知旅馆时,曾经商议乘车的事,感到还是乘‘南风一号’特快最好,若乘普通客车,只能到中途的洼川,还要换车,十分麻烦。” “特快‘足摺’号也能到中村嘛!” “是的。不过,第一班‘足摺一号’的开车时间在早上8时以前,这对我们来说太早了。而第二班‘足摺三号’也必须在车上吃早餐,实在过于匆忙,因此,我们决定乘‘南风一号’,这样便可放心地在旅馆吃了早餐,慢悠悠地去乘火车。而且,这列车的速度最快,也能直接到中村站。” “不错。”龟井赞同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今天去足摺岬的事有没有告诉了别人?” “没有,谁也没有告诉。” “我再问一下,冈部究竟为什么要去足摺岬,他没告诉你去的理由吗?” “嗯,只是说这事对我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而且关系到我的将来,至于是什么事,只说到了那里再告诉我。” 龟井正想再问什么时,只见乘务员走进车厢,抱歉地说这列火车要马上返回,开车的时间是12时45分,所以,车厢内要清扫一下。 龟井站起身请高木幸子一起去当地警察署。 一等车厢的厕所关闭着,为了确保现场,对外宣称厕所发生故障暂停使用。 他们俩带着高木幸子刚下列车,站台上的乘客便陆续登上了这辆已改称为“南风4号”的回程车。 三人出了检票口。只见车站前并列着许多去足摺岬的大客车和出租汽车。许多旅客正匆忙地登车旅行。 中村是个宁静美丽的城镇,素有小京都美称。 从车站远望,能见到中村城的遗迹天守阁。三人步行约七八分钟就来到了中村警察署。 冈部的遗体已运到警署。龟井首先向署长说明来意。署长听了龟井的话后,说道:“那么说,那个凶手是蓄意杀人而登上这列火车的啰?” “是的,我想他上车后一直在寻找机会下手,正好被害者上厕所,于是便利用这极好的机会用尖刀把他捅死了,连死者的钱包都没有拿走。” “听说钱包里有近二十万的现金纹丝不动,连手腕上戴的名贵的浪琴表也没拿走呢。”署长表示同意龟井的说法。 龟井问:“你们有没有从那凶器上采出凶手的指纹?” “没有,那把尖刀上没有指纹,也许凶手是戴着手套行凶的。”署长回答。 结束了和署长的谈话,龟井通过电话向十津川报告了冈部的死讯后,电话里传来了十津川的声音:“有没有找到可疑人物?” 龟井一手拿着话筒,一只手搔着自己的头皮不解地说:“难道除我们之外,还有人暗中跟踪冈部吗?” 十津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冈部现在去足摺岬是为了什么?” “这事我们已经调查过了,高木幸子也不知道,真不好办,现在我们准备再向她了解一下。” “如果能把这点搞清楚,那么,犯人以及犯罪动机就自然地水落石出了。” 龟井苦笑着说道:“犯罪动机尚不明白,但我认为杀死冈部的极有可能是南条吾郎,除他之外,还没有其他可疑的人。” “你和西本应该是十分熟悉南条吾郎的面容的。”话筒里,十津川的嗓门增大了许多。 “是的。” “在高知车站你们没碰见南条吾郎吧?” “是的。” “那么,好。我们在这里调查他究竟是否到过现场。”十津川有力地结束了他的话语。 第八章 不在场的证明 十津川得悉冈部文夫在特快列车“南风一号”上被害的消息,心猛地一沉。他认为在香川本山寺杀死德大寺正之,后来又杀死井琦玲子的凶手都是冈部。与德大寺同行的伊吹君子证明凶手是南条,但是井琦玲子却证明南条不具备作案条件。一旦井琦不存在,那么南条的证据就会丧失,所以冈部才对井琦下了毒手。现在这个重要人物冈部又被杀了,正如龟井所分析的,这个南条吾郎仍是个谜。 十津川召集部下,下令对南条昨天下午到今天的所有活动进行彻底调查。 十津川想如果是南条在特快列车“南风一号”上杀死了冈部的话,昨天正好是星期六,他应该是从公司回家后赶去,从高知车站乘上“南风一号”伺机对冈部下了手。不管怎样,这次他要提不出案发时不在现场的证据来,就先逮捕他。 最初的调查报告送到了十津川那里,是他所希望的消息: 今天星期日首都相互银行休息,刑事们上南条的寓所去找他,南条不在。樱井刑事报告道:“他去向不明,停车场里也不见他的车,他的车是一辆白色的‘伏尔伏’牌。” 现在是午后2时45分,南条和他的车子都去向不明。如果是他在四国杀了冈部,这个时候当然还没有回到东京。冈部是在列车将要到达终点中村站时被杀的。从列车时刻表看,列车到达中村站是12时25分,现在距那时只过了1小时20分。南条现在很可能正在回东京的路途上吧? 第二号的报告接着又来了,这次却与十津川的愿望相反。据说南条昨晚6时左右在新宿歌舞伎町的一家酒店里和朋友一起吃了晚饭。 十津川立刻去见了那个朋友,他叫田中久仁,是南条大学时代的朋友,现在新宿区公所做事。田中久仁45岁,小小的个子,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据他说已有了妻室。 “昨天我和南条一起吃了晚饭是事实。”田中久仁皱起眉头接着问道,“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南条最近卷进了一个事件里,我想了解些情况。” “这件事嘛,我知道。” “这么说……” “昨天南条跟我谈了那件事,他是12时不到打电话来说有事相商,约好一起吃晚饭的。” “后来你们就在那家店里见了面?” “是的,我们约了5时30分碰头的。” “南条先生5时30分准时到了吗?” “嗯,他先到了那里。” “吃了饭以后怎样了?” “以后就分了手,分手时已经过了6时30分。” “你说的时间没有弄错?” “不会的,我住在京王线的调布,回到家时正好7时稍许过一点。” “南条同你说了些什么呢?” “德大寺正之先生在四国被害,这件事我已从报上知道,他也算是一个大人物哪。南条告诉我,他被怀疑是凶手,心里很苦闷,听说德大寺先生的女秘书指控他是凶手,警方也有些听信那女秘书的话,所以南条很被动。南条说他过去和那女秘书好过一场,后来分手了,所以那女人就怀恨在心一定要栽他个杀人罪名。” “那么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说如果你是无辜的,你就应该见她,慢慢向她解释清楚,清除误解。” “南条是怎么看的呢?” “他说,我听你一回,今晚就去找她,不过一看见她那张脸,心里的火就会冲上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平心静气地同她谈,今晚就喝点酒定定神去。听说那女人叫伊吹君子,我不认识她,要认识的话我就陪他一起去了。” “你能肯定,你们分手时是昨晚6时30分?” “没错,不信你可以去那家店问问,南条也常上那里的,店里的人可以作证。” “你和南条常一起吃饭吗?” “是呀,一年里总有四五回一起喝上几杯的。”田中爽快地回答。 为了进一步证实,十津川又专门赶去了那家饭店,结果与田中久仁所说的时间完全相符。两人在饭店里吃了五千日元的饭菜,喝了两瓶啤酒。 十津川开始怀疑起南条是罪犯的推断了。首先,南条星期六下午6时30分还在新宿,冈部和高木幸子是这天坐下午5时从羽田机场起飞的全日空567航班前往高知的。这是飞往高知的末班航班。就是说,南条在星期六这天不可能乘飞机前往高知。除了高知以外,前往高松、德岛、松山等航班的末班飞机分别是5时零5分、6时零5分和5时35分,南条均无法搭乘。那么,那天里要去四国的话,唯一能考虑的是坐新干线。坐新干线前往冈山,再换宇野线到宇野,然后换轮渡前往高松,但是,前往冈山的新干线末班车是19时从东京发车的“光速167号”,而南条6时30分过后还在新宿的话,乘这趟车显然是不可能的。 冈部和高木幸子是在第二天即星期天从高知乘上了上午10时31分出发的“南风一号”列车。凶手也在这趟车上。那么他必须是在同一个时间里到达高知。因此,南条在星期六去四国的可能排除了。接下来就要考虑星期天一清早从东京出发的可能性,能考虑的是上午6时50分从羽田机场出发前往高知的航班,到达时间是9时零5分。 十津川带上两名刑事前往羽田机场调查旅客登记表。航班是星期天早晨起飞,定员67名的飞机上只有56名乘客,其中男性是30名。刑警们取得了乘客登记的副本,立即进行了核对、调查,很快就查明这30名乘客的姓名、住址均相符,而南条不在里面。 十津川和樱井刑事又去原宿的公寓看望伊吹君子,敲开她的房门,只见伊吹君子脸上包扎着。 “怎么啦?”十津川惊诧地问。 “被他打的。” 伊吹君子痛苦地皱紧了眉头,请十津川他们进了里屋。 “是南条?”十津川在沙发上坐下后问道。 “嗯!” “他是什么时候来这儿的?” “昨天晚上12时左右,他喝醉了,对我直嚷不是他杀死会长的,要我向警方撤回证言。” “那么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只是向警方说了实话,我在四国亲眼看见的。” “随后南条就打了你?” “他还说,你看见的不是我,一定是个和我很像的人,但不是我,你是恨我甩了你才陷害于我。如果你能收回证词,我会支付给你二三百万日元。我让他快回去,他就是赖着不走,无可奈何,我只有打110电话(日本的报警电话),于是他就凶相毕露,用烟缸砸了我。” “后来呢?” “南条行凶后就逃走了,我马上打通了110电话,警察还叫来了救护车,帮我包扎了一下。” “你说的都是实话?” “我为什么要说谎呢?” “是在昨天晚上12时没错?” “是的。为什么你们警方这么放纵这个杀人犯,为什么你们不把他逮捕起来?” 伊吹君子激动地望着十津川,眼神里充满了抱怨和忿恨。 “因为我们还没有掌握到逮捕他的证据。” “我亲眼看见他杀了会长,难道这还不够吗?” “这只是你一个人的证词,而且后来被害的井琦玲子曾证明了他不具备作案时间和条件呢。” “这一定是买通后作的伪证,所以当井琦要说出实话时南条便对她下了手。” “你准备对他昨夜的行为起诉吗?” “不!” “为什么?” “我目击他杀了人,要起诉的是他的杀人罪。”伊吹君子憎恶地道。 十津川立刻又对伊吹君子的话进行了调查核实。 这样看来,南条吾郎一直到星期六晚上99lib?12时还在东京市内。 星期天晚上9时,警方在南六乡附近的河边发现了一辆白色的“伏尔伏”车,车头钻进了一个草堆里面,驾驶席上坐着酣醉的南条吾郎。 当十津川闻讯赶去时南条还在呼呼大睡。等南条酒醒,十津川在西蒲田警署里同他谈了话。 “我为什么不能喝酒?”南条不服气地冲着十津川叫道。 “喝点酒也没有什么,只是酒醉了可不能驾驶呀。”十津川严肃地说。 “我可没有出什么事故。”南条分辩道。 “堂堂首都相互银行的营业部长难道也要闹出酒醉驾驶的事来?” “我要醉,要彻底的醉!为什么要让我背上杀死会长的黑锅?为什么你们要听信那女人的谎言?” “你昨晚去伊吹君子那儿了?”十津川问。 南条一声不吭。> “其实,你上她那儿,也并不构成什么罪行。”十津川加上了一句。 “那女人说了什么来着?”南条耸起了肩头问。 “她说你到她那儿,要她撤回证词。” “我是去了,我要她说真话,在四国杀害会长的不是我,20日那天我一直在东京。” “她拒绝你,你就用烟缸砸了她?” “这娘儿们竟这么说?” “事实不是这样吗?” “是她突然抓起烟缸来砸我,我攥住了她的手,因为让她砸一下可不是滋味。后来在争夺时烟缸敲在了她头上,她就嚷着说我要杀她,奔去打报警电话,我也有些着慌,怕闹得有嘴难辩,就慌忙逃走了。” “那以后呢?” “我是开车去的,后来就驾车跑了。” “你没有回家?” “那女人可能会告诉警察说我要杀她,我怕回家麻烦,于是驾着车毫无目标地乱转了一阵。..” “你在什么地方买的酒?” “是自动售货机里买的,我可没有边饮酒边开车,而是停下车喝的,所以没有闯祸。我心里难受你们知道吗?你说我能不借酒浇愁?” “你知道冈部文夫这个人吗?” “知道啊!他怎么啦?” “他今天在四国被人杀害了。” “被人杀害了?这是真的?” 南条眼睛紧紧地盯着十津川。 “他在四国的一个叫中村的地方被害了。” “啊,我知道那地方,去足摺岬时要在那里下车呢,可是他为什么上那地方去?” “要是知道的话,罪犯的线索就清楚了,冈部文夫同南条先生是怎样的关系?” “其实也谈不上私人关系,他是T·S·K公司的社长秘书。T·S·K公司同我们有业务,我也见过他几回,就是这些了。” “不过我总觉得那个冈部和你有点像呢。” 十津川话音刚落南条就笑了起来:“曾有人对我说过这点,实际上我们站在一起并不觉得怎么像。莫非你们认为他也是我杀的?” “你先别急,冈部是坐昨天的全日空航班去的高知,我们知道你昨天下午6时30分过后还在新宿的饭店里和朋友吃饭,是来不及乘上这班飞机的。” “是啊,我和大学时代的朋友一起吃了晚饭,要说证明,他倒也正好是一个呢。” “还有,你昨天深夜闯进了伊吹君子家。” “不,不能说闯去,我是去请她说出真相来的。”南条笑着辩解。 离开了南条,十津川查问了西蒲田警署的交通警,听取了交通警的验车报告。那台“伏尔伏”车上沾满了泥水,还有几处新擦伤的痕迹。十津川问:“是否发生过人身事故?”交通警报告说,没有发现人身事故,但有两人通过110报警电话报告受到那辆车的危害。 第一个讲一辆停在路边的车被擦伤后,肇事车逃走了,时间是今天凌晨5时20分左右,目击者证明那是一辆白色“伏尔伏”车,并记下了车号。 第二个报告是今天上午7时左右,有一辆掉头的汽车撞坏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车的尾灯后逃走了。报告人未记下肇事车的车号,但看清是一辆“伏尔伏”车。经检查,南条的“伏尔伏”车尾灯撞坏了,很可能是肇事时撞的。 “南条对此是如何解释的?”十津川问。 交通警报告十津川南条解释说,当时自己只顾朝前开车,并没有注意撞擦到路边上的车辆,他愿意接受受害人的赔偿要求。 “现在受害者也愿意磋商赔偿条件,再说我们也没有南条当时醉酒驾驶的证据,恐怕这事也算不了什么事故呢。” 交通警最后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不管算不算事故,在冈部文夫被杀的这个案件里,南条算是有了不在现场的证明了。”十津川叹息道。 这天的10时30分刚过,龟井和西本两人就从四国赶了回来。龟井见到十津川第一句话就问:“南条的作案时间有了什么眉目?” “情况不怎么顺利。”十津川忧郁地回道。接着便详细向龟井、西本介绍了调查情况。 “不过,警部……”边上的西本刑事欲言又止。 十津川示意他说下去。“我们分析一下,南条星期六晚上在新宿吃了晚饭,深夜12时闯入伊吹君子寓所,是事实,因为有证人,可后来他驾车这件事却找不出证人呀,会不会是他让一个别的人驾驶的车呢?” 西本说完,十津川便问:“你是说,他为了制造不在作案现场的证明,故意?99lib.让人制造出点交通事故来?” “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西本认真地说。 “你说的倒也是,不过,南条星期六晚上6时30分过后还在新宿,光凭这一点对他就很有利。当然,他星期天坐一清早的飞机去高知是可能的。可是冈部和高木是什么时间离开旅馆的?” “是上午10点钟左右的时候。”龟井说明道。 “如果是上午10时的话,南条要赶上这个时间必须乘上6时50分羽田机场起飞的全日空航班赶去高知。这趟航班是9时零5分到达,可是我调查了所有乘客的情况,其中并没有南条。接下来飞往高知的航班是10时50分起飞,到达高知要12时40分呢。” “这样的话,他赶不上‘南风一号’列车,因为这趟车是10时51分从高知发车。” “这么看来,冈部文夫被杀一案与南条无关了?” “可是,如果南条不是凶手,那么谁是凶手呢?还有,冈部为什么要上足摺岬?凶手为什么要杀死冈部?这些问题我们都要尽快查明。”十津川道。 第九章 政敌 选举终于临近了。 正在侦破案件的十津川也偶然从报上看到这类消息。一天,他看完报若有所悟地向龟井大声嚷道:“你快来看,哎,报上的消息很有意思呢!” 龟井急忙从旁边走来,问:“什么事?” “报上登的消息称T·S·K社长星野孝平要参加这次竞选呢!” “他仍然还热衷于钻营政界吗?” “是的,报上说他似乎是在党内公认的前提下,出马参加竞选的。” 龟井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从党内派系来说的话,他应该算是太田原首相的人了。在前案的二百亿日元不正融资中难道会不包括星野为使自己复归政界而花费的大量金钱吗?” 十津川颔首同意龟井的观点,他说:“报上的消息也说星野参加竞选的事最初没得到党内的公认,现在一下子来了个大转弯,突然成了党内公认的竞选候选人了。说穿了,星野的竞选是他为了党和派系的利益,不惜用以重金的结果。” “是呀,竞选的确要花费大量的金钱。” 十津川呷了口茶,又说:“这只是我的主观臆测。首都相互银行正是通过星野孝平作为媒介向T·S·K公司以融资的形式为保守党送去了大量的资金。但是,德大寺正之是个狡猾的老狐狸,他以融资相要挟,向政府提出了各种要求。迄今为止,相互银行的等级要比一般银行低,德大寺正之处心积虑的就是要把相互银行升格到一般银行的等级,如果政府同意的话,就要修改法律,当然也受到一般银行方面的反对。所以,作为媒介人的星野深感为难。” 龟井听了十津川的推测,茅塞顿开,他快人快语地补充道:“你的意思是星野为了摆脱困境便令秘书冈部文夫下手封住德大寺正之的口,是不是?” 十津川笑了,“难道不可以这样认为吗?” 龟井接着又说:“谁知这个冈部文夫做事不密,因杀人嫌疑眼看要被警察拘捕,如果冈部落网,就意味着真相即可大白,因此,他又指示别人封住了冈部的口。” “说得对。”十津川禁不住击手赞叹。 “这些证据就足够了。”龟井不无得意地瞟了警部一眼。 十津川似乎没有注意到龟井的神情,他径直走近窗口,点起了一支烟,随着袅袅上升的烟雾,他的双眉又紧紧地聚拢在一起:“现在的问题是井琦玲子的被杀之谜。照我们先前推理的思路来分析,主线应是星野先令冈部杀死德大寺正之,然后又杀死冈部灭口,但是,井琦玲子之死究竟和这条线索有何关系呢?或是完全无关?如果有关系的话,那么这种关系究竟有多深呢?” 龟井被警部的思考吸引住了,他喃喃地问:“你是说井琦玲子和星野孝平或冈部文夫有某种关系吗?” “嗯。现在为了搞清这一点,首先要去找星野谈一谈。怎么样?我们现在就去。” 十津川和龟井到达T·S·K公司时已是下午4时多了。这时星野社长正要出门,他们在社长室见面了。 “很抱歉,我现在必须赶去大阪。”星野用一种生硬的语调说道,“如果你们有什么事要问的话,待我回来后再说吧。” “这恐怕来不及了。”十津川郑重其事地说道。 星野为难地搓着双手:“我乘的是5点钟新干线列车,怎么办呢?”说着,他那双细小锐利的眼睛从镜片后盯着十津川,尔后又瞟了一下站在身边的新任秘书。 那个冈部死后刚被提升的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职员肃立一旁,谦恭地补充道:“社长预定的是5时发车的去博多的列车。” “那么,好吧。”十津川让步了。 星野的脸上明显地掠过一丝困惑的阴影。他试探地问道:“请你们等我回来时再说可以嘛?我在大阪只呆三天就把事情办完了。” 十津川意味深长地问道:“我要问的是关于死去的冈部文夫的事,无论如何要向社长先生请教。” 星野迟疑了一下,用一种干涩的口气说:“好吧,你和我一起去东京车站吧,但只是你一个人。” 十津川同意了,他让龟井先回本部,自己和星野一起乘上了去车站的公司轿车。 轿车一启动,星野便点了一支烟味很浓的大雪茄,然后又递给十津川一支,轻松地说:“这是我的朋友从南美洲回来时送给我的礼物,你来一支怎么样?” “不,我还是喜欢抽普通的香烟。”十津川微笑着推却了,他随手叼起一根“七星”纸烟。 星野“唔”了一声,看了看手表,问道:“你要问有关冈部的什么事?”接着他对着坐在前面助手席的新秘书说:“川岛君,你对冈部的被杀事件是怎样看的?” 十津川一时不明白星野问秘书的用意,他急忙笑着说:“我不是来听新秘书高见的。” 谁知,星野固执地摇摇手:“川岛君对这事不会事不关己的,所以我想听听他的见解。” “那么说,有何高见呢?”十津川随口问了一句。 不待星野回答,那个新秘书便递上他的名片,一边说道:“实际上,我是冈部文夫的远亲。” 十津川接过名片一看,上面写着“川岛芳夫”四个字。他应声回答:“原来如此。”川岛又补充了一句:“在大学里我比他低几届。” 星野在旁朗声说道:“川岛君,关于那位死去的冈部的事就拜托你了。” 他转过脸,又对十津川深意地说:“川岛君也是一位优秀的人才,现在他作为冈部的后继人当了我的秘书,因此,对冈部是很熟悉的,你就问他吧。” 川岛顿了一下,表情严肃地说:“冈部是个处世认真的人,他对谁都满怀诚意,不可能遭到别人的忌恨。” 十津川掐灭了烟蒂,冷冷地问了一句:“难道你认为3月20日的傍晚冈部在四国香川县杀死会长德大寺正之的可能性不存在吗?” “荒唐!”星野听了不由勃然变色, “请不要问这类毫无根据的蠢话。” “但是,这是事实。”十津川用冷静的口吻坚持己见。 “冈部有什么理由要杀死德大寺不可呢?” “关于他的杀人动机,现在很抱歉不能马上告诉你,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当我们请他拿出那天他不在现场的证明时,他编造了谎言欺骗我们。而且有个出租汽车的司机向我们证实就在那天下午,他曾坐车从四国的高松出发,去过德大寺正之被杀现场的附近地区。” 星野轻蔑地瞥了十津川一眼:“这种证言有什么可靠性?” 十津川的两眼露出咄咄的光芒:“证言当然可靠。现在我们调查的是冈部究竟是受谁之命杀死德大寺的。而且,事情又在进一步发展,那个指使冈部行凶的幕后人唯恐冈部被警方拘捕,又在四国杀死了冈部。” 星野一听顿时满脸怒容,他指着十津川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简直就是明说是我指使冈部去杀死会长?你这样是在肆意败坏我的名誉,我要控告你!” “我没有提到您。”十津川淡淡地回敬道。 “你这种说法比明说还要坏。川岛,你把这事记下来,一到大阪我们就去找顾问律师。”星野愈加愤懑。 “是。”川岛谦恭地应了声。 这时,车子已到了东京火车站。车站钟塔的时针正指在4时45分的位置。 星野和川岛气呼呼的连招呼也没和十津川打就下车通过检票口,朝新干线的站台匆匆跑去。 十津川随即向检票人员出示了警察证件,通过检票口紧紧地尾随在后面。 星野他们在“光29号”的一等车厢并排坐下,川岛秘书特意向车厢服务室借了条毛毯盖在星野的膝盖上,然后递上一份刚在车站买的当天报纸。 十津川伫立站台,透过车窗窥视着车厢的内景。 就在发车时,一个胸佩镀金徽章的高大男子带着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走进12号车厢。这个男子约有五十五、六岁年纪,他突然瞥见了坐在一旁的星野,脸上便露出笑容和他打个招呼。星野也连忙站起身来,互相热情地交谈着什么。十津川隔着车窗听不见声音,不知他俩谈话的内容。 但是,就在他俩分开、坐在各自座位上的时候,两个人脸上的笑容突然都消失了,代之以一副不快的神情,仿佛刚才碰到的不是老朋友而是令人讨厌的家伙。 十津川望着这一对奇妙的旅伴,暗暗纳闷。 这时发车的铃声响了,列车缓缓地驶离了车站,十津川非常想了解这个刚出现的高大男子的身份和他与星野之间的关系,他想那个人胸佩着镀金的徽章,想必是国会议员了,于是一回本部,他便从资料室拿来了众参两院议员的名册,仔细地核对着上面登载的一张张照片。不一会,一张熟悉的照片便出现在他的面前,下面写着:古屋保(56岁),三届当选众议院议员。 他和星野都是保守党员,只是属于不同的派系。有趣的是他们的选区相同,都在大阪。 龟井在一旁瞄了一眼,问:“你在查阅什么?” “星野的政敌。”十津川的嘴角掠过一丝讥讽的微笑。 龟井凑过身来仔细地看了看像片,不解地问“这个人叫古屋吗?他和星野有什么关系?” 十津川解释道:“今天他和星野一起乘上新干线的‘光号’列车,但两人分明带有心存芥蒂的神态。说起来也不奇怪,他俩在同一个选区,在上届选举中由于古屋的作梗,星野落选了。” “这么说,在这次选举中星野一定要报这一箭之仇啰?” “也许是这样吧。” 十津川燃起一支烟,缓缓地说道,“平常在选举中,什么地方是保守派的地盘,什么地方是革新派的地盘都是早已确定了的,为了争夺这些地盘就是同一政党的人也会互相厮杀不休。再说他俩的选区历来是保守势力派系林立的地方,这次选举中,星野和古屋势必有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 第二天,大阪方面平安无事,只是T·S·K公司的顾问律>?师来到搜查本部,以十津川警部怀疑其社长为杀人凶犯的侮辱行为向警方提出抗议。 是夜,细雨霏霏,大阪地方虽已四月上旬,但是依然春寒料峭,淅淅沥沥的夜雨不停地下着,直至黎明时分才渐露霁色。 清晨,7时30分左右。在新淀川的十三大桥附近,一个在岸旁散步的公司职员偶然发现河里浮起一具男尸,于是他立即打电话向警方报告。 15分钟后,一辆警车赶到现场,车上旋即跳下两名警官,他们看到在河里浅水处有一具穿着西服的男尸,是个身高约一米八十的高个子。警官们下河试图把尸体拖到岸边,由于死者的衣服浸透了水,尸体十分沉重,两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他拖到岸滩上,随后翻过尸身,一个警官突然指着死者胸前佩戴的镀金徽章大声叫道:“看,这个人还是个议员呢!” 另一位警官闻声看去,也不由大吃一惊,他们发现死者的脑后部有明显的敲击伤痕,估计不是偶然的事故,而是被人谋杀致死的。 不一会儿,大阪府警察本部搜查一课的田村警部和手下的几位刑事及法医等人都驱车赶到了现场。 田村一见死尸就断定死者是古屋议员,因为他和古屋都住在同一选区内,平时是很熟的。田村同时也注意到古屋的脑后部有被钝器敲击的伤痕,他立刻感到事态的严重性。于是立即命令刑事们检查死者衣服的口袋。 一位刑事从口袋里找到了一盒饭店的火柴,这是新大阪大饭店的火柴。 田村的助手铃木刑事一面仔细端详着火柴盒,一面大惑不解地问道:“这真是怪事!这位先生是以大阪为选举地盘的。这次看来他是参加竞选运动返回大阪的,可是他为何有家不归而宁愿住宿在饭店里呢?” 田村也觉得事有蹊跷,于是他命令铃木立即赶去新大阪大饭店打听古屋是否去过那里,而自己则马上去古屋的住所了解情况。 田村目送着铃木走后,自己亲自动手又一次检查死者外衣的口袋。古屋的西服暗袋里鼓鼓囊囊的装有许多东西,有钱包名片、身份证、信用卡以及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证等,钱包里整整齐齐地放着25张一万日元的钞票及一只贵重的手表,这些情况表明凶手的犯罪动机不是为了抢劫财物,从死者的名片来看,他的住所在天神桥附近。 当运尸车把尸体运去解剖之后,田村立即坐车前去古屋的住所。 古屋是古屋钢铁所的社长,在钢铁所附近的一幢大楼外挂着一块“古屋事务所”的招牌。 田村进入事务所后,只见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子正紧张地拨着电话的号码盘。他一见田村,手里仍然拿着听筒,同时随口问道:“你有何贵干?” 田村没接话茬,他环视着事务所的陈设,淡淡地问了一句:“请问,这里是古屋君的事务所吗?”说实在话他感到这个事务所太简陋了,除了一张书桌和旁边的一只铁皮保险箱外便别无他物了。 “先生还没来,请问您有何事,我可以帮您传达。”那个男子显然不耐烦地又补充了一句。 田村用一种沉稳的口气答道:“不,古屋君已经死了,我是专程来报死讯的。” “你胡说!”那人一听,不由大声嚷嚷起来。 “但这是事实。”田村依然冷冷地回答。他随即出示了警察证件,并且把刚才在新淀川发生的案情向对方作了说明。 “请问贵姓?”田村问。 “我是秘书,叫水上丰。”那人说着并放下了听筒,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半信半疑的神态,“先生的死是真的吗?” “很遗憾,这是真的,现在他的遗体已运到医学院去解剖了。” “解剖?这么说先生的死因非同一般啰?” “是的,他极有可能被人谋杀。” “那么,究竟是谁杀死了先生。”水上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正是我来这里打听的原因。你知道古屋先生是什么时候回到这里的?” “先生在昨晚9时bbr>左右回来的,他在这儿向那些支持他上次选举获胜的人们致谢。” “昨天他和谁会过面?” “昨晚10时左右,先生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便急忙出门去了。” “是谁打来的?” “那电话是先生亲自接的,我不知内情。但有一点我敢肯定,他接了电话后,在那么晚的时候还急忙出门,一定是有什么重要大事。” “那么你不知道他去什么地方吗?” “是的。” “他去后没有回来吗?” “嗯。先生临走时曾说过要是晚了就直接回家去,所以我原以为他在家里休息了,谁想到他已死了。”水上丰眼眶里闪着悲伤的泪水。 田村又追问了一句:“他没说过去新大阪大饭店吗?” “我从没听说过。” “昨晚天下着大雨,他是自己开车去的吗?” “不,他叫了一辆出租车。”水上丰说着从书桌的抽屉里找出一张无线电呼叫出租车的名片递给田村。 这是中央出租汽车公司的名片。 田村要了这张名片,告别了水上丰,驱车赶去中央出租汽车公司的营业所。 一到那里,田村立即调查昨夜为古屋开车的司机姓名,结果很快就清楚了,那个人叫吉田,是个中年司机。 一小时后,吉田回到了营业所,田村一把抓住了他。 “哦,我记得很清楚。”吉田听了田村的问话,脸上露出了玩世不恭的笑容,“那个乘客叫古屋,我在上次选举时曾经投了他的赞成票。” “古屋上哪儿去?” “新大阪大饭店。” “果然不出所料。”田村暗想道。那个被杀的古屋的确去了新大阪大饭店,那盒火柴想必也就是在那里随手拿的。大饭店里到处放火柴,客房、大厅、酒吧更是触手可得。那么古屋衣袋里的那盒火柴是在哪里拿的呢,也许他在客房和人谈话想抽烟时随手拿,也许他在大厅等人闲得无聊抽烟时拿的。想到此,田村又问:“你还记得到达新大阪大饭店的时间吗?” 吉田想了一下,肯定地回答:“大约在晚上10时40分左右。” “古屋在车中没有和你闲聊吗?” “嗯,他只说声去新大阪大饭店便闭目养神了。看样子他很疲倦,到了那里,我叫了声,他才睁开眼睛。” 田村告别了司机,立即赶去新大阪大饭店。 田村刚进饭店大厅,就听见有人喊了声:“警部。”他扭头一看,原来是先来的铃木刑事。 铃木低声地告诉他,古屋果然到过这家大饭店,可是奇怪的是饭店总服务台人员没看见他来过,因为古屋在此地颇有名气,要是他来登记肯定会被人认出来的。 田村沉思了半晌说道:“这么说,古屋是直接到大厅和谁见面的了?” “有这可能。”铃木同意地说道。 田村进而又推测道:“古屋是接到一个电话后来到饭店的,对方很可能住在这里。因此,只要知道房号就可直接去找那个人。问题是那个人是谁呢?” 铃木告诉他已偷偷查过和古屋有关的房客名单,只发现一个人,他就是星野孝平。 “星野孝平?”田村猛然触动了什么。 “是的。”铃木肯定地回答道,“据调查他昨天带了秘书住进了这家大饭店。” 田村想起星野和古屋虽同属于保守党,但如今已成为水火不相容的政敌,在上次选举中,双方不惜互揭对方丑事,大事攻评,结果古屋胜利了,星野落得惨败。 “星野真的来这儿了吗?”田村的话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没错,而且他此行是为这次选举而来。”铃木很有把握地回答。 “这么说,古屋昨夜是在这儿和星野见面的啰?” “我想是这样的。” 田村听了,马上命令铃木继续留在这里等待星野归来,他自己立刻赶去解剖古屋遗体的医学院了解情况。 田村到达医学院时,天色已近拂晓。医学院的接待室里聚集着古屋亲友和刚才与田村见面的水上丰秘书。 秘书一见田村就急切地迎上去问道:“犯人抓到了吗?” 田村摇摇头。 这时一个50岁左右的矮胖老头从旁边凑过身来问田村道:“听说星野孝平来大阪了?” “你是谁?”田村警觉地问道。 “我是古屋的弟弟。” “是吗?”田村敷衍了一句,肯定地回答道,“星野确实到了大阪。” 那矮胖老头听了不由皱起眉头说:“要是星野知道这件事,肯定要乐坏了,因为我的哥哥是他的眼中钉,这次选举中只要我哥哥在,他肯定不能当选。” “你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田村不由暗自佩服那人的敏锐性。 “我哥哥的死难道和他没有关系吗?”古屋的弟弟突然用一种咄咄逼人的目光盯着田村毫无表情的面容。 “古屋议员在大阪被杀了。”十津川放下手中的报纸对龟井说道。 龟井从旁边扫了一眼报纸,果然报上以显著的地位登着这条消息,而且直接点出星野孝平有重大杀人嫌疑。 龟井望着十津川不由好奇地发问:“按报上的推测星野孝平逃不了凶杀的嫌疑了?” 十津川吐了一口烟,缓缓地答道:“这是没法子的事,这次选举,星野和古屋是竞争的对手,要是古屋死了,那么星野必定当选,所以报上这样的推测有他的道理。” “那么警部也认为古屋是星野杀死的吗?” “这个我没考虑成熟。” 十津川谨慎地回答道,“不过我知道星野是个名利欲十分强烈的人,他为了在这次竞选中获胜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如果说上次他指使秘书冈部文夫杀死了德大寺正之,那么这次杀害自己的政敌古屋也不足为奇了。” “听说星野在开往大阪的新干线列车上遇见过古屋的。”龟井为自己的消息灵通而得意地说道。 “哦,古屋是后来才上列车的,但他俩一见面虽然表面上很客气,实际上都掩饰不住相互间的厌恶感。”十津川想起曾亲眼目睹的那滑稽的一幕场景,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龟井听了更进一步发挥道:“他俩在列车上相遇,难道不会触发长期积存的仇恨嘛?在上次选举中,古屋是胜者而星野落得惨败,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星野绝不会容忍古屋这次连任。因此我认为星野极有可能到大阪之后,设计诱出古屋把他杀死。” “嗯,你说得有道理。”十津川似乎有些同意他的观点。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十津川拿起听筒,听到了大阪府警署的田村警部的声音,田村问他是否知道古屋被杀的事件,十津川回答是从报上注意到这件事,他认为这件事可能同他自己正在调查的案件有关。 田村听了大为震惊,忙问:“你说的就是在四国发生的相互银行会长的被杀事件吗?” “是的,我认为以这个事件为开端,引起了一连串的事件,先是东京发生了杀人事件,接着大阪也开始不太平,总之现在大选就要临近了,可能这些事的发生是异乎寻常的。” “是的。”田村赞同地说道。“现在上级命令务必在选举之前侦破此案。” “哦。”十津川对着话筒发出一声叹息。 电话里田村的声音渐渐地有些低沉:“棘手的是据说作为古屋政敌的星野,对这次凶杀案有重大的嫌疑。” “你是听古屋手下的人说的吗?” “是的,所以我想问你一件事,听古屋的秘书说,他在新干线列车上和古屋一起遇见过星野,而这时正好看见你送星野他们到火车站,这是真的?” 十津川十分惊讶:“这是事实。但这个秘书怎么会认出我的呢?他叫什么名字?” “据说是星野孝平的秘书告诉他的。古屋的秘书名叫水上丰。水上丰告诉我,星野正受到警察的跟踪和调查,所以不得已杀死了古屋。” “请你告诉我那天古屋和星野在列车上相遇时两人的表情怎样?” “双方虽然表面上很客气,实际上相当冷淡。严格说来,我感到双方似乎隐藏着一种不共戴天的仇恨。” “是吗?”田村的话音明显带着兴奋的语气。 “那么,星野孝平自己对这事怎么解释呢?” “我这几天一直没找到星野。”田村不由有些沮丧地说道,“据说星野为了争取选民正在各处奔走,不过今晚是古屋议员的遗体告别仪式,他也许会来参加的。” “好吧,若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尽管打电话?99lib?来问我吧。”十津川说着放下了听筒。 第二天,十津川打电话给田村,问他昨晚有何新的动静,田村告诉他出现了一个新的情况,川岛芳夫死了。 “川岛芳夫?”十津川猛地想起他是星野孝平的秘书,于是他急切地问道,“川岛是自杀还是他杀?” “现在还不清楚。”田村无可奈何地回答。 “那么请你详细告诉发现尸体的经过。” “自从古屋被害之后,星野受到警方的怀疑,在这次选举中,古屋一死,星野就会当然当选了。”田村慢条斯理地讲述起来。 “那么,有没有找到星野杀死古屋的证据?”十津川有些急躁地打断了田村的话头。 “没有。我想星野即使想杀死古屋也不会自己直接动手的,也许他指使秘书行凶,也许用重金雇佣暴力团下手,总之,他的阴谋秘书是十分清楚的。今天我们发现川岛秘书也被毒杀了,案发地点就是在上次发现古屋的新淀川十三大桥的附近,川岛的尸体仰躺在河滩上,身旁零乱地放着几只装水果汁的空罐头。” “水果汁里是否混有毒物?” “经化验,果汁里含有氰酸钾,而罐头上留下的指纹却是川岛本人的。” “哦,这么说来川岛有可能是自杀了?”十津川加重语气问道。 “是的,如果是自杀,就能证明他是受星野之命杀死古屋后畏罪自杀的。”田村的回答有些迟疑。 “有没有发现遗书?” “没有。我们在现场和他住的旅馆都搜遍了,没有发现他的遗书。” “星野对这事是怎样说的?” “他只是说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他完全不能理解川岛自杀的动机。” 十津川又问:“难道你不认为星野有可能杀人灭口吗?” 田村顿了一下,答道:“就我个人所见,川岛他杀的可能性较大。我想问一下,星野的前任秘书也死了吗?” “是在‘南风一号’的车内被杀的。” “那个秘书的名字叫冈部文夫吗?” “是的,在此之前,我们认为星野命令冈部在香川杀死了德大寺正之。正当警方发觉冈部的不在场证明有疑点时,他突然被杀了。” “原来是这样。”田村听了似乎有所醒悟。 这时,十津川手里虽然拿着听筒,但他的思绪却飞向事件的深邃底部。 星野这家伙的确狡猾,首先他指使自己的心腹秘书杀害了会长德大寺正之,然后为了灭口,又杀死了冈部。这种犯罪手段虽然残忍,但取得了明显的成功。因为断了冈部这条线索,警方就无法找到星野的罪证,而且杀死了德大寺正之,星野经营的T·S·.?K公司从首都相互银行融资的二百亿日元资金问题就能瞒天过海了。 事实上这二百亿日元资金偷偷地流入到政界,尽管如此,警方也无法找到确凿的证据,因为作为关键人物的德大寺正之再也无法开口了。 星野有了这成功的第一步,就可以考虑进入政界的第二步了,于是他又杀害了从政道路上最大的障碍人物古屋。他的手法几乎和以前一样,先指使秘书下手,然后又杀人灭口。 “星野孝平!”十津川禁 4e0d." >不住自言自语地叫出声来。 这个人难道是从香川县开始的连续杀人事件的主犯吗? 现在,除他之外没有第二个嫌疑者,不可能再有。那么——现在能否就逮捕星野呢? 田村似乎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他对十津川说,“现在逮捕星野恐怕为时过早。” 十津川听了有些疑惑不定,他大声地问道:“如果选举开始了,再抓他不是更困难了吗?” 田村苦笑道:“的确是这样。但只要我们干得稍有不慎,他会以妨碍选举的罪名来反告我们呢。” 第十章 大阪 如今,T·S·K公司的星野孝平社长已成为头号杀人嫌疑者。但是,就是这个最大涉嫌者,却依然我行我素,在大阪沉浸在狂热的竞选活动中。 选举的日期正日益逼近,屈指算来已不到20天。 警方深感事态的严重性,因为一旦选举揭开序幕,即使要讯问星野或者到他周围搜查,都将被指责为妨碍选举,所以必须在20天内侦破此案。 大阪府警察本部为了赶在时间前面,首先迅速地着手调查星野生活的外围。 远在东京的十津川,对此案苦于鞭长莫及,决定亲自去大阪调查。征得本多课长同意之后,他便带着龟井乘上新干线的“光5号”列车赶赴大阪。 一下火车,他见到前来迎接的田村警部后就急切地问道:“案子的调查怎么样了?” 田村的脸上露出焦虑的神色,说道:“现在进展缓慢,真急人哪,不管怎么说,一位现任的议员被杀总是一件重大事件,因此上面每天都在催促我们尽早破案,但是要破这个案子还是困难重重。” 十津川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随后,请田村马上带他们去凶杀古屋议员的现场——新淀川事三大桥。 田村驾驶着汽车一路疾驶,不一会儿便到达了现场。两人下了汽车,田村在前面引导,同时打着手势告诉十津川发现古屋尸体时的情况。 现场的河滩上零乱地放着几只空罐头,水里漂浮着一些小鱼的死骸。 十津川用手挡住风头点燃一支烟后问道:“古屋的脑后部确实留有钝器敲击的伤口吗?” “是的,而且是致命伤。”田村肯定地回答。 “找到凶器了吗?” “还没有。我估计凶器多半是扳头之类的东西,但不能确定,也有可能用手枪柄或者是用铁锤敲击的。” 十津川沉默不语,一会儿又问道:“星野的现任秘书川岛芳夫的尸体也是在这一带发现的?” “是的。”田村指着路旁的一处草丛答道:“找到尸体时发现他已死两天了。发现者是个小学生,当初还以为他在草丛里睡觉呢!” “他确实是被氰酸钾毒死的吗?” “是的,发现时他的身边放着混有氰酸钾的水果汁空罐,罐头上的指纹是川岛本人的。” “这么说,你认为川岛是自杀的啰。” “是的。”田村的脑门不禁沁出一些汗珠,他拿出手绢擦了擦又说:“但是也不能排除川岛被人灌下毒液的可能性,因为如果犯人戴上手套作案的话,罐头上就不会留下犯人的指纹。” 十津川“唔”了一声,又问:“要是这样的话,犯人必然是和川岛芳夫关系亲密的人,你说是吗?” “我也这样想。”田村坦率地承认道。 “这样,首先要怀疑的应该是星野孝平,因为他是川岛芳夫的老板,所以川岛对于星野递给他的水果汁定会毫不怀疑喝下去的。” “你说的有道理。”田村信服地点了点头,也点燃起一支烟来。 十津川接着又问:“大阪府警方认定星野是犯人吗?” “老实说,现在有两种意见,一种意见认为,星野孝平先指示秘书川岛芳夫杀死政敌古屋议员,然后毒杀川岛以杀人灭口,另一种意见认为川岛畏罪自杀。” “那么你持哪一种意见呢?”十津川炯炯的目光盯着田村。 “我认为第一种意见是对的。”田村回答。 “好,我赞成你的意见。”十津川朗声说道,“东京方面认为星野无论如何摆脱不了与此案的干系,所以派我来大阪深入调查此案。” “十津川君,我认为你不仅要调查在大阪发生的事,而且要把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件都联系起来考虑,你说对吗?” “是的。”十津川同意田村的看法。他打开笔记本,把迄今为止的被害人姓名重新在上面排列出来: 德大寺正之 井琦玲子 冈部文夫 古屋保 川岛芳夫 十津川望着这些死者的名单不由激动地大声说道:“在这不到一月的时间内先后死了五个人,我敢说这五个被害人是被同一个人所害,至少和同一个人有关。” “是的,这个人就是星野孝平。”田村也附和着。 他俩一边议论着,一边驱车返回大阪警察本部。 十津川先把5个被害人的姓名写在黑板上,然后发表自己的见解:“当德大寺正之在四国香川县被害时,我们认为他的外甥即首都相互银行的营业部长南条吾郎是杀人嫌疑犯。因为德大寺正之的秘书伊吹君子证实她亲眼看到凶手是南条吾郎。” “你认定南条是凶手,是否认为他犯罪的动机是侵吞德大寺的遗产?”田村问道。 “是的。” 十津川呷了口咖啡继续说,“因为被杀的德大寺正之有几百亿日元的遗产,而且,妻子早已亡故,一旦德大寺死去则南条为当然的继承人,正确地说,德大寺的遗产继承人只有南条一个人,他的犯罪动机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当听到第二个死者即井琦玲子被害的消息时,我们原先的想法碰了壁。很明显,井琦玲子的被杀是第一事件的延伸。井琦曾拼命为南条吾郎作证咬定他不在出事现场。当她的死讯传来时,起先我们还以为一定是南条,因为他有可能估计我们已看出井琦作伪证的破绽,便慌忙杀人灭口。” “难道你们原来的想法错了?”田村急不可耐地问道。 “是的。”十津川一边说,一边竭力在头脑中重新理清纷乱的思绪,“我们在调查井琦被杀案时,发现南条确实没有作案的可能,于是便把搜查的目光集中到曾接受首都相互银行的二百亿日元不正融资的T·S·K社长星野孝平,以及他的秘书冈部文夫身上。我们怀疑他们的理由主要有两条,其一在第一被害人德大寺正之留下的速写本上曾发现上面零乱地写着星野和冈部的名字。其二,冈部文夫的面容和南条吾郎十分相象。” “那么说证人伊吹君子有可能把冈部文夫错认成南条吾郎啰?”田村似乎被十津川的推理引起了极大兴趣。 “对,因为据推测德大寺正之被杀的时间是3月20日的黄昏,四周的光线应是比较暗淡的,所以伊吹君子看错人的话也在情理之中。再者,有一名出租汽车的司机向我们证实冈部文夫曾在出事的当天到过香川县。于是我们马上抓紧对冈部的调查,但冈部竟在去四国的列车上被人暗杀了。” “对于冈部文夫的死,你们是否认为是星野干的?” “最初我们怀疑是南条吾郎干的,但是调查的结果表明他确实不在现场。因此我们决定换一角度来考虑,德大寺正之曾向T·S·K公司提供二百亿日元的不正融资,从这条线索来看,我们发现由于德大寺正之的死亡便会导致二百亿日元的不正融资事件变得混沌不清,那么是谁最企望达到这个目的呢,毫无疑问应该是星野孝平。于是推理星野指使冈部杀死德大寺正之,然后再杀死冈部灭口,这样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田村听了十津川的话,眼里闪着激动的光彩,他点起一支烟急切地又问道:“难道星野的大阪之行也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吗?” 十津川没有正面回答田村提出的问题,他反问道:“星野孝平近来在大阪干什么?” 田村叹了口气,说:“还是老样子,四处活动,以他T·S·K公司社长的身份,在各地举行演说。” “现在他的政敌古屋已被干掉了,他在选举中不是稳操胜券了吗?” “是这样,听说在那个选区他是保守党公认的惟一候选人,况且他的竞选资金雄厚,这些钱说不定就是二百亿日元不正融资中拿来的呢。”田村耸了耸肩膀说道。 十津川接着又问:“你和星野见过面?” “我很想见他,但是一直找不到机会,现在正在等他的回音。” “你们有没有找到杀死古屋和川岛的凶器,以及认定星野孝平是凶手的确凿证据?” 田村听了,望了望黑板上写的五个死者的名字,不由露出一副窘迫的苦相:“我们只找到一些表面现象的证据,但仅靠这点是远远不够的。” 接着他又反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认定星野是罪犯的话,那么目前就无法解释第二名死者井琦玲子的死亡之谜是不是?” 十津川点了点头说:“目前我们找不到井琦玲子的死因,就很不好办呵。” “那么难道你不认为井琦的死,有可能是纯属偶然和星野毫无关系的吗?” “也许是这样。”十津川也禁不住露出一丝苦笑,但他随即又推翻了这种可能性,“我们无法想象在这一系列有关的杀人事件中,竟有一件是纯属偶然的,他们的死必定都有关。当德大寺被害,我们怀疑是南条时,是井琦提供他不在现场的证言,后来这个证人却奇怪地死了,难道能说是偶然事件吗?”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铃响了,田村拿起听筒讲了两三句话,就用手捂住听筒对十津川说道:“电话是星野孝平新任秘书打来的,他说星野邀我今晚六时和他共进晚餐,除此之外他没有空余时间了。” 十津川听了忙问:“我也去行吗?” 田村考虑片刻后,用电话通知对方晚上警署有两人去和星野会面。 晚上5时30分,十津川和田村驱车去约好的饭馆。车中,十津川借闭目养神的机会反复回味着刚才和田村的谈话。他想在这一系列的杀人事件中,唯有井琦玲子的死还是个难解之谜。当初警方怀疑南条是杀人凶犯时,正是井琦玲子作证他不在现场才使调查工作碰了壁,而现在如果怀疑南条杀死井琦的话,又很难解释井琦为南条作证的动机。反过来,假如认定星野是杀死井琦的凶犯的话,他必然是指使他人作案的,同此井琦为南条作证的动机是什么呢?星野的杀人动机又是什么呢?这又是个难以逾越的障碍。 井琦的死难道真的与这一系列杀人事件毫无关联吗?十津川清楚地知道他的部下中持这种观点的人不少。但是,他则坚持认为井琦玲子的死是这一系列杀人事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尽管她的死因从表面上看来有些特殊,但必有某种隐蔽的尚未解开的特殊理由。因..此,一旦解开这个疑团,整个案件就能迎刃而解了。 “到了。”随着田村提醒的话音,十津川的思绪又回到现实中来。 车子已平稳地停在饭馆门口。一个侍者把他俩引到二楼的“菊花间”,星野早已在里面等着,他望着两位气宇轩昂的刑事,脸上立刻露出不自然的微笑。 “请坐吧。”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脸上明显地带着到处奔波留下的倦意。席间,星野瞥了十津川一眼,谨慎地问道:“我好像在哪儿见到过你!” 十津川微笑着回答:“是的。我是东京警视厅的十津川,我们曾在东京见过面。那时我去贵公司找你了解情况,你说要立刻赶去大阪,所以我顺便送你去火车站,车上我们还谈过话呢?” “啊……,我想起来了。”星野的嘴角也漾起一丝笑纹,他说:“十津川君,请问这次是否特地从东京赶来和我见面?” “嗯,我还有问题想请教社长先生。”十津川略微有点揶揄地回答。 “可是……,你要问的事我们上次已在东京谈过了,再也没有什么可补充的了。” “不,我今天想问的是关于川岛的死,不知你有何感想?”十津川的语气渐露锋芒。 星野没有立即回答,他指了指桌上的酒菜说:“你们肚子饿了吧,多吃点菜,我们慢慢谈,慢慢谈。”接着他点起一支烟,缓缓地说道:“川岛君的死的确使我感到难过,他那么年青,而且很有才干,我原想一旦当选为议员还让他继续当秘书,谁知他英才早逝。”讲到这里,他的语调有些伤感。 “那么你认为他是自杀的啰?”十津川抓住时机又盯了一句。 “不,他的死因我不知道。是不是自杀,是你们警方调查的工作。”星野听了十津川的问话不由皱起眉头不快地答道。 这时,田村在旁插了上来:“我们认为川岛的死是他杀,而且和古屋的被杀事件有某种牵连。” 星野恼怒地望了对方一眼,干笑着说:“你们是不是直接说我就是那个犯人?” “对不起,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杀人事件,都是和你关系密切的人被杀,特别是你的秘书接二连三地神秘死亡,因此有必要向你了解。”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从常识上来说,不能认为和你没关系。” “要是你们这样随便地怀疑我,那我是不允许的。”星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 十津川意味深长地又问道:“我想请教一下首都相互银行会长的事。” 星野的口中吐着浓浓的烟圈,漫不经心地答道:“关于那个人的事尽管他曾受到各种各样的批评,但我认为他不愧是一代英雄,特别是亲手培植了首都相互银行这个企业,真是了不起。现在他死了,我感到十分痛惜,希望你们早日抓到凶犯。” “正因为如此,我们需要你的协助。”田村快捷地接过话茬说道。 “对于那个杀人凶犯,我是毫无线索啊。” “我们认为德大寺会长之死是和二百亿日元的不正融资直接有关的,不知这个问题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事件是首都相互银行的问题,和我们公司毫无关系,而且这个问题现在正由大藏省和东京地方检察院在审理,对此我无可奉告。” “德大寺会长一死,二百亿日元的不正融资岂不是可以瞒天过海了吗?难道不是这样吗?”十津川的话锋越来越犀利。 “我不知道。” “你不是T·S·K公司的社长吗?” 星野的额头上绽起两根很粗的青筋,用近乎咆哮的口气吼道:“我这次要是选上议员,准备马上辞去社长的职务!” “我想问一下古屋议员的事。”田村慢条斯理地插问了一句。 星野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不错,古屋君是我的政敌,但我认为他是一位卓越的政治家,所以他的死对我也是很大的打击。” “古屋议员死的那天曾到过新大阪大饭店,你没在那里和他见面吗?” “不,绝无此事。”星野一听田村的问话,头就像拨浪鼓似地摇了起来,“那天我虽然住在新大阪大饭店,但是根本没有和他见过面,或许他和别人见面,不信可以问总服务台嘛!” “总服务台也说没见过古屋,但是古屋是接到一个电话后去那里的,也许对方要他在大厅见面。” “那么你也认为那个打电话的人就是我啰?” “也许是川岛芳夫。” “他为什么要干这蠢事?” “我们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性,即只要没有古屋你就必然当选,因此川岛叫来古屋劝他不要参加竞选,谁知古屋不买账,结果川岛就把他杀了,尔后他出于自责的心理也自杀了。” “好一套推理。”星野冷笑一声,“遗憾的是你的推理根本不对,那天晚上,川岛和我在房间里商量明天开始的竞选活动,我们一直呆到深夜两点钟。” “你没记错吗?”田村追问道。 “当然没记错。”星野斩钉截铁地回答。十津川在旁冷静地观察着星野的神态,心里不由升起一团疑云:星野难道真是这一系列杀人事件的主犯吗?他为什么要指使两名部下杀人,并且又杀死他们呢? 4月20日,总选举拉开了序幕。投票日期定在5月16日——星期日这一天。 星野正式被保守党推举为该党在大阪地区的候选人。 在上次选举中,同样在大阪地区,保守党推出星野和古屋两名候选人,结果是古屋一举成名,星野惨败而终。 这次选举中由于古屋突然身亡,保守党推举的名单中只有星野一人。尽管这一地区的革新势力很强,但由于星野一人候选,没有党内对手,因此当地舆论都看好星野,称他为“力量最强的候选人”。 与此同时,在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办公室里,本多课长望着报纸喟然长叹:“看样子星野马上要达到他的目的了。” 十津川也颇有同感。他想起大阪府警田村警部一筹莫展的愁容,不由说了声:“真可惜,要是选举开始了,大阪府警察本部的调查工作就更难了。” 本多沉默良久,对着十津川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话题:“星野这次接受了首都相互银行的不正融资,不知有多少用到这次竞选中去了?” 十津川虽然正在侦破不正融资的主人德大寺正之的被杀案件,但是调查不正融资的问题是东京地方检察院的工作,所以对星野在竞选中挪用不正融资的事他知道的很少,因此面对课长提出的问题只能报以苦笑。 本多对十津川的窘态并不介意,径直说下去:“听说东京地方检察院已准备好德大寺正之的逮捕证。” “是吗?”十津川不禁有些惊讶!“德大寺正之已被杀害不是超脱凡尘了吗?” “是的,首都相互银行是德大寺一手经营的,其他人对不正融资事件的过程都不清楚。”本多不无遗憾地说道。 十津川马上又追问道:“东京地方检察院难道没有起诉接受不正融资的T·S·K公司?” 本多淡淡地回答:“听说T·S·K公司的社长星野已决意辞去社长的职务,专心致力于竞选活动,他的公司近期内可能倒闭。” “倒闭?”十津川睁大了双眼。 “是的,他的公司不是刚从首都相互银行接受了二百亿日元的融资吗?” “尽管如此,还是无济于事,他公司注定要倒闭的。” “这么说,这二百亿融资流到何处去便是一个很大的疑点,很可能已用作政治资金,作为星野孝平这次竞选的资本。” “也许是吧。” 本多的眸子闪着异样的光彩,“总而言之,T·S·K公司的倒闭是蓄谋已久了。” “如果二百亿日元作为竞选的资本,那星野一旦当选,极有可能被提升为阁僚。” “很有可能,因为星野属于现行总理大臣太田原的派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星野岂不可逃避我们的追击吗?”十津川急得额头上冒出热汗,嗓门不禁提高了许多。 本多的脸上露出冷峻的神态,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如果认定星野是犯人的话,趁他还没选上之际,赶快把他逮捕。” 就在这时又发生了一起新的事件,发生的地点连大阪府的田村及警视厅的十津川都始料未及。 从大阪到四国去的道路有好几条:空中有班机,从大阪机场出发分别飞往高松、德岛、松山、高知等地;海上还有各种大型的轮船四通八达。 4月28日晚上10时40分,一艘名叫“爱媛阪神”的大型客货轮从东神户港出发驶向四国的今治。船上满载着休假的旅客,其中有一名摄影记者,他是35岁的神木,这次应杂志社之约去现场拍摄一组“四国之春”的照片。他带着心爱的吉普车乘上了这艘巨轮。 按照时刻表,轮船应是明日上午6时30分到达。神木在船上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船舷的四周,突然发现在他的吉普车前面有一辆色彩鲜红的赛车,他凭行家的眼光一看便知道这是意大利产的X·罗密欧牌汽车。可是引起他兴趣的并不是这辆昂贵的赛车,而是坐在车里的驾驶员,驾驶员上身穿皮夹克,下穿牛仔裤,显得十分潇洒。神木初以为对方是个小伙子,谁知当那人回眸一笑时,竟是一位剪着短发、容貌姣好的年青女郎。 那个女郎约有20岁左右,一身朴实无华,给人一种悦目的清纯感。她的脸上几乎没有化妆,但是纤秀的双眉,长长的睫毛以及鲜红的嘴唇,给人留下了令人难忘的销魂印象。 已经进入中年的神木,虽然见过无数个名媛佳丽,但对于这个打扮得像个小男孩似的女郎仍然怀着极大的新鲜感,禁不住心头上涌起给她拍照的强烈愿望。他想要是能和这个姑娘一起周游四国该多好啊,她一定会启发我的灵感,拍出许多动人的照片。 神木趁那个女郎下车去船舱的当儿,走下吉普车偷偷地窥视赛车内的东西。他发现助手席上放着一大束扎着丝带的鲜花,另外还有一张四国地图。 神木望着这些感到有些迷惑不解,那个女郎为什么要带这么一大束鲜花呢,难道她是模特儿吗?他带着这些疑问回到一等舱里安寝了。 夜晚,风平浪静。低低的海涛声如情人的喁喁细语,偶尔从船头传来几声汽笛,想必是船在被称为“海上银座”的濑户内海里航行,和过往的船只打招呼吧。 早晨6点钟左右,神木醒来,他急忙起床盥洗整装,眼看今治就要到了,轮船的扩音器里传来了广播员要求旅客准备上岸的通知。 神木信步走上甲板,室外晴空万里,和煦的阳光带着春天的温馨。神木乘上吉普车,发现前面那辆红色赛车上的驾驶室里还没有人影,于是他悠闲地吹着口哨,静静地等待着这位美丽的女郎出现。 这时船正加快航速,很快就要驶抵今治港了,奇怪的是那位女郎仍然不露身影。正当神木纳闷的时候,一个女人出现了。 “哦,她来了。”神木快活地想到,但是他立刻又呆住了,来人不是昨天的女郎,她头发很长而且装束也完全不同。当她一头钻进赛车的驾驶室里时,神木不由“啊”地惊叫起来。可是没容他缓过神来,船已靠抵码头,前面的那辆赛车像脱弦的利箭“嗖”地一下驶离甲板,向岸上驰去。 神木在无奈之时,只得猛踩油门,紧紧地尾随那辆赛车而去。没多久,前面的那辆赛车在路旁停了下来,车上的女郎打开地图似乎在查找着什么。 神木的吉普车停在后面,静静地监视着前面的动静,心想要是赛车上现在坐着个男人,也许就能察觉到他的犯罪气息,可偏偏换的同样是个青年女人,真奇怪啊,那个女人会不会是昨天碰到的女郎的女友呢?正当他胡乱猜测之际,那辆赛车突然启动扬尘而去,神木仿佛忘了他此行目的,也急忙驱车直追。 赛车在国家公路317号线上向北疾驶,约行驶10公里左右,到一座居高临海的公园。车子“嘎”地一声停下,那个女人从车上下来,眺望着浩瀚的大海。 神木也从吉普车上下来,他发现这里是濑户内海中著名的来岛海峡。这里的海流湍急,据说时速可达18公里,因此四周设有为来往行船导航的灯塔。这个狭窄的海峡里时刻翻卷着蓝黑色的旋涡,发出“卟卟”的巨大声响,如果从这里一直往下看旋涡,就会产生即将被它卷进去的错觉。 神木望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偷偷地拿出照相机给她拍了照,然后慢慢地走近她。 “您好!”神木对她打了招呼。 那个女人回过头来看了看,没有回答。 神木看得很清楚,她比昨日见到的女人大五六岁。 “您好!”神木微笑着再向她打个招呼。 那个女人听了只得慌忙向他说了声:“您好!” “您是东京人吧。”神木搭讪着又说了第二句。 “嗯?”那个女人听了似乎有点惊讶。 “我看您车上的照牌是东京发的,所以估计您是东京人。”神木又慌忙解释了一句。 “是的,我是东京人。”那个女人定了定神轻声地回答。 “这辆车是X·罗密欧牌的吧?”神木一边靠近,一边偷偷地望着车内,发现原先放在助手席上的一大束花不见了,他心里顿生疑窦:难道她昨晚在轮船上把花束扔进海里了? “您是不是昨晚乘神户的轮船来这里的?”神木装作心不在焉地又问了一句。 那个女人听了脸上又露出惊讶的神色:“嗯?” 神木打着哈哈说道:“您忘了,昨天我还和您同坐一条船呢?” “是呀,是呀,您刚才冷不防问了句,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还有件事会更让您吃惊的。” “什么事?” “我昨夜在甲板上碰见的不是您,而是另一位小姐。”神木故意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他想,如果她是昨日那位女郎的朋友,一定会对此作出解释的。 谁知这个女人一听这话不由柳眉倒竖,望着神木发起怒来:“你说的什么话,我一直坐在这辆车里。” “是吗?我昨夜乘船的时候看到的小姐只有20岁左右,而且剪着一头短发。” “那你看错人了!” “什么?” “那是另一辆赛车,也是X·罗密欧牌的,那个开车的确实是个小女孩。” “还有一辆同样的赛车?”神木大吃一惊,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个女郎轻轻地笑出声来。 神木的神情有些沮丧,他昨夜在船头甲板上看到停着四五十辆小汽车,但没有注意到有2辆相同的赛车,而且也没记住那辆车的牌照号码,现在只好暗自认输了。 “你是警察吗?”女郎突然改用一种强硬的口气问道。 “不,我只是个摄影师。” “既然是摄影师,为什么要这样啰嗦地问一大堆废话?”女人盛气凌人地边说边开着车走了。 要不要去追她?神木的头脑中迅速闪过这个念头,但想到刚才的事又不禁有些泄气。说实在的,他想见的是昨夜见到的那位像男孩的女郎,而刚才走的女人又断然否认,所以即便再次追上她也一定无济于事。但他又不能全信那个女人说的话,总觉得她的话里有什么破绽,可是自己不是警察,这样追根究底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此,他打消了追的念头,拿起照相机对着大海的旋涡拍了几张照,接着驾着吉普车准备走了。他觉得尽管没见到昨夜那个女郎有些遗憾,但是自己还有工作,首先要把它干完才对。 驾着吉普车周游四国,是出版社交给神木的一项任务。他知道从今治出发,如果向东走可到高松、德岛等地,向西走则可到松山、八幡浜以及高知等地。刚才那个女郎是向东而去的,神木想了一下决定自己也向东去。 他的车沿着国家公路11号线东下,准备29日在新居浜宿一晚,30日再去高松,至于刚才的事已不知不觉地忘记了。 30日晚上,神木在高松市旅馆里住宿至此,他已拍了近40张照片,由于休假刚开始,来四国游玩的人很多,他乘兴给他们也拍了一些照片。 第二天一早,他在客房里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猛然报上的一行新闻把他吸引住了。报上的标题是:“五色台附近有车坠毁。”接着在详细的报道中,他意外地看到了坠车是一辆红色的X·罗密欧牌赛车。他知道五色台就在附近,乘车去只需十二三分钟就够了。据报上说那辆坠毁在五色台山崖下的车体当即被大火烧毁,但是车厢里没有发现尸体。 就在这同一时刻,濑户内海里的渔民们在捕鱼的鱼网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第十一章 美貌少女 尸体是两名渔民发现的。 濑户内海素有“鱼类的宝库”之称,最近由于海水的污染捕捞量锐减。尽管这样,渔民们还是早出晚归驾船出海,因为他们离不开大海。 这两个渔民都将近60岁了,几十年的海上生涯锤打出了一副强健的体魄。他们抛下了锚,撒下了网。一袋烟工夫,开始收网,他们已很久没有感受到今天这样的沉重感,两个渔民的眼里闪起了光芒,然而,当渔网露出水面时,他们傻眼了,网里兜着的是一具女尸。 他们并没有叫出声来,毕竟他们经历得多了,从前也在附近海面上捞起过尸体。他俩默不作声地将渔网收拢到船上,一个脱下了上衣,盖到了女尸的脸上。 “她还年轻呢!” “看上去才十七八岁呢。” “不!恐怕上了二十吧,反正不是附近的姑娘,像是城市里的人。”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发动了机动船,并立即用无线电对讲机报告了渔民协会。等机动船回到本岛时,已经是10点钟左右了,港区的巡警已经等候在栈桥边上。 尸体被搬上了栈桥。那女子上身穿一件皮茄克,下着牛仔裤。 “是自杀吧?”一位渔民问巡警。 “现在还不清楚,我们已通知了丸龟警署,他们马上会来人的。”巡警一边仔细看着尸体,一边回答。渔民们过来围观,有的渔民拿来了大把的花束摆在了尸体边上。 30分钟后,丸龟警署两名刑事乘渡船来到现场。年长的那位名叫竹下的刑事立即弯下腰清理起遗体及死者所携物品,他们首先需要查清死者的身份。 从皮茄克口袋里最先搜出的是一个装有12万日元的钱包,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掏出了一张渡船的船票和一枚名片,当然都已被水泡得有些模糊。船票是爱媛·阪神渡船公司发售的,是从神户到今治的班船。 刑事们仔细地辨认起名片来。名片上写着“T·S·K社长星野孝平”。T·S·K公司对刑事们来说是不陌生的。 “这位星野孝平社长不是正在大阪竞选吗?” 竹下问年轻的助手小野寺刑事。 “是的,他还有可能当选呢!” “他和那姑娘是什么关系呢?” “看她那穿着茄克和牛仔裤的模样,不像是女秘书。” “是啊!” “从船票来看,她是乘了去今治的渡船,那渡船是可以搭载普通轿车的。” “然后在中途跳了海,或者是被人推下了海?她的船票是28日的,死亡时间可能在当天夜里或第二天的早晨。那班船应该是晚上离开神户,第二天一早到达今治的。” “还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呢!” “你认为她是自杀吗?” “现在我们都说不上,首先要去了解那张名片上的星野孝平,其次是向渡船上的船员去调查。还有,她那票是特等舱,很可能是单间的,如果是自杀的话,说不定在房间里还留下了遗书什么的呢。” “如果是自杀,她的车可能还留在渡船上呢!” “不过,如果有人同行的话,很可能怕受牵连,说不定早驾车逃走呢!不管怎么说,我们得赶紧回警署报告。” “是!”年轻的小野寺刑事一边点着头,可眼睛却还盯着尸体,嘴里喃喃着,“多可爱的姑娘啊!” 确实,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那姑娘是很美的,那张脸上还留着三分的稚气。两名刑事用毯子裹住尸体放上了担架,然后上了渡船。 尸体马上被送去解剖,关于星野孝平那张名片的事,立即又通过高松的香川县警察本部照会了大阪府警署。船票也通过香川县警署向轮渡公司进行调查。 大阪府警察本部搜查一课的田村警部对这一线索很感兴趣,主要是与星野孝平这个人有关。于是他直接去找星野。 其实田村既闹不清楚那个溺死在濑户内海里的女子同星野孝平有何关系,也不知道这个案子同东京、四国还有大阪三个地区接连发生的凶杀案件有某种内在的联系。他只是对星野孝平这个人发生了兴趣。 田村单独来到了星野的选举事务所,正巧星野随竞选宣传车出去了。田村一直干等了将近2个小时,终于见星野喜气洋洋地回到了事务所。 星野已经年满花甲,但精力充沛,尤其是竞选局面正在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因此使他更显得神采奕奕。 “我是田村。”田村自报家门。 “田村?是哪一组后援会的?” 星野觉得面疏,他还以为对方是来声援他竞选的。 “我是大阪府警察本部的田村。”田村苦笑着重又作了自我介绍。 “警察?” “是的。” “我是在光明正大地参加竞选,手下人谁也没有作出过什么不当行为,并不需要你们警察帮忙呀!”星野半带挖苦地说道。 “我今天不是为选举的事而来的。” “那你有何公干?”星野美美地呷了一口茶问道。 “今天早晨濑户内海群岛附近的渔民发现了一具溺水的女尸。” “那……与我有什么相干?” “那姑娘的口袋里有您星野先生的一张名片,是T·S·K社长的名片。”田村故意一字一顿地说。 “那名片我现在还在用呀,我印有几百张呢!” “不知您有没有印象,那姑娘上身穿着皮茄克,下着牛仔裤,年龄在20岁左右。她乘坐的是28日晚上从神户出发的渡船去四国今治的。估计她是在28日或前一天得到星野先生名片的,您还能回忆起来吗?”田村问。 “你叫什么来着?”星野倨傲地问。 “田村。” “哦!田村君,这次竞选活动中我差不多每天要会上几十个人,而且要递出几十张名片。另外,我的秘书也替我散发名片拉选票,你想我能记住每个给过名片的人吗?” “不过,那姑娘是颇具特征的呐。”田村小心翼翼地接口补充道,“是个穿皮茄克,牛仔裤的年轻姑娘……” “哦!我记不清了。”星野不耐烦地答道。看来他对选举以外的事是漠不关心的。 “你事务所的人也许有记得的吧?”田村还没死心。 “我问一下看吧!” “麻烦您了。” 星野站起身大声招呼着,一会儿过来了一个名叫立花的男子。 “他是这事务所的负责人,你可以问问他。” 田村有意将立花带到事务所外问道:“你还记得28日或27日里有个穿皮茄克、牛仔裤的年轻姑娘来这里找过星野先生吗?那姑娘留着短发,人长得很美,她有可能是开车来的。” “穿皮茄克、牛仔裤的姑娘?” “是的!” “最近这种打扮的姑娘还真不少呢!”那位名叫立花的中年男子耸耸肩答道。 “是呀!她身边有一张星野先生的名片,一定是从星野先生或这里的负责人那里拿到的。” “这倒也是。”立花点头道。 “您可有印象?”田村不失时机地盯问道。 “这么说……” “你记起什么了吗?” “那是28日的下午,有个女子开了一辆红色的车来过,会不会是她?后来她……” “请你等一下!”立花走进了办公室,马上又回了出来。 “她是我们事务所的斋藤小姐接待的。” “后来呢?” “那姑娘是28日下午3时左右来会星野先生的,正好先生出门了,她说过会儿再来。这时斋藤君给了她一张星野先生的名片。斋藤君以为那姑娘是个选民呢!” “那姑娘没报姓名?” “是的!” “她真的没说出名字?”田村不放心地重复问了一遍。因为这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了。 这时候,那个名叫斋藤的女办事员也走了过来,她皱起了眉头接口道:“我问了她姓名,可她只说回头再来。” “她说了回头再来?” “是的!” “那她说了上哪儿去吗?” “我没有问这些。”斋藤回答。 “我再想核实一下,那姑娘是来找星野孝平先生的吧?而不是单纯地走访事务所?”田村紧盯住不放。 “是的!她说要见星野先生。” “她没对你说有什么事吗?” “是的!” “是不是你问了她来访的目的,她回答你回头再来,然后就走了?” “是的,我刚才说过了。” “是嘛?” 田村没法再问下去了。 现在弄清的情况是,那姑娘有事要找星野,正巧星野不在,她没有向女办事员说明来访目的,而只说了回头再来。这样,说明她需要直接同星野面谈,很可能这对那姑娘来说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星野说对那姑娘毫无印象,这难道是真的? “星野先生!”田村又回到了星野孝平那里。 “我总觉得那姑娘很熟悉您星野孝平先生,而且有很重要的事来找你,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没有哇!” “可是星野先生……” “田村君,你可知道我的知名度?”星野打断了田村的问话,“如今竞选正在紧张地进行,我很有可能当选。那么当然会有各式各样的人来找我提出五花八门的要求之类,他们当然很熟悉我,而且这些要求对他们来说无疑很重要,可是我却不认识 4ed6." >他们。他们的事情,在我看来也许没有几件是值得重视的。想来你说的这个姑娘也属于这类吧?所以我说不认识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确实你说的也有道理。”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别的可考虑了,你说的那姑娘我根本就没有印象。” “是吗?”田村耸了耸肩头悻悻地嗫嚅道。 死者同星野孝平之间存在什么关系?这方面的证据还没>有找到,仅仅凭死者身上有他的一张名片,证据显然是不充分的。 田村走出了星野孝平的选举事务所。 星野矢口否认同那姑娘的关系,从另一个角度去分析,也许这里还说明一个什么问题。不!星野一定是认识那姑娘的,田村思忖。现在的问题是那姑娘找星野是为什么事情?要能弄清这个问题,那么她的死因也会随之解开。 田村回到大阪府警察局本部立即向香川县警署挂了电话。对方来接的是搜查一课的白石警部。 “你那边发现什么线索了吗?”田村问。 “哎呀!目前还是毫无头绪呢!估计今天解剖结果会出来,看来也不会有什么新发现。” “是吗?我这里正急着要弄清她的身份呢!” “她同星野孝平的关系查清了没有?”白石问。 “我今天去见了星野孝平,可他说不认识那女的。” “那么那姑娘口袋里的名片又是怎么回事?” “说是选举事务所的人给她的,星野的名片他们到处散发着呢!” “就这些吗?” “是的。不过有一个问题是弄清了,那姑娘是在4月28日下午3时去选举事务所,她主要是找星野。” “那么说此后她便乘上了去四国的渡船?” “是的。” “那么她应该是驾车去的啰?” “选举事务所的人证实她是驾车来的,是一辆红色的赛车。” “红色的赛车?” “是的,你那里有什么线索?” 电话里白石的嗓门越来越大了。 “昨天在离高松不远处五色台那个地方发现了一辆红色的赛车翻下了山崖后起了火。” 白石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那辆车型号为‘X·罗密欧79’,车牌是东京地区的,车内没有发现人。” “如果是那姑娘的车……” “那么他杀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可能是有人将那姑娘从渡船上推下了大海,然后将她的车开到五色台并推下了山崖。”白石推理道。 “罪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就不知道了,要是那辆赛车是那姑娘的,她的身份就能查清了。车牌是东京地区的,我们这就同警视厅联系。” “就这样吧。还有,我听星野选举事务所的职员说,那姑娘还说过回头再来找星野先生呢!”田村补充道。 “这么说她是有什么事要上四国,中途顺便去会了星野?” “是这样的!” “她去四国的目的是什么呢?” 白石边思考边说:“如果四国、东京和大阪发生的一连串事件都有关联的话,可以想象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与3月20日在本山寺附近被刺杀的首都相互银行会长有关。”田村表示赞同。 “那姑娘说不定和德大寺正之有什么暧昧关系,可能她知道星野孝平就是凶手,于是想来见星野谈些什么条件,或者是对他进行讹诈呢?” “你是说星野来了个‘先下手为强’将她杀害了?” “是呀。当然星野这样的角色他是不会自己轻易下手的,可能是雇佣什么人下了毒手。” “要这样的话,那个将赛车开到五色台推下山崖的人就是星野雇的杀手啰?” “是这样的。不管怎样,先要查清那姑娘的身份,然后才能下结论。”白石最后说道。 香川县警署来的消息,对正在一筹莫展的十津川来说,无疑是带来了一线光明。 十津川接到电话后,第二天就向东京陆运事务所作了调查,立即查明了车主的姓名、住址:中野区东中野XJ目,富士公寓706号,日高一美。 “龟井君,我们马上出发!”十津川拿起笔记本招呼龟井刑事。 “你认为日高一美这姑娘会与这桩连续杀人案件有关吗?”在列车上龟井问十津川。 “现在还不能断定,但香川和大阪方面都认为有关系,问题是这是一层什么样的关系呢?” “是呀,死后还那么漂亮,可想而知活着时一定是绝顶的美人哪。” “她是少女?” “香川县方面是这么说的。” 交谈间列车不觉已停靠在东中野车站上了,从车站走到公寓总共才花了几分钟。 这一带新建的公寓,楼房林立,富士公寓还算比较容易找的。 十津川先向管理人作了调查。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管理人告诉说,日高一美就住在706室。 “她是一个20岁左右的美人吧?”十津川确认了一下。 “是的。她长得挺漂亮。” 十津川请管理人打开她的房间,管理人迟疑地问:“她怎么啦?” “听说她死了。” “死了?这可是真的?” 管理人瞪大了双眼,忙不迭地掏出了一大串钥匙,电梯很快将他们送上了七楼。 外面风和日丽,天高云淡,从楼上可以清楚地看见富士山的山顶。看来这“富士公寓”也许99lib?就是因此而命名的了。 706室是一个由两间套的房间改成单套的房间。里面布置得优雅舒适,很符合年轻女性的风格。一进房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很大的照片,那是日高一美自己身穿泳装的照片,照片下面印着她的姓名:“KAZUMI-HIDAKA”。显然这照片像是在杂志上或什么刊物上经常出现的那一种。照片上日高一美两条白皙细长的腿显得特别的迷人。 “果真是个美女呀!” 龟井不禁叫出了声来。从照片上的形象来看,少女的清纯和某种程度的成熟奇妙地统一了。 “有人最近进过这房间。”十津川绷紧了脸突然说道。龟井有些茫然。 “你看桌上的照片,当中有一张给抽掉了。” “或许是她本人抽掉的呢?” “不大可能,本人的话不会就这样抽掉,总得稍稍整理一下吧?”十津川反驳道。 当他们继续搜查梳妆台和抽屉时,发现的结果果然与十津川的判断相吻合。 他们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大叠日高一美的照片,但每张都是她一个人的,没有一张同任何男人的合影。书信的情况也是这样,全不见与男人或犯罪有关的内容。 “她是干什么职业的呢?”十津川回过头问管理人。 “我也不很清楚,只听说她当过一阵照相模特儿。” “果真是照相模特儿?” 十津川又问是否发现有男人经常来此。 “我们作为管理人,原则上是不应该关心和干涉住户私生活的。” “哦!”十津川笑了。 最后他们将墙上的那帧照片取下,回到了搜查本部。接下来,就是要调查这张照片在什么地方使用过了。 照片的摄影师很快就查到了。他叫须藤哲也,是个颇有知名度的摄影师,十津川立即就会见了他。 须藤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看了十津川带去的那帧照片,立即自豪地说道:“这张照片是我比较得意的作品呢!” 十津川问他照片在哪家杂志上刊出过。 “那是去年夏天为首都相互银行拍的,登在了首都相互银行的宣传广告上。” 须藤说到这里又沾沾自喜地补充道,“那份宣传广告上印了这张照片,还配了文字,得到社会相当高的评价呢。” “你知道她的情况吗?”十津川调转了话头。 “知道哇!她还是我发现的呢。”须藤笑了起来。 “那么说她还刚刚崭露头角啰?” “是的。去年6月里首都相互银行委托我拍一些夏季的宣传照片,当时他们提出要使用不为人熟知的新人,使人耳目一新,我也正这么想,于是我到处寻觅,有一天我在原宿的小吃店里喝茶正巧她也进来了,当时她还是个大学生呢。” “于是你就请她当模特儿?” “是的。她开始犹豫再三,一直没有答应,拖了两个星期才答应了我。” “那么她拍完了首都相互银行的广告照片后又做了什么来着?” “打那次她走红以后,除了我以外,其他摄影师也都想拍她的照片,我后来又替她拍了一次,那是毛皮服装的广告,可是却不怎么理想,看来她的体形适合于拍泳装。后来我们商定今年的元旦上夏威夷去照相,不知怎的她突然提出不干了,还退了学。”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干了?” “不,一点也不知道!她究竟怎么了?”说到这里,须藤开始警惕了起来。 “她死了。” “真的?”须藤吃惊不小。 “很遗憾,这是真的。我们估计他杀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正在调查。刚才你说她在首都相互银行当过模特儿,那她是否认识该银行的会长、社长等上层人物呢?” “哎,那当然。那时候会长德大寺正之还亲自来摄影现场助阵观看呢!” “那么T·S·K的社长呢?星野社长?” “为什么扯到T·S·K的社长?” “首都相互银行同T·S·K交往很频繁,T·S·K的星野社长同德大寺会长关系很密切呢。” “是吗?可是我从来没有将她介绍给T·S·K公司过。”须藤断然道。 星野和日高一美难道真的不认识吗? 十津川暗自思忖。 第十二章 幕后人 东京来的报告无疑给香川县警署注进了一针兴奋剂,而最令白石警部兴奋的倒不仅仅是弄清了死者的身份,而是弄清了日高一美从前当过首都相互银行的模特儿,并且认识德大寺会长。 “她专程驱车来四国,恐怕是冲着本山寺来的。”白石对部下原田刑事说道。 “她是要去德大寺会长被害的地方献花吗?” “也许是吧。” “可她为什么中途去星野孝平的选举事务所呢?” “东京的十津川警部说星野有可>..能认识那女人,我的看法也是如此。”白石分析说。 “难道仅仅是相识吗?” “问题就在这里,在德大寺被杀一事上她可能对星野孝平有所怀疑,这也许就是她的死因吧?” “这倒也是。”原田表示赞同。 “这么说,也许她去大阪的真正原因是去见星野。28日3时她去了星野的选举事务所,当时星野不在,后来她乘坐渡船起航时间是下午10时40分,这中间有足足7小时40分钟,这段时间里她很有可能会见了星野。” “她是去讹诈星野?” “也许是吧。” “后来星野就派人将日高一美从渡船上推下了大海。” “完全有此可能,那凶手怕警方通过日高一美的赛车马上查清死者的身份,于是将她的车开走,然后从五色台的山崖上将车推进大海。这样,人们就不会将死者同那辆汽车联系起来了。”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白石拿起了话筒,是K大学外科的藤野医生来的验尸报告。 藤野报告说,死者确是溺水致死,同时还提供了死者已妊娠4个月的新情况。 “什么?”白石头脑里顿时掠过了很多念头。 “是的,她是已妊娠4个月了。”藤野肯定地重复道。 “那就清楚了。” “这么说……” “不!没有什么!”白石有些语塞,他心里想的是被害者有身孕同这次事件之间的联系。当然,这些不属于解剖医生该知道的。 “其他还发现什么吗?”白石顿了一顿又问道。 “推定死亡的时间是4月29日凌晨2时至3时之间。”医生回答。白石将这些记到了笔记本上。 前往四国今治的渡轮离开神户港的时间是4月28日下午10时40分。这么算来日高一美是乘上渡轮4个小时后被害的。可凌晨2时到3 时正是深夜,凶手是将她从船舱里带出来的,还是被害者夜不成寐,深夜里走上甲板时被凶犯推下大海的。如果日高一美同星野孝平有暧昧关系,怀着他的孩子,那么他的杀人动机就很充分。会不会是日高一美去告诉星野,她怀了他的孩子,然后再去大阪的呢?而星野是个有妻儿家室的人,如果他和外面的女人有了孩子的消息走漏出去,定会是一大丑闻,这对竞选激战中的他无疑是个致命的打击虽然日高一美去会星野时他不在选举事务所,但这以后的几个小时里,他们很有可能再见上面。如果是日高一美对星野进行了威胁的话,星野指使部下将她杀了灭口也是符合逻辑的。据说这个星野为了自己出人头地爬上去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他要下手灭口的话,恐怕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十津川也在这天从白石来的电话里得知了解剖结果。 “日高一美有身孕的事,我们向大阪府警署的田村警部也作了通报。”白石大声说道。 “那边情况怎么样?” “说是要重新对星野孝平的周围作一次调查,查明4月28日那天星野是否会过日高一美,还有谁受了他的指使和日高一美乘上了同一条渡船。” “这样就能弄清日高一美被杀的动机了。” “是的。星野怕日高一美的怀孕对他的竞选造成威胁,于是派人将她杀了,这倒符合他平时的性格。”白石自信地分析道。 “我有一个疑问,”十津川道。 “什么?” “如果日高一美来大阪是为了告诉星野她已怀孕的消息,或者讹诈他,这还说得通,可是她为什么要去四国呢?” “开始我们也闹不清,但你们那儿不是调查了她的经历吗?结论是明摆着的,她以前曾当过首都相互银行的模特儿呀!” “那是去年夏天的事。” “那时候她认识了已故的德大寺会长,并且很受会长青睐。照此推理,日高一美是去本山寺祭奠会长的。”白石自信地推断。 “可是有一点奇怪呀,”十津川分析道,“日高一美平素受德大寺会长的宠爱,这一点没有疑义,如果她怀的是德大寺的孩子,那么她上四国去追悼德大寺也合情合理。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上星野孝平的选举事务所去的理由就成了问题。还有星野孝平谋杀她的理由也就不存在了。” “哦?!”白石的声音在电话里卡了壳。 “很可能日高一美怀的是德大寺正之的孩子!”十津川继续分析,“也可能日高一美同时和星野也有关系,如今德大寺死了,她去见星野,讹诈说孩子是他的。” “星野信以为真,觉得这会妨碍他的前途便将日高一美杀了。” “啊,也许这样的推理不妥?”白石笑道,语气里显出没有多大的把握。 “是呀。”十津川也应道。 “我们从日高一美的立场来分析一下,如果她怀的是德大寺的孩子,为什么要对星野说谎,德大寺正之个人资产有几百亿日元,而且他没有妻子儿女,所以如果搞得好日高一美或许还能继承他的这笔遗产呢!怎么样?这样分析,日高一美还有必要去讹诈星野吗?” “对呀!只要能证实是德大寺的孩子,她就有权继承他的遗产。” 白石也点起了头,尴尬地道:“这可伤脑筋了,本以为这回可理顺了头绪。” “我们是否从头开始,调整一下思路呢?”十津川替白石鼓气。 “我们来分析一下,如果认为星野孝平是罪犯,那么日高一美怀的应该是星野的孩子。对吗?” “对的!”白石回答。 十津川进一步分析:“日高一美上大阪去见星野,告诉他怀了孩子,并讹诈了他,讹诈的内容可能是要求星野正式承认孩子的身份,也可能是向他索取巨资。不管怎样,对竞选中的星野威胁一定很大,于是星野决意要杀了她,当然他自己不一定会亲自下手,他可能花钱雇人动手。这样的分析怎样?” “可以!”白石回答。 “可是如果在大阪下手,很可能会怀疑到星野身上,因为日高来选举事务所一定会有人看见,所以作案地点要尽量离大阪远点,而且要做成自杀或因事故死亡的假象。另外,时间上也不能拖得过久,因为让外界看出日高怀孕的迹象也会带来不利。” 十津川分析到这里,白石突然在电话里叫出了声来:“我明白了!” “怎么回事?”十津川不解地问。 “我们到目前为止一直顺着这一思路在分析,也就是说,日高一美是在去四国的途中经过大阪的。而实际情况不是这样的!” 白石的声音显得很激动。 “你能具体说说吗?”十津川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日高一美本来就是要来大阪的,她此行的目的就是要会星野孝平,她一开始就没有去四国的打算。” “是吗?” “日高一美见到星野,告诉他肚里怀着孩子的事,并索要巨资,这促使星野下决心要搬去心里的这块石头。于是就像你说的那样,他计划在远离大阪的地方干掉她,并造成自杀或事故死亡的假象。至于日高一美怎么会乘下午10时40分从神户出发的渡船,我想,星野可能这样对日高一美说,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了,我承认孩子是自己的,钱也支付,只是想求你也替我做件事,一个月前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德大寺正之社长在香川县的本山寺附近被人杀害,原本自己想去那里给他献上一束花,但眼下这里的选举正在高潮无法脱身,想劳驾你替我去走一趟,了却一个心愿。日高一美正好也认识德大寺会长,而且以前会长待她不薄,于是她便应诺了,乘上了当天的渡轮。也许船票也是星野替她买的。接着星野就派人与她乘同一条船,在深夜将她推下了濑户内海。”白石一口气说完。 “好家伙,看来这思路还很清楚呢。”十津川道。 “除此之外还能推理些什么呢?”白石自信地说。 “可是这样的分析还有99lib.疑问。” “什么?” “那辆车,她乘坐的那辆红色的汽车。如果要做成自杀或事故死亡的假象,将日高一美推下海后,没有必要再将汽车特地驰到香川县从五色台山崖上推下。这里到底说明了什么呢?” “会不会是凶犯弄错了呢?” “弄错?” “星野只下令将日高一美推下海,但受命执行的凶犯却考虑到将日高一美推下濑户内海后不处理掉那辆车会引起麻烦,于是凶犯将她的车开上了山,然后从五色台推下山崖。也可能这么做都是星野的指令。” “为什么?” “你想,星野他们当然会想到渡船靠岸人都走光后,有一辆车留在船上无人认领会引起人们的注意,而且一旦日高一美的尸体浮出水面,人们会自然联想到这件事上。” “你的这个推理真有意思呢。”十津川道。 白石说得不错,车子发现得越迟,日高一美的死因、身份就越难弄清。 十津川一挂电话,就向龟井简单扼要地说明了刚才同白石的通话内容。 “这样,日高一美被杀的理由就清楚了。” 龟井听后直着嗓门嚷了起来。 “龟井君,你怎么看白石的推理?” “不是很清楚了吗?星野为了杀掉日高一美,极力诱她上四国去呢!” “嗯!我是问,日高一美开始的目的就是要去大阪会星野这个推理。” “不是也很明白了吗?至少这样推理是有说服力的。” “不过正确与否要有证据呐。” “你是说……” “确实,白石的推理很顺理成章,不过,我还觉得有蹊跷。” “你是指还不能完全说服自己?” “是的!” “你是说那辆车?” “不,那辆车的事,白石分析得有道理,我问你,你如去大阪的话,首先考虑的交通工具是什么?” “这个嘛……首先考虑坐新干线。如果事情紧急的话坐飞机去,不过去机场的路太远,还是新干线方便。” “我也一样,可是日高一美是开车去的。” “这也许是由于那辆时髦赛车的缘故吧?要是我也这么年轻并有这么棒的赛车,也许也会驾着它在东名高速公路上飞驰,出出风头的。”龟井笑着说。 这回十津川又来了个“可是”:“日高一美是怀了四个月身孕的女人呀。” “是呀……”笑容从龟井的嘴角上消失了。 “你想,仅仅是从东京到大阪的话,她应该像你说的那样,坐新干线去,这是比较合乎逻辑的。” “这倒也是。” “可是日高一美是驾车去的,当然不会是在东名高速公路上开飞车,很可能她上大阪也是坐的渡船。不过东京到大阪之间没有渡船,她有可能坐船去松坂,然后开车去的大阪。那么既然这样,她为什么又要带车去呢?” “也许带上车子,她到哪儿去可以随心所欲呢。”龟井望着十津川的脸道。 “是呀,如果她仅仅是要上大阪见星野,那只有乘新干线方便,她开了车去,莫非是一开始她就打算上四国,四国一带铁路交通不方便,要说她去祭奠德大寺正之的话,倒是很顺理成章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白石警部的推理就不能成立了。” “我就是要想弄清这个问题哪。” “我们该怎么办?”龟井有些不知所措。 “你再去调查一下日高一美的周围,或许她同什么人谈起过这次旅..t>行的情况。这次面要广一点,像同一公寓里的邻居、家属,还有她常去的美容院等等都得去打听一下。” 龟井立即带着樱井刑事出了门。 第十三章 父与子 三个多小时后,龟井回来了。 “弄清楚了点什么吗?”十津川迎了上去。 “还是警部的推测有道理。”龟井兴奋地说。 “日高一美果然一开始是准备去四国的吧?” “好像是的,我们调查了她大学时代的同学,其中一个名叫渡边友子的同她有来往,渡边还在大学里,她在4月26日同日高一美通过电话,据说日高一美曾告诉她要开车去一趟四国。” “那个渡边友子是否知道日高一美已经怀孕?” “知道的,可是说不知道有了四个月,她说前一次碰到日高一美时,日高一美告诉她‘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当时日高一美是否说出那男子的名字?” “渡边友子说当时问了她,但日高一美只是笑而不答,后来日高一美就去了四国,所以渡边友子认为她的对象在四国哩。” “四国的男子?” 十津川喃喃地重复道,接着又问:“那么日高一美去四国途中先去大阪的事告诉过渡边吗?” “我也打听了,据说日高一美压根儿没有提起过去大阪的事。” “你认为那个渡边友子是否靠得住?” “她是个认真的学生,我想是可信的。” “是吗?”十津川点了点头又问,“日高一美没有提要去大阪的事说明了什么呢?” “这里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去大阪只是顺便经过,所以不值得提起;另一种情况正相反,她有要紧的事情不得不对朋友也保密。” “你倾.99lib.向于哪种可能?” “当然是后者。日高一美怀了星野孝平的孩子,她要去大阪告诉他,同时也正因为这样才遭的毒手。” “可是,如果是这样,她去四国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究竟去四国干什么?”十津川像是问龟井又像是在自问。 “我看她是去德大寺被害的地点献花祭奠的,要不,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龟井很肯定地说。 “是啊,没有其他能考虑的可能性了, 5982."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明她同德大寺正之的关系也非同一般的。如果仅仅是广告模特儿和老板之间的关系,她是不可能专程远道而去献花祭奠的,而且她在首都相互银行当模特儿的时间也并不长。” “你在推想她同德大寺正之有肉体关系?” “是的,如果不是这样,她上四国的理由就不充分。还有,像如今的姑娘仅仅同她有肉体关系也未必会那么虔诚,难道日高一美属于另一种人?况且德大寺正之被害已经超过了一个月。” “我也百思不解,可是除了德大寺正之外,将日高一美同四国联系起来的任何理由都没有。我们调查了许多人,发现她同四国没有关系,既没有朋友也没有亲戚在那里。” 龟井也摇起了头。十津川嘴上叼起香烟在房间里来回走着,他要努力从这些纷乱的线索中理出个头绪来。 “德大寺正之的坟在什么地方?”突然十津川停下脚步问。 “是在青山的兴正寺。德大寺家族都葬在那里。” “那么与其说她去四国,不如说是上青山的那个寺庙,看来关系还非同一般。” “她怀的是德大寺的孩子?” “不!如果是德大寺的孩子,她就不会上大阪去了。我刚才说了,如果是德大寺的孩子就有可能继承数百亿日元的遗产,当然作为母亲的她也有份。” “我说的是日高一美自身。”龟井辩解道。 “你是说……” “没准日高一美自己就是德大寺正之的孩子,是德大寺同哪个女人生下的,德大寺有日高一美这样的女儿是没有什么奇怪的。” “是呀!是这样的。”十津川仔细地琢磨着。 “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思路只集中在日高一美怀的孩子上面,为什么却没有想到她自己呢?” “日高一美的父母情况查清了吧?” “父亲在她四岁时死了,是母亲一人将她带大的。她母亲在山梨县甲府市内经营一家旅馆,是家很气派的旅馆。独生女日高一美在东京上大学,母亲还为她在东京买了一套公寓呢。” “你见了她母亲?” “没有。” “你最好明天就去一次甲府,见见那位母亲来证实一下你的推理。”十津川命令道。 第二天清晨龟井就动身出发了。在将近中午时,大阪警署的田村警部给十津川挂来电话。 “我也正要同你联系呢!”十津川客气地说。 “这么说来,十津川君也认为日高一美的死同一连串的事件有关?” “是的。你们是否接到香川县警署的联系?那日高一美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知道了,我们认为这孩子的父亲是星野孝平。” “你们向星野了解了?” “昨天傍晚我们去会了星野,他那边忙得很,只给了10分钟的时间。” “星野矢口否定了吧?” “他大动肝火,说根本不认识这个日高一美,更何况她腹中的孩子。他还指控我们乘他选举之机从背后捅他刀子,不怀好意呢。” “大选时倒还真的不能明着对他调查呢。” “是呀,上面已经来话了,说我们妨碍选举,真没办法,还有对立派的人也借此大做起文章来了。” “什么文章?” “说星野有杀人嫌疑,目前警方正在追查他。” “糟糕!” “是呀,那个星野看来要去起诉大阪府警署。我们的本部长官也在令我们打退堂鼓,看来后面的.99lib.工作只能靠你们和香川县警署了。” 傍晚时分,龟井刑事打来了电话,他正在甲府市。 “我已经见了日高一美的母亲。” “她怎么说?” “藏书网她说全然不知德大寺正之是何等人物,还有,她说日高一美肯定是她和已故丈夫的孩子。” “我想你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吧?” “是的,后来我去市民登记所查了户籍档案。” “结果怎样?” “奇怪的是日高一美父母的结婚日期与日高一美的生日是同一天。” “同一天?” 十津川沉吟了一下又道:“可是这也很难断定日高一美不是他们的孩子,未婚先孕这类事是很普遍的。” “警部说得不错,可是,这件事我们是否可以这样去分析:日高一美的母亲同德大寺正之好上了,又怀了他的孩子,可德大寺已有妻室不能再同她结婚,而肚里的孩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正好在这时出现了一个好人同她结了婚,替她解了围。” “那么说日高一美从母亲那儿知道了自己的生父是德大寺正之?” “很有可能,如果能证实这一点的话,日高一美上四国去的理由就成立了。” “那么,日高一美怀的是星野的孩子?” “是的!” “可是这里的偶然性.巧合似乎太多了。” “这件事看起来虽然有点离奇,但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因为这样的话,日高一美在去四国前上大阪找星野孝平的理由就成立,当然也是她被害的理由。” “可是只要日高一美的母亲否认,要能证实日高一美是德大寺正之的女儿就很困难。即便通过血液鉴定也至多只能证实其有否可能,构不成这桩凶杀事件的证据。” “我也找不到证明的方法,现在我只有再对日高一美母亲过去的经历仔细查一遍,看看她是否与德大寺有过关系。如果能证实她与德大寺正之有关系,日高一美的事就能弄清了。” “你一个人行吗?” “没问题!”电话里传来了龟井有力的声音。 可是第二天的傍晚龟井刑事又打来了电话,声音显得很疲惫和懊丧。 “找不到同德大寺有关系的任何线索。日高一美的母亲再三强调一美是她们夫妇的亲生女儿,同德大寺正之、星野孝平连面都没有见过一次。后来我又调查了那亡夫的朋友,还有一美出生的医院,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龟井在电话里叹息不已。十津川一边听着一边想象着龟井此时此刻的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他想龟井毕竟 8fd8." >还不太适合于这种情况的调查。 “我明白了!” 十津川故作轻松地笑道,“龟井君,那你就回东京吧!” “可是警部,这个问题查不出结论的话,调查怎样深入下去呢?” “关于日高一美是否是德大寺的女儿,也许我们这边也能弄清楚。” “警部,您有了线索?” “哪里,现在还没呢!” “那该怎么办?” “你先回来吧,回来后再商量。”十津川下了命令。 当晚龟井回到了东京搜查本部。十津川一直在等龟井回来,这段时间里他没有作任何举动,因为他希望这个问题还由龟井来处理。 龟井倦容满面地朝十津川行了个礼道:“真对不起了!” “现在还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呢。” “警部说在东京也许能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德大寺正之早已经死了呀。” “是吗?” “我是说如果运气好或许能找到答案。”十津川笑着接下去说,“下午同你通话时我突然闪起这样一个念头,要是顺这条线索查下去或许能弄清日高一美是否德大寺女儿的问题,当然仅此而已。” “这话怎么说?” 龟井从椅子上移动了一下身子瞅着十津川。 十津川给龟井递去了一支烟,然后慢慢说道:“德大寺正之是社会公认的老色棍,这些当然是周刊杂志上的评论。不过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在对付女人方面确实是精力过人的。” “这些我也听说了。” “那么我们来分析一下,他留下数百亿日元的个人资产却一命呜呼了,他没有妻子,这些财产就归南条吾郎等亲属了。” “这我也清楚。” “他有巨额遗产的事在周刊杂志上也登出了。” “我也读了,有两家杂志登了,特别是‘K’杂志上记载得特别详细,我妻子告诉我这些内容如今在美容院里也成了人们相互交谈的话题。” “我也看到了。” 十津川点了点头接着分析:“但是我总觉得有一点蹊跷。” “什么?” “我们知道德大寺正之没有合法的亲生子女,但是刚才说过,他是个私生活很糜烂的人,为什么至今还没有出现一个自称是他孩子的人呢?这是颇为费解的。” “这么说倒也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关于遗产继承上的纷争之类出现呢,真有点奇怪。” “你想这是为什么?”十津川问龟井。 “按一般的情况来分析,他确实没有子女。” “对!但德大寺这样的人,凭着自己的本事一生撑下了数百亿日元的资产,一般的男人事业既成,人过中年谁都会想留下些子嗣以传家业,这也许是男性共有的心理吧。” “这倒也是!” 龟井微笑着接口,“我虽然没有什么财产,但也是存在这种想法的,总希望自己的血缘能继承下去呢。” “所以说,如果有财产的人更会这么考虑了,我想德大寺也不会例外。可是他非但没有正式的子女,也没有自称是他的孩子的人出现。” 十津川分析到这里,龟井嚷了起来:“明白了!就是说这个德大寺有可能没有生育能力。” “是的,如果这个问题能查清,那么日高一美的问题也就自然解决了,换句话说,日高一美就不可能是他的女儿了。” “对!我这就去调查!”龟井跃跃欲起。 “你可以去会会他的顾问律师堀越,还有他的主治大夫!”十津川嘱咐道。 第二天龟井就出外调查了。到中午的时候还没回来,也没打来电话。这时候十津川心里在暗暗思忖,很可能龟井掌握到了什么线索。果然下午7时刚过龟井兴冲冲地回来了,还未开口,先用手指捏起个圈表示“OK”。 “总算弄清了!德大寺的主治大夫都对我说了!” “花了这么多时间,是不是对方不肯合作?”十津川问。龟井缩了缩脖子道:“一开始两人都守口如瓶,说是对自己的雇主和病人的个人隐私无权对外公开,还说这是他们的义务呢。” “果真是这样!”十津川叹息道。 “我告诉说这涉及到一桩凶杀案件,但他们还是不肯吐口,确实伤透了脑筋。” “那么后来怎么又向你说了呢?” “我稍稍吓唬了他们一下。” “你怎么吓唬来着?是说传他们作为知情人来搜查本部?那主治大夫怎么个态度倒不清楚,可那个律师是只老狐狸哟,他肯轻易就范?” “我告诉他们,有一个自称德大寺先生的儿子的人带着律师来了搜查本部,要求继承遗产,那人长得颇像德大寺先生,看来不像是冒牌货。” “是吗!这下那个堀越律师乱了方寸了。” 十津川笑了,龟井也狡黠的笑了。 “听了这话那老狐狸突然站了起来说,绝对不可能有这等事。我便乘势问他为什么说得那么肯定,结果主治大夫给我讲了真相。” “果然德大寺正之没有生育能力。” “是的,主治大夫告诉我,这是德大寺正之唯一的遗憾和烦恼所在。” “那么,一个问题解决了,日高一美不是德大寺正之的女儿。” “还有日高一美怀的孩子也不可能是德大寺的。” “这么看来日高一美的孩子还是星野孝平的啰?” 十津川有些迷茫。这个可能性比以往都大了,但是日高一美为什么要去四国?这个谜还残留着。 “星野孝平有孩子吗?”龟井问。 “他有孩子,而且据大阪府警署的调查,他同大阪市内一家旅馆的女主人之间还有孩子,现在正在上大学。” “这么看来日高一美还是同星野有了孩子,因此被害的?” “这就难说了……” 十津川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起来。他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却不点着,然后又将烟放进了口袋。 “这里面有几个疑点。”他一边踱步一边道。龟井仍然坐在那里眼睛望着来回走动的十津川。 “第一……”十津川停住了脚步又慢慢把香烟点燃,“我们找不到她上四国去的理由。怀孕的妇女往往会将肚里的孩子放在首位考虑的,但她所关心的似乎不在大阪而是四国,这就难理解了。” “我也是这么看的。”龟井表示赞同。 “你想,如果日高一美同德大寺没有肉体关系的话,模特儿和雇主仅仅是一般工作上的关系了,而且接触的时间还不满一年,仅凭这点关系,难道她会专程去四国祭奠他?” “当然不会,再说德大寺的墓也不在四国。”龟井附和道。 “第二,这凶犯的行动很奇特。前面也已分析过了,假定这凶手是受雇于星野孝平,将日高一美推下渡船溺死,然后又将她的车开到四国推下山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可能我的想法有些离奇,会不会凶手是故意要让人发现这辆车呢?”龟井思索着道。十津川点了点头。 “对!他如果要将车沉入大海,那么是为了不让人看见,但是凶犯只是将车推下了山崖。所以我同意你的看法,凶犯是故意要让警方看见这辆车。” “如果这是星野指使干的,那么这个杀手是故意要给他添麻烦。”龟井分析。 “不!对凶犯来说,他已杀死了日高一美完成了使命,只是后来又自添了蛇足,他可以不这么干,也就是说,这后面部分的行为是凶犯自己的个人意志。” “那么,会不会是这样一种情况?” 龟井深思熟虑地说:“凶犯即便是受命于星野,而实际上他本人也是熟悉日高一美的。所以在他的行为中添了个人的感情,将车开到五色台抛掉的。” “凶犯认识日高一美,这一点我也同意,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故意将她的车开去推在山崖下面,而且车子被推下山崖的地点离第一起凶杀案件的现场本山寺不远,想来凶犯不会不知道这一点,而且也不会不考虑到警方会将此案和前案联系起来考虑。” “难道他是故意要让我们联想起德大寺正之被害的案子?” “其实是毫无关系的,是吗?”十津川望着龟井。 “是的,如果凶犯的目的在于此,我们岂非上了他的圈套?”龟井道。 十津川笑出了声来:“龟井君,我看凶手是考虑过头了,你想,日高一美在首都相互银行当过广告模特儿,同德大寺正之相好,这件事总有人知道。如果她的车遗弃在渡船上让人发现了,她的尸体又出现在濑户内海,那么就要考虑她同德大寺之间的关系了。” “是的,不过……” “不是说凶犯的行为不在强调这一点,问题是他有什么必要这样做?最后还有一个问题需要我们去思考。” “什么问题?” “那就是日高一美肚里孩子的父亲是谁?” “当然是星野孝平!” “如果不是呢……不是的话究竟是谁的呢?我们必须考虑!” 十津川坚定地说道。 第十四章 一张照片 摄影师神木的工作室在东中野。那是一间小小的工作室,现在只有一名刚从摄影学校毕业的助手片冈。神木一向以社会派摄影师自诩,他的理想就是要一架照相机走遍天下,因此对工作室倒并不怎么讲究。 这会儿他刚驾驶着自己心爱的吉普回来,片冈就告诉他有主顾来过。神木疲惫不堪地跌坐在椅子上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如果还是那种无聊的黄色照片,你干脆就给我回了!” “不,是杂志社的事情,说是要一些东京都内石佛的照片,想请您帮忙,他们要出照片集。” “石佛?” 神木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很早就有过这个计划,要拍遍全日本的石雕佛像,而且这个计划还对外披露过。 “来人说,听说先生早就有此宿愿,想来不会拒绝吧。”片冈说明道。 “啊,行啊!是哪家出版社?” “是K出版社。我告诉说先生4点多钟回来,他们说请你6点钟去新宿P咖啡店碰头谈谈。” 片冈正说到此,电话铃响了,是K出版社打来的。 “我是神木!” “这里是K出版社,刚才给您来过电话呢。” 对方是个女子的声音。 “啊,我已经从助手片冈那里听说了。” “想来先生一定很忙吧,我们还记得您以前曾在周刊上谈起过要拍摄石佛,想拜托您了。” “可以呀!” “那太好了。” 对方的声音显得十分满意,接着又说道:“想同您见面具体谈谈,6点钟上新宿车站大楼五楼的P咖啡店碰头吧。” “好的,P咖啡店我熟悉。” “我名字叫斋藤,我认识先生。”对方讨好地补充道。 神木挂上了电话,看看手表,开始作出门的准备。 他到达P咖啡店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五六分钟。神木对那地方很熟悉,那幢楼里一个楼面上有好几家餐厅和酒吧,十分方便。 他在临窗的座位上坐下眺望着街景,突然想起了在神户经四国去的渡船上遇见的两个女子:一个漂亮的少女驾着血红的罗密欧赛车,船到四国后不知什么时候又换成了一个二十五六岁戴墨镜的姑娘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神木茫然地任凭思维驰骋……,等回过神一看表,时间已经是6时过了20分钟,对方还没有到来。 他站起身想去给K出版社挂个电话。转眼一想,这会儿出版社里也不会有人了。怎么回事?正在纳闷的时候,柜台边的女招待招呼起来了:“哪位是神木摄影师?有电话!” 神木过去接了电话。 话筒里传来对方甜甜的道歉声:“我是K出版社的斋藤,正好碰上急事抽不开身来,明天我上您工作室拜访好吗?” “好吧!明天下午我在工作室里。” 神木无可奈何地回道,他并不很生气,因为对方确实诚惶诚恐地向他道了歉,再说为了商量拍摄石佛的事。现在立刻打道回府也不是个味道,于是他便在一家常去的酒吧里泡到9时才回家。 神木的住处离他的工作室不远,步行只需十几分钟。他至今仍然孤身一人。回到家里酒劲还没有消退,他打开冰箱取出了袋装牛奶,将奶倒进了杯子。神木平时并不太注意饮食问题,只是每天要喝大量的牛奶,因为据说多喝牛奶可以防止生癌。 一杯冰凉的牛奶他一口气饮下了肚里,一瞬间,他感到了一阵痉挛,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色。 神木的尸体是在第二天下午被人发现的,助手到吃午饭时还不见神木来工作室,便上门来找他,结果发现了他的尸体。 这个案子由中野警署负责调查。 刑事一开始认为这是一桩自杀案,但通过调查,他杀的观点占了大多数。理由有好几条: 神木是死于氰化钾中毒,一般的自杀者不大会将它放在牛奶里饮下。刑事们更重视的是助手片冈提供的情况:在出事前神木曾得到过K出版社拍摄石佛的委托。 警方立即调查了该出版社,结果却令人瞠目结舌,K出版社回复说根本就没有那么回事。片冈还提供了对方打电话的是个女子,她约神木昨天下午6时去新宿车站大楼内的咖啡厅碰头面谈。于是刑事们又调查了P咖啡店。那里提供的情况是,神木那天像是被人约出来,而对方却违约,于是悻悻然离去的。这些线索构成一条推理:也许那个女子谎称自己是出版社的人,约神木出来,然后她自己则潜进了他的房间,往冰箱里的牛奶中投放了氰化钾。 后来通过鉴定。警方发现冰箱里的饮料,包括可乐、葡萄酒瓶里都被投放过氰化钾。..很显然,这是一起蓄意的谋杀案,而且凶手的杀人欲望和意念是如此的强烈。问题是她的动机是什么?神木今年35岁还孑然一身,首先该考虑的是男女关系。在调查中,果然发现了几个女的,看来这位神木摄影师虽然独身,却也不少男女交往。可是对这些女人逐一深入调查时,结果却大失所望。她们每个人都有很可信的证人,证实当时她们不具备作案条件。 警方决定对神木被害前的活动进行调查。开始,调查范围放在一两天前,后来又扩大到一星期前。 “龟井君,请来一下!” 十津川急匆匆地招呼龟井。龟井望着他的脸问:“怎么?有新情况?” “刚才课长叫我去谈了一下,你知道东中野的公寓里有个摄影师被毒死的案件吗?” “嗯,是在中野。” “中野警署在调查该摄影师临死前的活动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线索。” “你是说同我们搞的案件有关。” “是的,死者是个自由职业的摄影师,名叫神木。4月28日他乘坐过神户港开往四国的渡船,并在四国拍了照。” “等一等!”龟井兴奋得眼睛都闪起了光。 “4月28日的话,那不是和日高一美同一班渡船?” “是的,是同一班船!”十津川肯定地说。 “当然不能排除巧合这一偶然因素,因为同一条渡船上还有很多其他的乘客。不过,假设这位摄影师对日高一美的死知道些什么的话,倒是很有可能成为他被杀的原因的。” “譬如他偶然目击了日高一美被人推下大海的一瞬间啦。” “这不会,如果他目击了,肯定会立即报告警察或船长的。” “那么他……” “我们去中野警署了解一下吧!”十津川催促着龟井动身。中野警署内成立了“摄影师毒杀事件搜查本部”,这次调查的指挥者是有田警部。这时,有田警部抬起头看见十津川,笑着招呼:“你们来啦!” “是你让课长将这件事通知我的吧?”十津川问。 “啊!是啊。我想,说不定同您那件案子有点关系呢。”有田客气地点着头,接着马上言归正传,“你想知道些什么?” “听说那个被害人神木是个摄影师,我想看看他四国之行拍下的照片呢。” “那正好,我已经将照片全部拿来,或许对案子有些参考价值呢。”有田爽快地说。 “谢谢!” “不过,照片的数量可不少呀。” “没有关系!”十津川再次道了谢。 他和龟井将照片拿到隔壁的房间仔细研究了起来。果然,照片的量很庞大,大部分是彩色的,还有一些是黑白的。照片看来是从神户港的渡船上开始拍摄的。第一张是夜间停泊在港口的渡船,然后是车辆列队驶上渡船并列在船?上的车辆。他们发现了那辆红色的“X·罗密欧”,照片上还能看清一个青年女子正打开车门要下车。 “是她!龟井君。”十津川提高了嗓门。 “是的,那是日高一美!” “是日高一美!” “神木难道认识她?” “不会的,如果认识的话,不会拍一张这样的照片吧?” “哎!这里还有呢!” 龟井抽出了三张照片递给十津川。一张同前面的差不多,是停在船舱里的“X·罗密欧”,车里有一个女子的背影,无法辨认面容。另两张是上了岸的“X·罗密欧”,驾驶座上都坐着一个姑娘。照片都是从背后拍摄的,辨不清面容。 “这三张照片里的后影看去不是一个人!虽然面容分不清,但发型却不一样,你瞧,日高一美是短发,这位却留着长发。”龟井兴奋地说。 “是啊!” “会不会神木在早晨发现坐在这辆车里的姑娘与昨晚的不是一个人,于是发生了兴趣,便照下了这些相片?一张像是早晨拍的,可能是船即将要靠岸时拍的,还有两张是上了岸在四国拍下的,照片上只是个后影,可神木应该是看清那姑娘的脸了。” “所以他被害了?” 龟井瞪大了眼睛望着十津川。 “有这个可能!假设将日高一美推下大海的是这个女人,那么神木可能是看到了凶犯,当然神木并不一定知道她就是罪犯,只是发现这辆‘X·罗密欧’的车主换了人,觉得蹊跷罢了。” “想不到这凶犯竟还是个女人呢!”龟井叹息道。 “要知道,瞅准时机将对方推下甲板这种事,女人也是干得了的。”十津川道。 龟井又一次将照片拿到面前,仔细地研究了起来。 “警部!你瞧,这是什么?”他指着照片上座位旁边的物体让十津川看,只见那物体放在座位上,由于焦距不对,显得模糊难辨。 “助手席上放了些什么东西呢?” “我去将这一部分放大一下。” 龟井未等十津川点头便出了房间。 十津川苦笑着点燃了一支烟。看来龟井对于日高一美的被害,凶犯是个女人这一点还很难接受。可是事实上,中野警署调查的结果推断,杀害摄影师神木的也是女的。会不会就是照片里只拍出背影的那个女子?那女子是受星野的指使害死了日高一美?还是与星野孝平毫无关系? 过了30分钟,拿去放大的照片部分出来了,虽然照片经过放大,粒子显得很粗,但还是能够辨认出来,那是一束鲜花。 “日高一美是买了花乘上渡船的。”龟井注视着照片道。 “可她为什么要买花?” “难道她预知自己要葬身大海,故意买了鲜花,好让人替她散花?” “我看她还是为了去祭尊德大寺,到他被害的地方去,所以买了花上了渡船。”十津川分析道。龟井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想,日高一美同四国还有什么关系?值得她去献花?”十津川反问龟井,龟井摇起了脑袋。 “我彻底调查了她,她与四国没有什么关系,她母亲也一样。” “那么,我们只有考虑在香川县本山寺附近被人刺杀的德大寺正之,日高一美只和他熟悉。” “是的,不过……警部……” 龟井迟疑了一下,十津川接口道:“我明白了,你是说从日高一美同德大寺的关系上看,似乎日高一美不大可能特地买了花赶去四国,是吗?” “是的,而且她怀的孩子也很清楚了,同德大寺毫无关系……” 龟井耸了耸肩头。实际上,此时十津川想的与龟井一样,确实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说明日高一美同德大寺正之的关系有那么深。一个是首都相互银行的独裁者,一个是该银行的广告模特儿,仅此而已。听说德大寺正之很喜欢这位日高一美,但也只不过是邀她出去吃过几餐晚饭而已。可这位日高一美却不顾自己有孕在身,驾车从东京到四国,而且还买了一大把鲜花。现在惟一能分析的,就是日高一美要去四国德大寺正之被害的香川县本山寺祭奠亡灵。可是这个结论正如龟井所说的那样,分明同以往调查的结果有矛盾。 “一定是哪一方弄错了,只能是这样!” 十津川像是对自己说。龟井沉默着,十津川又继续道:“现在看来,要么是我们调查偏了向,要么是日高一美的这束花不是去献给德大寺的。” “不过关于日高一美,我们已全部作了调查,我想不会还有什么遗漏了。” “这么说日高一美也许压根儿就没有想去四国,她也根本没买过花?这不奇怪吗?” 事态的发展,错综复杂的案情,弄得十津川也糊涂了。现在不管怎样,下面几点已经是弄清了。第一,日高一美是带了鲜花上四国去的;第二,杀害日高一美的很可能是个女人;第三,拍下这两个女人照片的摄影师神木被人毒死了,很可能是为此原因。 十津川和龟井借了三张有那个女人背影的照片离开了中野警署。 龟井问十津川:“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天色阴沉,已经是初夏的天气了。 十津川边走边脱下了上衣:“我也闹不清,如果她与星野孝平关系密切的话,大阪府警署方面只要调查一下,会弄清的。” 十津川的声音有点无精打采,龟井敏感地听出了十津川的话中之话道:“你认为再对星野孝平作调查也弄不清这个女人的下落吗?” “不管怎样,通知一下大阪的田村警部,不过,想来不会有什么效果的。” “可是,我认为这个女人一定受星野的指使杀害了日高一美。” “也许是这样的,不过这个女人将日高一美的车开走去了高松,随随便便地将车推下了山崖,你想,这难道也是星野指使她干的吗?不可能!因为星野正处在激烈的竞选战中,他也许最忌、最害怕的就是同首都相互银行之间那二百亿日元的非法融资的事被倒腾出来,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希望首都相互银行德大寺正之的名字同他发生某些联系。然而,那女人的行为分明是相反的,她将日高一美的车开到高松推下山崖,至少也会使人联想起附近本山寺那儿德大寺正之被刺杀的事来。”十津川分析。 “她是在拆星野孝平的台?” “也许是吧,现在的问题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会不会出于对男性的嫉妒呢?” 龟井小心地问道。十津川“哦!”了一声,站住了脚掏出香烟,慢慢地点了一支道:“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或许这女人是星野的情妇,受星野的指使害死了日高一美,不知怎么又突然对星野同日高一美的关系妒火上升,故意作出了对星野不利的行动来。” “这就对了!这个女人以前是星野的情妇,后来她得知星野又同日高一美好上了,或者更进一步知道日高一美怀了星野的孩子。星野感到了日高一美对他的威胁便把她叫来,请她设法干掉日高一美。她便乘机在渡船上将日高一美推下了大海,人是干掉了,但想到日高一美怀着星野的孩子,于是醋性大发,按捺不住,她要让星野也为难,至少也要向星野示威,于是便将日高一美的车开去四国高松处推下了山崖,事实不就是这样吗?” “嗯……”十津川还是老样子,只是轻声应了一下。 “难道不对?”龟井发急地问。 “要是我们设身处地站在星野的角度上考虑一下,我们会请这么个危险的女人去杀害日高一美吗?这里有疑问。” “不过……” “好吧!听我说,”十津川继续推理下去,“一个人有两个女人,两个人都同自己有关系,在这种情况下,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一般是不会好的,现在假使要请一个女人去杀另一个女人,你想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要是我,会觉得这样做有危险,不会这么考虑的。” “可是像这号女人,也许下得了手,对付自己的情敌嘛。” “嗯,这也有道理,星野当然也会考虑到这些,来个‘以毒攻毒’什么的。可是,我怀疑的是星野正在竞选,他知道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而在这.种情况下指使这样的女人行事,显然不合情理。”十津川忧心忡忡地说道。 “可是,如果不是星野指使的话……?” “那么只有这么认为,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杀死了日高一美。” 两人坐上了地铁。车内人还不多,因为离高峰还有一点时间。两人照例还是习惯性地伸臂拉住拉手。 “如果凶犯是莫名其妙地杀了日高一美,然后弃车在四国,那么对星野孝平来说是天赐良机啰?”龟井问十津川。 “是啊!他可不费吹灰之力了。” “那我们怎样才能证实这一点:凶犯是莫名其妙地杀了日高一美。” “我们去请大阪府警署的田村警部,帮忙查一下星野最近的情况,选举接近尾声了,如果我们的推理成立的话,星野现在的处境一定是非常糟糕的。” “要是能弄清罪犯是个什么样的女人,问题就好解决了。”龟井道。 “我们现在已经掌握到了几个线索呢,”十津川微笑着继续说,“首先,这个女人有驾驶执照。” “那自然。不过,如今有驾驶执照的女性还算少吗?”龟井不以为然。 “第二,她的年龄在20岁-30岁之间,被害的摄影师拍下了她的背影,更具体地说,是头的后部,看上去年龄在二十五六岁。那么我们再扩大一些范围,说她是20岁-30岁比较保险。” “不过……” “像这档年龄的女性也有很多,是吗?”十津川替龟井说出了疑问,接着又笑道,“这女人具有很强韧的性格,为了达到目的,她会不择手段,不顾一切地去干的。” “这我也知道。” “第三,她4月28日到29日一定是不在自己住所,因为她上了去四国的那条渡船。” 十津川一气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几点只是很朦胧、很抽象的,但也许可以从中找出一些新的发现来。 突然他的眼光移向了车内竞选广告上。 “后天是投票日啦。”他自语道。 “是呀,听说这家伙将首都相互银行那儿的融资全卷进了自己的腰包。” 第十五章 总选举 投票那天,全国除了北海道地区以外,各地都是难得有的大晴天。十津川怀着与众不同的复杂心理注视着这场选举。他的目标是星野孝平。这天他投完了票回到搜查本部。当天的报上报道了大阪的B地区大部分都支持星野孝平。 过了晌午,大阪府警署的田村警部打来了电话,告诉说,他们无法直接同星野本人见面,而是间接地接触了选举事务所的人。 “结果怎样?”十津川兴奋地问。 “日高一美被害的事在报上披露后,特别还提到日高一美出事前曾访问过星野的选举事务所。当天,星野对此十分恼恨,整天里骂骂咧咧的,此后也就再没有发现他什么异常的举动了。” “是吗?” “是的,特别是这几天,这竞选的激战关头,他显得特别的兴奋和起劲呢。” “据报上报道,星野的当选似乎已成了定局了呢。” “是的,可是星野似乎还不甘心议员的位子呢。” “这么说……?” “他想竞选议长。” “可是那地区不是还有个更大的人物吗?听说过去当什么大臣的。” “是山西茂一郎吧?” “对的,这个人两次参加竞选,两次都是他当选呢。” “是的。” “而且在野党的候选人关根强也连任过四次,那地区以往总是山西和关根轮番当选的。星野以往总是排在末尾的。” “是这样的,可这次星野显然是想独占鳌头呢。” “为什么?” “选举结束后必然是内阁改组,他是想入阁当大臣,如果他还是排在最后位,当然就没他的份了;如果他胜过了山西茂一郎,就有可能入阁了。” “是吗?不过,他有这个可能性?” “最初我们也没有想到,可最近星野的阵营发动了猛烈的金钱攻势,一部分人认为,星野独占鳌头有望呢。” “可这是违法的呀!” “当然是的,所以我们警署方面打算在选举结束后对他提出指控,能不能逮捕他还说不准,我个人的意见是将他作为杀人犯逮捕,而不是指控他违反选举法。” 田村有些激动。 投票那天到第二天开票,东京的搜查本部一直将注意力集中在大阪B地区星野孝平的竞选结果上。 搜查工作处于停顿、待机状态。 第二天大阪地区唱票的结果,星野孝平终于力挫山西和关根,排在了头位上。龟井一边看着电视报道,一面对十津川道:“看来这个星野是花了血本的,他竟能从山西茂一郎、关根的地盘里拉到选票,一定是动用了不少财力的。” “不错,星野是豁出去了,他瞄准的是下届内阁。” “他是不打算再干T·S·K社长了。” 电视里出现了星野事务所。星野被一群人围着,人们高呼着“万岁!”星野一副踌躇满志的神态。可是到了傍晚,电视里又报道了星野事务所负责人,因行贿收买嫌疑被警方逮捕的消息,接着星野的秘书也因涉嫌参与此事被逮捕了。被逮捕的是堪称这方面“老手”的立花万平和星野的秘书后藤修二。据大阪府警方称,这高立花和后藤为了拉选票,向每个选民行贿一万日元共耗费了五亿日元。十津川立即给大阪的田村警部挂了电话,询问事实真相。 “这可是搜查一课的事,我这里也不清楚。”田村谨慎地回答,继而又道,“星野阵营向选民行贿之事是确实的。据说山西派、关根派都让他们这一手给闹懵了,毫无招架之力。这一来,他们至少花了五亿日元。” “在选举中,他们可能花了更多的钱吧?”十津川问,田村的回答是肯定的。 “据说除了现金,其他大量的文件、物资等等,星野还花费了五亿日元,这样总计是耗资十亿日元。” “真是前所未有呢。” 十津川叹罢又问,“抓了他们两个人,星野的反应怎样?” “作为指挥打头阵的立花万平,他可是个内行,估计会承认行贿的事,但肯定会一口咬定此事?99lib.与星野本人无关,星野对此一无所知,当然,星野会不知道吗?问题是逮捕星野就不那么容易了。” “是吗。”十津川也感到了这里的难度。 “我现在很不好办哪!”田村道。 “怎么啦?” “我是想将星野作为杀人犯逮捕的,倒不是希望将他作为违反选举法来逮捕。” “我理解你的心情。”十津川微笑着说道。 “请等一下!”突然田村在电话里叫了起来。 “关于违反选举法的事,好像又有了新消息!” 等了片刻,田村又回到电话机旁道:“稍稍出了点意外,那位秘书后藤招供他是受星野孝平的指使向选民行贿的,而立花万平却依然一口咬定此事与星野孝平无关。” “那星野孝平又怎么样?”十津川问。 “他一点不露出声色。” “后藤不是招供了吗?” “是的,但星野还是否定,因为关键人物立花还未吐口。当然,至少现在有了突破口,这一点,搜查二课那些人很得意着呢。” “那么这个星野现在怎样?我很想知道呢。” “搜查二课现在去会他了,待弄清了情况我再给你挂电话。”田村说完放下电话。两小时后,田村又给十津川打来了电话。 “情况果然不出所料。”话筒里传来了田村苦笑的声音。 “星野果然一口否认?” “是的,他说秘书后藤对他早就心怀不满,对他的指控是在捏造、诬陷,他还提出要指控这个后藤呢。” “说后藤对他心怀不满?” “是的,说后藤乱花钱、玩女人,自己多次提醒过他,于是他就怀恨在心了。” “那么这个后藤是个怎样的人?” “目前还不清楚,现在只是听星野在说呢。” “这么看来,要指控星野违反选举法还有困难啰?” “那个立花不肯招出真相来,还有星野在当T·S·K社长时,从首都相互银行接受了200亿日元的非法融资,他一定将其中一部分用来贿赂了保守党,说不定对在野党也下了饵。” “这么说要逮捕星野还会遭到上面来的压力?” “已经来了压力,所以说,我们要定他凶杀罪逮捕他,谈何容易呀。”田村遗憾地说。 十津川陷入了深思。 第二天报上的报导与田村警部所说的几乎一样,这次选举中的行贿是立花万平自作主张的举动,当选议员星野孝平与此事无关。同时,还登着星野孝平的秘书后藤坚持认为此举为星野孝平指使的报道。 “你怎么认为?龟井君!” 龟井正在看报,听见十津川问,便随手将报纸夹在肋下回头道:“要定星野违反选举法而逮捕他看来不行了。” “那么……” “哎?” “你>的想法只有这些?” “我不懂警部的意思。” “我是说,这个事件对我们造成了什么影响,我想听听你的呢!” “这是个选举的丑闻,而我们要追查的是杀人事件,这里面有什么关系呢?如果硬要说关系,我倒不希望罪犯在被我们逮捕之前因其他的什么事件而被逮捕。” “你真的不认为有关系?” “当然,星野出于自己的政治野心杀了不少人,要说有关系,那还用说?” “我说的不是这个,现在星野的秘书被捕了,他招出了对星野不利的证词,星野也将那秘书骂得狗血淋头,这里面你没有感觉出什么吗?这同我们正在追查的凶杀案件……” “你是说星野让秘书给出卖了,那与凶杀事件有什么关系呢?我一点都弄不清。” 龟井摇起了脑袋。十津川笑了。 “龟井君,你的嗅觉是不是有点迟钝了?” “哎?” “你想,星野让秘书出卖了。他就说那秘书是乱挪钱,又玩女人。也就是说,星野这个人用人并不可靠。可是,你是否还记得,这个星野以前曾让两个秘书去杀人。” “哦!” 龟井不觉提高了嗓门。他毕竟是个经验丰富的刑事,这会儿他听懂了十津川的话中之话。 “看来你明白了。”十津川笑了。龟井拍着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地道:“为什么我没想到这一点呢?” “我也不是一下就想到的,正好调查遇到了阻碍,我正在琢磨着找出个突破口,所以就想到这层上了。” “确实报上的这些报道对我们追踪的案子有着很重要的意义呢。” 龟井一口气说完。他在兴奋时会不自觉地加快讲话的速度。 “那么,你说说你的想法吧!看和我的意见是否一样。” 十津川鼓励龟井作分析。 龟井清了清嗓门道:“这起连续杀人案子最初是四国香川县德大寺正之的死。我们断定凶手是星野孝平的秘书冈部文夫。接着冈部文夫在四国的列车上被杀时,又考虑是星野为了灭口而杀了他。还有在大阪,星野的政敌被杀时,我们也推理是星野指使他的新秘书川岛芳夫下的手。后来,当发现川岛服毒的尸体后又像上次一样,以为是星野杀人灭口,我们对此一直深信不疑,可是通过这次选举违法事件,我似乎又觉得以前的这些推理有了疑问。” “嗯,嗯!” 十津川满意地点起了头。龟井同他想到了一处。 “就是说,我们一直认为星野先后两次指使他的两个秘书杀了人。可是通过这次选举事件我们知道,星野雇佣的秘书并不死心塌地效忠于星野。你想,一般情况下雇员是不会那么简单地背叛自己雇主的。这就是说,星野并没有什么亲信死党。那么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他以前的两位秘书受他指使去杀了人的事就很难想象了。”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十津川痛快地接上道。 “这么一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龟井神色紧张地问。 “这个结论你也知道!”十津川肯定地说。 “不过……” “是的,我们必须掉过头来,我们必须承认,过去我们是错了!” “不过,警部!如果说星野过去的两个秘书与连续凶杀案无关的话,那就意味着星野是无辜的。” “不错,龟井君!星野同秘书之间没有死党关系,星野不会将杀人的差使交给秘书去干,即使他这么做,秘书也会拒绝。因此,这两个秘书受命去干杀人勾当是不合情理的。这样,正如你所说,星野也应该是与凶杀案无关系的。” 龟井眉头皱得紧紧地道:“那么凶犯是不存在的?” “不!凶犯是存在的!正因为存在凶犯,才有这一系列的凶杀案件,关键是我们以往的调查钻进了死胡同。”十津川说着站起身来,在黑板上将至今被害者的名单依次写了下来。 1、德大寺正之(首都相互银行会长)。 2、井崎玲子(南条营业部长的秘书)。 3、冈部文夫(星野孝平的秘书)。 4、古屋保(代议员)。 5、川岛芳夫(星野孝平的第二任秘书)。 6、日高一美(模特儿)。 十津川写罢,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说:“龟井君,还有办法!我在想,这起连续杀人案件里,凶手一定有着一种强烈的犯罪意识。还有,要查明犯人为什么要杀那么多的人。” “是呀,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我们以前以为星野孝平是罪犯。如果他是罪犯,那么他的动机就是政治野心和二百亿日元的非法融资。” 十津川脸朝着黑板道。龟井似乎还没有从困惑中解脱出来。十津川递了一支烟给龟井,自己也点了一支道:“我们来认真地重新考虑一下吧!” “可是,你是说除了星野还有其他罪犯?” “我们来考虑一下吧!”十津川信心十足地道。 “我们以3月30日香川县的第一起案子来从头考虑吧,因为这是整个案子的开端。” 十津川顿了一下道,“当时与被害者同行的秘书伊吹君子证明是营业部长南条吾郎下的毒手吧?” “是的,我们还去调查了那个南条,可他有证据证明不具备作案条件。” “是他的秘书井崎玲子作的证。后来又出现了一个嫌疑者冈部文夫,他和南条脸型很相似,我们分析可能是伊吹君子看错了人。如果冈部是凶手,那么很有可能他是受命于T·S·K社社长星野孝平,这样,究其动机,发现了他曾从首都相互银行那里得到过二百亿日元的非法融资。清楚这笔交易底细的只有星野孝平和首都相互银行的会长德大寺正之。德大寺正之的死无疑对星野是有利的。” “可是如果星野不是凶犯,那么犯罪的动机就失去了。那二百亿日元的非法融资问题也……”龟井辩道。 “是的,德大寺正之死于其他的动机!” “怎么说……” “理由有两点。” 十津川道,“首先,德大寺正之有数百亿日元的财产,他没有家属,他死后这些财产只有分给亲戚。” “还有呢?” “是怨恨!” “怨恨?” “假设伊吹君子是罪犯的话。” “她?”龟井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十津川笑道:“如果是分析第一个事件的话,说她是凶手也没有什么不合情理的。或许伊吹君子杀了德大寺正之是想将这个罪名栽到南条吾郎头上呢。” “如果她是凶手,那动机呢?德大寺死了,她又分不到任何遗产。” “所以,我说是泄怨恨,伊吹君子作为德大寺的秘书一同去了四国,她同德大寺的关系决非寻常,说不定还有肉体关系。这样的话,他们间一定有不少纠葛的,或许伊吹君子是期待着作他的垫房而以身相许的,德大寺则来个逢场作戏,但也仅仅是拿她作泄欲的工具,这样伊吹君子就起了杀心,所以我说的是怨恨。” “行了,那么第二个井崎玲子的死又作何解释?” “这里也有两种可能。” “也有两种?”龟井不明白十津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刚才讲到杀害德大寺正之的第一种可能是在这一案件上替南条作证的是井崎。我们假定井崎的证言是伪证,也不是没道理。南条也好,井崎也好,都是独身,而且一个是部长,一个是秘书,两人之间有关系也不足为奇。井崎喜欢南条,替他作了伪证。但是南条会感到不安,唯恐哪一天井崎道破了天机,于是他杀了井崎让她永远闭口。” “还有一点呢?” “如果杀死德大寺的是伊吹君子的话,理由就不同了。她是为了栽赃于对她负心的南条吾郎,可是由于井崎玲子的证明,南条不具备作案的条件成立了。对伊吹君子来说是很扫兴的。” “于是她又杀了井崎,目的是消灭为南条作证的证人?” “或许还不仅如此,她要让人怀疑杀死井崎的也是南条吾郎,让警方认为是南条唆使井崎作了伪证,当发现井崎有点动摇时便将她杀了,从这一推理上来看,伊吹君子作案的可能很大。” “可是问题是在这个案子上,南条也好,伊吹君子也好,都有不在现场的证明呀!” “啊!是的!”十津川慢慢地点着头。 “确实,井崎玲子是死在自己的公寓里。在推定的死亡时间里,首都相互银行的社长秘书中村证实南条吾郎在公司里。而且事后查明中村与南条之间毫无关系的。而伊吹君子也在首都相互银行附近的餐馆里吃饭,这在事后也得到了确认。他们俩都有确凿的证明,看来此案只能将他俩排除在局外。” “我们先将第二个案子搁在一边,重新分析一下第三起案子吧。”十津川建议。 “冈部文夫被杀时,我们想到了星野孝平企图杀人灭口。这是因为我们认定是星野指使冈部杀了德大寺。” “对的!” “可是,如果星野不是凶手,那又是谁杀了冈部的呢?” “还有一点,如果星野与这一系列杀人事件无关的话,那么冈部文夫受星野唆使杀害德大寺正之这个推理也就不成立了。”十津川补充道。 “那么,冈部文夫是莫名其妙被杀的?” “.99lib?嘿!龟井君,不会有这种事的,冈部文夫的被杀一定有什么缘故的,只不过我们以往所考虑的理由欠妥。我刚才说了,这黑板上写着的六个死亡者的背后,一定有着一个十分狡猾的罪犯,他有着一种强韧的犯罪意识。这六个人定是为某一个共同的理由所死的。反过来说,这是罪犯为了达到一个目的所精心谋划的一系列谋杀。”十津川肯定地断言道。 第十六章 迷雾初开 “龟井君,我看咱们得安慰一下自己的肚子了。”十津川突然换了一副神气。 龟井惊奇地抬头看着十津川道:“警部,眼下咱们不是到处碰壁,连一点头绪都理不出来吗?” “我知道,可是在这种时刻需要调节一下神经呢,再说,肚子里空空的能有什么好主意出来?不管怎样,先得填饱肚子再作计较吧!” 十津川站起身来。两人来到了警视厅内的食堂,用餐时间早已过了,食堂99lib?里已没有人在用餐。两人在临窗的桌边坐下后点了咖喱饭。 “我在想,那个冈部文夫……”龟井拿起汤匙开了口。 十津川笑着制止了他:“吃饭时少谈这些。龟井君,这样会消化不良的。” “可是……警部!” “你的脸别绷得那么紧好吗?放松点!要不可出不来好主意哟!” 十津川又一次笑容满面地制止了他。 用餐完毕,他们来到隔壁的咖啡室要了咖啡,随后便回到办公室。这时,十津川脸上的笑容已消失殆尽。他点燃了烟对龟井说:“我们继续谈下去吧!”顿时,房间里的空气又紧张了起来。 “第四个被害者古屋在大阪被杀。古屋和星野是一同坐新干线离开东京的,当时两人之间的表情很敌对。”十津川一面回忆在东京车站送星野时的情景。 “所以古屋被杀后,我们首先怀疑的是星野孝平。” “大阪府警署也一样,当然,选举临近了,政敌古屋的死,对上回落选的星野来说是有利的。” “但是如果星野与这桩连续杀人案无关的话,古屋就不会是星野所杀的。” “是的,既不是他,也不是他指使秘书川岛芳夫干的!” “那么……警部,不是星野又是谁干的呢?” “当然是凶犯。” “可是古屋同德大寺正之、井崎玲子、还有冈部文夫,不是毫无关系吗?” “我知道。” 十津川陷入了深思。的确如龟井所说,古屋与其他五名被害者没有关系,只是在将星野作为罪犯的前提下才产生上述这些关联来的。只有将犯罪动机推断为星野的政治野心,这样才能把德大寺正之、古屋作为同一目的的牺牲者并列在一起。但是,这个推理是错了,罪犯是另一个人,而且接连杀了德大寺正之、井崎、冈部,还有古屋保。 “关于古屋,我们还得请大阪方面再调查一下。”十津川从沉思中醒起道。 “我们对古屋还不了解,也许他还有什么其他的被杀原因呢。” “也就是说,要找出和德大寺正之他们一样的共同点?”龟井明白过来了。 “是的。还有星野的秘书川岛芳夫。”十津川补充道。 “这个案子,我们也一直认为是他受星野的指使杀了古屋,然后又被星野灭了口。” “冈部文夫也一样,我们只是简单地认为,这是同一出戏的重演。可是,如果冈部文夫的死因不是这样的话,那么川岛芳夫的死也有蹊跷。” “不过,你这么一分析,使我更糊涂了,究竟谁是嫌疑犯呢?” “川岛芳夫的死,我们可能还有不清楚的部分,这部分正是一个原因。他是在大阪被杀的吧?” “可是在3月20日德大寺正之被害时,也就是这起连续杀人案开始时,川岛芳夫还没有当上星野的秘书呢。”龟井抱着双臂若有所思地说。 “你继续说下去!”十津川催他继续分析。 星野孝平的嫌疑排除后,十津川的头脑里至今还没有浮出一个新的嫌疑犯来。他希望通过这样的交谈会带来一点新的发现。 “也就是说……”龟井接着道,“川岛芳夫在第一起案件发生时,还没有登场露面。另外,冈部文夫还活着,川岛芳夫也不可能想到他会接任星野的秘书。这里稍稍有点问题。” “你是说他的死因吧?是否因为他当了星野的秘书?”十津川归纳性地道。 龟井微微一笑:“是的。” “假定星野是罪犯的话,那么川岛的死,是因为他是星野的秘书,可是如果星野不是罪犯的话,那么川岛即便不是他的秘书也会被杀。”十津川分析。 “可以这么断定吗?” “这里有真凶。这个罪犯是按照自己的杀人计划在有步骤地实施。我敢确定这一点!所以,当3月20日德大寺被害时,那个冈部和川岛就已经被列入了罪犯的杀人计划里了。当然,这时候冈部也好,川岛也好,都还不是星野的秘书,而且不可能预计到会当星野的秘书。” “这样,就应该考虑这个新的动机,川岛被害的动机。” “也许这正是案件的突破口呢,龟井君!”十津川笑着端起了咖啡。 “我们要彻底调查冈部和川岛的过去,如果能找出他俩的被害理由,也许那个新的嫌疑犯的蛛丝马迹会露出来。” “我们马上行动吧!” “我们再接下去分析,第六位被害者日高一美。这起案件,罪犯的背影被人目击了,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 “难道这一系列的凶杀案全是那女子干的?” “也许是,也许不是。如果说是女的,会是谁呢?” “是啊,首先应该考虑的是伊吹君了。”龟井谨慎地望着十津川道。 “伊吹君子吗?”十津川重复了一遍。 “可在第二个被害人井崎被害时,她有充分的不具备作案条件的证明。” “是的!” “伊吹君子杀死日高一美的动机呢?” “是呀,能够考虑的就是德大寺正之。伊吹君子当过他的秘书,日高一美当过首都相互银行的模特儿,也是在德大寺当会长时,所以她们很可能相识。” “可能伊吹君子也去看过日高一美拍照呢。” “是有这样的可能!” “但就凭这些,还构不成她杀日高一美的理由,还是需要动机呀!” “德大寺的这笔巨额遗产怎么样?” “可是伊吹君子没有任何继承的理由,日高一美怀的孩子也不是德大寺的,她也与遗产无关,她们有什么殊死相杀的理由呢?” “是呀。” “啊,对了!还有一个被害者忘了写上了。” 十津川又在黑板上填上“摄影师神木”。 “这个人的被杀理由很清楚。他一定是看见了杀害日高一美的女人,当然也许他并没意识到她杀了人,只是觉得有蹊跷,但罪犯却认为他的存在是个威胁,所以毒死了他。” “我们再查一下伊吹君子吧?” “对!再查一下,她在这两起事件里是否有作案的可能性,如果没有证据,查不清她的动机是不能逮捕她的,可是这一系列的杀人事件,如果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所为,那么唯一考虑应是伊吹君子。” “试试看吧!”龟井道。 十津川又一次看了..t>看黑板上写着的七名被害者的名字。再一次的调查,会不会找到一点解开谜底的线索呢?十津川的心绪很乱。 第二天,龟井带着年轻的刑事出了门。十津川在等待着结果。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凝视着黑板上的七个死亡者的名字。罪犯的线索还没找到,新的疑点又冒出来,通过查明这些疑点,能否解开这一系列案件的真相,对此他心里也没有底。杀了七个人的罪犯必定是抱着一个同样的意志和目的,但他又是怎样一个人干的呢?究竟是为了什么?是欲望?还是愤怒?或是疯狂?罪犯难道真是一个人?会不会另有同谋?现在还一无所知。 龟井他们在下午将近3时回到了搜查本部。 “你们见了伊吹君子?”龟井刚坐下身来,十津川就焦急地问。 “她的作案条件查清了?” “关于日高一美的事件,伊吹君子称4月28日到29日她在旅行。” “去了哪儿?” “西伊豆。” “真相如何?” “我们查了旅馆、饭店,可她说是4月27日到30日住的是朋友的别墅。后来又查了那位朋友,据说确实在这四天里将别墅借给伊吹君子用了,但至于是否这四天里她一直住在那里则不清楚。” “那么摄影师神木被杀的事呢?” “在我们推断罪犯投毒的时间里,她说是在新宿的A电影院看电影。” “看电影?一个人?” “是的,她确实拿出了当天的票根给我看了。事情过了好几天她还保留着这张票根,似乎也过于仔细了。”龟井道。 第十七章 黑幕 十津川感到自己必须和伊吹君子会面。 因为警方至今尚未搞清她的动机,仅凭不在场的证据不充分这点来逮捕她是难以做到的。 十津川心想在和她见面时,或许能从她的态度的?99lib?变化上得到些什么。 于是他和龟井在第二天的上午10时左右来到了伊吹君子住宿的公寓。 十津川按了一下门铃,两三分钟后,门打开了,露出伊吹君子的脸。她一见到十津川,就显出十分惊慌的神色,口里禁不住“呀”了一声。 十津川看她穿着一身鲜艳的服装,脸上刚化好妆,不由随口问一句:“你准备出门吗?” “不。”伊吹君子声调略微勉强地回答道。 “如果你真的有事外出的话,我们可以改日再来。”十津川微笑着说道。 “不,不要紧。你们请坐吧。”伊吹君子极力掩饰着刚才露出的惊慌的神态,不自然地敷衍着。 十津川和龟井顺势进入房间,坐在沙发上。 “你们要不要来点咖啡?”伊吹君子的脸色恢复了平静,她安详地望着两位警官。 “谢谢!”十津川笑着说了一句。 伊吹君子手脚利索地端上咖啡,十津川要了一杯不放糖的清咖,龟井往咖啡里放了一块糖,并拿起小匙轻轻地搅拌着。 “你们今天来有什么事?”伊吹君子小心地问道。 十津川望着伊吹君子的脸色慢慢地说:“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了解一下情况。最近发生了一连串的杀人事件,但遗憾的是我们没有找到犯人的线索。” “那么你们是不是认为我就是犯人?”伊吹君子的眸子里马上露出愤怒的目光。 “不,请不要误会。” 十津川一边搓着手一边解释,“你是第一个被害者德大寺的秘书,所以来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但是这里的刑事们分明把我当作杀人嫌疑犯,而且怀疑濑户内海死亡的女人是我杀死的,甚至那个我从不认识的摄影师的死亡事件也有我的份,真是岂有此理!”伊吹君子气咻咻地嚷道。 “哦,就是日高一美和神木摄影师的死亡事件吗?我们对许多人都作过调查,请你千万不要介意。”十津川继续和颜悦色地劝慰道。 伊吹君子的怒容稍减,但仍然有些愤愤不平:“你们这样做可把我害苦了,这些和我毫无关系的事也要老缠着我问个不休,还要我为自己不在场提供证明,真是腻烦透了。” “那么说你对那位名叫日高一美的女人一点都不认识啰?”十津川突然严肃地问道。 “对不起,根本不认识。”伊吹君子的表情依然十分坚决。 “真的吗?” “日高一美是首都相互银行的广告模特儿,我是会长的秘书,我只知道这些。” “你和她有没有说过话?” “嗯,我作为会长的秘书,只和她作过事务性的谈话。” “原来如此。” “我还要补充的是日高一美只当过一二次首都相互银行的模特儿。” “在首都相互银行内,哪个部门负责宣传工作呢?” “营业部里的宣传课。” “营业部?”十津川的头脑里马上浮现出南条吾郎的影像。 他暗忖:“那个男人应该是南条吾郎。” “我想借你的电话用一下。”十津川对伊吹君子说着就到旁边的房间里给首都银行的营业部长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像个秘书身份的女人,她告诉十津川部长不在,他已经住院了。 “住院?”十津川大吃一惊,不由放大了嗓门,又重复地问了一句。 电话里女秘书的语气十分肯定:“是的,先生。部长是因为交通事故住进了信浓町的K医院,如果您有什么事可由我去转告他。” “交通事故是几号发生的?” “4月25日夜晚。” “25日……”十津川想到这天是日高一美被杀的前三天。于是,他又问,“南条先生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刚开始情况不好,令人担心了一阵子,现在已脱离了危险。” “谢谢。”十津川撂下话筒,对伊吹君子说,“南条吾郎因交通事故住进了医院,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不知道。自从会长死了之后,我一直没去公司。这次南条遇到了车祸真是大快人心,他是杀害会长的罪犯嘛。”伊吹君子听了显然十分高兴,她长长地吁了口气,仿佛释放了长期郁结在心中的闷气。 十津川和伊吹君子告别之后,带着龟井来到街上。龟井急忙问道:“南条吾郎真的遭到车祸了吗?” “是的,这全怪我粗心大意。”十津川遗憾地回答。 龟井安慰说:“处理交通事故不是我们搜查课的工作,再说自从怀疑星野是头号嫌疑犯后,南条就在我们调查的范围之外了,他的出事也是预料不到的。” “听说南条住在信浓町的K医院,我们顺便去那儿看一下怎么样?” 但是,十津川突然改变主意,想提前赶回去调查一点事,于是叮嘱龟井先去那里,自己马上回到警视厅后便拿出四国的地图铺在写字台上细细地察看着。 他想,在这一连串杀人事件中除了东京的井崎玲子、神木摄影师,以及大阪的古屋保议员、川岛芳夫外,其余三人都是在四国被人杀死的。 为什么他们都死在四国呢?他极力想搞清其中的原因。 德大寺正之是在进香的途中被杀死的,这点已很清楚,日高一美可能在去本山寺的中途被杀,这点也有了证明。有问题的是冈部文夫之死,他的被杀地点尽管离本山寺很近,但不能断定是在去那里的中途。 冈部是在特快“南风一号”的车厢内被杀的,而且马上就要到终点站时出事的,据与他同行的女朋友高木幸子证言,他们的目的是足摺岬。 冈部究竟要到那里去干什么呢?高木幸子已证明他们不是去那里玩,那么是为了什么呢? 十津川打开了足摺岬区域的大地图,只见上面写着足摺岬和海国立公园的字样。 若从中村车站沿着国道321号线走,往南眺望足摺山廓,那里就是足摺岬,在这一带的地图上用红字明显地标写着展望台、观光处等字样。 十津川凝视着这一区域,突然“唔”了一声,仿佛找到了重要线索。他马上又找来大型的火车、飞机时刻表,快速地翻阅起来,他首先打开特快“南风一号”行驶的四国土潜本线的一页,接着又查阅了飞机的航班,最后又看了东海岛本线之页。 正在这时,龟井回来了。 “怎么样?”十津川俯身望着地图,头也不抬地问道。 “南条是在25日深夜12时左右在自己住所的附近被一辆车子撞倒的,他立即失去了意识,后由救护车送去K医院抢救。”龟井喝了口水后回答说。 “罪犯抓到了吗?”十津川仍然望着地图问道。 “还没抓到。”龟井顿了一下。 “现在南条的情况怎么样了?” “似乎好多了,听医生说他的肋骨断了两根,全身多处受伤,最初他的意识不明,医生担心他会不会头脑受伤,经过透视拍片,证实头脑没有重大损伤,所以很快就会好的,只是目前还不能见客,也不能向他问话,估计要过两三天才行。” “那么说,南条不知道日高一美被杀的事了?” “是的。他现在住的医院是禁止他看电视、书报等。” “他这次是偶然被车撞倒了吗?”十津川抬起头来,脸上露出疑惑的神志。 他先前只想到这七个死者是被害的,但是一点都没有考虑到其他偶然的因素。 龟井回答:“我估计他是被人蓄意谋害的。” “是吗?”十津川的口气似乎有些犹疑,“从迹象上来看,也许谁都会认为是一起凶杀事件,但是,如果他为了解除人们对他的怀疑,拜托别人演出一场苦肉计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 龟井态度十分坚决地否定了十津川的设想。他说:“绝不可能,听医生说南条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获救的,他在车祸中没有受到损伤被医生认为是一大奇迹,因此没有理由认为他是故意制造车祸转移视线的,凶手显然要加害他。” “哦,那么说案情越来越复杂了。”十津川听了不由得有些焦虑地说。 “是呵,要是能从什么地方找到破案的线索就好了。”龟井也轻轻地叹了口气道。 十津川显然已恢复了平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呷了一口,略带神秘地说:“龟井,我们一起外出旅行去寻找线索怎么样?” “外出旅行?”龟井惊愕地望着十津川。 “不要这样惊奇好不好。”十津川的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泽,“我们这次旅行不是去美国、欧洲而是去四国。我总觉得解决这一系列杀人事件的钥匙在四国,我们这次外出的方案已得到上级的批准,怎么样,龟井君。” “那么,是从羽田机场坐飞机去高知吗?” “不。” “那么上哪儿去?” “今晚6时30分去新宿歌舞伎町。”十津川的话语显得十分平静。 用毕晚餐后,十津川和龟井便出发去新宿歌舞伎町。 他俩从新宿站下了地铁,龟井略带狐疑地对十津川轻声说道: “今晚6时30分,准确地说是南条吾郎和他大学时代的朋友在餐厅话别的时候呀。” “嗯。”十津川没有直接回答。 “难道你认为是南条杀死了冈部文夫吗?” “不,我只是想调查一下有无这种可能性。”十津川带着十分谨慎的口气答道。 他们来到那家餐厅时,已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二三分钟。 这家餐厅坐落在歌舞伎町的入口处。 十津川进去看了一下,然后,他出来对龟井说:“南条刚和朋友分手。现在去高知的班机已经没有了,虽然去冈山的新干线列车发车时间是7时,但这里出发也来不及了,而南条看来又不会去搭乘明晨去高知的第一班飞机。” 龟井听了,不免有些失望:“那么说南条作为犯人的可能性不大?” “不。除了飞机和新干线的列车,他还有一种去足摺岬的办法。”十津川十分坚决地说道。 “什么办法?” “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你跟我来。”十津川一招手,龟井便跟着他向新宿车站大步走去。 他们乘上去东京的高速电车。发车时间是6时37分,不一会儿,车子便到了东京车站,时间正好是7时01分。 “快走!”十津川一下车便大声说着快步登上了站台的阶梯。 龟井跟在后面,一边沿着中央通道疾跑,一边喘吁吁地问:“警部,去冈山的新干线列车已赶不上了呀!” “不。我们这次不乘新干线,是乘特别列车。”车站的十号站台上,静静地停立着一列蓝色车体的列车,这时发车的预备铃已打响了。 十津川不由分说拉着龟井登上了列车,他们上的是一节卧铺车厢,上面的铺位已有人占着,两人只好在下铺找个空位坐下来。人还没坐稳,列车就启动了,十津川看了看表,轻轻地吁了口气说:“现在是7时05分。好,准时发车。” 龟井倚着车窗,眺望着越来越远的车站轮廓,对十津川急切地问道:“我们乘的是什么特别列车呀?” “这是特别列车‘濑户’号呀。”十津川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警部为什么如此看重这列‘濑户’号呢?” “这列列车又叫‘四国连络特快’,它是除乘飞机和新干线列车之外去四国最快捷的方法。”十津川说着随手展开了列车运行时刻表,指着上面的一段曲线对龟井解释道,“这特别列车行驶于东京和宇野之间,而这一段尤为重要,因为如果去四国,则不论新干线列车还是其他特快列车都必须在冈山交换,换上去宇野的线路。而这列特快‘濑户’号则无需中途交换而直接去宇野的。此外,我们乘这辆列车还有更为重要的理由。” “什么理由?” “现在无可奉告,当明天早上我们这列车到达宇野换乘去四国的渡船时,你自然会明白的,那时你一定会非常高兴。”说到此,十津川燃起烟,故弄玄虚地说道。 列车驶过横滨后,列车长开始中途查票。十津川向他们出示了警察的证件,补了两张下铺的票。由于这列车晚上7时05分从东京发车,第二天一早5时36分便到达宇野,因此车上没有餐车,车上的乘客除了上铺睡觉没有其他消遣的去处。 龟井在车上转了一圈后扫兴地回到睡铺上,他对正在捉摸列车时刻表的十津川问道:“你该不是担心了吧?” 十津川放下手中的时刻表,他对龟井的问话似乎感到有些突然:“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龟井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俩就这样离开东京,你不感到有点太大胆了吗?要是再出现新的受害者该怎么办呢?” 十津川轻松地舒了口气,淡淡地回答道:“我已经认为不会再有杀人事件了,所以放心地和你一起外出。” “那么你认为杀人犯就是南条吾郎吗?” “是的。除他之外,不可能有其他人。”十津川的语气十分肯定。 “但是这次连南条本人不是也差点被害吗?” “关于这一点我还没查清楚,尽管如此,我还是坚持认为南条是一系列杀人事件的主犯。为了要证明这一点,我才和你一起去四国的。” 夜晚11时左右,乘客们大都上铺就寝,粗细不匀的鼾声不时从四周传来。 十津川拉上窗帘躺在铺上,听着单调的车轮和轨道的撞击声,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一觉醒来,已是早上5时左右。他发现列车正停在冈山车站。此时,窗外夜色朦胧,只有从亮着日光灯的车站上看到有几位铁路员工来回忙碌着。不一会,列车又启动了,十津川很快又睡着了。 列车广播员报告列车马上要到宇野终点站的声音再次惊醒了十津川,他发现龟井早已起床,且刚从盥洗室梳洗回来,嘴里还不住地咕哝着:“外面真黑呀。” 十津川急忙穿好衣服向盥洗室走去。盥洗室门口排着一长溜的乘客,个个手提着漱洗杯,一副睡眼惺忪的神态,队伍里不时传来互相寒暄的问候语。十津川心想这也许是列车的奇特效应吧,车上的乘客昨日还是萍水相逢的过路人,经过一夜的相处,彼此之间已有一种亲如家人的感觉了。 他凝视着车外,果然如龟井所说,外面还是漆黑一团。 上午5时36分,列车到达宇野站。 十津川和龟井下了车,急忙赶乘那里5时44分启锚的渡船。不久,停泊在码头上的“土佐丸”渡轮便启程出发了。 少顷,天色微明。他俩站在甲板上眺望着浩瀚的大海。 此时,东方的海平线上露出一抹红光,朝日犹如一个害羞的姑娘悄悄地露出了面容。随着气温的升高,海面上突然升起弥天的乳白色的雾霭。 “土佐丸”鸣响着汽笛昂首破雾前进,约过一个小时,渡轮平安地抵达了高松港。 龟井望着这一切,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的神态,几次想开口询问十津川。但十津川故意回避龟井投来的目光,假装毫不知晓的样子,他想现在向龟井说明,倒不如让他自己亲眼看一看为好。 6时44分,渡轮到达高松栈桥。 他俩弃船上岸赶到四国大门的国铁高松车站。 这个车站颇具规模,四面都是站台。高本线的列车都经过这里。 十津川立刻到售票处去购买到中村的特快车票。 这时,在土潜本线列车出发的站台上,龟井一人静静地等车,他突然瞥见停靠在站台上的一列由六节车厢组成的电气列车,车头上悬挂着“南风”的标记,口里禁不住“啊”地叫出声来。 此时,正好十津川拿了车票急步赶来,龟井开口就问,“这是特快‘南风一号’吗?” “是的。”十津川点了点头。 “那么前回冈部文夫和高木幸子就是从高知乘这辆车来的?” “是的。这列车从高松发车的时间是上午9时53分,到达高知是10时28分,然后10时31分由高和出发。也就是犯人如果昨天下午6时30分在新宿歌舞伎町,那么他第二天还能在这儿乘上‘南风一号’的,不坐飞机也办到啊。” 龟井听了若有所悟,他还想问些什么,十津川朝他一摆手轻声说道:“你想问什么我都知道,这里不便说,还是上车再细谈吧。” 他俩在站台买了茶点及盒饭上了列车。 列车准时出发了。十津川一上火车就感到饥肠辘辘,他立即打开盒饭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龟井本想继续询问,但见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也只得笑着摇摇头打开了自己的饭盒。 列车沿着濑户内海直奔多度津呼啸而去。 按照列车运行规则,“南风一号”到了多度津便脱离了预潜本线,纵断四国的中央,向高知进发。此时,列车正驶向野川地区,这里山势陡峭,沟壑深邃,一路上不时经过铁桥和隧道。转眼间,列车又驶入花木葱茏的峡谷,著名的风景胜地“小步危”、“大步危”豁然在眼前展开。 龟井心中老惦挂着刚才的心事,因此,无心观赏窗外的林壑之美,在十津川吞下最后一个饭团,便忍不住开口发问:“警部,我刚才的话还没完呢,照你的逻辑,昨晚6时30分,如果在新宿歌舞伎町的犯人乘上特别快车‘濑户’号的话,那么他就能赶上第二天的‘南风一号’快车。如果犯人……哦,就是那个南条吾郎也是这样干的话,他就有可能赶上‘南风一号’并在那里杀死从高知乘这辆车来的冈部文夫,是不是?可是,南条怎么会知道冈部从高知乘上‘南风一号’的呢?这真是不可思议的怪事。” “唔,你提出这个问题是在情理之中的。”十津川赞许地点了点头。 “警部,你是怎样想的呢?” “哦,在此之前,我也有你这样的疑问。”十津川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列车时刻表。 龟井赶紧凑过去仔细听他讲着。 “那个星期六晚上,冈部和高木幸子住在高知的旅馆里,第二天他们从高知车站乘车去足摺岬。去那儿的列车有好几种,普通列车不直接到中村而必须在中途换车,这样做很麻烦,而且沿途要耽搁不少时间,因此,他们必然乘直接去中村的特快或直快列车。根据列车时刻表有这样几列快车……” 十津川说着在一张纸上写下下列的车名: 列车名      高知站出发时间 特快“足摺一号”——7时59分 特快“足摺三号”——9时28分 特快“南风一号”——10时31分 特快“足摺五号”——13时24分 “在这四列特快中,乘‘足摺一号’时间太早,因为开车时间是7时59分,所以乘必须7时30分动身。而‘足摺三号’时间也太早,且途中费时太长,因此,选择特快‘南风一号’是最合适不过了。” “噢,我明白了冈部也一定会按照警部的想法而乘‘南风一号’的。” 龟井高兴地突然叫出声来,接着他又问道,“那个犯人想必也是和我们推理的那样,算出冈部从高知乘的就是‘南风一号’,你说是吗?” 十津川点了点头:“是啊,而且他还能算出要是乘星期天的‘南风一号’的话,就必定会乘前天东京出发的特别列车‘赖户号’。” 龟井想了想又提出个问题:“但是如果冈部不乘‘南风一号’的话,那么犯人该怎么办呢?从一般常识来讲,我也认为冈部他们会乘‘南风一号’的,可是有时也会出现反常的情况。” “你是说冈部有可能乘‘足摺一号’或‘足摺三号’是不是?如果乘‘足摺一号’的话,则根据列车时刻表,这列车到达终点站中村的时间是10时16分,而‘南风一号’到达中村的时间是12时25分,两者之间相差2小时09分。如果乘‘足摺三号’的话,则到中村的时间是11时41分,两者相差44分。” 龟井又问:“要是冈部他们到别处去呢,南条好不容易到中村岂不会白忙一场?难道他不担心这一点吗?” 十津川很有把握地回答:“这点不用担心,因为犯人料定冈部必然会到足摺岬的尖端来,根据导游书上说明,从国铁中村站坐车到足摺岬的尖端只需一个半小时,来回共三小时,也就是说冈部他们即使从足摺岬返回中村车站也只不过是下午1时左右。犯人只要在那个时间在中村站耐心等着就行了。” “这么说,犯人南条必定事先知道冈部去足摺岬的哪个地方了?” “当然,我想他肯定是知道的。”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警部。冈部他们是星期日的下午5时从羽田机场乘飞机去高知的,到高知时正好是晚上7时10分,我们是跟踪他们去的,所以时间记得很清楚,这时,还有去足摺岬的列车,如果冈部那天晚上不在高知住宿而直接去足摺岬,想必会出乎南条的意料,难道南条不考虑到有这样的可能性吗?” “我想这种情况是不会有的。” “为什么?” “冈部要是晚上6时或7时从中村到足摺岬是不可能的,因为去那里的道路不通。所以,只有他到高知过了7时,即使想坐列车去也办不到,犯人想必知道这些,料定冈部必定当晚宿在高知,第二天再乘‘南风一号’去足摺岬的。” “那么,警部也知道冈部去哪儿干什么的吗?” “唔,冈部的此行目的我已经知道了。” “那请快告诉我,冈部去足摺岬究竟是干什么?”龟井急切地追问道。 十津川狡黠地笑了笑:“待到了中村我再告诉你吧。你现在可以静下心猜猜看,如何?” 列车到达中村站的时间是12时27分,比预定时刻晚了2分钟,大多数乘客一下列车便分别换乘大客车或出租小汽车径直去足摺岬观光了。 站台上只留下十津川和龟井两人的身影。 龟井望着空荡荡的车站不免有些焦急:“我们也去足摺岬吗?” 十津川摇摇头说:“不,我们已经知道冈部去足摺岬的原因了,现在必须马上返回。犯人是在中途把冈部杀死的,因此没有必要继续呆在这儿。”十津川说着打开手中的列车时刻表,自言自语地说道:“12时45分,‘南风四号’从这里发车,我们就乘这列车返回吧。” 他俩买了返程车票,又去车站小卖部买了盒饭和足摺岬周围的地图后,便乘上回程的“南风四号。” 龟井上车刚坐下,又忍不住问十津川:“你刚才答应告诉我的事还没说呢,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十津川给他送来一只饭盒,说道:“不要急,边吃边谈吧。” 一会儿,乘客们陆续上车,到了12时45分“南风四号”准时发车了。 十津川津津有味地吃着盒饭,而龟井却无心下筷,只是怔怔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十津川偷偷地看了一眼龟井的神态,不由“噗哧”地笑出声来:“不要急,我也在继续想,冈部他们为什么去足摺岬的事。” “你是怎样想的?” “当然不会设想他们去那儿只是为了看风景,也不会去想是自杀,那里除了海还会有什么呢?除了灯塔还会有什么呢?喏,还是看看这份地图吧。”十津川拿起刚才在车站小卖部买的地图递给龟井道。 龟井打开地图认真地看了起来。 十津川在旁又补充了一句:“我认为冈部此行目的和目前发生的一系列的杀人事件大有关系,关键的地点就是足摺岬。” 龟井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看出个究竟来,他不免有点泄气。 十津川指着地图上的一点对龟井说:“请看足摺岬尖端部分那里有个金刚福寺。” “嗯,不错。确实有个金刚福寺。”龟井有些兴奋起来。 “根据导游书记载,金刚福寺是法弘大师所建,更重要的是在四国的八十八个灵场中,金刚福寺位居第三十八位。” “哦,是这么回事。”龟井的话语里显然有些激动。 “最初在四国杀死的德大寺正之是在他参拜第七十位灵场本山寺后被人杀害的,因此我们不妨可以设想一下,巡回参拜照理是依次进行的,德大寺正之在参拜本山寺之前必定会去参拜那所金刚福寺。” “你说的很有道理。”龟井似乎在黑暗的隧道尽头看见了一线希望的亮光。 十津川继续说道:“我们还可以再仔细回想一下,在德大寺正之的被害现场曾发现他的一本速记本,上面写着南条吾郎和冈部文夫的名字。如果有一个人打电话告诉冈部德大寺会长在三十八位的金刚福寺里放着一本速记本,上面写着对冈部不利的事或者对冈部极有利的事,要他星期五去那儿取速记本,于是冈部便慌忙离家赶去四国了。” “不,警部!” 龟井显然又被搞糊涂了,“冈部不是很少相信别人吗?” “对的。但有一个除外,他绝对相信她。” “难道是随德大寺正之一起外出参拜的秘书伊吹君子?” “对,就是这个女人。” “可是……” “又怎么了……” “你不是说杀死冈部的是南条吾郎吗?”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那么南条怎么会知道冈部4月3日星期六赶去高知的事呢,而且去足摺岬的事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不用说,必定是伊吹君子告诉他的。” “可是她和南条的关系不是势如仇敌、水火不容吗?”龟井听了大为惊讶,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十津川的两眼闪着逼人的光芒,他语气深沉地说道:“也许正相反,我们极有可能被他们自编自演的一出双簧戏蒙骗了。” “两人在演一场双簧戏?”龟井感到一阵寒意透过脊梁。 “是不是这样,我们走着瞧。你快吃饭吧,看菜都凉了。”十津川用一种略带凝重的口气结束了他的话语。 列车到达高知时已是下午14时38分,他俩立即坐出租车赶去高知机场。 在出租车里,十津川又提出了他的推断:“现在犯人是南条吾郎已无疑了,他星期日在‘南风一号’的车厢内杀死冈部后便坐‘南风四号’返回高知,然后乘飞机飞回羽田,这是回东京最快捷的办法。” 出租车到达高知机场时,正值3时06分,去羽田的班机还要过三个小时才会起飞。 十津川和龟井来到设在机场的全日空事务所,向办事员出示了警察的证件:“我们想查一下4月4日星期日18时05分去羽田班机的乘客名单。” 办事员立刻拿来了那次班机 7684." >的乘客名单。 那天是星期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飞机上全部满员。 十津川看了一下又问道:“对不起,我想看一下买退票上机的乘客名单。”他估计南条的机票必定不是预先登记的,极有可能他是买了别人退票后上机的。 办事员查了一下,告诉他买退票的乘客有两名。 十津川和龟井拿出笔记本把所有的64名乘客的姓名、地址抄了下来,奇怪的是上面竟没有南条的名字。不过,如果十津川推理正确的话,其中必有一名乘客的名字是南条吾郎的假名。 十津川和龟井乘当日16时05分的班机返回羽田机场。 在飞机上,十津川强烈的感到破案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第十八章 搜查会议 这天夜晚,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刚回东京的十津川和龟井一到本部,就立即参加了课里特意召开的听取他们汇报的搜查特别会议。 十津川气宇轩昂地端坐在大黑板的下方。黑板上整齐地列写着这次连续杀人事件中先后遭害的死者名单。 本多课长清了清嗓子,先起来讲话:“今天,我们就这个连续杀人事件,听取十津川警部的调查汇报及其个人想法,请诸位认真听取他的意见,有不同意见可以随时提问。” 十津川自信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环视一下坐在四周的同事们的表情,用平静的语调开了腔:“首先我想声明的是,我所说的仅仅是一种推理而已,若有什么问题待我发言结束后,可以请不必客气的批评指教。” 说着他转过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动机,○犯人两个大字。然后侃侃地发表自己的看法:“我想先谈一下犯罪的动机。今年3月20日,当我们得知首都相互银行会长德大寺正之在四国香川县被杀害的消息时,我曾考虑到罪犯的犯罪动机有两个:其一是德大寺正之是个大富翁,拥有几百亿日元的个人私产,罪犯有可能谋财害命;其二是当时首都相互银行曾按照寡头会长德大寺的指示,向T·S·K公司提供二百亿日元的不正融资,而这个不正融资事件已被逐步揭露,成为复杂的政治问题,倘若德大寺不死,则这个事件的黑幕最终要败露。其后古屋保议员在大阪被杀,使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与这事件直接有关的T·S·K公司的社长星野孝平身上,认为星野为了掩盖不正融资事件及竞选活动,极有可能向德大寺正之和古屋保下手。很长一个时期,我们一直认为这是侦破案件的主要线索,但是现在我不得不遗憾地承认,事实上我们被罪犯蒙骗了,这次连续杀人事件罪犯的真正动机是为了德大寺正之的遗产。” 十津川轻轻地咳嗽一声又继续说下去:“现在我想谈一谈犯人的名字。为了查清真正的凶手,我们曾几经曲折,多次受骗,现在真相大白了。他的名字又是那样的简单,简直是从案情的一开始我们就碰到过,然而转了这么大的弯子总算真正找到,这除了本身比较复杂之外,还告诉我们罪犯是多么的狡猾。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真正的罪犯就是南条吾郎和伊吹君子,他俩是同谋犯。 “为什么断定他们是罪犯呢?请让我作一个较为详细的说明。首先让我们从第一个杀人事件来分析一下。3月20日,他俩在香川县杀死了德大寺正之,动机就如刚才所说的是为了得到南条的叔父德大寺正之的巨大遗产。为此两个人狼狈为奸,合演了一出手段颇为高明的苦肉计。大家是否还记得,案子一发生,伊吹君子就一口咬定凶手是南条吾郎,我们相信了她的证词,但根本没有想到他俩有合伙作案的可能。他们的计谋是首先杀死德大寺,然后由伊吹君子假意告发南条吾郎,事实上他们在中间做了许多手脚,使我们一时找不到南条在现场的确凿证据,他们的真正用意是有意让面貌与南条有些相似的冈部文夫作替死鬼,这样一则可以麻痹我们,让我们死盯住冈部不放。二则一旦南条摆脱干系,就可在法律上名正言顺地继承德大寺的遗产,真可谓一箭双雕,用心险恶。 “南条去四国的香川县杀死德大寺正之的事,肯定是伊吹君子预先向南条通报德大寺的行踪的,为了日后嫁祸于冈部,南条事先买了件和冈部常穿的相同的衣服,并穿着它去行凶,而且故意在四国让出租车司机注意到这个特征,这便是他精心策划的阴谋。尔后为了使警方确信他不在现场,便指使正对他疯狂追求的女秘书井崎玲子为他作伪证。一旦达到目的,他便心狠手辣地杀人灭口,这就是井崎玲子为什么突然在家中被杀的原因。 “对于井崎玲子的死因,我们也作过一番调查,最初认为可能是南条或伊吹君子,但奇怪的是两人都有确凿的不在现场的证明。因此,在以后发生的一系列杀人事件中我们都把南条和伊吹君子排除在外,只注意到星野孝平的疑点,现在看来,只有不推翻南条和伊吹君子不在现场的证明,他们共同作案的说法就无法成立,所以我认为有必要重新回忆一下当时井崎玲子被杀的情况。 “大家知道,井崎玲子是在涩谷区的家中被杀的。有人证明,南条吾郎当时在靠近东京车站的首都相互银行本店的营业部长室里,证人是社长秘书中村。她证明那时南条曾在营业部长室给社长室打过电话。我们查实中村和南条没有任何可疑的关系,她不可能特意为南条作伪证,而另一方面,也有人证明当时伊吹君子正在公司附近的餐馆里,这一点据查也是确凿无疑的。因此,当时我们认为井崎玲子死亡的时候,南条和伊吹君子确实不在现场。在以后发生的案件中也没把他俩列入嫌疑犯的名字。其实,回过头来冷静地思考一下,则不难看出我们的观点未免太天真了,因为我们思考的前提他俩是冤家对头不可能共同作案。要是换一个角度,即把他俩有可能共同作案的想法作为我们思考前提的话,则可意外的看到一种新的情况……” 十津川说到此时,突然一个停顿,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等腰三角形,并在三个角的顶端画了三个圆圈。 他手指着三角形对大家解释道:“你们看,这是杀人现场的公寓,这是南条吾郎在场的首都相互银行,这是伊吹君子在场的餐馆,银行和餐馆离开公寓的距离几乎相等,乘车去公寓单程只需30分钟就够了,而餐馆和银行的距离更近,两者之间只需步行五六分钟就能到达。如果南条和伊吹君子不是同犯关系,这一点则无关紧要,如果两人是共同作案则问题就大了。 “为什么这样说呢,你们想一下马上就能明白。证明南条在公司的是秘书中村,但她只接到他打来的一只内线电话,没有见到南条本人。如果南条和伊吹君子是同犯的话,能不能制造南条不在现场的假象呢?回答是肯定的。正如刚才所说的那样,伊吹君子呆的餐馆离银行很近,她在餐馆有意露一下脸后,便悄悄地向公司走去,她是会长的秘书,当然能够自由地出入,于是她就这样地溜进了营业部长室,当时南条会在哪儿呢,诸位一定不难想象的,他肯定在井崎玲子的家里。这时他还没有杀死井崎玲子,只是对她假意说要借用一下电话,于是拨通了营业部长室的电话。营业部长室里有外线和内线两种电话,南条从外面打来的当然是外线电话,而那时呆在营业部长室的伊吹君子接到电话后,便在外线电话接通的状态下,接着拨通通往社长室的内线电话,她把两只电话筒对合在一起,那么南条的外线电话声音,便能通过内线电话话筒传到社长秘书中村的耳朵里了。当然,南条说的话是预先设想好的,无非是询问一下那天预定会的时间之类的公务性话题,从而使中村确信电话是南条从办公室打来的。 “南条打好电话后便杀死了井崎玲子,然后立即赶回公司,那个伊吹君子也在完成秘密使命后马上返回餐馆。由于两人配合默契,在外表上达到天衣无缝的程度,因此,我们以往的调查不得不在他俩精心修筑的壁垒面前败下阵来,现在我们终于把这道壁垒打破了。” 十津川说到这儿,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微笑。 那些坐在四周紧张地听讲的刑事们的神经也总算松弛下来。趁着这一短暂的间隙,有的人开始轻松地抽起烟来。 十津川呷了口茶,又径直讲下去:“现在让我们把话题移到第三个受害者冈部文夫的身上。我们知道,南条和伊吹君子最初准备嫁祸于冈部,但是冈部的女朋友一口咬定冈部不在现场,所以我们没有马上逮捕冈部。在这种情况下,南条和伊吹君子决定杀死冈部文夫。他们知道井崎玲子的死,没有人再能为南条作假证,因此,两人便计划把冈部引诱到四国去,然后在半路上动手。 “当我们于4月4日在‘南风一号’的车厢内发现冈部尸体时,对于他为什么突然带着女友去四国的足摺岬的动机感到迷惑不解,而且当时也没发现南条在场的证据。” 十津川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足摺岬的地图贴在黑板上继续说道:“我为了解开这个疑团,首先提出了这样一种设想。那就是南条和伊吹君子之间的大吵大闹纯粹是一种双簧。如果他俩是同犯的话,那她控诉南条对她大打出手,用烟缸砸破她的脸部的说法是精心编造的谎言,她完全可能自己用烟缸砸破脸皮,然后叫救护车送去医院,其目的就是为南条制造不在现场的伪证,同时也借此证明她自己不是杀害冈部的凶手,因为救护车的救护人员可以为她作证,直到4月3日深夜她还在东京。 “尽管南条3日深夜在不在东京没人证明,但是有人确实在那天晚上6时30分看见他和朋友一起在新宿歌舞伎町,由此看来,他们不在现场的证据似乎是不容置疑的。为了解开这个谜底,我和龟井这次特地去四国沿线作了实地调查。” 十津川说到此,又展开列车运行时刻表,把晚上7时05分特快“濑户号”从东京站发车并于翌日在四国的高松和特快“南风一号”相连接的情况简略地告诉了大家,接着他把话一转:“南条去四国作案必是利用‘四国联络特快’无疑。因为3日下午6时30分还在新宿的南条如果不赶乘‘濑户号’就不可能第二天在‘南风一号’车厢内杀死冈部文夫。 “尽管也有另一种可能性,即在4日早晨赶乘6时15分从羽田机场起飞的全日空飞往高知,然后在高知换‘南风一号’。但是经调查,南条没有乘飞机去,而且倘若南条从高知乘上‘南风一号’的话,理应和龟井碰面。对于冈部文夫此行的目的,我也大致搞清楚了,他是要去足摺岬的四国第三十八号巡礼所金刚福寺。” 本多课长听到此,忍不住插了一句:“是谁叫冈部去那儿的?难道也是南条和伊吹君子吗?” 十津川呷了口茶,充满自信地回答说:“我想主要是伊吹君子叫冈部去的。因为冈部也是庞大的德大寺遗产继承人之一,伊吹君子看准这一点,故意向冈部谎报德大寺正之在金刚福寺寄放着一本速记本,上面写有对南条来说致命的事情。冈部素知伊吹君子和南条平时关系不好,况且她这次亲自陪德大寺会长外出,因此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他想只要能把这本宝贵的速记本弄到手,就能一脚踢开南条,自己独占德大寺的遗产,于是他立即带着高木幸子赶去足摺岬。他带着女朋友去的目的是装出外出游玩的样子给别人看,但他没料到一开始就陷入了别人设下的圈套,所以这点小聪明是完全无济于事的。” 在十津川讲话的时候,龟井把4月4日从高知乘全日空班机的乘客名单复印多份分发给在座的其他刑事。 十津川继续说下去:“南条在‘南风一号’车厢内杀死冈部文夫后,立即乘‘南风四号’返回高知,然后从高知乘飞机返回羽田机场,他乘的是晚上6时05分从高知起飞的566次班机,到羽田机场正好是晚上8时。刚才龟井分发给各位的是这架班机当天的乘客名单,一共有64名乘客,姓名前打上记号的两名乘客是买到退票上的飞机。在这64名乘客中没有南条的名字,我估计他是化名乘上这架飞机的,因此请各位帮忙一起调查一下。 “当然,南条在8时回到羽田99lib?机场后,按照预谋的计划,有意驾着车在外兜风,他装着刚从南六乡地区游玩回来的样子,在闹市区停下车,钻进一家酒吧喝了酒,尽兴而归。第二天,南条的车子曾和其他的同事的车子相遇,当时驾车的是伊吹君子,很显然他们故意招摇过市,其目的就是给人一种当时不在犯罪现场的错觉。紧接着,他们立即对刚返回大阪的古屋保议员下了毒手……”说到此,十津川的声音突然停止,目光炯炯地望着正在凝神屏息倾听他叙事的同事,此时会议室里一片静寂,只听到墙上挂钟均匀而单调的“滴嗒”声。坐在身旁的一位刑事忍不住举手提问:“古屋保议员难道是他俩第四个目标吗?” 十津川深吸了一口气,回答说:“他俩杀死他只是为了掩盖连续杀人的真正动机。谁都知道古屋是星野的政敌。杀了他,就是为了扰乱警方的视线,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二百亿不正融资的问题上,也就是说,他们又在玩弄花招,推出星野来作他们的挡箭牌,事实上他俩真正要干掉的下一个目标,是取代冈部文夫的星野孝平的新任秘书川岛芳夫。” “川岛芳夫,他是谁?”一个年青的刑事瞪大着眼睛忍不住插嘴问道。 十津川拿起一支红色粉笔在川岛芳夫的名字下划了一条红线,然后轻轻地拍了一下手上的粉笔灰,从容地答道:“我们过去对这个人没作过深入的调查,曾一度认为他受星野的指使杀死了古屋议员,尔后又被星野杀人灭口,是个卑鄙而又悲剧式的人物,现在看来我们的判定是错误的。因为犯人不是星野而是南条和伊吹君子。犯罪动机也不是不正融资事件,而是遗产继承的问题。显然,古屋议员之死并不是川岛芳夫的死因,而恰恰是杀死川岛芳夫的烟幕。 “那么川岛芳夫究竟是什么人呢?据我调查,他年青有为,是个优秀的公司职员,因此没有其他被人谋杀的理由。若要说理由,只有一条,即他是冈部文夫的亲戚,很受冈部的喜欢,而且冈部死后又继任星野的秘书,是?个具有继承德大寺正之遗产资格的遗族之一。正因为如此,他才遭到南条的忌恨并被残酷地杀害了。显而易见,犯罪动机也是血淋淋的争夺遗产问题。可惜的是,毫不知情的无辜的古屋议员竟成了这个罪恶阴谋的牺牲品。” 本多课长看了课墙上的挂钟,感到会已开得够长了,但他觉得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必须澄清,于是他仰起头问十津川道:“你认为杀死古屋和川岛芳夫的究竟是南条吾郎还是伊吹君子?” 十津川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们当时只考虑犯人是星野,根本没把南条和伊吹君子划在嫌疑犯的圈子里。按照我的想法多半是他俩共同作案的。南条比较容易接近古屋,因此即使亲自动手旁人也难以找出破绽。只是杀死川岛芳夫的凶手可能是另一人,因为川岛本人深知自己也是德大寺巨大遗产的继承人之一,再加上和他具有同样资格的冈部文夫被人害死,内心肯定存有戒心,即使南条在饮料里放毒,川岛也不会轻易上当,因为他知道南条也是继承人,极有可能为了侵吞遗产而对自己下毒手,因此这个任务只有伊吹君子担当最为合适。川岛肯定知道伊吹君子和南条的不睦之事,不会对她有所戒备。再加上,伊吹君子也许会对他说:‘杀死会长和冈部都是南条一人干的,我恨死他了,让我们联合起来和他干到底’之类的话,这样更会使川岛放松警惕,对她深信不疑,于是伊吹君子便利用机会把川岛毒杀了。” 本多课长听了感到颇有道理,但仍感到没有完全释放,于是又问了一句:“具有继承德大寺遗产的人还有没有?” 十津川略一沉吟,肯定地答道:“据我们调查,除了南条吾郎、冈部文夫、川岛芳夫外没有其他人。” “那么说,南条杀死了冈部和川岛之后就达到了他的目的吗?” “正是这样。” “可是,十津川君,为什么南条连杀两人之后还要继续杀害模特儿日高一美和摄影师神木呢?”本多的问话变得越来越犀利。 十津川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坦率地承认道:“这正是我现在最伤脑筋的问题。特别是最近又发生了南条吾郎的车祸事件更使我大吃一惊,最初我还认为他是故伎重演,又演出一出什么苦肉计,但是后来通过龟井刑事亲自到医院调查,发现事情有些蹊跷,因为医生告诉他,南条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得救的,所以不可能是演戏,而是这一系列杀人事件中的重要一环。” 本多课长又问:“你难道不认为是伊吹君子干的吗?” 十津川笑了笑,答道:“当然,我首先想到的是伊吹君子,可是对于她的犯罪动机却不得而知。如果是南条死了的话,道理十分简单,首先他利用伊吹君子先后杀害了冈部、川岛,为攫取德大寺的巨额遗产铺平了道路,南条一旦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就会接着把合谋知情的同党伊吹君子干掉,这样他就能一人独吞了。但是现在出现的情况和我们预料的完全相反,凶手不是南条而是伊吹君子,这就把人搞糊涂了,因为他俩还没有正式结婚,即使南条死了,伊吹君子也拿不到一分钱,她这样做究竟是干什么呢?对此我曾苦苦地思索想解开这个谜,在碰壁之后,我决定先调查发生在南条车祸之后的日高一美被害事件。” 十津川说着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他望了望大家充满疑惑的脸,接着又高声说下去:“对于日高一美这个漂亮女郎的被杀事件着实使我大伤脑筋,我不知道犯人为什么非要杀死她不可,也不明白日高一美究竟为了什么要拜访星野的事务所,更令人奇怪的是,她为什么要独身一人去四国呢?另外,还有种种疑团使我百思不得其解。例如:把她从渡轮推下海溺毙的凶手为什么还要把她的罗密欧赛车开到四国并把车子推下悬崖呢?其次,谁是日高一美腹中胎儿的父亲?他不可能是德大寺正之,也不可能是星野孝平,但是除了这两个人,没人有理由要杀死她。因为日高一美过去只不过是首都相互银行的一个广告模特儿而已,现在看来,当时我们恰恰漏掉了一个最重要的人物,那就是南条吾郎。 “如果胎儿的父亲是南条的话,情况又会是怎样的呢?南条先后杀害了冈部文夫和川岛芳夫,成为德大寺巨额遗产的唯一继承人,如果那个胎儿是南条儿子的话,那么他当然也是遗产的继承人。日高一美在做广告模特儿时,由于工作关系,南条能够很轻易地和她亲近,南条贪恋她的美色,长期和她保持不正当的男女关系,造成日高一美的怀孕,当然,南条对此是绝对不会告诉伊吹君子的,他深知一旦伊吹君子知悉此事,一定会醋劲大发,作出不可想象的事来。但是,尽管南条一直讳莫如深,伊吹君子最后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当时她的狂怒之情是不难想象的,她深知日高一美远比自己年青漂亮,南条和她干出这种事已充分说明南条已抛弃了自己,于是她对南条的爱恋之情在火中化为一盆冰水,往昔疯狂的爱,变为现在切齿的恨。于是,她心生毒计,决定用车撞死南条吾郎,但事与愿违,南条竟奇迹般地得以幸免。与此同时,伊吹君子也似乎恢复了理智,她明白即使杀死了南条,自己也得不到分文,于是她决定对怀有南条儿子的日高一美狠下毒手,她以为只要杀死日高一美,断了南条的后路,南条才会和自己结婚,使自己有机会占有那笔数额巨大的遗产。” 十津川说到这里,他闭起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伊吹君子的愚蠢举动,以及阴谋得逞后的洋洋得意的表情,他从心里感叹道:“这是个多么卑鄙而又可悲的女人呵!” 十津川的脸上现出一丝苦笑,似乎在为这个女人的堕落而感到叹息,他叹了口气又继续说下去:“伊吹君子事先肯定没有告诉南条,是她自己偷偷地和日高一美会面的。不难想象,会面时她假传南条的口信,对日高一美说:‘你和南条结了婚,就能继承德大寺的遗产,肚子里怀的孩子也成了继承人,为此,你必须带孩子去四国,为德大寺祈祷冥福。’她还想到日高一美的身子也日趋笨重,走着去是肯定不行的,因此建议日高一美驾车去四国,而且叮嘱她在半路上顺便去大阪拜访星野孝平,单纯的日高一美不知是计,只以为伊吹君子说的都是南条的意思,于是驾着自己心爱的车从东京出发了,而伊吹君子则先行一步,赶到大阪专候日高一美的到来。果然,日高一美一到大阪先去星野的事务所拜访星野,但那时星野正忙于竞选,没有呆在事务所里,所以两人没能见面,伊吹君子见没达到目的,就对日高一美说南条要求她务必和星野直接见面,日高一美没办法,只得答应等她回头后再去找星野,接着立即赶去四国,登上了渡轮。伊吹君子尾随其后也悄悄地上了船,她想现在留着日高一美,除了叫她再回来找星野,将我们的视线转移到星野身上之外,已无大的作用了,而现在两人同在船上正是下手的好机会,权衡再三,她决定把日高一美干掉。那天晚上,日高一美像许多年青女郎喜欢做的那样,独身一人登上甲板观看夜景,跟在后面的伊吹君子趁机猛地从背后用力把她推入海中。以上就是伊吹君子干的全部经过,我敢断言事实和我推理的相差无几。” 刑事们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十津川的发言,谁都感到事情已经到了解决的尾声了。当然十津川本人也强烈地感受到这一点,他最后以总结的口吻说道:“伊吹君子为了南条先后杀了许多人,至少川岛芳夫是她一人杀的,她对这些人并没有满腔仇恨,只有一人例外,那就是日高一美。伊吹君子杀死一美后,驾着她的车来到四国,然后把车推落在杀死德大寺正之现场附近的悬崖下面,这种举动显然是十分危险和愚蠢的,事实上,当她杀死目击这次事件的摄影师时,我们已经怀疑到了伊吹君子。可是,伊吹君子是个什么都敢豁出去的女狂人。她一旦打定主意,明知是干蠢事,也会一意孤行地干。当她把日高一美推下海后,她就想到不能把车留在船上,否则别人就会误认为日高一美自杀,一追查,事情就会败露,于是她就铤而走险了,她真是愚蠢而残酷的魔鬼。” 会场的刑事们静静地听完了十津川的讲述,人人都沉浸在这可怕的事件中,南条吾郎和伊吹君子这两个恶魔的阴影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这就是事件的全部真相?”本多课长又一次意味深长地问道。 “是的,全部真相就是这些。我想没错的。” 十津川的脸上终于露出舒心的微笑。 第十九章 黑幕降下 刑事们调查了4月4日从高知出发前往羽田的566次航班,查明64名乘客中有47名男性。对居住在东京以外的乘客请各地警署协助调查。 这项工作花了整整两天,结果发现这47名乘客中有3个人填写的是假地址。十津川推断其中一定有南条吾郎。 高知机场全日空航空公司营业部给警视厅发来了这三个人的笔迹传真件。警视厅方面也已经从首都相互银行借来了几份南条的笔迹。专家们立即开始了鉴定,结果发现了一个签名的字迹与南条吾郎的笔迹相似:生田武男,东京都杉并区——丁目XX番地605号。显然这是个化名,地址也是假的。这个乘客是4月4日候补登机的。 就是他!十津川确信。这就是说,南条去过四国,当然不会是去旅游的,是他杀了冈部文夫。然而光凭笔迹鉴定还不能立即逮捕南条。因为要对南条提出凶杀罪的指控还需要有直接的证据。十津川并没有气馁。 “你的分析有理,很可能是南条与伊吹君子合谋实施了这一系列的凶杀案件。”本多也赞同十津川的推理。 “我认为杀害日高一美和摄影师神木的是伊吹君子。”十津川补充道。 “可是没有证据却不行呀,如果再深入追查下去,也许她的旁证会露出破绽来,可现在已经连续死了七个人,外界的舆论也真受不了,咱们得尽快将罪犯逮捕呢。” “我们来设个圈套怎么样?” “圈套?”“刚才我打电话问了K医院,医生告诉说南条已经恢复了意识,能够开口说话了,看来马上就能出院了。” “那么,你打算怎样?” “南条要求护士给他看那张报纸。” “那很自然,他正想知道事件的情况呢。” “可是我已请医生他们协助,编出些理由来不让他看报。” “这就是你所谓的圈套?” “我估计南条还不知道日高一美被害的事,而且还没有感到这是伊吹君子对他的报复,他一定还深信自己同日高一美的关系伊吹君子毫无所知,可我这就去,突如其来地告诉他日高一美的死讯。” “你想得到什么结果?” “这要看他现在对日高一美的感情是否还很深。如果他现在还钟爱着日高一美的话,肯定会非常憎恨伊吹君子,这就是我所期待的。” “你认为能行?” “不知道,但有必要这么试一试。” “对犯人设圈套,舆论界又要出来攻击我们了。” “南条已经杀了四个人,伊吹君子是他的同犯,很可能川岛芳夫、日高一美、神木是她杀的,给这些血债累累的凶犯安个圈套也没什么过份。”十津川一改往常的语调,斩钉截铁地道。 十津川带着龟井前去K医院。 已是晚上9时,医院里没有病人,显得非常宁静。两人会见了外科部部长林医生。林医生一见他俩便如释重负地道:“你们来了可好了!” “怎么啦?”十津川吃惊地问。 “南条又吵又闹,问我们为什么不让他看报纸,他差点要动手打护士了。” “哦!他已经这么精神了。”十津川苦笑道。 “哎,南条先生体质很好,只是现在肋骨还未完全长合,起身还有点困难。” “好吧,让我们去看看他!” 十津川和龟井随着林医生来到了五楼的病房。毕竟是首都相互银行的营业部长,南条住在特等病房里。这是个单人病房。屋内摆满了鲜花,还有水果之类,看得出前来探望的人还不少。 南条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来,迎接十津川他们。 “真难为你们也来看望,我真高兴。”南条兴奋地招呼道。看来他的兴致还真不坏,可能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天衣无缝呢。 “那就太好了。”十津川笑着应道。 “不过,十津川先生,您是否帮我说说他们,这里连报纸都不让看,这可是侵犯人权的哟!” “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 “……为什么?你们警.99lib.察有这么办事的吗?” 南条瞪大眼睛瞅着十津川。十津川平静地道:“我想,这是为你好。” “为什么不让看报倒是为我好呢?” “在你住院期间,发生了一起令你悲伤的事件,我担心让你知道了,对你的健康有影响呢。” “我好得差不多了,已经能下地了。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先要向你打个招呼呢,最近一直忙着追查连续杀人案件,连你被人撞了的事也不知道呢。” “这没有什么,只要帮我找到那肇事者就好了。” “凶犯已经找到了。”龟井从边上插了一句。 “哦!”南条呻吟了一下,“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人撞了我的人,他是个‘飞车帮’的人吗?” “不!这个人你认识!”十津川突然开了腔。 “我认识?他是谁?” “是伊吹君子,当然我们还没有确定是她。” “是她?果然是……” “你怎么会说果然是?她一直恨你,不对吗?”十津川神情古怪地反问。 南条显得很狼狈。 “是,是的!” “你没有想象过她会杀你吗?” “这个嘛……我想我同她有过关系,她还不至于会下这个手吧?” “可是,她有杀人的理由呢。”十津川盯着南条的脸道。 “什么理由?我抛弃了她,她对我怀恨在心,这我很清楚。” “不!不是这回事!” “那么还有什么呢?你不要跟我绕圈子了,请直说吧!”南条的嗓音有点发尖。 “其实,我们发现你和伊吹君子表面上很对立,而实际上情况却正相反。作为一对恋人,她当然希望能同你结婚吧。” “像话吗?如果是这样,你刚才的话不就矛盾了吗?”南条冷笑道。 “什么地方矛盾?” “如果是恋人,为什么她又想要撞死我?简直是胡说八道!” “别发火,我是说这里有缘由。要说明这个缘由需要从你入院时所发生的事情讲起,那就是发生在四国的杀人事件。” “你是说同我有关系?” “是的,所以我来告诉你,在四国一个名叫日高一美的漂亮姑娘被人杀了,是从渡船上被人推下大海溺死的。你认识吧,那个日高一美。” 十津川紧紧盯着南条的眼睛。南条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一阵阴影,但立即又缓过了神来。 “日高一美?” “是的,就是那个替首都相互银行拍过广告的模特儿,真是一个美人,而且她还怀了身孕呢,你知道是谁的孩子?是你的孩子!这孩子同她母亲一起被人害死了。” “……”南条沉默了,他的表情僵住了。 “看来女人的直觉是不能忽视的,伊吹君子凭女人的直觉嗅出除了她以外,你还有女人。她查到了日高一美,并且还知道她怀了你的孩子,这时候她的心情大概你也能想象吧?很可能她会意识到你对她并没有真心,而你同日高一美却有了孩子,这当然是她受不了的。” “……” “因此,她妒火冲天,便下手撞了你,也不知是祸还是福,啊!我这么说可能不太谨慎,就说是福吧!幸好你还活着,于是她便将日高一美诱到四国对她下了毒手,连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放过。” “……” “我怕你不相信,给你带来了报纸,上面有这一事件的详细报道。” 十津川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报纸放在南条面前。 南条转过脸,没有伸手去接报纸。十津川心里明白,南条是在拼命克制着激动的情绪,便故作轻松地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看吧!” “……” “你不是说过不让你看报是侵犯人权吗?” “其实对我并无所谓。” “那好!你看吧!” 十津川话音刚落,南条条件反射似地拿起了报纸。 龟井、十津川默默地瞧着他。 报上写道: “溺死者的身份已查明。尸体被渔船捞起后经调查确认,死者名叫日高一美,21岁,住东京,是个模特儿,而且还怀了身孕。警方认为她可能从渡船上失足落海或者是被人推下大海溺死的。现在警方正在调查中。还有,日高一美曾经在首都相互银行……” 突然,南条浑身抽搐了起来。 “你们都给我出去!”南条吼道。 龟井向十津川投去了征询的目光。 “咱们走吧!”十津川和龟井出了病房。 “这下清楚了,伊吹君子是背着南条对日高一美下的毒手。”十津川一边走,一边对龟井谈出了自己的看法。 “是的!” “南条对谁都没有讲起过日高一美,他们的来往是很秘密的。南条清楚地知道,一旦他们的关系让伊吹君子知道了准会出麻烦。” “可是警部,你认为南条最终会同哪个女人结婚呢?” “我这会儿正在琢磨呢,南条要是同伊吹君子结婚,那他俩至今为止扮演的这出假仇人的戏就会露出馅来。当然,为了让伊吹君子继续合作,南条会许诺与她结婚的。” “可要是南条最后甩了伊吹君子同日高一美结婚的话,伊吹君子能保持沉默吗?南条难道不事先考虑到这些?” “或许最后南条也会对伊吹君子下毒手呢,因为唯有她才是这桩连续杀人案件的知情者。只有她不存在,对南条的威胁也就不存在了。换句话说,或许南条的下一步计划正是除掉伊吹君子呢。” “然后同日高一美结婚?” “是啊,可是伊吹君子凭着女性特有的敏感,知道了日高一美的存在。” “我们这就去见伊吹君子吗?” “是啊,我们去见见她,然后告诉她南条的事。”十津川高深莫测地轻声说道。 两人朝伊吹君子的公寓走去。 伊吹君子用冷淡的神情迎接他俩的到来,无可奈何地让他俩进了屋。 “今天我们去看了南条。”十津川随口道。 “是吗?”伊吹君子若无其事地应道。 “我们同南条谈了日高一美的事,看来是你杀了她的。”十津川说到此,伊吹君子的脸色骤变。 “为什么你们要这样说?” “因为日高一美是南条的恋人,而且怀了南条的孩子。” “……” “南条听说日高一美被杀,沉默了许久,脸色变得铁青。那个时候,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南条并不爱你,他只是为了利用你才装出同你相爱的样子。而且,等到他的所有计划都实施完了之后,接下来就要对你下手,因为不这样的话,他同日高一美就不能结合,你说对吗?只要灭了你的口,南条他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他可以安安心心地同日高一美结婚,生下自己的孩子,躺在几百亿日元的遗产上过着优越无虑的生活。可是,你将日高一美杀了,南条肯定会怒火冲天,并提前对你下毒手的。” “……”伊吹君子喃喃着什么,十津川一点儿也听不清楚。 “想来,你也怪可怜的。” 十津川降低了声调道。但实际上他心里对眼前的这个伊吹君子一点儿也不觉得同情。 “看来你很钟情于南条,竟然愿意替他去杀人。可是他对你却不同,他一开始就只打算利用你。他另有相好,那就是日高一美,南条是真爱她的,所以这些脏事没有让她沾一点边,我想这些你不会不知道吧?所以,你憎恨日高一美。” “请出去!”伊吹君子歇斯底里叫道。 十津川平静地道:“我劝你及早悬崖勒马,即使日高一美死了,南条也不可能同你结婚,他要杀死你,因为你活着对他有威胁,他是个魔鬼,你没有必要再替他牺牲什么了。” “请出去!”伊吹君子还在叫着。 十津川同龟井站起身来,伊吹君子攥紧着两个拳头在哆嗦着。 圈套已经设下,接下来就要看南条和伊吹君子有何动静了。 警方对南条住的K医院和伊吹君子住的公寓都实行了监视。但是,就不见两人的动静。 日子过得很快,南条已日渐康复,但他还是终日呆在病房里。伊吹君子常常外出,盯梢的刑事们没有发现她去找南条。在这段时间里,十津川他们的调查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在大阪,通过大阪府警署的协作,找到了一个证人证明古屋议员被害的那天,在新大阪车站目击了南条吾郎。那证人从前在首都相互银行工作过,她认识南条,所以这个证据是很可靠的。看来古屋保议员也是南条杀害的。 那辆撞了南条的汽车也在新宿西口找到了。那是一辆偷来的车,没能取到指纹,很可能伊吹君子是戴着手套开的车,因此,方向盘上一点儿指纹都没留下。随着调查的深入,日高一美、摄影师神木被害时伊吹君子不在作案现场的证明也出现了漏洞。 “我们是否先逮捕伊吹君子?” 网撒下去后的第五天,龟井有些沉不住气了。 “从伊吹君子身上先开刀?” “是的,指控她杀害日高一美而逮捕她。我们不是已经掌握凶犯是个年轻女子,伊吹君子不在现场的证明也有问题。” “我们还是稍稍等一下吧!”十津川慎重地道。 “如果逮捕了伊吹君子,我想她会招供的……” “这还不行,日高一美是莫名其妙地死在伊吹君子手下的,即使伊吹君子招供了,南条也无所谓,那样就麻烦了。” “可是这样等下去能行吗?” “我们耐心地再等等吧,现在南条住在医院里很孤独,伊吹君子也很孤独,而且两人之间又不能打电话联系,他们当然要防着我们。而警方的调查正在不断深入,你瞧着吧,不多久他俩都会按捺不住作出些什么举动来的。”十津川自信地说道。 第六天的早晨,时钟还未到5时,外面仍 7136." >然很黑。南条从医院里消失了。连续六天的监视,刑事们也确实有些倦怠疏忽了。藏书网 南条是在夜间作好外出准备的。一清早,他钻进一辆前来送早餐的车里逃走了。警方到6时后才发觉。搜查本部方面给十津川增派了12名刑事。 “现在南条离开医院了,他是逃跑的!”十津川扫视了一下部下接着道:“这就意味着他承认了自己是连续杀人事件的罪犯,我想这么精明的南条不会不清楚这一点。但是他这么做了,我想这原因和动机是:他已经失去了心爱的日高一美,他要复仇。这样他就钻进了我们设下的圈套里了,他八成是要去杀伊吹君子的。” “现在谁在监视伊吹君子?”搜查一课课长本多问。 “是樱井刑事和下本刑事在那儿。”十津川答道。 “你真的以为南条会去杀伊吹君子?” “南条逃出医院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考虑。” “是呀!” 本多课长立即下令全体行动寻找南条,同时对伊吹君子加强监护。 两名刑事火速赶去原宿伊吹君子的住所。从K医院到原宿没有多少距离,坐车的话至多20分钟的时间,而且那一带还有电车,坐电车十五六分钟就能到了。 但是南条始终没有露面。十津川留在搜查本部和本多课长一起等待着报告。 临近中午时,还没有发现南条的踪影,原宿伊吹君子的公寓那一带也不见南条露面。 “让他逃跑了吧?”本多沉不住气地问十津川。 “不!不会的!”十津川有把握地说道。 下午1时05分,八王子市内的一家猎枪店遭到了歹徒袭击。店员被歹徒击昏,歹徒抢走一支猎枪和20发散弹。据该店员证明,罪犯四十五六岁年纪,身高一米七十三左右,脸型很像某位演员。 是南条!十津川立即意识到了。 是他!他逃到郊外搞枪。 “这样更清楚了。南条的出逃显然是为了杀死伊吹君子。”本多紧张地说道,说完用目光征询着十津川。 “我这就去伊吹君子的公寓,你赶紧让其他警员在八王子到东京沿线布下警戒,最好能在中途截住南条。” “行动吧!”本多下达了命令。 十津川驱车前去原宿,下午4时刚过,他到达了原宿。十津川故意将车停得远远的,然后向伊吹君子的公寓走去。 龟井和同事们对公寓的进口和紧急出口都严密地监视着。龟井看见十津川到来,便小声报告说:“南条还没露面,伊吹君子也没有什么动静。” “南条一定会来的。” “听说他抢了猎枪?” “还有散弹呢。” “那他是要来杀伊吹君子的?” “是啊,要是途中能截住他就好了。” 十津川不无忧虑地道。毫无疑问,通往东京的主干道肯定会设下警戒的,可是东京的路实在太复杂了,对所有小路、支道要完全实行警戒几乎是不可能。 这时,一个身穿白色工作服头戴棒球帽的收废品人在房客的招呼下走进了公寓。不一会他抱了一大捆旧报纸下了电梯。十津川仔细地辨认了那人,不是南条。过了五六分钟,那男子又捧着交换回的卫生纸进去。十津川看了一眼,那人手里也没有猎枪,他们眼看着他进了电梯。 “警部!”突然龟井严肃地说道。十津川也变了脸。 “那不是刚才的男子呀!” “是呀!不对头!”他俩冲向电梯口。 刚才抱着旧报纸下来的男子留的是长发,帽子下露出很长一络头发,可这会儿的人却是短发。因为脑子里有了南条手持猎枪这个先入为主的想法才引起了失误,殊不知他不用猎枪也可能杀人。 电梯吞进了那男子,门关上了。十津川他们只得从楼梯奔了上去。当他们登上七楼时,就看见那男子在敲伊吹君子的房门。 “是南条!”龟井叫出了声来。 那男子愣了一下回过头来,帽子从头上落下,清清楚楚地显出了他的嘴脸。现在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扳手,卫生纸已经扔到了一边。 南条在撞着房门,并发出巨大的响声。 “住手!”十津川大吼。 南条无动于衷,仍然拼命地在撞击踢着房门。 “住手,要不开枪了!”龟井举枪叫道。 然而,南条还是拼命在撞门。屋里传来伊吹君子的哀号,门已经被撞得变了形。 年轻的樱井刑事突然开了枪,尖锐的呼啸音刺痛了十津川的耳膜,南条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先是撞在门上,继而慢慢地跌倒在地下,扳手落地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快叫救护车!”十津川下令。 “戏收场了!” 龟井的神情突然显得很疲倦,他将手枪放进了口袋。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