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恐怖的星期五》 第一章 星期五的杀手

今年的九月与往年不同,气温很低。东京都各游泳池没有多少人;但从外地游泳回来的年轻人皮肤大都晒得很黑。 近年来,年轻人的活动范围已经扩大。他们多是离开日本本土去琉球、关岛和夏威夷玩,有时甚至远到大溪地一带,沐浴那里的灿烂阳光。 RS贸易公司的桥田由美子就是这样出国旅游的姑娘之一。她从专科学校毕业后在该公司已工作了三年,月薪12万日元。每年冬夏两季还可分到五个月的奖金。她与父母同住,省下了房租,所有收入全由自己享用,可谓日本青年中的单身贵族。 前不久,由美子请了五天假,独自一人到菲律宾宿务岛去旅游。宿务岛是近来热起来的旅游圣地,那里的布满珊瑚礁的海域十分优美。她在旅游期间与同住在观光饭店的菲律宾青年、日本青年,尽情地玩恋爱冒险游戏。 强烈的阳光把由美子的皮肤晒成了深褐色,她回到日本已是8月底了。她年轻,个子高大,身材苗条,与深褐色的皮肤很协调。 一条金项链在露乳的褐色胸前闪闪发光,更使由美子显得姣美妩媚。 “单身贵族真棒!” 同科室的中年男子都非常羡慕她。除由美子外,其他的单身女职员还有六人,她们也都去了关岛和夏威夷,把皮肤晒成了深褐色。 由美子的父母,尤其母亲希望她早日结婚。可她还想再享受两三年这样的独身生活。如果结婚,丈夫必然也是上班族。由美子在与未婚的女同事闲聊时曾说过: “要结婚,最好嫁给富家子弟,这样每年至少可到海外旅游一次。不然结婚还有什么意思呢?” 然而她心里明白,自己的对象必然是平凡的上班族。想去海外旅游纯粹是痴人说梦。 因此她决心再过二三年独身生活,明年再到大溪地痛痛快快地玩上一回。 由美子会喝一点酒,她喜欢一边喝酒一边和知心朋友开玩笑。 9月5日下班后,她和三个专科学校时代的朋友去银座小聚,喝酒聊天。三个人中的一位即将结婚,这次聚会也是为她祝贺。聚会结束时已过了10时。由美子的家距芦花公园车站步行十二三分钟。这里是往日日本著名诗人德富芦花喜爱的地方。她在新宿和朋友分手后,由美子乘车到达芦花公园时已过11时了。 最近,这一带猛增了许多建筑,但时至深夜,站前商店大都关门熄灯了。父亲曾叮嘱过她: “要是夜间回家一定打来电话,我去车站接你。” 但24岁的由美子总觉得不好意思打扰父亲。今天她也没打电话,大着胆子往家走。 这一带有很多古老的农家,长长的木板墙接连不断,街灯昏暗稀疏。由美子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自家灯火,心里踏实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条黑影突然从暗巷里跃出。“啊!”由美子惊吓得喊了一声。与此同时,她的脖子已被人从背后紧紧地勒住了。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强力拖到了阴暗漆黑的角落里。 由美子拼命地挣扎,但已无济于事,只听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耳边低吼: “再动就杀死你!”

6日早晨6时07分,世田谷警察署的刑警接到了凶杀案的报警:在芦花公园附近的杂木林中发现一个年轻女人的尸体。刑警安井和田岛闻讯后,立即赶赴现场。 安井在三天前刚刚过了42岁的生日。和安井赶往现场的田岛30岁出头,身材修长,面貌英俊,但生活不顺利,去年年底和结婚五年的妻子离了婚。赡养费500万日元是靠借贷支付的。田岛离婚的目的,也是想重新享受自由的独身生活。 杀人现场还留有相当浓厚的昔日武藏野的风貌。但因建筑工程的拓展,使原有的绿树逐渐减少。陈尸的杂木林是少数留有绿意的地方。枫叶尚未红,那尸体躺在微微泛黄的树叶下,全身赤裸。安井以为她身着比基尼泳装,因为这名年轻姑娘晒得格外褐黑,致使泳装的痕迹特别鲜明,看来如同穿了一件白色的比基尼。 田岛蹲下,将尸体翻仰。这具女尸是很性感的,修长的大腿,脸朝上,浑身粘满了泥土。 安井看了看女尸,嘴里咕嘟了一句: “有二十四五岁吧?” 田岛不无惋惜地说道: “太可惜了,竟杀了这样年轻的姑娘。” 法医着手检查尸体。安井会见了发现尸体的人。 发现这具女尸的是位古稀老人。他喜欢早晨跑步,今晨他5时30分开始出门,因有尿意走到杂木林解手时发现这具尸体。 老人叙述了简单的经过后,抽下挂在腰间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这么年轻,怪可怜的。” “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但好像在哪里见过,可能在车上遇见她二三次吧……” “是这一带的人?” 老人沉思一下答道: “我想大概是这一带的人。” 刑警进行了现场拍照,法医也验尸完毕。安井向验完尸的小仓法医问道: “怎么样?” 小仓用手扶了扶深度近视镜说道: “显然是勒死的,淤血痕迹十分明显,大概是昨天深夜被杀。还有……她被强奸了。” “真的?” “这是典型的强奸杀人案。” “真的吗?” “怎么?你有什么不相信吗?” 安井抱歉地说道: “啊……不,没有,没有。你辛苦了。” 小仓君有个爱用“典型”这个口头禅。因用在强奸杀人案上,这个“典型”的形容词对安井刺激很大,使他很伤感。 “安井君。” 田岛在杂木林里叫他。 安井踩着落叶走去,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距尸体十二三米处,有一个烧篝火的浅坑,坑里放着可能是被害人的衣物、鞋子和手提包。田岛戴着手套,正翻弄着手提包里装的东西。见安井来到身边说道: “这里有身份证,她叫桥田由美子,年龄24岁,在RS贸易公司会计科工作,家住世田谷区粕谷二巷,离这儿不远。” “这么说来,她是下班回家途中遭到歹徒杀害的。” “也许。这一带可能常出现袭击年轻姑娘的歹徒。这里是新兴小区,有空地和杂木林。喂,你过来!” 田岛招呼附近一名警官,把死者身份证递给他: “你到这个地方去。如有家人在,请他们到现场来一下。” 安井看着死者的衣物问田岛: “钱包呢?” 田岛把手提包又检查一遍说道: “没有发现钱包,可能被凶手强奸后,顺手拿去了吧!” “是因为抢钱才导致强奸杀人吧?” “不管哪一种,结果都一样。” “不,绝不一样。” 安井说道: “歹徒最初的目的是强奸还是抢劫,结果虽然一样,但凶手的类型是根本不同的。”

被害者的亲人闻讯赶来了。 被害人的父亲确认了自己的女儿后向警方说道,昨晚女儿没有回家,所以他今天没去上班,正在到处寻找女儿的下落。被害人的母亲个子矮小,她一看到尸体就“哇”地一声抱住尸体,放声痛哭。 安井默默地望着被害人的母亲,听了他们的哭诉后心里十分同情。他不想立即询问他们,于是询问死者父母的工作只好由田岛做了。在这种情况下,安井倒觉得田岛比自己更适做刑警。 死者的父亲说道,昨晚7时的时候,由美子曾打电话回家,说要到银座见一下专科学校时代的朋友。晚上10时又从银座打电话回来说马上就回家。 “我说过要是晚了,从芦花公园车站打电话回家,我去接她……” 父亲懊恼地说道。 母亲哭泣着,艰难地从尸体边站了起来。 尸体被抬走了,送去司法解剖。 “您只有一个孩子吗?”安井开始讯问死者的父母。 “不,还有个大女儿,已经出嫁了。” 母亲低声答道。 “受害的由美子小姐晒得好黑,今年暑期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请了五天假,到菲律宾宿务岛去了一趟。” 父亲回答道: “这和她被害有什么关系吗?” 他的话中带有责备意味,他觉得刑警这样问不大得体。 “不知道……” 安井没明确回答。但是由美子的尸体虽然运走了,安井的眼前仍然呈现出她身体上黑白分明的明显痕迹,尤其是翻仰她身体的时候,她那白嫩的下腹部和全身健康的黑色相比,真是性感无比。凶手为什么要扒光她的衣服呢?这里面究竟会不会有什么目的? 在查清死者所带物品时,发现被窃的只是有现款的钱包,刚买的手表及衣服、手提包,还有一条18K的金项链全没有丢失。 “真是猜不出的谜呀!” 安井低头思考着。 “你指的是手表吗?” 田岛问道。 “是的,还有项链。” “这个嘛,原因很简单现款不易追查,手表和项链是容易查出的,所以凶手没拿,他倒想得挺周到的。” “我看不是这样的!” “凶手是强奸被害人才把她剥得精光。如果他的目的只是抢劫完全可以不扒衣服嘛!他的目的是强奸,而且把手表、项链都取下来,要让她身上没有任何东西。你想想,这里是杂木林,周围有人家,凶手理应尽快强奸完毕,可他竟连由美子的乳罩也扒下来了,这难道不说明问题吗?” “照你这么说,凶手可能要欣赏年轻姑娘的裸体。因为昨天的月夜很明亮,由美子的身体富于曲线美,凶手才把她衣服扒光的?” “可是,为什么连手表、项链都摘掉了呢?” “所以嘛,我看凶手还是想抢劫才摘下来的。但又觉得手表和项链容易查出才又扔掉的。凶手还真不简单呢!” 真如田岛认为的那样吗?手表是女用的,有时很难卖掉是事实。项链却不同,最近男人也常戴金项链,这只是一条普通的项链,没有特别的特征。 既然如此,凶手为什么把到手的金项链扔掉呢?

尸体解剖证明,死者确系颈部受压导致窒息死亡。 解剖报告将死者受害时间推定为9月5日下午11时至12时。解剖报告还证实,受害者的阴道内留有男性的精液,由此查出那个男人的血型是B型。 据在车站附近调查证明,由美子确是昨晚11时06分从电车上下来的。同时也查了住在现场附近的有此类前科的人。 仅在世田谷警察署辖区内就有十五六个经常肇事的人:有强奸惯犯、偷盗女性内衣的变态者。他们即使多次被捕也会重犯。逮捕内衣裤窃犯时,曾逮到一名大公司的科长。他的年龄已过了不惑之年,家中还有妻子和孩子。可他一看到晾晒的女人内衣裤就完全不能自制。最后他被公司开除,妻子也和他离婚了。 所有有前科的人全都被带到设有搜查总部的世田谷警察署,目的是侦讯他们的不在场证明。侦讯结果,B型血型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现场证明不明确的人,血型又不是B型。因此有前科者全都清白。 安井他们并没有断定是有前科的人所为,也可能是另外的凶手干的。 由美子在她工作的RS贸易公司有两个交往亲密的男子。这两个人不算是她的情人,只是男朋友而已。尽管如此,警方仍然去调查了他俩的“不在场证明”。对30岁的血型B型的股长调查得更加彻底。可是在由美子被害的时刻,这个股长正和朋友打麻将,已得到证实。 剩下的就是由美子在宿务岛认识的男朋友了。据由美子的女友介绍,她曾说在宿务岛时与两个男人玩过恋爱冒险游戏。一个是菲律宾青年,一个是日本青年。在搜查由美子的房间时,确实发现了她宿务岛旅游时拍的照片。照片中有两个男青年。菲律宾青年可暂不调查,关键是那个日本青年。照片中的日本青年身材高大,蓄长发,年约二十七八岁。虽然细瘦,却显得筋骨结实。他身着游泳裤,与穿比基尼泳装的由美子微笑着并肩而立。 顺着这个线索,搜查总部又与宿务岛的饭店进行了联系,了解当时饭店住宿人的一些细节,这样不知不觉地已经过了一周的时间。 9月12日。搜查总部的安井和田岛谁也没意识到这是个有特别意义的日子。

对在通产省工作的三木伸介,9月12日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日子。这天既不是他的生日,也没有好友聚会,虽说他已经25周岁了,但还没有特定的女友。 这天下班的时候,他突然想去看电影,便到池袋一家影院看了一场美国的科幻片。因此,当他在住所西武池袋线的东长崎车站下车时,已过晚上10时30分。归途中路经N大学的运动场。这是条近道,他夜归时常走。今天,三木从铁丝网的空隙走进运动场,在照亮的月光下他走近运动员休息室和运动器械房时,停下来点了一支烟。 突然,从房子里冲出一条黑影。三木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即被那黑影撞倒在地,嘴上的烟也飞出去了。 “混蛋!” 三木骂了一句,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觉得左臂剧痛,用手一摸,血顺手指滴落下来。他被那个撞倒他的人刺伤了。

三木快步跑进了附近的派出所,要了止血绷带,并向警察报告了情况。警察闻讯立即拿起手电筒,和三木一同来到现场。 警察打亮手电,一面照三木倒下的地方一面问道: “你看清对方的脸没有?” “没有,因为我停下来点烟,有风,我用手捂住低头点火,所以没顾得上看对方的脸就被撞倒了。” “你的伤是凶手砍的吗?” “是的。” “凶手个子高矮?” “没看清,也许跟我差不多。” “你身高多少?” “1.70米。” “那人有多大?” “从他的力气来看不可能是老年人,我的体重有130斤呢,他一下子就把我撞倒了。” “嗯。” “深更半夜的,他在那屋里干什么呢?” 警察一边用手电照射那间屋子,一边走过去。三木也跟随其后。 屋子的门锁已坏,掉在了地上。门半开着,警察和三木前后走了进去。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屋里狼藉地堆放着体育用具。 “什么也没有。” 警察嘴里说了一句继续往里走。突然,他“啊!”地叫了一声,手电筒的光圈停在地上躺着的一具呈“大”字型的赤裸女人的身上。这是个年轻的女人,完完全全的裸体,比基尼泳装的白痕在晒黑的皮肤上特别鲜明。 三木从警察身后屏声息气观望着。 警察弯下身子去按她的脉搏,又用耳朵贴在胸前仔细听了听。 “死了?” 三木颤抖着声音问道。 警察没回答三木的问话,仍在对尸体进行检查,最后站起来对三木说道: “请你等在这里。” 说着他把手电筒递给了三木。 “怎么回事?” “是杀人案,我马上向警察署报告。” 这名警察说着走出屋去。三木只好把手电筒的光圈照着尸体,心情极度惊恐。等三木神情安定下来之后,他才认真地观察起这具女尸,心想:“好漂亮的身材呀!” 这具女尸泳装痕迹鲜明,乳房丰满,下腹部白而细嫩,浓密丰厚的阴毛,给人的直觉性感极强。她的两腿叉开着,一定也是被强奸了。 三木正想着,警车的警笛响起来了。

池袋警察署的刑警白石,在观察尸体后很快联想到一周前在世田谷发生的那件杀人案。因为受害人晒黑的皮肤和泳装的白痕与那个案件太相似了,甚至比勒杀的痕迹更令他注意。 “太可恨了!” 同来的刑警青木愤然地说道。 勒紧脖子的痛楚使得被害人脸型扭曲了:舌头向外伸着,呲着牙齿;眼球溜圆,突出眼眶。房间的一角散落着被脱下的衣服和掩肩包。白石立即检查了皮包里装的物品。在化妆品、手帕和零用钱袋中找到了定期车票夹,里面装有从东长经往池袋到御茶水的学生定期车票。被害人名叫谷本清美,20岁;她是S大学英语系三年级的学生,住址是附近福寿庄公寓。 青木为了确认被害人,立即把公寓的管理人员叫来了。在管理员未来的这段时间里,法医进行了尸检。调查组的人员忙着现场拍照。凶手也许戴了手套,现场没发现任何指纹。只有地板上发现一道匕首插过的口子。被害人的三角裤衩有被刀割裂的痕迹,可能是凶手嫌脱下麻烦,用匕首割裂了。 公寓管理员脸色苍白地赶到了现场。他确认了死者是谷本清美本人。并介绍说,谷本清美是从福井来东京的,独自一人过公寓生活。 “她家在福井经营一家大旅馆。家里每月都寄十五六万日元来。” 管理员最后补充道。 听了管理员的叙说,白石心里琢磨如果每月有这么一笔钱,她完全可以过相当富裕的学生生活,但她的皮包里只有零钱,想必是凶手盗走了钱包。 尸体解剖报告是次日下午送到的。死亡原因确定为勒杀,死亡推定时刻是12日晚上10时到11时。 受害人确实遭到强奸。从阴道内残留的精液可辨知凶手的血液是B型。和世田谷芦花公园所发生的案件颇为类似。于是在警厅搜查一科设立了搜查总部。 总部由搜查一科的十津川警部主持,老资格的龟井刑警当然参加。此外,世田谷警察署派安井、田岛两名刑警,池袋警察署派白石、青木两人协助。 搜查总部组成的第一天,由十津川召集五人举行了侦查会议。 “先确认这两件案件的共同点吧?” 十津川面对黑板说道。这样似乎可以让凶手的形象浮现出来。 “第一是凶手的血型。” 安井说道。 “凶手血型B。” 十津川在黑板上写下这几个字。 “这也许是偶然的,两件案件都发生在星期五。” 池袋警察署的白石说道。 “这一点我也注意到了。” 十津川说道: “我们就把这次的凶手称为‘黑色星期五’好了。也许星期五含有什么意义。此外还有什么吗?” “还有……”安井说道,“这两起案件凶手都把被害人的衣服扒光。最近发生的另一起强奸杀人案,凶手只裸露受害人的下半身,与这两起完全不同。田岛说这是凶手有抢劫的动机,我不认为是这样的。” “你认为这点显露了凶手的性格?” 十津川颇感兴趣地问安井。 “虽然不一定这么说,但也值得注意。第一件案件,也许如田岛所说,凶手杀人后想抢劫和摘下手表,但因是女表怕被追查又扔掉了。似乎没有杀人抢劫的意思。我认为凶手的动机是让女的完全彻底的赤裸。” 安井谈了自己的看法。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十津川追问道。 “不知道。” 安井老实地答道。 “不知道吗?” “对不起。” “除此以外,关于.99lib?凶手还有什么可疑之处没有?” “从受害人方面看,这两人都晒得很黑,泳装痕迹非常明显。” 白石补充了一点。 “似乎是这样的。” “两个女人都很年轻,又都是在海滩上晒黑了皮肤,这也许是自然的事,可能和凶手的癖好无关。” “第二个受害者谷本清美夏天也到海上去了吗?” “去了。她跟朋友到舆论岛度假两周,那是冲绳附近的岛屿,有热带鱼游来游去,年轻人都愿意去。” 年轻的刑警青木看着笔记本报告着。 “你也去过吗?” “没去过,但我在旅行杂志上看过,希望有朝一日能去。” 青木笑着说道。 “两个星期也很够用了!” 龟井羡慕地叹了口气。 这里的六个刑警说要两个星期,但就是三天的时间他们也没有。他们的脸也晒得很黑,却全是为了调查材料在太阳下走路造成的。 “一起到舆论岛的朋友是女的吗?” 十津川问青木。 “三男三女,全是大学生。” “其中有没有被害人的男友?” “她似乎和S大学的学生足立纯一很亲密。经过调查他的血型是AB,也有不在场证明。” “其他两个学生呢?” “为谨慎起见我也调查过了,这两个人的血型分别是A和B型。那位B型血的学生,9月10日开摩托带女友兜风,发生了车祸,现在还住在医院里,不在现场证明十分明显。A型血的学生是另一大学的,他说9月12日晚上10时到11时在家看电视。不在场证明明显不明确,但血型不同,而且该学生很讨女孩子喜欢,他不可能发生强奸的事。” “也许吧。” 十津川说道。 凶手是没有女友的孤独者,还是对年轻姑娘怀有特别的憎恨呢?

十津川把东京都的地图摊在桌子上,在发生案件的两处画了圆圈。 龟井等人凝视着地图。 “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从目前情况看,两个受害人的情人或男友都有不在场证明,血型也不一样,可以解除怀疑。你们认为凶手究竟是谁呢?” “我看有可能是与两个受害人有关系的男人伪装成路人,强奸后再杀人灭口。” 田岛提高声音说道。 “两个杀人现场相距那么远,这一点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注意。” 安井说道: “如果99lib.说第一个凶手还可以怀疑是现场附近有前科的人,但经过调查都否定了。可第二个凶手杀人为什么选择在东长崎呢?” 十津川在认真听着并思考着。 “另外还有疑点,那就是两个受害人与凶手的关系,这是值得认真考虑的。也许受害者常去的店铺的服务人员就是凶手;也许超级市场、美容院、吃茶店都是我们缉拿凶手的着眼点;还有就是车站的收票员也值得怀疑。我们可以设想,如果某男人多次见过受害者,并对她起了奸淫之心,受害人却不搭理她,那男子受到了冷遇便怀恨在心,以致发展到强奸杀人的地步,你们以为呢?” 龟井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于是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如果店铺的休息日是星期五,龟井君的看法就对了。” “那也不一定,两个现场相距太远,这是事实,很难认为在芦花公园和东长崎的两个店铺由一个人同时做店员,因为这是不可能的!” 议论结果莫衷一是。案件还是一团谜。 为什么案件发生在星期五呢?受害人与凶手究竟有没有什么关系?凶手是偶然路遇杀人,还是见年轻姑娘就杀呢?如果是以强奸为目的,为什么奸后又非要杀死对方呢? 综合上述疑问,十津川不得不安排刑警继续在现场附近进行侦察。 自两起案件发生后,报纸、电视及杂志周刊便有了新闻报道内容。十津川他们把凶手命为“黑色星期五”,报纸方面说成“星期五的恶魔”,并夸张地写道两次都把受害者弄得完全赤裸,不这样不能引起性的兴奋,所以凶手是以性杀为嗜的变态人。报纸、电视还耸人听闻地加上特大标题:“凶手在下个星期五,9月19日再选出新的牺牲者吗?”…… 十津川面对这些五花八门的新闻报道真有些痛心疾首了。他深怕会有邪恶蠢人真的去模仿凶手。值得庆幸的,一直过了星期日,也没有类似案件发生。 9月17日星期三下午2时,搜查总部突然收到一封信。信封中只有一张信纸。纸上写道: 9月19日黑色星期五! 信纸上只写了这么短短的一句话。这是玩世不恭的家伙在恶作剧呢,还是凶手继续向警方挑战呢?十津川望着这封短信深思着。

这封信字写得很难看,但笔力很强,肯定是写信人紧握笔用力书写的。 写信人没留下地址和姓名,邮戳是“中央邮政局”。为什么从中央邮政局发出?是害怕追查,还是寄信人在东京车站附近上班? 十津川一边琢磨着一边把来信递给了刑警龟井说道: “他们四人都去查访了,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龟井接过信件,看着挂在墙上的日历明确地说道: “9月19日正是本周的星期五。” 十津川点了点头: “是的。” 龟井接着说道: “假如这封信是凶手向我们挑战的话,那这个星期五将有第三个年轻姑娘遭到强奸和杀害。” 十津川问道: “你不认为这是寄信人的恶作剧吗?” 龟井摇了摇头: “假如是恶作剧,他把信投到报社比寄给警方更容易引起震动,而且那才真具有戏剧性呢。” 十津川说道: “也许送给了报社。” 说着他拿起话筒,打电话到中央新闻社找社会部的原田。电话接通后,十津川若无其事地询问对方有无这类信件投给报社。原田在电话里肯定地回答: “没有这类信件和电话。” “真的没有吗?” 十津川听了原田回答又追问了一句。 “我不会开这样的玩笑,难道你们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原田又认真地反问了一句。 “不,没有什么,麻烦你了,谢谢。” 十津川无可奈何地挂断了电话。 从客观上看,投信人既然只寄给了警方,那可能就如龟井所说,可以认为是凶手在向警方挑战。而且凶手不写多余的话,只写“9月19日 黑色星期五”。这样直接,更令人担心。十津川觉得龟井的见解有道理,又问道: “我如果同意这是凶手向我们挑战,龟井君,你以为这凶手是属于哪种类型的人?” 龟井想了想说道: “老实说,这凶手的血型和我相同。” 十津川愕然地说道: “哦,我真不知道你也是B型血!” 龟井说道: “我曾听说血型相同的人性格也相近。如果这样的话,那凶手的性格就很像我了。” 十津川马上接道: “那就是说,凶手平时严肃正经,很执拗又很敢干。” 龟井又补充说道: “反过来说,则是粗野、不近情理、顽固而且爱胡来。” 十津川说道: “不管怎么说,你总不会杀人吧。” 龟井答道: “我也不能太自信。记得刚刚干上刑警那会儿,自以为是正义的守护者,很有使命感。当然,现在我也有这种使命感。不过随着案件的积累。时间长了,有时对某些犯人也有同情心。反思自己,觉得立场错了,自信心也随之有所动摇。就说去年夏天新宿发生的那起杀人案吧,就是一个中年人用菜刀砍死银行经理的案件。” 十津川说道: “对,我记得这起案件。是那凶手一直借债,他的妹妹因此遭到银银行经理的强奸;妻子自杀了,妹妹变成精神病人。” 龟井点点头说道: “那时我觉得如果我是那人,我也会杀死那可恶的银行老板的!从这点上说,我也可能干出杀人的事。但我所以终究未成为凶手,我觉得我毕竟是一名警察,我是逮捕别人的人,这是我的运气!” 十津川说道: “你说得很好啊!我也同样有这种想法。但这次案件与那起案件绝不相同,这次的凶手半点也不值得同情。他为了自己泄欲,竟然连杀两个姑娘。要知道,她俩都要结婚都要生儿育女,都要真实地建立自己幸福快乐的家庭啊!” 正当十津川和龟井谈话的时候,到第一现场附近查访的安井和田岛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什么样的消息呢?

搜查一科本多科长的办公室。 本多科长坐在办公桌前的转椅里,微微晃动着发胖的身躯问十津川: “怎么样?找到凶手的线索没有?” 十津川认真地回答: “很遗憾,还没抓到什么线索。安井和田岛刚从世田谷第一现场附近查访回来,可是他俩也一无所获。” 本多问道: “难道没有亲眼看到凶手的人吗?” 十津川答道: “目前亲眼看到凶手的只有东长崎的一名上班族。但这位目击者只提供了凶手170厘米的身高,仅仅这一点是不可能把怀疑的范围缩小的。” 本多问道: “那么,关于那封来信又怎么样了呢?” 十津川答道: “我们断定是凶手寄来的。” 本多又问道: “是凶手的挑战书吧?” 十津川答道: “可以这样认为吧。” 本多问道: “要不要把这封信在报纸上发表?这个问题你是什么意见?” 十津川说道: “在报纸公布的话,可能会得到民众的合作与协助。” 本多点了点头: “可要是真出了第三个受害者,警察一定会挨骂的,因为警方在凶手的挑战中失败了。凶手已做了预告。警方却不能防止,新闻界定会指责警察的无能。部长担心这一点,所以叫我们暂时不公布信件。你以为呢?” 十津川说道: “我也赞成。至少目前我没有充分的把握能防止第三件案件的发生。” 本多问道: “真的没有吗?” 十津川严肃地答道: “确实没有。我认为下次受害的仍然是年轻的姑娘。但我们只知道这一点和犯罪的时间,既不知道谁是受害者,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受害,所以确实无法防止。” 本多又问道: “没查清两个受害人与凶手的关系?” 十津川答道: “还没有。” 本多问道: “有没有流窜杀人的可能性?” 十津川说道: “我想这种可性很大。” 本多说道: “假如凶手的目的只是年轻姑娘,那么他完全可能在东京以外的地方杀害第三个受害者的。” 十津川考虑了一下说道: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凶手既然来信示威了,我想他还是要在东京施行犯罪计划的。东京,多大的东京呀,我也有些绝望了。” 十津川说得对。东京都内人口有1000多万,年轻姑娘也不下几十万人。要保护住这几十万姑娘又谈何容易,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 “那你认为该怎么办呢?” 本多问道。 “请报纸、电视合呼吁东京的全体市民,在月19日要求年轻姑娘要在天黑前全都赶回家里,也许会有点帮助。” 十津川半开玩笑地笑着说道。 “那可不行。我们一定会遭到批评的。民众会说只有两个姑娘被杀就这样大惊小怪,假如真出现第三个被害者那又该怎么办呢?” 本多显然不同意十津川的做法。 “市民对警察的态度并不友好。因为我们不仅穿一套制服,还有手枪和警棍。我们工作取得成绩他们也高兴;一旦出了毛病他们就群起而攻之,真让人没有办法。” 十津川情绪消沉地说道。 “对于此案你还有什么看法?” 本多又问了一句。 “人们只怕出现第三个受害者,但却不知预防有多困难。我们的刑警为调查案件脚都肿了还被指责无能,说来实在可怜。” 十津川话中充满了牢骚。 “今天是17号吧?” 本多问道。 “是的。连今天在内还有三天,我们将全力以赴,希望能抓住案犯的有关线索,以防止案件第三次出现,但也不能过于乐观。” 十津川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那好,就拜托你了。我不希望再让年轻的姑娘死去。” 本多说道。 “我会认真去办的。” 十津川说完即想起身告辞。 本多见十津川起身欲走,又叫住他。 “田岛刑警也参加了这次侦破案件?” 本多问道。 “田岛参加了,他怎么了?” 十津川有些惊疑。 “在芦花公园被杀的由美子的父母来抱怨了。查访时,田岛刑警说死者‘身材真漂亮’的话传到她父母的耳中了。” “知道了,我会提醒他的。” 十津川告辞走了。

十一

十津川知道,32岁的田岛因妻子.99lib.有外遇和他离婚了。十津川并不想用这件事来说他。品德方面,警察的确比其他行业的人要高得多。要是一般的上班族,喝醉酒纠缠一下年轻姑娘大概不会算什么事;警察就不同了,会受到报纸的痛骂,处理得不好,还要砸了饭碗呢! 十津川基于这种认识,觉得只要工作能力强,对女人有点随便也无妨,因为警察毕竟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但既然科长点了田岛的名,还是应该提醒他注意的。 回到房间后,到东长崎一带查访的白石和青木也回来了。两人都没有掌握到凶手任何线索。十津川听了他们的报告后说了一句: “请把田岛叫来。” 身材高大的田岛来到十津川面前。 “找我有什么事吗?” 田岛俯.99lib?视般地望着十津川问。 “由美子的父母对你有意见了。你说了受害人‘身材真漂亮’的话,传到她父母耳朵了。” 十津川开门见山地说道。 “真的?” 田岛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不相信受害者的父母前来抱怨了?” “由美子是赤裸着被杀的,我又不能闭着眼睛,怎能看不到她的裸体呢?因为她身体确实很美,我才说了那句话,我并没有侮辱的意思。” “可是人家却生气了。下次去拜访时,你要向他们道歉。” “需要道歉吗?” 田岛不服气地瞪着眼睛说道。 “这类案件,我们很需要市民合作。如果被害人的父母疏远我们,对破案是不利的。这不仅是你个人的事情,所有办案人员都将遇到麻烦呀!你想,你一个人能解决整个案子吗?” “要是可以的话,我一个人去解决看看。” 田岛顶撞十津川的时候,他的老搭档安井过来解围说道: “你一个人干?可别忘记我呀!” 田岛沉默不语了。安井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我正好想起了一件事,咱俩去查访吧。” 说着硬把田岛拽走了。过了一会儿安井独自返回来,他向十津川诚恳地说道: “请原谅田岛吧。他虽然有点倔强傲慢,却是很能干的刑警啊。” “我知道他很能干。” “那么,一定要他去向受害人家属道歉吗?” “是的。他必须去道歉!” 十津川以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道。

十二

田岛是否真的去道歉了,十津川再没有过问。他对田岛和安井这两位刑警是信得过的。 近日以来,最使十津川头疼的是那可怕的星期五正分分秒秒地逼来。尽管十津川他们已竭尽全力,那个飘忽不定的魔鬼无论怎样查访也找不到新的线索。唯一的目击者——通产省事务官三木也没有提供出很具体、很有价值的证据来。白石和青木已经几次拜访他,让他尽量提供些什么,但终未能奏效。 十津川下令停止了对三木的查访工作。因为如果一再反复讯问,三木有可能会编造出一些证据来,这样反而会使案件人为地复杂起来,甚至导致意想不到的坏结果。 市民们也向警方反映了不少情况。有人在电话中模棱两可地说,自家住宅附近常有一个男人徘徊,用异样的目光打量年轻女人,他们怀疑是强奸杀人的凶手,要求警方去查办。有的人更肯定地说,住在某处公寓的男子就是凶手…… 十津川一一派人去调查了报告人提供的地址,结果都与此案无关,其中还有女人跟男友吵翻,气愤不平打电话指控男友是杀人凶手,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在一无所获中,随着时间的流逝,凶手预告的可怕的星期五——19日来临了。 这一天从清晨就开始下雨。十津川因睡眠不足,红着眼睛注视着窗外濛濛的雨丝,心里暗想,如果那凶手是讨厌雨的人就好了。如果讨厌雨,他可能一整天都闷在家中,这样第三个受害者在今天就幸免了。可天不随人愿,也好像有意嘲笑十津川一样,中午刚过天.99lib.就晴了。前两件案件都发生在夜里10时到12时之间。十津川仍认为这是个最危险的时间段。因此,东京的各派出所在今晚都增加了巡逻队的次数,还专门派人的在黑暗的巷道里蹲守。 时钟无情地走动着,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向前推进着。搜查总部里也越来越不平静了。安井和田岛径奔芦花公园;白石和青木则去了东长崎。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凶手住在第一现场和第二现场一带,也没有任何证明判定凶手仍在上述两个地点作案。但对第一第二现场还是不能忽视的。 留在搜查总部值班的只有十津川和龟井两个人。他俩心似油煎,因为不安的等待比外出走动更令人心焦。 “9时30分了。” 十津川看看手表轻声说道,又点燃了一支烟。他办公桌上的烟缸里已堆积如山了。龟井默默地为十津川倒掉了烟灰。 “谢谢你了,龟井君。” 龟井轻轻摇了摇头,顺手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空气,望着长空说道: “好美的月夜呀!” 十津川心境不佳,凝望着苍白的月光,仿佛看着不祥之物一样。前两个案件发生的晚上,也是这样的月夜呀!尤其是第一件案件,凶手把由美子扒光,可能就是在月光下欣赏她那晒黑皮肤上明显的泳装痕迹的。 今晚凶手是否正在暗夜中到处走动,寻找新的牺牲者呢? 过了10时,又过了11时,仍没有任何报告传来。 虽然没有报告传来,十津川沉重的心情并没减轻。案件也许已在东京都的什么地方发生了,只是还没有发现尸体而已。 电话铃突然响起来,十津川拿起听筒脸色顿时骤变。 第三起案件终于发生了。 第二章 名片

案件发生在位于距京王线的初台车站步行约十二三分钟的一幢出售中的住宅的二楼。 这里有三幢样式相同的二层小型住宅。楼边竖立一块广告牌,上面写着“高级住宅出售中”的字样。 毁掉旧的住宅,重新盖新住宅,这是典型的“迷你型开发”。因为价格昂贵很少有真正的买主光顾。但因此处交通方便,乘电车五分钟就能到新宿,所以还是有人来洽谈的。 M住宅公司的职员渡边,每天早上7时都要来检查一次住宅。一般在上午10时后向顾客举行住宅情况说明会。因为常有野狗在夜间钻进住宅,所以他查看住宅已成惯例。 由于昨夜下雨,住宅区一片湿气。渡边从右边的房子看去,没发现什么异样。当他查看第二栋中间的二号楼时,嘴里喊了一声“糟糕”。因为接近后门的窗玻璃被打破,窗锁也被卸掉了。他脑中立即闪过一个念头“是否是一对无房的情侣来这里过夜”? 渡边打开后门走进楼房,发现地板上有淡淡的脚印。脚印沿楼梯向上,渡边也追踪上了楼梯。 在二楼一间敞开的房间里,渡边又“啊”地喊出声来——一个全身赤裸的年轻姑娘,躺在草席上。 她已死了。

这起案件同前两起一样,被勒死的年轻姑娘全身赤裸。 她的身高约1.60米,体态苗条匀称。双腿叉开得很大,有明显被奸污的迹象。死者全身晒得很黑,比基尼泳装的白痕非常清晰,被扒下的衣物揉成一团,扔在房间的一角。 十津川和龟井俯视着脚边的女尸。 十津川神情凄然地问道: “知道被害人的身份吗?” 新宿警察署的刑警加岛回答道: “查过死者的皮包,她是新宿歌舞伎町一家叫‘月光’的夜间俱乐部的女招待君原久仁子,年龄30岁,艺名叫由美子。” “是俱乐部的女招待?” “她住在附近的高级公寓,我可以带您去。” 加岛对十津川说道。 十津川让龟井留在现场,自己和加岛走了。 君原久仁子住的高级公寓是座七层建筑的富丽堂皇的大楼,离杀人现场只有两三分钟的距离。 如果受害人君原久仁子不是从店里回来遭到不测,那她本来很快就可以回到住处的。楼下的邮箱上写着“君原”的名字,五楼君原久仁子的房间却没写名字。她是二室二厅的房间。 作为夜间俱乐部的女招待,十津川认为房间布置得一定很华丽,但想不到竟相当朴实,三面镜和衣橱似乎也不十分昂贵。 “看来她的储蓄也许不少。” 年轻的加岛说道。 “真的?” “‘月光’在新宿是以昂贵闻名。我在以前听说有的女招待拥有将近1000万日元的储蓄呢。” “你去过那店吗?” “店里顾客发生伤害时我去调查过。那可不是我们这种人能进去的店。” 加岛笑着说道。 他们打开衣橱的小抽屉,仿佛要印证加岛的话一样,竟找到将近3000万日元的定期存款折。印鉴与存款折没放在一处,可见其小心谨慎。 在房间里还找到了出租保险柜的钥匙,看来她连宝石也寄存出去了。 “不管存多少,被凶手杀了,一切都没有用了。” 加岛耸了耸肩说道。 “你认为是流窜作案吗?” 十津川打量着君原久仁子的房间问道。 “我认为和前两案是同一个凶手。可形式不是和流窜杀人一样吗?我不认为这次的受害人和凶手彼此认识。可能在夜里很晚的时候被杀,受害人和凶手是偶然遭遇,难道不是吗?” “你是说,对凶手而言,第三个牺牲者不管是什么人都行吗?” 十津川沉稳地反问道。 十津川喜欢听部下的意见;而且喜欢听跟自己想法相反的意见,因为这样可以避免主观武断。一般案件负责人喜欢听和自己意见一致的,这种人也许较普遍,但十津川认为对案件或凶手有几种不同说法反而比较放心。 “不错。” 年轻的加岛刑警明确地答道。 十津川笑了笑,他喜欢明确表态的人。 “能谈谈你的理由吗?” “三件案件的凶手显然是同一个人。” “请你再说下去。” “我有两个想法,一是凶手认识这三个受害人,出于某种原因接连杀害。但我觉得这种想法没有说服力。” “为什么?” “我没有参与侦查前两个受害人,只听说是女大学生和公司职员;可是和这次的俱乐部女招待比起来看,身份不大相同;而且三人的住处也不在同一个地方,所以很难认为凶手和这三个姑娘有什么必须杀害的关系。如果憎恨到要接连杀害三个认识的女人,那么先奸后杀又很不合逻辑。因为不管采用什么形式,那也是一种爱的行为吧。” “爱的行为?” “我认为是这样。要是恨得非杀不可就不会先有性行为。” “还有呢?” “我的另一种想法是凶手根本不认识受害人。这个想法和这次案件完合符合。我想凶手是一个年轻人,孤独,不善言辞,所以没有女朋友,也许曾被女人背叛过。” “也就是说他对年轻姑娘极其痛恨?” “这是我的猜测。” 加岛挠了挠头。他是一个方脸粗犷型的人,一作出这种动作,蓦地变得可爱起来。 十津川笑道: “你是说,这个凶手没有计划,强奸后又杀了三个女人?” “凶手不是每星期都‘出猎’吗?” “出猎?” “是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他选择星期五。一到星期五晚上凶手就出来猎杀女人。现场在东京都内。只要有车,他把足迹从世田谷扩大到池袋就一点也不足为奇。凶手在某处巷道的黑暗中等待猎物——年轻姑娘——接近。只要是可口的小鹿,狮子决不会加以选择,同样只要是年轻姑娘,凶手不论何人都行,因为对他而言都是猎物。” “很有趣的想法呀。”十津川点了点头,“刚才你说有凶手认识被害人和完全不认识的两种假设,还有另一种假设吧?” “什么假设?” “你想想看吧。” 十津川拍了拍加岛的肩膀。

当十津川从君原久仁子住房回到现场时,尸体已送去解剖,在陈尸的地方用粉笔勾画出了人的形状。 “怎么样?” 龟井问十津川。 十津川一面打量草席上画的人形一面说道: “是高级俱乐部的女招待,有将近3000万日元的存款。似乎还有珠宝之类,总之相当富有。” “这么说,她的左手指上戴着大钻戒要是真品,岂不也值几百万日元了!” “这样看来,越发不能认为凶手是以抢劫为目的了。强奸女性,再加以杀害才是真正的目的。” “也许不该这么说吧,这是猎杀女人。是狂暴的凶手猎杀女人!” “猎杀女人?” “不对吗?” “不,加岛也这样说。他说是一个怀恨年轻姑娘的男子一到星期五的晚上就去‘狩猎’女人。” “谁都会这么想吧。只要是年轻、有吸引力的姑娘,不论什么人都行,因为是‘狩猎’的猎物。” “对。” “警部,你怎么认为?” “我只关心一件事。” “什么?” “皮肤的晒黑。这次的受害人的皮肤也是晒得很黑;比基尼泳装的痕迹看来很白。” “我也有同感。不过我以前跟警部讨论过,这可能是偶然的一致。现在是9月,夏天时的女孩都到海边去,不被阳光晒黑那才怪呢!” “可这次的受害人是夜间俱乐部的女招待。一般来说这种职业的女人都不喜欢晒太阳。当然也有例外。个别女招待以晒黑的皮肤自豪。但是这种为数很少的女招待竟然被杀,似乎太偶然了。” “那么,你认为凶手早就知道被害人的皮肤晒得很黑了吗?” “就因为我不能断定才觉得为难呢!” 十津川苦笑着说99lib?道。 十津川心里并不认为凶手与被害人认识。杀害认识的人,凶手会用手帕或衣物盖住死者的脸部,尸体也会被掩埋起来。因为尸体一旦被发现,她的周围人会首先被怀疑的。可这次的凶手却不同,既然没有隐藏尸体,也没有掩盖脸部的做法。看来凶手和受害人不可能有亲密来往。但凶手又是怎么知道三个女人都被晒黑的呢?因为脸部晒黑吗?可三个女人都是夜间遭到袭击的,夜里怎能看清脸部呢?尤其是这次的受害人职业是俱乐部的女招待,已将脸部进行了化妆。也许凶手是公共浴池的工作人员。但说到公共浴池也不合情理,因为三个被害者的家里都有洗浴条件,而且三个人居住得相去甚远,很难同时到一个浴池里洗澡。 这些结论都是否定的。但十津川仍然没有放弃凶手知道被害人皮肤晒黑的想法,因为这三个年轻女人的裸体都晒得那么黑是确凿的事实!

鉴于加岛刑警的见解,搜查总部把他吸收进来了。 据加岛的调查,受害人君原久仁子月收入约80万日元;8月底曾和该店的两个女招待到大溪地旅行一星期,花了100万日元。 龟井已经45岁了,今年夏天在两个孩子的死缠下,曾到丰岛园游泳池去了一次。对于大溪地他并不羡慕。即便经济允许,他也没有这个时间。在听加岛的介绍时,他发出了一声叹息,这实在是一种感慨,感慨时代赋予单身女人的恩赐。 “还有,据说受害人在店里已列为第三号人物,男性关系相当复杂。仅在她房间里找到的名片就超过100张。” 加岛说完将用橡皮筋捆着的名片放在了十津川的面前。 名片中有著名公司干部的,也有议员的。 “凶手能在这些名片中吗?” 世田谷警察署的安井一张张地翻阅着名片,一边看着十津川。 “如果凶手在这当中,那他一定认识第三个受害人。” 十津川说完又转问加岛: “刚才我向你说过有第三个假设吧?” “嗯。凶手认得受害人或完全不认得。” “是的,凶手可能认识三个人中的一个。”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假设凶手与第三个受害者有很深的关系,可能是这捆名片中的一个人。凶手想杀她,但是一经杀害,自己立刻会受到怀疑。所以首先强奸并杀害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人。在星期五这天杀人,也许是为了加深人们的印象。” “原来如此。这样看来,以同样的手法杀害君原久仁子就会成为流窜作案的行为,目的就在于此吧!” 加岛目光炯炯地说道。 “虽然这么说,但也只是一个假设。必须先清查一下这些名片的主人。” 十津川说道。 当天傍晚,君原久仁子的解剖结果就送来了。死因是绞勒导致窒息死亡。死亡时间确定为夜里11时至12时,受害人被强奸,从阴道中查出了血型为B型的精液。 这次案件与前两次完全相同,证明凶杀确系一人所为。 由于第三次案件的发生,新闻界和市民们对警方的指责越来越厉害了。

新闻界对第一二次杀人案的报道还在于猎奇;但这次却完全在批评警方的无能了。 对于警方往往是这样的:没有什么案件的时候,舆论会认为警察是多余的;一旦凶案发生,警察又获得信赖。而警察及时将凶手缉拿归案,人们便拍手叫好;反之就成了众矢之的。 十津川对舆论方面早有了心理准备。 新闻界指责说警方没能及时阻止第三个年轻姑娘的死亡,完全是漠视东京都的几万名年轻姑娘。 有的报纸公然写道: 已知凶手血型 警方束手无策。 虽然报纸这么说,但有B型血的青年男子在东京都有几十万人,无法一一排查。 也有的报纸报道: “如果警方不能信赖,只好各自自卫。据悉,杉并区某公司准备在星期五让年轻女职员提前下班。” 这家报纸还写道: “如果女职员不得不工作到深夜,则安排她们住在公司附近的旅馆。” “这是什么意思?”龟井生气地敲着报纸,“一味批评警察,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别生气嘛。”十津川笑道,“事实上我们也没有抓到任何线索。报纸的言论不能令人满意,但我倒欢迎星期五让年轻女职员早点回家。我确实不希望再出现第四个牺牲者。” “可是警部,自卫也得有限度啊。女大学生和女职员可以早点回家,但酒店、俱乐部的女员工怎么办,要知道,第三个牺牲者就是夜间俱乐部的女招待呀!我不相信下个星期五所有的俱乐部、酒吧和土耳其浴室的女招待全都放假!” “我知道。所以在下个星期五前,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凶手。为此,我们必须尽快查清那些名片。” “警部认为凶手在那里边吗?” “老实说,可能性只占百分之五十。可前两件都没有任何线索,因此我们才束手无策。这次终究有了一百多个男子,也许凶手就在其中。”

这一百多张名片人员的社会关系相当复杂,尤其是社会地位较高的人,他们极力否认与君原久仁子的关系。也有人还装糊涂,说别人滥用自己的名片。 安井刑警去查认N议员时几乎被殴打。当然查证中也发生些有趣的事:著名的超级市场四谷店的一名会计受到查证时突然逃跑。刑警以为是他杀害了君原久仁子,于是强行加以逮捕,调查后才知道他贪污了超级市场的销售款,而与本案毫无关系。 总之,调查的范围日渐缩小。星期三,调查组的目光盯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叫佐伯裕一郎,32岁,是新宿西口“三林美容院”的发型设计师。 白石和青木两位刑警对佐伯进行侦查后是这样汇报的: “他从27岁起曾赴巴黎留学三年,在那里学习发型设计后回国。从去年开始担任三林美容院的发型设计师。” 在白石进行汇报的时候,青木把佐伯裕一郎的半身照片分发给搜查总部的成员。 “长得不错呀。” 龟井瞥了一眼照片说道。 “他的神色相当阴沉。” 十津川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是的。美容院的人也有这样的看法。佐伯的确有时流露出阴郁的神色。据我们调查,他18岁和19岁时曾因强奸妇女而被逮捕。” 白石引用调查记录说道。 “血型呢?” 十津川指着照片问道。 “B型。” 白石答道。 “这么说他具备了凶手的条件。” 龟井说道。 “是啊,龟井君。”白石深深地点了点头,“他身高1.73米,体重60公斤,稍瘦,但很有力气。更为重要的是他在强奸女性时,两次都是使对方全裸后再进行强奸。当然佐伯没有交待这件事。” “他和受害人君原久仁子的关系呢?只是夜间俱乐部女招待和客人的关系吗?” 十津川问道。 “不,不是的。” “是什么?” “据说受害人君原久仁子常到佐伯工作的三林美容院去。店中负责接待的女孩子这样作证。” “佐伯自己怎么说?” “他承认她是顾客之一,没有特别关系。他说名片可能是她第一次来的时候给她的,属营业用的名片。这可能是实话。” “佐伯去过她服务的夜间俱乐部吗?” “据‘月光’俱乐部的女招待说,他好像没有去过,因为她们的印象不深。” “这次案件发生时佐伯在干什么,他有‘不在场证明’吗?” 龟井用铅笔轻敲桌子插嘴问道。 “三林美容院营业时间从上午10时到晚8时。君原久仁子被杀的9月19日也是下午8时关店。佐伯说,这天他直接回家看电视。他单身住在京王线代田桥的高级公寓。” “一个人看电视?” 龟井耸了耸肩。 “和前两个受害者有没有什么关系?” 十津川又问道。 白石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佐伯说他根本不认识桥田由美子和女大学生谷本清美。” “问题就在这里。”十津川冲着龟井说道,“龟井,必须再到三林美容院去一下。”

当天,十津川带领龟井来到了新宿西口的三林美容院。 下午5点多钟正值下班的高峰期,人行道上挤满了下班的男女职员。两人在人潮中“逆流而上”。 这座8层大厅的一楼是三林美容院。美容院规模宏大,还附设有饮茶室。光发型设计师就有男女10个人,客人并排坐在转椅上做头发,景象颇为壮观。 美容院还有全身美容。价格分别为每次3万-10万元不等。 十津川和龟井会见了这家美容院的经理三林有子。三林有子年近六旬,是个身高体胖的女人。她很自豪地说在全国有五家分店,还向他们赠送了宣传美容院的小册子。一见面,她就显示出了女老板的应酬能力,十津川恰恰最怕和这种女人打交道。 “真了不起呀!” 十津川说了一句不关痛痒的话。 “昨天也有警察来,是同样的事吗?” 三林有子用涂了丹蔻的粗胖手指抓起一支烟点燃。 “是的。想和你谈谈佐伯裕一郎先生。” “他是优秀的发型设计师,是我店的主任设计师。不管怎么说,他在巴黎学习三年,的确造诣很高,可以说超群出众。” “是哪一位?” “从右边算来是第三个,正在工作的那个人。” 有子说道。 十津川转眼去仔细观察那个青年。看来他比照片更英俊,是个富有吸引力的青年。他一面修整一名中年女人的头发一面和她聊天。从镜子里可以看到那个女人的笑影。 “他的手艺一定很受客人欢迎吧?” “是的。指定他做发的客人很多。著名女明星和财政界的夫人有很多都是他的崇拜者。” 有子很得意地举出了这些女明星与贵夫人们的名字。 “他的性格如何?” “这个嘛……我看他是直肠子的青年人。我这里以客人为主,如果他再稍微有礼一点就更好了。他似乎太沉默了一点了。” “我看他不是和客人谈得很融洽吗?” “是呀,因为我劝过他许多次了。” 有子笑道。 “他的收入是多少?” “我每月付他50万日元。” “相当不错的呀。” “以他的手艺这笔薪水是应该的。” “收入多,又是走在时代尖端的职业,很受女性欢迎吧她有特定的女性吗?” “我已经向昨天的警察说过了,我从不过问从业人员的隐私。” “原来如此。” “不过我想他没有特定的情人。” 有子若有所思地微微一笑。也许是浓妆的关系,她这一笑,变得十分淫荡邪恶。 “为什么?” “他很受中年妇人的欢迎。如我刚才所说的,那些都是大人物的夫人。她们都很敏感,绝不会喜欢有情人的男人。” “那他常跟这些贵夫人来往喽?” 十津川问道。 “啊,这个嘛……” 有子又微微一笑。 “这儿有一般公司的女职员来吗?” 十津川想起了第一个死者——女职员桥田由美子。 “当然会有。因为我这儿的价格并不那么贵。” “女大学生呢?” “女大学生吗?”有子反问一句,接着说道,“富有的女大学生也常常来。” “这个姑娘来过吗?” 十津川把桥田由美子和谷本清美的半身照片并排放在了有子的面前。 “这个……”有子扶好眼镜仔细看着,“这两个人是报上登过的人吧?在星期五杀害的?” “是的。” “我想她们没有来过我这里。你们了解过吗?” “不,不知道,所以才来查访的。” “大概没有来过,我这么想的。” 有子说话时的口气显得毫不自信。 “佐伯先生在这儿一定交过履历表吧?” “嗯,当然。我使用从业人员从来是慎重的。” “让我看看好吗?” “请。” 有子把十津川和龟井两人引进经理室,从房间的陈列橱中取出成册的履历表给他们看。 十津川和龟井看完了佐伯裕一郎的履历表,里面没记载他未成年时的资料。 “里面写着他在巴黎的美容研究所毕业,这可不是瞎编的,有修业证书的。” 有子从一旁说道。 “这履历表是他本人写的吗?” “按规定是要本人写,应该是他自己写的。” “借一下这份履历表可以吗?” 有子惊疑地点了点头。

搜查总部把佐伯的履历表和匿名信进行了比较,因不能确认,又送交警察署的文鉴所去处理。在监定结果作出之前,搜查总部仍在继续侦查。 “问题在女大学生谷本清美与佐伯裕一郎的关系上。”十津川对大家说道,“女职员桥田由美子去过三林美容院,所以有和佐伯认识的可能,但谷本清美就说不定了。假如佐伯是凶手,他同她们应该有关系。” “谷本清美今年夏天在舆论岛度假,佐伯不可能在那里同她认识吧?” 安井问道。 “不,已经查明佐伯今年夏天没去海边。首先,佐伯没有晒黑。即使他去游泳了也只是到游泳池去了。” “这么说,女大学生谷本清美是到美容院去才会认识佐伯的,对不对?” “是啊。可那家美容院对大学生来说似乎太昂贵了。” 搜查总部的刑警们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十津川倾首沉思。 一名警察送来了一封信。信是写给搜查总部的,没有寄信人的名字。 十津川拆开信封,只见信上写道: 9月26日 星期五杀手 显然和上次的来信完全一样。无论信封、信纸和笔迹都同出一人之手。 “他妈的!”安井愤怒了一句,“简直是拿警察开玩笑!” “这回可不能说是不负责任的恶作剧了!” 龟井望着十津川说道。 “对,显然是凶手对警察的挑战书!” “怎么办?” “还是查一下信上的指纹,然后和佐伯的指纹对比一下。” 十津川说着抬眼看着墙上的日历。 在9月5日、12日、19日这三处都画了红色的圆圈。 这三个日子,是受害者蒙难的日子。三个红圈如同三个绞索,绞得十津川喘不过气来。 今天是9月24日星期三,距离预告的星期五只有两天时间了。到底能不能再发生第四起案件,这对十津川和刑警们来说几乎是茫然无知了。 第二封信和佐伯有关系吗? 佐伯究竟是不是凶手?

9月25日,星期四。安井和田岛两名刑警终于查访到了和佐伯裕一郎关系重要的一件事。这件事表明第二名被害人谷本清美和佐伯裕一郎有联系。原因是佐伯曾到S大学去教女学生化妆,讲授新发型,并和学生们进行了现场表演。据谷本清美的同学说,她曾是当时的模特儿。 “原来如此。佐伯自己怎么说的呢?” 十津川问安井。 “他承认去过S大学,却说记不得谷本清美这个女大学生。” “他对女职员桥田由美子和女招待君原久仁子仍然否认认识她们?” “他说她们也许到过店里,但名字和容貌都没有印象了。怎么办明天就是26日星期五了,如果他是凶手,明天准会杀死第四个姑娘的。” 安井担心地说道。 “逮捕他行吗?” 年轻的田岛问十津川。 “现在还不行,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是罪犯。一切只是可能,这样是不能逮捕他的。” 十津川面部表情十分难看。 “以‘另案’的名义逮捕他可以吗只要拘留明天一天,不发生那种案件,就能证明佐伯是星期五杀手了吧。” 田岛说道。 “不能主观臆断啊!” 十津川苦笑道。 “可是那种狡猾的家伙,外表温柔老实,内心却是十分凶险的。如果他是星期五的杀手,这样置之不理,明天真的再死一名,我们怎么交待呢?” “另案逮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安井插了一句。 “他有车。我可以利用违反停车规定为由,或者找个其他的理由,明天一定把他投进监狱里。” 田岛胸有成竹地说道。 “另案逮捕的办法可以考虑。但今天要下功夫再查查佐伯的身边的事儿。” 十津川最后说道。

田岛确实有股倔脾气。 他于一年前办理了一件案件,在逮捕杀人凶手时竟动手殴打了对方。幸亏对方是真正的凶手才没闹出事来。如果是无辜者,整个警界都会受到严厉谴责的。 龟井在田岛离去后向十津川说了他的情况。 “你是说他爱感情冲动?” 十津川问龟井。 “是的。而且现在依然如此,他爱以自己的好恶判断对方。像佐伯那样的人,就是田岛最最厌恶的。如果由田岛逮捕佐伯,他还可能殴打他。” “要向安井提醒一下。”十津川接着说道,“佐伯是个关键人物,龟井,你认为他是凶手吗?” “从客观条件看他是完全具备了。过去被害的三个人中,至少有女招待君原久仁子、女大学生谷本清美和他有联系的。如果最先被杀的女职员桥田由美子也曾到过三林美容院,佐伯也肯定认识她。而且佐伯在梳理女人头发时很爱说话,要打听出对方的住处和上下班时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如果佐伯是凶手,他的动机是什么?人长得帅,职业又不错,要女人似乎不难。” “关于这一点就不知道了。我在以前曾遇过一次类似的案子。是三年前的连续强奸案。” “是江东发生的案子吧?我记起来了。凶手是公司董事的儿子,是一名高尔夫球手。” “对,26岁,身材高大,长得像电视演员N,很帅。虽然在球场上没有成绩,却到处开着车。他对于女性一贯釆取强奸的手段,但从没杀死过对方。” “原因是他母亲对他过分溺爱。” “是的。他的爸爸常因公出差到国外去,妈妈特别溺爱他这个独生子。因为过分溺爱,所以他肉体上虽长大成人,精神上却十分幼稚,对异性不能平等交往,需要时就去强奸,这是不懂与异性亲近造成的悲剧。” “龟井,你的心理学修养相当高呢!” 十津川佩服地说道。 “我没有这方面的真才实学,是从分析案子的大学99lib?教授那里学来的。” “佐伯的家里不存在母亲的溺爱吧?” “不存在。他从那两次强奸后,似乎被人们看作是不应接近的人。” “美容院的三林有子似乎对他很好。” “那是因为有子没有孩子。” “你的意思是她以他代替儿子?” “大概是吧。问题是三林院长的宠爱与他强奸杀人是否有关。” “佐伯还没有情人。三林院长说,她从不过问工作人员的隐私。” “可佐伯毕竟是32岁的人了,正是身强力壮时期,他怎么处理性爱呢?” “他有50万日元的月薪,我想会到土耳其浴室之类的场所发泄的。” “还是查一查再说吧。” “你不认为佐伯有洁癖吗?” “也许吧。而且从他十八九岁就干出强奸妇女的丑事来看,他还可能有虐待女性的恶习。如果这样,那他对像君原久仁子这样卖身的女性可能也会一样的。” “要是他果真这样做,肯定会在那行的女人中传开的。她们不仅对他的印象很坏,还会认为他是个怪人。” “对。” “好吧,我就去查一下,时间还来得及。”龟井看了看手表说道,“我这就去逐个查查新宿的每一间土耳其浴室。”

十一

晚上9时以后,新宿歌舞伎町一带正是一天黄金时间的开始。往日这里的土耳其浴室栉比鳞次。自新宿被年轻一代人占领后土耳其浴室迅速减少。 年轻人没有钱,他们大都迷恋于迪斯科和娱乐中心,所以这两种场合迅速增多。最近土耳其浴池稍有增加,大概因为这种职业仍是可以挣钱的行当吧。 龟井和白石二人来到了新宿的土耳其浴室区。他们走了第一家、第二家均没有收获,到了第三家才有了反响。 第三家的土耳其浴室是间高级浴室,光浴费就1万元,服务费另加一倍。这家浴室的艺名叫“薰子”的姑娘认识佐伯。这个从一流公司女职员转到土耳其浴室工作的姑娘,一看龟井拿出的佐伯照片就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来过一次。” 从她那不愉快的表情,龟井和白石意识到了佐伯不是个好客人。 “真是这个男人吗?” 龟井又慎重地重问了一句。 “他是发型设计师吧?他自己这样说的。” 薰子反问了一句。 “是他.t>本人亲口说的?” “是的。他为此而自豪啊!他说是研究发型设计。他这么一说,我倒觉得确实在西口的三林美容院见过他。” “他是个很正经的客人吧?” 龟井问道。 “他说去过巴黎,我想他肯定是位有品位的人,谁知他竟那么讨厌。一次他突然勒住我的脖子,险些把我弄死。他给多少钱我也不再接这种客人了。” 薰子不屑地耸了耸肩。 “勒住你的脖子?” 龟井和白石禁不住面面相觑。 “龟井兄,果然不出所料。” 白石脱口说道。 “他勒你脖子的时候,你呼救了没有?” 龟井看着她问道。 “那当然呼救了。” “你一叫他就停止了?” “我一面叫一面拼命地把他推开了。” “结果呢?” “他又瘦又轻,我一推他便倒下了,好像脑袋还撞在了磁砖上。当时我想他一定会动怒,一定会打我,我很害怕。谁知他突然愣住了,然后向我道歉。他虽然道歉,但我的脖子确实疼了四五天。” “好了,谢谢你。打扰了。” 龟井和白石完成了他们预定的任务。

十二

龟井和白石向搜查总部汇报调查结果。 “他在十多岁时强奸女性,现在32岁了,从他在土耳其浴室行为看,他那劣根性的恶习依旧如故。也许是他对女性有先天的自卑感,使他对女服务员釆取攻击的态度,对于路遇的女性更可想而知了。由于他受到过女性的嫌弃,越发增加了他的自卑感;对女性的自卑越强,反过来又增加了他对女性的攻击性。这是很值得我们考虑的。” 龟井扼要地作上述的报告。 “因此他每星期五就强奸年轻的姑娘,再加以杀害?” 十津川问道。 “是的,一点不错。” 龟井答道。 “你知道佐伯和星期五有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美容院的休息日是星期二,不是星期五,而且似乎是星期五他也没去干什么,只是偶尔和同事打打麻将。” “星期五的罪行是单纯的、偶然的吗?” “强奸第一个女人在星期五,这可能是偶然的。第二、三次的犯罪也在星期五,这个一周的时间有可能是凶手性欲的周期。袭击年轻姑娘,强奸后杀害,凶手得到了满足。可过了一星期,又忍受不住而袭击第二个女性。凶手可能会如此反复吧?” “如果这样,凶手定是佐伯。这个星期五他又要强奸杀人的?” “我想会是这样的。” “但没有证据还不能逮捕佐伯。” “明天是星期五,我们怎么办豫田岛主张那样,以另案逮捕吗?” 龟井半开玩笑地问十津川。 十津川报之微笑。因为他还没有用另案逮捕的想法。 “我的意见是明天跟踪佐伯裕一郎。”十津川对龟井及其他刑警说道,“彻底跟踪从美容院下班后的佐伯,绝对不要被他发觉。见过他的人要化妆,希望全体人员全力以赴。如果再出现第四个受害者将是我们警察之耻!” 对于十津川来说,这样做已经是良策了。除此之外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佐伯是凶手,这种可能性很大,必须对他进行跟踪。如果在他袭击年轻姑娘时将其逮捕,那就事实确凿了。 第二天,9月26日,星期五。从清晨起天空就阴沉沉的。搜查总部的刑警都已化好妆,只等待令出发了。 三林美容院上午10时开门。佐伯裕一郎11时才上班。 一名女刑警以客人的身份来到三林美容院,指定要佐伯做头发。 她做完发后回搜查总部向十津川汇报。 “佐伯的态度没有变化。” 25岁的女刑警一边抚摩着做得很漂亮的头发一边说道。 “和你说话了没有?” 十津川问道。 “说了。他问了我的名字,还问我是不是女职员。接着他告诉了我他在巴黎的生活。” “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是个自我表现欲很强的人。他不停地说在巴黎如何如何,因此显得很浅薄和没趣。” “他和你谈话时的情态怎样?” “说话断断续续,自己没兴趣的话题就心不在焉。他是个典型的自我表现者,以自我为中心,是个很不适合结婚的类型,我还认为他是个没有同情心、不会体谅别人的人。” “你说的不严重吗?” “作为女性,我从本能上能体察出他是什么性格。反正我决不会和他交朋友。” “……” 夕阳西下,整个东京都已陷入了暮霭之中。 三林美容院关店了。刑警们各就各位。美容院四周有四名刑警;佐伯所住的公寓附近有两名。 闭店之后,佐伯懒洋洋地走了出来…… 第三章 泳照之谜

佐伯独自一人走出了美容院。四名刑警隔着一段距离悄然地跟踪其后。龟井竖起雨衣的领子,下巴上贴了假胡须,真让人认不出来。 佐伯穿过国铁的立交桥,向新宿歌舞伎町走去。这时他突然停下来。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然后拐入巷道,推开了“彩虹”酒吧的大门。龟井紧盯着佐伯的行动。他是进去消磨时间吗?现在是9时36分,那三起案件都发生在夜里10时以后。他在这一段时间大概是有意喝酒消耗时间吧。为了侦查个究竟,龟井示意另外三个刑警在外面监视,他独自走进了酒吧。 佐伯正坐在柜台角落里,一面喝加水的威士忌一面环视店里。眼神里充满了淫欲和飘忽不定的神情。酒吧里除一些男客外,还有三个年轻的女职员模样的人并坐而饮。她们说笑个不停。龟井坐在她们对面,要了啤酒,然后把目光盯着佐伯的举止上。 佐伯不时瞟着那三个年轻姑娘。她们是现代型的姑娘,个子高大,身体健硕。 酒吧的老板娘从里间出来,一眼看见佐伯便大声招呼道: “你来了。” 这个老板娘50岁左右,个子矮小,多嘴多舌。她和佐伯打了招呼后又絮叨起美容院生意来。 那三个女职员听说佐伯是发型设计师,显得兴趣盎然,立即和他搭讪起来。佐伯似乎正求之不得,于是又大谈起自己在巴黎的生活及时装发型等等。 龟井平静地观察着事态的发展,时间也分分秒秒地流逝着。或许是外面的刑警等得焦急了,加岛走了进来。他自然地坐在龟井身边,向服务员要了加水威士忌,轻轻啜了一口后小声地问龟井: “情况怎样?”

龟井一边喝啤酒一边轻声对加岛说道: “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是打发时间,还是物色狩猎对象?” 这时那个老板娘也参加进去了,一男四女谈得更起劲了。年轻的姑娘可能经不住巴黎风光和时尚风俗的诱惑;佐伯谈起巴黎来自然更是拿手的话题。 大约过了30分钟,不知谈话内容如何,反正三个年轻姑娘中的一人和佐伯一起结伴离店而去。加岛急忙尾随其后。龟井则稍隔了一点时间也慢慢站起身,向外走去。 见龟井出来,加岛迅速走近他,用手指着正前方的手饰店说道: “佐伯和那女人进那家店子去了。” “他们去干什么?” “大概佐伯要买项链什么的送给那个姑娘吧。” “送礼?” 龟井不觉疑惑了。 五六分钟后,佐伯和那个姑娘手挽着手走了出来。只见那个姑娘的腕上细细的手镯闪闪发光。她约二十四五岁,椭圆脸蛋,长得很漂亮。 “这一对想到哪儿去呢?” 加岛自言自语道。 “问题在于佐伯是否要将她作为第四个牺牲者。” 龟井说道。 “当然是要她作为第四名牺牲者了。在这之前,佐伯已杀了三个女人。今天又是星期五,他不会为别的目的物色这个女人的。” “可前三个受害者是在回家途中遇害的,凶手多半是埋伏等待的呀!” “这回也可能要送她回家,准备在途中强奸杀人吧。这个狡诈的色狼,为了让女人放心,还给她买了手镯!” 加岛和龟井躲在暗处轻声议论着。 佐伯和姑娘宛如情人一样搂抱着,向西武新宿车站走去。那里是情人旅馆鳞次栉比的地区。加岛和龟井不敢怠慢,也紧紧尾随而去。 “也许他们先在情人旅馆玩一会儿然后再送她回家?” 加岛猜测着。龟井不语,目光紧盯着那两人走进挂着“桂”招牌的情人旅馆,然后才吁了一口气。 “龟井兄,怎么办?” 刚刚赶上来的安井表情紧张地问道。 龟井很难对佐伯下判断了。 “过去的三起案件都不是发生在情人旅馆里啊。” 龟井脱口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可你应该知道呀。”加岛睨视着旅馆,“佐伯是个杀人的恶魔呀!” 这一句话提醒了龟井,他略加思索立即吩咐道: “就这样,我和加岛潜进他们的隔壁房间里。你们俩在外面埋伏监视,要随时和十津川刑警部联系。” 平时龟井很少使用警察身份证,此时此刻他是非用不可了。他走进“桂”旅馆向老板说明来意,想不到老板却跳了起来: “我们可没给警方添麻烦呀!” 50多岁的老板脸色吓得苍白。 龟井连忙挥了挥手,指着刚才进来那一男一女。 “请问是进入‘樱’室的那两个人吗?他俩是什么案件的嫌疑人?” “不,我们只是担心,所以想在隔壁房间里守候一会儿。” “可是,我们……” “假如那个人殉情了你不是更麻烦吗?” “殉情?” “有这种可能。” “知道了。那请两位进‘菊’室吧。” 龟井与加岛在“菊”室里屏心息气地倾听着、等待着……

情人旅馆的设备是豪华的,不仅有高级的厚丝被,还有宽大的洗浴间。 龟井进到浴室,这里与隔壁最近,那边电视机里的音乐声、对话声可以清晰地传到耳朵里。加岛贴近龟井问道: “听到了什么没有?” “没听见他们说话,看来他们在看电视。” 龟井轻声回答了加岛。 “真是奇妙的气氛、奇妙的环境!” 加岛咕嘟了一句。 “真把我装进闷葫芦里了。佐伯想把她作为第四个牺牲者呢,还是想和她共度一夜?” 龟井说道。 “我也这么想。” 加岛附和了一句。 “那个年轻姑娘真令人担心,竟然敢和在酒吧里相识的男人在这种旅馆过夜。” 加岛说道。 “老兄,你还年轻啊!” “我都到了而立之年了。” “我已经过了40岁了,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龟井轻蔑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发出了巨大的响声,是物件倒下时发生的声音。 龟井和加岛互相警惕地对视一下。接着,就听见那女人的呼救声。那声音令人毛骨悚然。龟井听到姑娘的声音的同时,几步跨出“菊”室,猛敲“桂”室的房门,并厉声喊道: “开门,快开门。我是警察!” 屋里只有喊声,却没有开门的意思。龟井急了。和加岛合力将门撞开了。 加岛握着手枪抢先跃进房内。这儿是西式房间,那个姑娘半裸着身子滚落在双人床下。佐伯不知去向了。龟井抱起只穿内衣的女人,把她放到床上。加岛则冲进浴室。浴室的窗子大开,佐伯是从这儿逃出去了。加岛与龟井打个招呼,也从窗口跃身到巷道里。 龟井抱起的姑娘在床上呻吟着。她的脖颈胀得通红。 “救命……” 她用微弱的声音喊道。她的乳罩已解开,白嫩而丰满的乳房完全裸露在外,并由于她的惊悸而颤动着。 龟井拿起毛毯盖在她身上轻声说道: “别怕,已经没事了。” 旅馆外面的安井和田岛两人听到里面的骚动声,也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加岛已经追出去了,你们快去支援!” 龟井吩咐后自己也走出房间,赶紧和十津川取得联系。

.. 加岛追出去后没见到佐伯的踪影。没办法,他只好和埋伏在佐伯所住的公寓的两名警察取得联系。可是,直到次日清晨佐伯仍然没有回到住处。 在情人旅馆受害的姑娘被送到附近医院进行治疗。 这个姑娘名叫吉川知子,24岁。是新宿百货公司的职员。因伤势不重,已经能在床上起身,只是声音还低沉、沙哑。 龟井在向十津汇报情况后,又陪他一同到医院来探访吉川知子。 “逮捕那家伙了吗?” 吉川知子问十津川。 “还没有。但已经掌握了他的姓名、住址和工作单位,他很快要被逮捕的。” “真没见过那样缺德的男人呀!” “你和他在酒吧是第一次认识吗?” “嗯。我常与朋友去喝酒,听老板娘介绍我才和他相识的。他是发型设计师,又到巴黎留过学,所以我很相信他。想不到刚一上床,他就突然勒住了我的脖子……” “在到旅馆前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没谈什么,听他说关于巴黎的事,或者是我介绍在百货公司工作的情况。” “他勒住你脖子时,你想没想到自己可能被杀?” “唉,那当然了。那家伙脸色顿时变了,人似乎也变了,像个……魔鬼。” 吉川在想到被勒住脖子的一刹那,声音更加颤抖了。 “他是猛然勒住你的脖子的?” “是的。” “当时他说些什么?说没说要杀你、要你死的话?” “他好像吼叫了一声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因为太可怕了。”知子语音不清,全身颤抖不已,“他是星期五的凶手吗?” 十津川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只是简单地安慰了几句就和龟井同到了搜查总部。 星期六整整一上午佐伯在东京都一直没露面。 全市已下达紧急通缉令,所有的警察都掌握了有关佐伯的情况及照片。 天网恢恢,但十津川的心情不能平静下来,萦绕在他心头上的有两件事情:一是担心佐伯在逃亡中再犯下新的罪行;二是佐伯是不是真的星期五杀手? 在十津川看来,前三次强奸杀人案都发生在受害人家宅附近,而佐伯昨晚却是在旅馆中作案,这种迥然不同的做法是很值得注意。因此他才考虑佐伯是不是真正的凶手。如果佐伯不是真凶,那真正的星期五杀手仍在法网之外,问题就更加严重了。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十津川把昨晚在东京都发生的案件全都找来查对。 经查,从昨晚到今晨,东京都只发生26起案件:杀人案两起,抢劫伤害16起,纵火一起,强奸一起,盗窃六起。但在这些案件中,一件由B型血的男人所造成的强奸杀人案也没有。 审视了这些案件后,十津川的心情似乎稍稍轻松了一些。因为他可以确信,佐伯可能真是那星期五的杀手! 白石和青木两个人让管理员把佐伯住的房间打开,在他的房间里进行搜查。这是个两室两厅的房间。屋里相当杂乱。旧报纸堆在房间的角落里,电视机弄得很脏,厨房里的炊具也十分油腻。 两名刑警很希望在这里找到他和那三个姑娘有关的材料,只有这样才能解开佐伯杀害三个姑娘之谜。 白石查看了佐伯的抽屉,他突然拿起一张照片递给青木: “喂,你看看这个!” 青木把头凑过去,只见照片上是个穿比基尼泳装的姑娘,背景是某地的游泳池。 “君原久仁子!” 青木惊讶地喊出声来。

搜查到的君原久仁子的照片共七张。每张都是身穿比基尼泳装,看起来她穿黄色比基尼泳装和她晒黑的皮肤很相称。遗憾的是,其他两人的任何材料都没找到。但对警方来说,仅仅君原久仁子的一张照片也是一项可观的收获了。 引起十津川特别注意是君原久仁子的泳装。十津川考虑,凶手只杀害皮肤晒得黑了的年轻姑娘,而且这三个受害者的比基尼泳装的痕迹也都明显地留在晒黑的皮肤上。如果这是凶手的癖好,那么他是在什么地方找到这样的姑娘呢?这才是案件的症结所在。如果说君原久仁子的照片是在游泳池拍摄的,说明凶手是由此找到猎取对象的。第一个受害者桥田由美子和第二个受害者谷本清美的泳装照片即使没有找到,凶手也可能在其他游泳池看过她们的泳装。 “你俩见到这次的受害者时,她的情况怎么样?” 十津川问龟井。 “我看到时她还活着,所以没顾上多看她就去追佐伯了。” 加岛答道。 龟井则搔了搔头说道: “我见她半裸着躺倒在床,人还活着,便忙着把她送医院抢救去了。” “算了吧。医院不是我和你一同去的嘛我!是问你们是不是忘了问受害者是怎样晒黑了皮肤及泳装的事。必须再去问一下。” 十津川说道。 当天十津川和龟井就再度到医院去拜访吉川知子。他俩赶到医院时,正巧遇见知子的父母也在那里。 知子母亲坐在床旁,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脸上现出欣慰的笑容,显然是为女儿获救感到高兴。 知子的父亲却盯着十津川质问道: “凶手还没有抓获?我女儿不是那星期五杀手污辱的吗?你们这些警察是干什么吃的?!” 知子的父亲大约50多岁,是个平凡的职员的样子。但他今天却面对警察大声地进行质问。 十津川真是有苦难言。市民可以指责他,因为这起案子确实没破;他却不能指责知子的父亲:谁让你女儿随便跟陌生男人走,而且和他住在情人旅馆。这在种情况下,任何辩白都是无济于事的。 “我想凶手不久就可以被抓获。”十津川说道,同时向知子的父母恳求道,“很抱歉,能让我单独和你的女儿呆一会儿吗?” 但知子父母根本不通情达理,他们拒绝了十津川的恳求。 龟井没有办法,只得出示警察证件证,把他们带到了门外。 “今年夏天去什么地方去游泳了?” 十津川直接了当地问知子。 “我不会游泳。” 知子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游泳与她受害有关似的。 “不会游泳,也有泳装吧?” “有。去年买的,我想学游泳。” “是比基尼泳装吧?” “是的。今年7月我开始到教练室练习,只去过五次游泳池。我想只要再多去几次也许就学会了。” “你去的是哪儿的游泳池?” “品川的室内游泳池。” “污辱你的佐伯和你一同去过游泳池吗?你和他在游泳池谈过话吗?” “没有。我没和他一道去过游泳池,也没和他在游泳池谈过话。在酒吧我们是第一次相识。” “你在酒吧和佐伯相识之前去过三林美容院吗?” “没有去过。” “真的?” 知子的回答是令十津川失望的。他只得向她点点头,微笑着告辞了。

佐伯还没有被抓获,此案使搜查总部感到十分困惑。原因是第四起案件与前三起有所不同。前三者均被杀死,第四者却没死掉;前三者皮肤都晒得很黑,第四者却没有晒黑。如果说杀死前三者是凶手对皮肤晒黑、穿比基尼泳装的女性的癖好,那么对于第四者就无法解释了。 “是凶手的癖好改变了?还是杀死前三人的凶手不是佐伯?” 十津川问龟井。 “这个嘛……”龟井沉思一下说道,“我有两个看法。第一,前三者皮肤都晒得很黑,比基尼泳装痕迹明显,这只是单纯的偶然。假如这样的话,那第四个受害者吉川知子即使没晒黑,也会是原因吧。” “第二种看法呢?” 十津川追问了一句。 “如果凶手的癖好是晒黑的皮肤,那么在第三人之前,他恰好遇到了合乎‘口味’的受害者。可今年是冷夏,除了到国外去的人,不大有亲近水的机会。而且据说年轻姑娘大都不愿意被晒黑。这样,他想找到第四个晒黑皮肤的姑娘怕不那么容易,而且星期五到了,因此他只好选择吉川知子作为第四个猎物了?” “按你的看法,你仍然相信凶手是佐伯裕一郎了。” “实在没有再好的看法了。” 龟井肯定地说道。 正如龟井所说,至少搜查总部在目前确实没有发现其他的嫌疑犯。而且时过两日,到了28日星期天,佐伯依旧没露人影。严酷的现实对搜查总部的压力很大,搜查总部内焦躁的气氛也越来越重了。 案发后,十津川一直认为抓获佐伯只是时间问题。因为据警方掌握,佐伯裕一郎性格孤僻,亲朋密友很少。只要他身上没带足够的现金就不会逃得很远,找到他并非难事。况且搜查总部除在报纸上登了佐伯的名字,还张开罗网,在三林美容院、他的住所、他的老家及朋友家都派了刑警监视,还怕他不落网吗?但令人遗憾的是,几天过去了,搜查总部却一无所获,这不能不令他们焦虑了。 “我最担心佐伯这个亡命徒再继续犯罪。” 搜查一科本多科长担心地说道。 “这点我想暂时不要紧。” 十津川答道。 “不一定吧。26日的杀人未遂,凶手的欲望没有得到满足。这样的话,等不到下星期五,他可能就会猎取另一个女性的。” 本多说道。 “不能说没有这种可能。但报上披露的只是我们以强奸吉川知子嫌疑犯的名义追捕他。佐伯也许会认为,即使被捕罪也很轻。这样他也许不会再干的。” “也许是吧?” “问题是我们找不到佐伯的下落。” “他能藏到什么地方呢?” “可能我们追得急,迫使他自杀了;也许是有人把他保护起来了。” “谁能保护他呢?” “一时我也说不清……” 十津川眉头紧皱,显出疲惫的神色。 这时,年轻的青木刑警目光炯炯地跑进来报告: “警部,佐伯来自首了!” 十津川不禁一怔: “是他自己来的吗?” 青木回答道: “不,是东田律师陪他一同来的。”

听到青木的报告后,本多科长蓦地蹦了起来: “东田律师?” 显然本多是很惊讶的! 无论十津川还是本多他们都十分了解,检察官出身的东田律师是一个很难缠的人。曾有过这种情况,十津川满怀信心加以逮捕、起诉的嫌疑犯,但只要东田律师一插手,被告就会被无罪开释。 东田这次陪佐伯来自首又意味着什么呢? 十津川满腹狐疑去见东田。 东田68岁了,虽然体重有80公斤,但走起路来还像50岁人的样子。他紧紧地拉着佐伯的手,生怕别人把他抢跑似的。 “啊,十津川先生。” 东田故作亲密地向十津川打着招呼。 龟井手握手铐,想铐住佐伯裕一郎。 东田摆了摆手: “不必了,他不会逃的。到那间屋子去审问吧。”十津川说,“他要是逃了,东田先生会负责的。” “啊,对,哈哈!” 东田朗声笑道。 龟井把佐伯引向另一个房间去了。十津川对东田说道: “东田先生,我很想听听你带佐伯来自首的经过,请谈谈好吗?” “首先,我提醒你注意,佐伯是我劝来的。他不是被逮捕,而是来自首的。” 东田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点我会考虑的。东田先生是打算作佐伯的律师吗?” “我受某人的委托,我决定作他的辩护律师,请多关照。” “请问,你说的某人是谁?” “对不起,暂时还不能说。” “可如果是他隐藏了佐伯,他就触犯了刑律。” “恐怕你说重了。我认为佐伯裕一郎是无辜的,所以保护他的人不会触犯刑律。” “佐伯引诱在酒吧认识的姑娘到情人旅馆,并想勒死她。是刑警听到她的叫喊及时赶到才避免了这起杀人案。难道佐伯无辜吗?” 十津川两眼直逼着东田。东田一副微笑自得的神色。接着他说道: “这我知道。佐伯也告诉我女人的事了。但是十津川先生,佐伯带姑娘到情人旅馆,不是他们互相讨厌而是饮酒时谈得情投意合的结果啊!据佐伯说,去情人旅馆是女方积极提出的。而佐伯确是想同她认真谈恋受的。可是,对方一进去突然向他要两万日元,男方自然生气。在双方发生口角并且怒不可遏的时候,佐伯情不自禁地勒住了对方的脖子,但并未真勒死她。女方大声叫喊,佐伯才惊慌逃走。这才是事情的真相。这是现代人所说的‘云水之恋’呀!我认为这纯属偶发的争吵,并不能构成刑事案件。” “可是东田先生,受害人作证说自己险些被杀,直到现在她脖颈还红肿,医生诊断要三天后才能康复。” “我认识一对夫妇,打架使妻子受重伤住了一个月的医院,但他们还是夫妻。” 东田沉着老练地驳斥了十津川。 “东田先生,还是老实说吧。” 十津川说道。 “我也很希望这样,最反对东拉西扯。”东田回答道。 十津川苦笑道: “我们正负责侦查最近每星期五发生的强奸杀人案,而佐伯裕一郎是我们的重大怀疑对象。” “你不是在嘲弄我吧?” 东田脸上失去了笑容,他郑重地凝视着十津川。 “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那么为什么怀疑佐伯是星期五的强奸杀人犯?可以的话,请说充分理由。” “我想对佐伯以连续杀人的嫌疑犯起诉,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 “你的意思是现在不能说?” “目前还只是嫌疑。” 十津川没正面回答。 东田不满地哼一声。 “我不认为佐伯是星期五的杀手。” 东田有些忿忿然。 “你了解他吗?” 十津川问道。 “我刚才说过了,我受某人委托做佐伯的辩护律师。我和他谈了几个小时。我做过检察官,后来做律师。也就是说,我是专门从事起诉和辩护的工作。因此,看人的目光自然比一般人好。谈话之后,我自认为了解了佐伯这个人。我承认,他有粗暴的一面。他是发型设计师,这工作是时髦的,但他却不擅言辞。我断言他绝不是杀人犯。” “可是东田先生,你也知道,人并不是天生就会杀人的。由于种种复杂的生活背景和人际关系,好人也可能成为杀人犯的。我记得东田先生曾经作过‘人都有成为杀人凶手’的学术报告,难道不是吗?” 十津川讽刺地说道。 “我这样说过吗?”东田毫不在意地微笑着,“可佐伯是清白的。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证据,不过一旦起诉,你们就会背上包衹。我承认佐伯在情人旅馆和酒吧相识的姑娘吵架,也承认在警方查寻下我劝他自首。但仅此就能构成刑事犯罪吗?我认为,这些充其量只能是调解的条件。” 听了东田的话,十津川十分恼怒,无名之火从心头燃起。他忿忿地说道: “能不能构成犯罪,这是由我们决定的!” 说完他愤然离去。

隔壁房间的审讯正在进行。或许是东田律师有过了交底,佐伯在审讯一开始态度就很强硬,而且将一切过错全推给了吉川知子。 “我是和她住进了情人旅馆。她也承认是情投意合的。可谁想一住进旅馆她张口就向我要两万日元!” 佐伯向负责审讯的龟井生气地说道。 “是你勒住了她的脖子吧?” 龟井问道。 “没有啊。为了钱的事,我们先争吵,后来厮打起来,也许在厮打中我的手碰了她的脖子。说我勒住她的脖子、要勒死她,这是她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知子说她并没有向你要钱呀!” 龟井反驳道。 佐伯耸了耸肩: “胡说。她干的是妓女的勾当,当然不会承认。我虽然粗暴了一些,但她诬陷我也不对呀!” “那你为什么匆匆逃跑呢?” “她拼命地叫喊,谁也得跑呀!况且我听到了男人的脚步声。我也是艺术家,害怕自己的名誉受损害。” “艺术家?” “是呀,发型设计是门了不起的艺术嘛!” “这是你的东西吗?” 龟井把从佐伯房间搜查来的君原久仁子的泳装照片放在桌子上。 “从我房间偷出来的?” 佐伯不满地问道。 “不是偷,是以物证收存的。” “什么物证?和我上情人旅馆的可不是这个姑娘。” “你怎么会有她的泳装照片?” “那是8月底在王子饭店拍的。我因为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去海滨,所以利用星期日到饭店的游泳池去玩玩,我和她早就相识,她常到我们店去。在游泳池遇到她就拍了照片。” “你很喜欢她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拍了她的泳装照片,又郑重地收藏起来,这不说明你很喜欢皮肤晒黑的比基尼泳装照片吗?” “我不清楚你这话的意思。” 龟井笑道: “我在问你的爱好呀。你大概喜欢健康的晒黑的姑娘胜过皮肤白晳的姑娘吧?” “实话说,这两种姑娘我都喜欢。” “两种都喜欢吗?” 龟井说完顿时严肃起来: “你对普通的性关系也不能满足吧?勒住她们的脖子,看见她们痛苦你才会兴奋吧?” 佐伯一听恼羞成怒,像发疯的野兽一样吼道: “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是正常人,不是变态人!” “可是,你十八九岁时曾勒过女人脖子、以强奸罪被拘捕过呀!” “那是女孩不接受,我发怒才勒住她,但从那以后我再没犯过。” “你一怒就会勒女人脖子吗?这次你也是一怒就勒了她的脖子吧?” “不,是厮打时我的手碰到了她的脖子。” “是律师要你这样说的吗?” “我说的是事实的真相,你们仔细调查自然就明白了。” “我们当然要调查的。” 审讯就这样结束了。

龟井从审讯室出来,正好与十津川走了个碰头。 “佐伯的情况怎么样?” 十津川问道。 龟井耸了耸肩答道: “他说对方突然要钱,他一气之下才动的手。他一口咬定说他们是在打架。” “这是东田律师授意的。” “我也这么想。可是很难证明他是星期五的杀手。目前几乎没有确凿证据呀。” “是呀。”十津川点了点头,“可是目前除他以外还没有嫌疑人。而且26日在东京都内,除吉川知子外再没有年轻姑娘遭到强奸被害。给我们写匿名信的人在星期五不会不干的,因此佐伯不能被解除怀疑,但也正如你所说的,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看来只有以强奸未遂案收审,作为连续杀人案的突破口。” “可以这样。但以东田律师为对手很难拖延拘留时间。最多只能拘留48小时。在这个时间内我们必须证明他是杀人凶手。” “实在不行,干脆就以这次的强奸案起诉。如果他是星期五的杀手,至少可以防止下一次的案件。” “关于这一点,东田律师的话确实令人担心。” “东田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对佐伯起诉,只能使我们背上包袱。” “那是他故弄玄虚。”龟井不屑一顾地说道,“在法庭上,如果检察官很年轻,那么律师惯用的手法都是故弄玄虚,然后再加以威胁。” “我知道东田是个老狐狸。但他对佐伯一案的确充满了信心。另外,为什么东田甘愿为佐伯辩护,这一点也值得我们注意。” “不会是佐伯自己委托的吧?” 龟井问道。 十津川摇了摇头答道: “像东田这种大人物,除非对自己有利,否则是不会轻意出动的。而且东田本人也是荣誉心很强的人。仅仅是佐伯委托怕是他不会答应的。” “这么说,想必是另外有人请东田辩护?” “正是这样。而且那个委托人不是有相当的地位,就是很有钱。不然是请不动东田的。” “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在和他谈话时就在想,如果佐伯家的人,东田不会不直说。因为家人请律师是理所当然的。佐伯极少朋友,不可能是朋友或熟人。这样一来,大概替佐伯委请律师的人说不定是与他的职业有关。” “依你这么说,可能是常去三林美容院的贵夫人了。” “正是这样的。佐伯对年轻姑娘构成威胁,也许他对中年的太太们会倍觉可爱。” “是某个太太直接委托的呢,还是她受别人的委托呢?” “这就很难说了。不管受谁的委托,主要看东田如何行动。佐伯能尽早供出连续奸杀的罪行,问题就能尽快解决。” 十津川最后说道。 第二天,又一件事令十津川瞠目结舌。 受害人吉川知子的父亲来到搜查总部,要求撤销对佐伯裕一郎的控诉。

“究竟是为什么?” 十津川问知子的父亲。 田岛等几个年轻的刑警脸色也都异常难看,他们鄙夷地睨视着知子的父亲。 知子父亲眨着眼说道: “是我女儿坚持要撤诉。我也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为这事对女儿来说总不是光彩的。” “可是吉川先生,你在医院曾要我们尽快逮捕凶手啊!” 十津川说道。 “那时因为女儿受伤,我失去了理智才那么说的。幸而女儿的伤并不严重,她也有受拐诱的过失……” 这时的吉川说话不那么硬气了。 “你是不是见过东田律师了?” 十津川注视着对方的表情,严肃地问道。 “我不认识东田律师。” 吉川的表情有点尴尬。 “你是被威胁了,还是接受了贿赂?” 十津川有意刺激地问道。 “这是什么话!我才不会拿心爱的女儿去做金钱的交易!” “那是受到了威胁喽!有人会说,一旦到了法庭,女儿的丑事被公诸于众会伤害脸面对不对?” “我不愿意让女儿受到更大的伤害。如果在法庭上凶手胡说八道,我的女儿日后还怎么做人?那后果更不堪设想吧?” “这话很像东田律师说的呀!” “警部,我只希望以父亲的身份保护女儿的荣誉,这就是我撤诉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说把情人旅馆一事化为无事?” “是的。” “可是,吉川先生,有件事希望你考虑一下。” “什么事?” “星期五的杀手已经杀了三个姑娘,我们认为那凶手可能是佐伯裕一郎。26日星期五也许要杀的就是知子小姐,是第四个受害者。”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逮捕他好了,因为他已经杀了三个姑娘。为什么非要以我女儿的轻伤作凶手的依据呢?” “很遗憾,因为证明佐伯是前三个姑娘的凶手的证据还不确凿。” 十津川老实地说道。 “那你们去找证据好了,这正是你们警察的工作嘛!” 知子的父亲几乎愤怒地吼道。 “当然,我们正在全力地去搜集证据。但至少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可再过四天星期五又到了。为避免再出现新的被害者,我们想先拘留佐伯裕一郎。所以我们很需要吉川知子的帮助。” “不管怎么说,我女儿与星期五的杀手没关系,我坚决要求撤诉!” “你这样做就等于帮助了那名歹徒呀!” “也许你会说我自私,只考虑知子的前途而不顾别的年轻姑娘的死活。” 知子的父亲并没有松口的意思。 十津川并非不了解此时吉川先生的心情。在他看来,吉川的女儿适逢豆蔻年华,作为父亲的最怕女儿受到伤害。东田律师极有可能利用了这一点。 见十津川不语,吉川继续说道: “撤诉的原因,固然是女儿的意愿,我和内人也是同意的。知子才24岁,已有人提了几次亲。这种情况下,以强奸案的受害人被提到法庭,再被人胡言乱语一番,她今后的前途就全完了。如果对方是连续杀人的罪犯,电视和报纸的记者会蜂拥而至,我女儿怎么能应付得了?”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 “不管你理解不理解,即使交付审判,我女儿也说她绝不上法庭;如果被强行拉去,也绝不作证。对此我们已经决定了。” “吉川先生,请你不要胡说!” 田岛实在憋不住了,大 58f0." >声呵斥了一句。 吉川吓了一跳,不满地瞥了田岛一眼,耸了耸肩膀。 “我们是为你的女儿拘捕了凶手,到现在你竟然说要化作无事,这是什么意思?你也太轻视警察的使命了!” 田岛又吼了一句。 十津川一面用手示意田岛安静,一面对吉川说道: “吉川先生,你的心情我很了解,也请能体谅我们的难处。” “这个我懂,但我实在无能为力。我不想让女儿作为强奸犯的受害者而抛头露面。” 吉川顽固地说道。 “不能再商量商量吗?” 十津川缓和着气氛说道。 “商量什么?” “作为警察我们不能漠视受害人的意志,也不能强迫你女儿控诉。但是我们因有连续杀人的大案,不能立即释放佐伯,可否将撤销控诉保留到拘留期限为止?” “拘留期限多长?” “逮捕拘留后48小时。从现在算还有32小时。我们要在这期间找出佐伯是连续强奸杀人犯的证据。如能成功,不须你们的帮助我们也可以给佐伯定罪。” “假如找不到证据又怎么办?” “那就只好释放。” “可是……” 吉川又现出困惑的神色。 十津川立即微笑道: “请你对东田律师说,我们已经谈妥了。这样,东田先生会来见我们。” “这我就放心了。我也希望能尽快捕获强奸杀人的凶手。祝你们成功!” 说完吉川先生如释重负地告辞了。 “也够难为他的了。” 十津川望着吉川离去的背影无不感慨地对田岛说道。说完他又将专案的几名刑警召集到办公室,对继续探索三起杀人案件和佐伯的关系做了部署。 龟井听了十津川的安排,叹了口气说道: “只有32个小时佐伯就到了拘留的期限,时间太紧了。” “所以要尽全力。佐伯持有君原久仁子的比基尼照片,所以希望先重点调查一下她与佐伯的关系。只要有一件证据我们就好办了。借此还可和第一、二两个案件联系起来,以便彻底查清佐伯。” 十津川将工作安排妥后,离佐伯开释时间整整还有32个小时。 第四章 线索

通产省的三木伸介是T大学毕业后走上高级公务员之路的25岁的青年。他现在正坐在十津川警部的办公室里。 一旦佐伯裕一郎被起诉,三木先生在法庭上也许是最可靠的证人。十津川想到了这点,因此他对三木是寄予厚望的。 “特地请你来,很过意不去。” 十津川对比自己小一轮的三木相当客气。 “听说星期五的杀手已经被抓获了?” 三木兴奋地问道。 “还不能最后确定为凶手,只是按嫌疑犯抓来的。” “要我认人吗?” 三木似乎明白了十津川的意思,他直接地问道。 “不错,我们正是请你帮忙。” 十津川微笑道。 “愿意效劳。帮助警察是市民的义务呀!” “那就请跟我来一下。” 三木跟着十津川到了审讯室的隔壁房间。 审讯室里,龟井正审讯着佐伯。 “请从这儿看看那个人。” 十津川指着一个透视窗说道。 “啊,这是单面透视玻璃,我曾在电影上见过。” 三木一边说一边观看隔壁的审讯室。 佐伯的脸孔正对着三木,三木看得真真切切。 “怎么样?” 十津川轻声问道。 “身高多少?” 三木的脸贴着透视玻璃问十津川。 “1.73米。”十津川答道。 “和当时的那个男子相符。” “还有没有其他相似之处?” “眼睛……” “眼睛吗?” “当时凶手的眼睛给我的印象很深。怎么说好呢?是极其阴暗的眼睛,和那里的男子完全一样,怎么看都是同一个人。有那种眼神的人并不多。” “确实吗?” “嗯。警方也注意了这个特点才对他进行逮捕的吗?” “是的。但我们希望你毫无偏见地仔细瞧一瞧。” “我知道,我决不会胡说。我对那个歹徒在感觉上完全相同,即和那晚同我相撞的人完全相同。” “那么到了法庭上你能这样作证吗?” “当然能,因为这是每一个市民的义务。”

对三木伸介工作的结果就是这样。 送走他之后,十津川双臂交抱在胸前沉思着。一旁的安井惊讶地问道: “警部怎么了?” “我在考虑三木伸介。他今天这样自信,肯定佐伯就是那个凶手。但他为什么会这样肯定呢?” “也许是三木想起了凶手的动作和神态。我特别注意三木对凶手眼神的解释,因为眼睛最能表现一个人的特征。所以化装时都先戴上太阳眼镜,因为遮住了眼睛,人的特征就减弱了许多。”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大相信?” “是不大相信。如果能确切知道三木肯定的理由,那我就真的相信了。” 十津川同安井说话的时候,龟井也从审讯室过来了。他听到十津川的话后接着问道: “为什么?” “三木说佐伯就是凶手,就是第二起案件发生现场碰撞他的那个人。他还答应在法庭上作证。” “那不是很好吗?” 龟井微笑着说道。 十津川并不那么轻松,他表情苦涩地说道: “可最初他说,天很黑,又是突然碰撞,所以记不得脸型;现在却说得那么肯定,所以我感到困惑。对佐伯起诉时,他也许又翻过来,说没有看清。总之我们必须知道对方是东田律师,这种看法矛盾的人,审判时会很不可靠的。” “查一查三木伸介,看看他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确认佐伯是凶手的。” 龟井说道。 “对,就这么办。” “好,我立即去调查三木周围的情况。” 说完龟井疾步出去了。 安井送龟井出去后回来对十津川说道: “是不是有点过分慎重了?” “你这样认为?” “佐伯想勒死吉川知子呀!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她一定被害了。也可能强奸后再杀,和前三个人一样,裸体横尸情人旅馆的房间里。无论谁都会认为佐伯是连续奸杀人案的凶手,是星期五的魔鬼。所以三木才肯在法庭作证的。” “按你的说法更令我担心了。” “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三木这样对我说,警方也注意了这个特征才进行逮捕的吧。他可能认为警方已经逮捕了就肯定是凶手了。” “可是警部,如果这样,最好不让三木作证。关键人物是吉川知子,她受东田律师威胁,声明要撤诉。在这种情况下,三木的证言是我们唯一的一张王牌。这张王牌不可信,我们可就全完了!” “你说得很对。” 十津川说道。 虽然十津川这么说,但他心里却如同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佐伯也许就是连续强奸杀人的凶手,也许不是。说他是,是因为那个星期五的东京都没有发生第二起强奸妇女的案件;说他不是,则是因为吉川知子毕竟没有被杀。 真正的罪犯曾向警方通报了下次的犯罪行为,这显然是向警方挑战。这种事情过去也发生过。几年前东京曾连续发生爆炸事件。那个罪犯在作案前也曾一一向警方通报。这说明罪犯是自?我显示欲极强的人,他才向警方挑战。 佐伯裕一郎不正是很有个人显示欲的人吗?他既然向警方“通报”,于是就发生了情人旅馆事件。如果佐伯不是凶手,那么还会有第四个受害者呀!而东京却恰恰没有第四个人被强奸、被杀害,那么不是佐伯又是谁呢?鉴于此,对佐伯不得不更加慎重。

这天夜里,东田律师果然来了。 他和十津川见面时一边摇晃着魁梧的身躯一边说道: “佐伯裕一郎什么时候释放呀?我劝他自首,并不是因为他是凶手,是要警方听他叙述经过。现在已过了12小时,审讯应该早就结束了。” “嫌疑犯可以拘留48小时。东田先生也曾在检察院工作过,应该知道。” 十津川毫不客气地反辱相讥。 “嫌疑犯?是什么嫌疑犯我愿闻其详。在我看来,他只是单纯的参考人。” 东田歪着头冲十津川说道。 “我说过,他是连害三命的强奸杀人嫌疑犯。” 十津川毫不相让。 “逮捕令是因他对吉川知子的行为发出的吗?” “是的。” “我去见过吉川知子。听她说,她其实并没有被强奸。为此她说要到警察署撤诉。她没到这里来吗?” “我没见过。” 十津川故意一愣,摇摇头说道。 东田律师疑惑地望着十津川的脸: “明天我可以带吉川知子到这里来吗?没有人强奸她呀,十津川先生。因此你没有理由逮捕佐伯裕一郎。如果你坚持要侵害人权,我也下定决心与你斗争了。” “你要威胁我吗?就像威胁吉川知子那样。” 十津川反击道。 “我希望你记住,我在警界和检察界有许多朋友。你也应该知道,律师为了救一个人,他有权利运用一切手段。” 东田挺了挺胸膛说道。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佐伯裕一郎有连续强奸杀人之嫌,因此明日黄昏以前不能开释!” “有什么证据吗?” “我们有证人。证人已见过佐伯,认定他就是星期五的凶手无疑。” “他就是报上登的通产省的人员吧?” “是的。” “可是,他说在第二起案件的现场,那个撞倒他的男子因为天黑和事出突然,所以只记得对方的身高和自己相仿。” “你倒清楚得很呀!” “是呀,因为案子很有趣,我已查阅了所有与星期五凶手有关的资料。的确三木这个年轻人的半身照在报上刊登过。” “三木这个证人已经认了佐伯,他确认佐伯就是当时碰撞他的男子。” “还有其他的证据吗?” “目前仅此而已。” “这很不可靠啊!目击证人只有一个,而且他从前还说过没看清凶手的脸。这次可能为逢迎警方才这样作证的。这种证人一旦登上法庭,我会剥掉他的画皮。这点你会相信的。你大概也不会就靠这样单薄的一个证人就公开审判吧?我奉劝你还是早日释放佐伯,立即办理开释手续为好。” “不行!” 十津川坚决而又郑重地答道。 “我警告你,明天清晨以前你不释放佐伯裕一郎,我会采取应有的程序。” 东田脸色气得通红。 “请便,我奉陪到底。” “这是你的回答吗?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东田丢下这句话起身走了。 东田走后不久龟井就回来了。 龟井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呷了一口说道: “我已经调查完了三木的周围情况。” “有什么结果吗?” 十津川问道。 “他以连续强奸杀人犯的唯一目击者,无论在他的办公室还是住所,简直是尽人皆知了!” “是嘛。” “据说他的上司也是要他帮助警方,以尽市民的义务。” “因此逼他断然确认佐伯是凶手,是不是?” “我想有这个可能。但也认为他的证言很宝贵。此人无前科,又是通产省事务官,从证人的标准而言,他是最好的人选。同事的评语和上司的评价都不错。” “我也不认为三木伸介作证人不恰当。” “而且,佐伯裕一郎具备了星期五凶手的条件。血型B,有第三个牺牲者君原久仁子的泳装照片,又有强奸妇女的前科。和第二个牺牲者谷本清美也很可能认识,因他以发型设计师的身份到她的学校去过。还有,在情人旅馆险些勒死吉川知子。” “可是吉川知子要撤销控告呀。” “不要紧。我们可以作证。证明我和加岛刑警尾随佐伯时发生的事情经过。我在情人旅馆听到了吉川知子的叫喊时和加岛一起破门而人,看到了佐伯逃跑的过程。再者,在房间里,吉川知子半裸着倒在床下,脖颈有明显被勒的手指痕迹。即使她撤销控告,我和加岛刑警也完全可以以证人的身份在法庭作证。” 龟井提高声调说道。 “你的心情我很了解,但吉川知子已经否认被强奸。东田抓住了这一点,你们的证言也会失效的。”十津川稍微停了停又说道,“如果有一件确凿的证据,证明佐伯是星期五的凶手就好了。证人方面,我也希望除三木伸介之外再有一名目击者。” “仅就现在掌握的证据还不能对佐伯起诉吗?” “是的。检察官方面可能举棋不定,因为对方是难对付的东田律师呀。” “听说东田又来要求释放佐伯了?” “是啊。他说如果明天早晨再不释放佐伯,要我有思想准备,他也许会采用法律手段。看他那么卖力,想必佐伯背后一定有一个相当有地位的人。” 十津川及搜查总部在不平安中度过了一个夜晚。 令人不解的是,第二天清晨,东田律师并没有来。到了中午他也没有丝毫动静,不但没施加什么压力,甚至连个电话也没打来。 搜查总部的人在议论着这件事藏书网。 “也许东田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放弃释放佐伯的要求了。” 龟井得意地笑着说道。 “我看东田不是这种人。” 十津川摇头反对。 十津川估计得不错。下午2时刚过,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律师来访。 “我是东田法律事务所的川北。” 来访者递出名片说道。 “东田先生呢?” 十津川问道。 “现在在成田机场,准备乘3时30分的泛美班机去美国。” “去美国?” “是的,是急事。” “那你准备替佐伯裕一郎辩护吗?” 十津川认定他是为此事而来,于是这样问道。 听了十津川的问话,川北平淡地说道: “东田法律事务所决定从佐伯裕一郎案撤出。这是决定了的事情。还有……这是东田所长给十津川先生的信。他要我亲自送给你。” 川北从小型文件包中抽出了信封,放在了十津川面前。 “我的任务完成了。” 川北依旧平淡地说完,然后起身离去。

“东田在信中说了什么?” 龟井等人围着十津川问道。 “不知他信里有些什么鬼名堂。”十津川拿着信封说道,“川北不是说了嘛,他要从佐伯一案抽手,而且今天启程赴美。” “知道自己不能胜,逃之夭夭了!” 安井欣喜地说道。 “可是,原因不明,情况依然没变,东田为什么突然离开了呢?如果信中写明理由那,就好了。” 十津川说完拆开了信封。 一张印有“东田法律事务所”的信纸上写着这样一段文字: 十津川先生: 我是律师,同时也是一个市民。你知道,我尊重法律,也热爱正义。我嫉恶如仇。我日夜苦学当了律师,并不是为了助恶,而是为了让罪恶从这个世界上根除。 “多么清高!” “好一个演说家的气派呀!” 刑警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还是往下看吧。” 十津川苦笑着,往下面看去。 我前受K夫人委托为佐伯裕一郎辩护。夫人之名不能写明。如果说她以前是一名演员,其丈夫N是某制药公司董事长、前国务大臣,想你必也知之甚稔。佐伯向该夫人诉自己无辜,请其救助。夫人相信他,才委托我进行辩护。我也相信佐伯所诉之言为实,所以才答应为他辩护。可是,今天始知,佐伯不仅骗了我,也骗了K夫人。凭我实力,要求释放佐伯可谓轻而易举。但是释放佐伯,无异于纵容天地不容的杀人魔鬼,K夫人也颇担心。 兹详述之,佐伯托请K夫人,让K夫人作证,证明他每星期五晚上都在夫人沙龙逗留至天明。夫人纯真,轻易允诺。其实佐伯是想利用夫人为其作星期五不在场证明。待知佐伯是星期五杀手嫌疑,夫人深为恐惧,求助于我,我也劝她,应先尽作为市民之义务。夫人接受我的意见,如需在法庭上作证,她也乐意协助。我因有急事,启程赴美,但仍相信,藉此可达到作为市民的义务。 十津川念完信,在场的人为之肃然。 沉默少顷,安井问道: “K夫人是谁?” “就是N制药公司董事长、前国务大臣,当然是北川治郎的夫人了。” 十津川答道。 “是北川的太太委托东田为佐伯辩护的吗?” 安井又问了一句。 “说到夫人,据我所知,北川的原配夫人正在住院,K夫人大概就是指她吧。周刊杂志曾经报道过,这位演员出身的K夫人连N制药公司的人事也要干涉,以致造成公司内部的纠纷,那时北川治郎还是担任社长的时候。” 十津川说道。 “是的,是叫井川佐知子。也许她是三林美容院的常客,由于有了这层关系佐伯才向她求助的吧。” “如果是井川佐知子我也知道。”年轻的青木说道,“我在电视上见过好几次呢!” “什么!”十津川也差点笑了,“在电视上?” “是啊。她四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相当漂亮呢。看样子她很喜欢打扮,珠光宝气的。常常出资支持年轻的电影和戏剧演员,也常说些夸奖年轻艺术家的话。” “佐伯算年轻的艺术家吗?”十津川说了后又转对龟井,“龟井君,去见见K夫人好吗?”

井川佐知子的家住在田园调布幽静的高级住宅区。 这是一座很大的宅院,四周环绕着水泥高墙,门柱上刻着“北川”两个汉字。 十津川用对讲机告知警察来访后,一个年轻女人出来开门。她默默地把十津川和龟井领到一楼的接待室。 接待室里宽敞明亮。墙上挂着井川佐知子年轻时舞台上的巨大照片,照片虽然放大却十分清晰。一共有五张。 少顷,井川佐知子出现了。她穿着胸前领开得很低的上衣,向十津川和龟井微微一笑,文雅地说道: “请,请坐。” 井川佐知子看上去面貌娇美,服装也十分开放,不愧是演员出身。刚才为十津川开门的女人,此刻恭恭敬敬地端来两杯咖啡,放在了客人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彬彬有礼地退了出去。井川佐知子说道: “刚才那个女孩是未来的女演员。不光她一个,我这里总有一些年轻的艺术家聚会。我,还有我的先生,都喜欢年轻人,可以说来者不拒。” “佐伯裕一郎也是其中之一吗?” 十津川问道。 井川佐知子微微叹了口气: “啊,他。”随即又说道: “我常上新宿的三林美容院,在那里认识了他。佐伯虽然沉默寡言,显得沉闷一点,但手艺不错,所以我比较偏爱他。前不久,佐伯突然来访说自己因莫须有的罪名被警方追捕,要我帮助他。他向我求助时,几乎泪流满面。于是我便委托了东田先生。” “佐伯求你为他作不在场证明了吗?” “嗯。希望我说他每周五的晚上都到这儿的沙龙来。我相信他无辜被警方所逼,便轻易地答应他了。” “您这里是否每周五都开沙龙呢?” “这儿是正式的沙龙。大厅里准备了食品和酒类,影视界的青年男女,一边喝酒,一边谈艺术,直到清晨方散。文学青年有时也来聚会。我常常参加他们的讨论和资助他们的事业。” “佐伯每周五也到这儿来吗?” “没有。他一次也没来过。” “您为什么突然拒绝为佐伯作不在场证明?” “当然是因为我知道星期五的强奸杀人案。”佐知子手抚胸前,“每星期五都有年轻姑娘被害。同是女性,我很痛心。佐伯请我作不在场证明时,我不知道他与此案有关,所以才轻易答应了。现在真有些后怕!东田律师说,警方认为他是星期五的杀手时我真愣住了。我喜欢年轻人,也很照顾年轻艺术家,但可不能照顾杀人犯呀!尤其是专杀害年轻女性的罪犯。” “原来如此。那么审判时,你能陈述佐伯曾请你为他星期五不在场作证明吗?” “可以,我很乐意这样。此事我也和北川谈过,他更劝我要尽市民的义务。” 十津川这次拜访可谓受益匪浅。

在回来的路上,龟井边走边问十津川: “我真有些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 十津川反问道。 “佐知子的居心是什么?开始她保护佐伯裕一郎,甚至托东田律师,现在却突然因市民义务而觉悟转向原告这一边。这种突变实在令人费解。” “因市民义务而觉悟未必是真实的。” 十津川笑着说道。 “她说知道了佐伯可能是星期五的凶手吃了一惊,是不是?” 龟井又问道。 “这点可能。不过她也许挨她的丈夫骂了。北川治郎快70岁了,娶了她肯定相当娇纵。这样她才能慷慨地资助青年艺术家。但对于警方,她站在杀人犯的立场情况就不同了。北川还贪恋政治,也许还再想当大臣。如果有了自己妻子帮助杀人犯的流言,那社会影响可就坏了。因此,北川可能斥责了她。她害怕惹恼北川,失去这种豪华的生活,于是抛弃了佐伯,这才是她‘觉悟’的真实含义。” 回到搜查总部后,十津川立即向本多科长作了汇报。 本多听了汇报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以后我再也不用看三上部长那张苦涩的脸了。他整天听新闻界刺激的话,也够受气的了。这回你可以向记者们说,佐伯就是星期五的杀手了吧?” “这个……” 十津川还是不敢这么肯定。 “喂!喂!”本多将了十津川一句,“最先说除佐伯裕一郎之外再没有星期五的凶手的可是你呀。” “是的。佐伯已具备星期五杀手的条件血型B,身高1.73米,有强奸妇女的前科。第二,三木伸介也作证佐伯是凶手。第三是他确实在9月26日星期五诱骗了吉川知子,并且勒住了她的脖子。” 本多完全赞同十津川的看法: “我看不必再考虑了,星期五的杀手已被逮捕,现在可以请检察机关起诉了,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我并没有什么担心,只是心里还不踏实。” 十津川坦诚地说道。 “还有什么不踏实的?” “就是受害人晒黑的皮肤。” “你是说那比基尼的泳装痕迹?” “是呀。从第一到第三个受害者,全都晒得很黑,比基尼泳装的痕迹也明显可见。我认为那是凶手的癖好。可第四个吉川知子却与她们完全不一样。” “晒黑和泳装痕迹也许是偶然的巧合。” “但愿是这样的。” 十津川向本多颔首示意后,走出了科长室。 十津川考虑问题,特别是处理案件时,从来都是比较全面的。每遇到凶杀案,对嫌疑犯总要搜集到充分的证据后再起诉。他这样做,既为了避免起诉后的败诉,也是为了对案件负全面责任。这次案件,凶手已杀了三个女性,可是说没有酌情量刑,有可能是必判死刑的。因此,十津川更希望把证据搜集充分,如果可能也希望获得佐伯裕一郎的坦白。 他带着这种想法再度来到了审讯室。 “东田到美国去了。他临行前通知我不再为你辩护了!” 十津川在审讯室对佐伯开门见山地说道。 “怎么会有这种事!撒谎,也得撒得漂亮点呀!” 佐伯冷笑道。 十津川的两道目光如利剑一样逼视着佐伯裕一郎: “不仅东田律师,连你请求帮助的佐知子也不肯再帮助你了!” 佐伯一听十津川把他的底牌全亮了出来,一时无言以对,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但目光似乎还有怀疑的神色。 “如果你认为我在欺骗你,你可以打电话给东田法律事务所。” 十津川说着把电话机拿到桌上,把话筒递给了佐伯。 佐伯下意识地接过话筒,一时不知所措了。 “打电话给东田法律事务所吧,先拔0再挂外线。” 十津川告诉佐伯。 佐伯阴沉着脸,硬着头皮拨了电话。 “东田法律事务所吗?东田先生听电话。什么?也不在?到美国去了……” “喀嚓”一声,佐伯挂断了电话,脸色也随之更加难看了。 “你还可以打电话给井川佐知子,问问她肯不肯再帮忙?” 十津川进一步说道。 佐伯被这突然的变化弄蒙了,他神情紧张地问十津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事情很简单。东田和佐知子都知道了你是强奸杀人犯,就是这样。” “我不是强奸犯!我不是杀人凶手!” “你喊也没有用。你已经完了。井川佐知子揭发说,你去她那里求助,要她证明你每周星期五都在她的沙龙呆到清晨,而其实你从未去过。因此井川佐知子还愿意在法庭作证。你输了,输定了!” “胡说!全是骗人的鬼话!” 佐伯还在叫喊着。 “你还相信井川太太会为你作证吗?” “不!我根本就没有请她做这种事!” “没有请她作证?” “什么每星期五的不在场证明,我根本没有请她作证。我只记得星期五的晚上在她那儿的沙龙。” “你没有委托过她?” “是的,我没有委托过她作证。我只是对她说,26号我和在酒吧里认识的女孩发生了纠纷,请她帮忙。此外我什么也没托她。” 十津川默默地注视着佐伯。心想,这家伙难道在胡言乱语?他请井川佐知子为他作每星期五的不在场证明出了纰漏,才急忙否定了这件事吗? “那么,你说说星期五——5日、12日、19日的晚上你都在哪里?干了什么?” 十津川问道。 “那么久的事我哪能都记得清?也许在家看电视,也许在新宿一带喝酒。” “你能找出证人吗?” “没有证人。因为我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 佐伯沮丧地说道。

新调任的检察官山本给十津川打来了电话。 “请把佐伯裕一郎移送到我这儿好吗?” 山本用强硬的口吻说道。 “我们还在审讯中,审讯完毕自然会送到你那里。现在正做记录。” 十津川推托说。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是星期几吗?” 山本的声音很大。 “我想是10月1日,星期三。对吗?” “是星期三。后天就是星期五。你应该知道,星期五越近,报界就越指责我们吧?” “当然知道。因为我们是众矢之的。他们会指责我们的!” “那你们为什么还磨磨蹭蹭的?应该尽快起诉案犯,让市民放心。刑警部长说证据已经充足,上司认为应该起诉,而你为什么按兵不动!?” “不是我按兵不动啊!既然是大案,我希望慎重从事。” “你不是认为佐伯裕一郎是嫌疑犯吗?” “不,我认为他百分之九十是凶手。” “百分之九十?” “是的,是百分之九十。还有百分之十没有弄清楚,所以我想把这部分弄清楚。” “这部分我在法庭会弄清楚的,让我来好了。” “可是……” “可是什么?十津川先生,你知道如果警方的调查不顺利会造成社会的流言吗?” “什么流言?” “警方误捕的流言啊。什么为平息舆论,勉强逮捕无辜的人,又没有足够的证据等等,这种流言都传进我的耳朵里来了。” “这种不负责任的流言,不去理它算了!” “再延期起诉,就不是什么流言啦,会被说成是误捕的。目前某报的晚刊已在质问警方在干什么?!到明天,报纸对我们会更严厉。星期五一到,人们又会想起星期五的杀手,年轻的姑娘不敢上街,这后果你想到了吗?” “当然想到了。正因为想到了,所以我才更加慎重。” “我必须正告你,星期五中午前,你们一定要有所作为。你知道,要是在这之前一无所获,检察部门要亲自调查佐伯裕一郎。决不会允许社会不安宁的状况再继续下去了。我手边已搜集了一些有关佐伯是凶手的证据。” 山本在电话里最后说了上面的这些话。

电话打完后,十津川对这位检察官的话很担心。山本所说的证据到底是什么?从案发到现在,还没听说检察部门亲自调查有关情况呀。难道是听东田律师介绍的? 十津川心想,或许是东田把送给我的信也同样送给了检察院方面。山本所说的证据一定是这个。 “东田这只老狐狸。”十津川心里又苦笑道,“他认为我不会重视那封信,便又寄给了检察院方面。这么说山本是东田的后台?” 十津川正在想心事,龟井推门进来问道: “警部,电话里说了什么,这么长时间?” “山本检察官要我们早点把佐伯移交给检察院。” “今天是星期三,想来也难怪,他们希望务必在星期五之前起诉呀!” “龟井,你也这么想?” “不仅我这么想,公安委员长那边也说了许多这样的话。” 龟井说道。 “刚才又有一批记者拥了进来。他们指责警方无能,还不敢公布逮捕了星期五的杀手,年轻姑娘因此没有安全感等等。警部,你为什么还犹豫不决呢?佐伯虽然否认,但证据已经很充分,是应该早些移送检察院了。这样报纸的舆论也会倒向我们这一边。” 安井也谈了自己的看法。 “我也不明白警部为什么前怕狼后怕虎?” 这次说话的是田岛。 “你们都不理解我,我是想证据再完全充分一些呀!” 十津川说道。 “怎么?难道非要凶手自己坦白吗?” 田岛不满地顶了十津川一句。 “如果佐伯真的坦白了那当然不是坏事。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受害人晒黑的皮肤的疑问。” 十津川具体点明了为什么迟迟不起诉的关键。 “我真不懂,警部为什么在枝节上这么重视?” 田岛急躁地说道。 “当然这是枝节问题,而且也许是偶然现象。但我放心不下,前三个女人皮肤晒得很黑,比基尼的痕迹白得惊人,尤其胸部和下腹部十分醒目。我想凶手不是十分酷爱、就是十分憎恨女性的这种皮肤。你们都应该有这种意识。可在情人旅馆的吉川知子却完全相反,难道说凶手的癖性突然改变了?” “我认为凶手就是一个人。他作案的手段相同,血型相同,而且有两个证人作证。特别是三木伸介已经证实佐伯这是第二起案件的杀人犯,我们不能再怀疑了!” “龟井,你的意思是立即移送检察机关起诉吗?” 十津川望着龟井问道。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也可以利用这最后 4e00." >一天时间再好好调查一下,然后再送检察院吧。” 龟井无可奈何地说道。

十津川不得不再度披挂上阵,第三次审讯佐伯裕一郎。 对佐伯来说,他的处境更艰难了。他既失去了强有力的东田律师,又失了了强大经济后盾的井川佐知子。这两者不仅不支持他,反而成了他的对立面。他像只被打败的落水狗,完全自暴自弃了。 十津川作为强者,对他比先前宽容一些。 “怎么样啊?反省得如何?”十津川递给佐伯一支烟问道,“你是不是星期五的杀手?那三个受害女性是不是你杀的?” “为什么还问我这件事?难道你一定要把我打成杀人犯吗?你、东田还有那女人简直是穿一条裤子!” “我和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要真是无辜的,我会帮助你。” “你是警察,所以你决不会这样做的。连律师都对我落井下石呀!” “好,你听着,你的立场和态度都不对。如果马上起诉,你肯定是要定罪的。污辱吉川知子,勒住她的脖子,你还认识谷本清美。你的身高、血型和凶手的完全相同,还有目击者证明你是凶手。曾经保护你的井川佐知子已经揭发了你取假证明的事情。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谎言,完全是弥天大谎!” “什么弥天大谎!” “那个女人所说的全是谎言,简直是信口雌黄!你们太顽固了,所以你们决不会相信我的话的,由你们去好了。” “请你冷静地谈一谈,你为什么说井川佐知子撒谎?” “以前我是完全相信那个女人的。我向她说了许多,她听我谈的情况后说道,如果警方认定我是星期五的凶手就说每星期五都到我的沙龙来了。这是她给我出的主意呀!我每周五大都独自一人,确实找不到不在场证明。为了说清自己我才拜托她了。想不到这个女人这么歹毒,反过来咬了我一口!” “你虽这样说,但目前的状况对你仍是不利的。东田也好,井川佐知子也好,他俩都会说受你委托,而且谁都不会相信你却会相信他们。” “因为我有前科?因为他们有钱有势吗?” “不光如此。因为你的行为确实不轨。你带着吉川知子住情人旅馆,又勒了她的脖子,这一点你不得不承认吧?” “这点我承认。” “承认这点就是进步嘛。” “可我并没有杀她的意思,我真是下意识地勒住了她的脖子,当时究竟为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我确实没有杀过人。我不知道星期五的凶手是什么样的人,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要我相信你也不难。我们必须找出有关星期五这天你的不在现场证明。你必须说清楚,9月5日、12日、19日这三天的晚上你在哪儿?都在干什么,还需要晚上10时以后你的不在现场证明,这样才能否定你不是星期五的凶手。” “我不会撒谎,和前些时候我对你说的那样,我也许独自一个人在某处饮酒,也许在某处看电视。但我找不出证人。” “这就麻烦了,你回忆不起来,又没有证人,这可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这么说我就完蛋了!”佐伯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两眼闪闪发光,他高喊道:“我想起来了!”

佐伯用难以掩饰的兴奋心情说道: “我特别喜欢看周五晚10时后播映的美国电视系列片《刑警马肯奇》。所以每逢这个时间我必须赶回家去看。你知道吗?那个节目非常吸引人。” “知道。我也看过这个节目。”十津川说道。 “我每周星期五都看。从一开始就被迷住了,非看不可。所以星期五的晚10时到11时我都在家。” “有别人能证明你在看电视吗?” “没有,我是独身,一个人看的电视!” “看电视时有没有人来访或打电话给你?” “没有。我一个人看才有味呢!”佐伯连连挥手说道。 十津川又出现了苦笑的表情: “10时到11时一个人看电视,既没人来访也没人打来电话,你的这种证明等于没有。” “可是我每星期必看《刑警马肯奇》是事实呀!片子的故事我都可以背下来,不信你试试。从8月开始已播映了几集了,我全部都记得。难道这不是我星期五看电视的证据吗?” “你有没有录像机?” “有。对我来说录像机必须有的。因为外国影视片中常出现新的发型,我需要录下来。《刑警马肯奇》每集都有漂亮的女明星出现,她们的发型可供我参考。”佐伯炫耀地说道。 为了不挫伤佐伯兴致勃勃的情绪,十津川苦笑着说道: “假如没有录像机你还能说出电视剧的内容,这说明你确实看了,这样的话尚可作参考;但是你有录像机,你完全可以在播映时先录下来,事后可以随时看。在这种情况下,你说你能讲述全部内容就并不能证明星期五的晚上你坐在家里看电视。你说是吗?” 佐伯一听顿时又蒙了。 “那怎么办呢?我说的全是实话。我相信你才使劲回忆,现在真是竹筒倒豆子,可仍然没用。我该怎么办呢?警部,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佐伯激动地用拳头敲击着桌子。 十津川冷漠地注视着佐伯裕一郎,内心却很不平静。否定他是星期五的凶手,但现在的证据又充分证明了他是嫌疑犯。血型、目击证人、情人旅馆案都对他不利;原以为他有不在场证明,井川佐知子否定了,今天就连他自己也说明了他确实没有不在现场证明。这就不得不令十津川堕入了十里雾中。 佐伯呀佐伯!你是真正的凶手呢?还是老实过憨了? 左思右想,十津川脸上怎么也去不掉困惑之色。他颓然地回到办公室,默默地坐在椅子上。 “怎么样?警部。”龟井向他问道。 “佐伯证实了自己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唉,总有弄不清楚的地方呀!” 十津川语调沉重地说道。 第五章 目光

10月3日,星期五。 今天对十津川来说,从一开始就乱了套。 新闻界毫不客气,各种报纸的社会版都以引人注目的标题刊登了这类文章: 误捕?警察当局对“星期五杀手”一案陷入困境。 搜查总部混乱,各方意见对立。 另有真犯?警方奇异的行为。 山本更严厉地说道:如果在今天中午以前不把佐伯移交检察院方面,他们将亲自出面审理。 十津川的部下也怨声载道,人人都用惊疑的目光看着他,心里都在埋怨他犹豫不决的做法。 就是在这火烧眉毛的情况下,十津川应召去见本多科长。 一进科长办公室,桌子上的.99lib.各种报纸一下子跃入了十津川的眼帘。 “我是相信你的。” 本多朝他点点头,示意请他坐下。 “谢谢。” 十津川坐下了。 “请谈谈真实的情况,确实没有佐伯裕一郎的证据吗?” “证人有两个,又有险些被杀害的吉川知子,而且佐伯还有强奸妇女的前科。假如凭这些起诉,他一定会被判死刑的。” “那你还有什么疑问呢?” “证人的话也不可全信啊!” “你指哪个证人?” “两个都一样。” “为什么?” “就以三木伸介为例吧。开始他说在第二杀人现场,因天黑加上他正在点烟,没有看清凶手的脸。但事隔不久却肯定凶手就是佐伯裕一郎,并且愿意出庭作证。” “会不会是他准确地回忆了呢?” “他既然说天黑看不清对方的脸,怎么回忆也不能把黑夜变成白天啊!”十津川苦笑一下,“我不认为他是有意说谎。但可能有这种情况,一是作为市民的责任感,想当个破案的目击者;二是我们提供给他佐伯的情况,是个既有前科又有现行的歹徒,可能是先人为主了吧。” “井川佐知子的证明怎么样?” “他原本是佐伯的保护者,现在摇身一变又成了指控者。她说这是她正义的觉醒,其实全是骗人的鬼话!” “你怎么知道是骗人的鬼话呢!” “你知道她是前国务大臣北川台郎的夫人,有钱有势,很是傲慢。开始她以支持年轻艺术家的样子帮助佐伯,因而请了东田律师。但北川先生对此持反对态度。北川反对的原因是他不愿自己的妻子成为强奸杀人的庇护者,更不愿因此受到报纸的攻击。舆论界对北川的态度好坏,又直接影响到他竞选大臣的政治意图。井川佐知子权衡利弊后自然要站在丈夫这一边,于是她不仅不再维护佐伯,反而..变为指控者。她是个为利益转变立场的人,所以她的证言是不能不令人怀疑的。” “你说得确有道理。可是今天已经是星期五了。” “我知道。” “如果今天不把佐伯移交检察院,我们不仅要承受他们的重压,刑事部长也不会放过我们的。老实说,我个人是顶不住的。” “确实给你带来了麻烦,很是抱歉。” “我倒没什么。我只希望能在几小时内案子有个眉目。如果能判定佐伯是罪犯,我还能挺得住。但他觉得他自己是清白无辜的。” “说实在的,我也拿不准,因此特别为难。从理论上分析,佐伯确有嫌疑,但感觉上却总认为凶手是另有其人。就是说客观上对佐伯越不利,我内心却感觉得他清白无辜。” “我可以理解你的感觉,但并不能以此去说服部长呀。” 本多耸耸肩说道。 十津川听了本多科长的话后,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心里明白,如果自己妥协一下事情就简单了,可以马上把佐伯移送检察院。山本检察官立即起诉佐伯,然后是法庭审判、定罪,最后佐伯服刑。但这样做十津川心里不安,假定佐伯被处死刑,那他会抱憾终生的。

时近中午,十津川和本多科长一起应召去见三上刑事部长。 两人一进刑事部长办公室,就看到山本检察官已经坐在了那里。 这种场面十分尴尬。三本不悦的目光睨视着十津川,刑事部长也带着困惑的神色看着他们进来。 十津川心里想,他俩准是早已交换意见了。 “喂,坐下吧。”三上部长让十津川和本多坐下后说道,“十津川,据说你答应山本检察官,在今天中午前将佐伯裕一郎移送检察院?” “没有说一定移送检察院,只说今天中午前会有结论。” “那没有什么不同!” 山本检察官厉声说道。 “不一样的。” 十津川反驳道。 “那你想释放佐伯?你认为他是清白的?” 山本瞪大眼睛气乎乎地质问道,似乎十津川的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客观地看可能是一半对一半。也许有嫌疑,也许是清白的。” “可我审过记录,佐伯的嫌疑太大。是否起诉,这个判断由我们定吧?” 山本已经是怒不可遏,却极力压住火气说道。 “委托给你们可以,但佐伯如果是无辜的,你们怎么办呢?” “怎么又是无辜的呢?不是有了人证物证你们才逮捕的吗?怎么这会儿又认为他清白无辜的了呢?” “我们越调查越觉得他不是星期五的歹徒。所以即使起诉,也应该以9月26日在情人旅馆的强奸未遂案件起诉,如果你同意这个意见,我可以马上把佐伯裕一郎移送过去。” “别胡说八道!” 山本把手一挥,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说?” 十津川不觉一愣。 “你说为什么?这是因为佐伯裕一郎是星期五的凶手,我们检察人员才这样努力工作呀!新闻界骚动也是这个原因。以强奸未遂案起诉,怎么向舆论界交待呢!人们一定会认为你们是误捕的。” “我怕的恰恰不是佐伯,而是真正的凶手再度出现。如果凶手真的又出现了,警方的威信会彻底输光,检察院也是不光彩的。” “可是,十津川,9月26日,佐伯被逮捕那天是星期五啊。那天佐伯在情人旅馆要强奸一个姑娘。此外没有发生对女人的强奸杀人案吧?” “没有,一件也没有。” “那就完全可以认定佐伯就是星期五的凶手。他向警方挑战,又按时进行犯罪活动,你还犹豫什么呢?如果你害怕承担责任,那可以由我来调查、由我来起诉。” “我并不是怕负责。” “1时有记者来访。” 三上刑事部长插了一句。 十津川看看手表,还差21分钟才到1时。 “我希望在1时前能作出结论。”三上分别望着十津川和本多的脸,“如果在1时的记者招待会上发表以星期五凶手起诉佐伯,消息就能登在晚报上。这样,年轻女性对星期五凶手的恐惧感就可以消除。逮捕案犯是我们的职责,消除市民的恐惧感也是重要的工作。电视台完全可以在时插放新闻时,把这个案件作为一项主要的内容。今天就是星期五,在时的记者招待会上宣布对佐伯的起诉是绝对重要的。” “如果本多科长和十津川还犹豫,就由我负责移送佐伯裕一郎起诉。到现在还没有信心,还在证据上犹豫,只会引起对警方的信任感下降。尤其目前整个东京都全陷入星期五的恐惧中,我们绝不能再犹豫了。我要求本多和十津川把此案交给我办。案卷我审查过了,如同山本检察官所说,可以断定佐伯裕一郎是星期五的凶手。就这样定了吧!” 三上部长说完,两眼死死地盯着本多和十津川。 三上部长把话说到了绝处,本多和十津川也不好再坚持己见了。 三上之所以这样说也是很有道理的。在此案审理中,警方行动不仅引起东京市民、更引起整个日本的注目。连续三个年轻姑娘被杀害,警方完全处于被动地位,一点作为也没有。如果说好不容易抓住的佐伯裕一郎还不是凶手的话,那么警方将遭到更严厉的痛斥。 三上部长见本多和十津川默不作声,认为就是同意了他的意见,于是接着说道: “就按着我的方案在1时的记者招待会上宣布。” 记者招待会是由三上和本多两个人参加的,十津川回避了。 几小时后,各报的晚刊均用醒目的标题报道了星期五杀人案已经破获的消息,还有的报纸还发表了整版的文章。 星期五的凶手是青年发型设计师 佐伯裕一郎是杀人凶手 佐伯裕一郎恶魔般的罪行 …… 在这些文章中,把佐伯出身、年轻时强奸妇女的事情全部披露出来;还有的报纸竟然说他在巴黎留学时常常用手勒妓女的脖子,几乎把妓女勒杀。 电视更能凑热闹。案子的经过反复报道,桥田由美子、谷本清美和君原久仁子的照片接连在屏幕上映出。播音员则信心十足地向广大观众宣布,凶手已被抓住,夜间外出可以放心了……

案子总算“结束”了。 搜查总部为庆祝破案摆了一桌酒席,但十津川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和龟井出去散步。黄昏将临,他们漫步在皇居附近的街道上。 “我感到有点可怕。” 十津川说话的音调十分沮丧,情绪也特别消沉。 暮霭罩着东京都的天空,护城河水面也渐渐地灰暗下来,银座的霓虹灯倒显得分外亮。 “你担心真正的凶手会再出现吗?” 龟井与十津川并肩走着突然问了一句。 “是啊。报纸、电视把破案的报道全说了出来。这下可解除了年轻女人的戒心,如果真凶再出现,必然又有一个年轻姑娘丧生。” “可是警部,我认为佐伯裕一郎可能是星期五的凶手。如真这样,那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这可能还不是最后的结论啊!” “如果另有真凶的话,那9月26日怎么没有另外的女人被强奸、被杀害呢?” “这有几种可能。或凶手突然患病,不得不住进医院或正欲作案时遇到有人经过,没有做成。” “我觉得你有些过虑了。” 龟井安慰似的说道。 “但愿吧。” 天全黑下来后,两人才从护城河回到了搜查总部。 搜查总部办公室一片杂乱。桌子上丢下五六只酒杯和罐头盒子,这一切都预示搜查总部即将解体。 安井和田岛将贴在墙上的第一到第四现场鸟瞰图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墙角。 十津川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用复杂的表情审视着室内的一切。“案子结束了”,他心里默念着。但整个案子却依然系着他的心。也许龟井说得对,佐伯裕一郎就是星期五的凶手。他没有明确的不在现场的证明,而且想杀吉川知子,又有强奸的前科,更有土耳其女服务员的证言。如果佐伯真是凶手那该多好!想着想着十津川的一切忧愁烦恼刹那间冰释雪消了。 墙壁上的电子时钟好像理解主人的心情,尽量放慢时间的脚步,“滴达滴达”地缓慢地走动着。时针正指向9时零6分。 10时,这个危险的时刻马上即将到来! “喝茶吗?”龟井给十津川倒了一杯茶,“山本检察官此刻也许正起劲地审讯佐伯呢!” 龟井仿佛要消除十津川的郁闷说了一句。 “也许是吧。” 十津川淡淡地回答道。 “今晚咱俩到新宿喝点酒去吧?好久没喝了,愿意的话。” “谢谢。” 十津川仍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龟井暗自笑了一下。他非常了解十津川的心情,在目前的情况下他是不会出去喝酒的。 入夜。10时12分。 一个男人在夜里行走着…… 今天是松木香织的24岁的生日。 她在N物产公司人事科工作。在同一公司工作的恋人田中诚,约好为她过生日。她预感到他将要做什么。 松木香织并非对异性没有了解,还在高三读书时她就曾和附近的一名大学生发生过性关系。那是她接触的第一个男人。 那个大学生工作以后曾正式向她求婚,但被香织拒绝了。在香织看来,总觉得他性格平庸,没有个性,很少男子汉的气魄,因此有点令她讨厌。 她与田中相识在一年前。田中刚从T大学毕业,是公司董事长的儿子。在N公司是未来的高级职员,香织和他的交往,目的是达到结婚和建立幸福的家庭。 香织自信容貌超群、体态苗条,是能够赢得田中的欢心的,这些也是可以达到让对方娶自己的目的。平时,她给他的感情总有一定的限度,只在拥抱与亲吻之间。今年夏天,他们一同到海上旅游,虽然她穿上比基尼泳装,让他欣赏自己的姿态,但回来的途中他想占有她,她坚决地拒绝了。她是个较成熟的女孩,只有对方确认和自己结婚时她才会献出肉体。 同一公司追求田中的女性也不乏其人。香织对此也有足够认识。她自信能掌握一定分寸,决定在今天委身于他。这个机会再也不能错过了! 下班后,香织坐田中的汽车直奔他住的家。 这幢住宅是新近落成的。田中花了3000万日元买了一套二室二厅的房子,他为此常引为自豪。 起居室里已经摆好生日蛋糕和香槟酒。他俩切开蛋糕、喝了香槟,玩得十分愉快。酒至半酣,田中伸过手来,把香织搂过去他们狂热地亲吻、拥抱。 田中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急不可待地拉下她的连衣..裙的拉链,脱下她的乳罩。那一对令香织十分骄傲的乳房完全裸露出来。在夏天晒黑的皮肤上,雪白的双乳确实具有非常的诱惑力。田中一手抚摸着她白嫩的双乳,另一手则伸向她下腹部的三角地区。 “这儿已经湿了。” 田中神魂颠倒地说着。 香织只是“咯咯”地笑着,扭动着腰肢。田中终于轻轻地将她抱到床上去……

一阵阵颠鸾倒凤,一阵阵蜜意柔情。不知不觉中已过了10时。 田中用汽车送她回北泽的公寓。 “不必送了。” 香织说道。 田中一边加大车速一边说道: “让你这样的美人单走夜路,我能放心得下吗?” “不用担心。从车站回家,我会选亮的地方走的。” “不行,今天是星期五。是连续发生杀人案的星期五呀!” “晚报已报道说,星期五的凶手被逮捕并已被起诉了。据说是新宿一家美容院的发型设计师。” “报道真实吗?田中疑问和讽刺地说道。” “怎么不真实?” “一个月了从未报道捕捉凶手。报纸上严厉地批评警察,也许是为了免受指责警方才乱捕嫌疑犯的。” “报纸上还登了凶手的照片。” “现在能搞换头术,也能搞合成照片,警察干这事更是拿手好戏。” “你也够多疑的了!” “我是为你担心呀!” 香织的公寓在从甲州街道进入小胡同约100米处。田中在甲州街道停下汽车,亲自送她回公寓。这时的时间已近11时。 香织住的是“羽衣庄”公寓。虽然只住一室一厅,但附有浴室、卫生间。对此香织已经很满意了。 “让我看看你的房间好吗?我对姑娘的房间很感兴趣。” 田中说道。 “好啊!” 香织点头应允。两人相拥着走进房间。 在楼梯口碰见了管理员。他微微一笑,看看香织又看看田中,这是一个有窥伺兴趣的中年男子。 “这人这么讨厌。” 田中说道。 “别理他,别理他。”香织说着打开自己二楼的房间,这是一间很有女人味、布置很漂亮的房间。 田中兴高采烈地连浴室都看了,他带着感动的情绪说道: “姑娘的闺房简直是梦幻的世界!” 香织对他的话有些不解、有些惊讶。 香织忙着为他冲咖啡。两人喝完咖啡后香织送田中回去。当田中走下楼梯,脚步声消失在楼外的时候,她回来关门、烧好洗澡水,同时换上了睡衣。 此时,香织的体内还残留着在田中床上热情时的赤热。她想到明天是星期六,是公司休假的日子,田中一定会打电话来约她。那时自己该怎么办呢?是立时答应或是稍作矜持?正当香织沉浸在幸福甜蜜的憧憬之中时,门铃“叮”的一声响了。 “什么东西忘记了?” 她以为是田中忘了什么东西回来取的,便一边开门一边问了一句。 就在门开的一刹那,伫立在门口的人迅速地伸出了两只手。 香织连叫声都没有,脖子便被死死地勒住了。 她的身子慢慢向后倒去。

1时45分,十津川接到强奸杀人的报警。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龟井,案件!” 十津川呼唤龟井的声音都发颤了。 龟井一见十津川的神色心里明白了,立即跟随他出去了。 “星期五的歹徒又出现了?” 龟井小声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星期五的凶手。世田谷区又发生了强奸杀人案。和以前一样,把受害者扒得赤条条的,强奸后勒杀。” “形式完全一样吗?” “这要看看现场。” 十津川当然希望不同。 十津川虽然对佐伯裕一郎是凶手表示怀疑,但他毕竟是警方的人,自然不希望发生令警方难堪的事。 警车在深夜的街道上飞驰。鉴别人员的汽车紧跟其后。 十津川等抵达现场时,已过午夜零时了。 先到达的机动搜查组的铃木刑警,躬身对十津川说道: “请。” 十津川等上楼来到遇害者的房间。 只见草席上一个年轻姑娘赤裸仰卧在席上。颈项已经充血,呈赤红色。死者脸部歪曲,可能是被勒住脖颈时的痛苦所致,然而最先闪进十津川眼中的却是被害人晒黑皮肤与雪白的泳装痕迹! “她是这个公寓的住户,叫松木香织。昨天刚过24岁的生日,是N物产公司的女职员。” 铃木向十津川报告说道。 “是谁发现的?” “这个公寓的管理员,我去把他叫来。” 少许时间,铃木从楼下领来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 “这是管理员江上先生。” 铃木介绍说道。 “请告诉我发现尸体时的情形好吗?”十津川说道。 “差不多12时的时候,我照例到楼上来检查防火安全情况。” “每天都要检查吗?” “是的。这家公寓晚归的人多,因为大都是酒吧的小姐。为此我得常常深夜检查,看看有没有人点火。今天我看二楼时,见松木小姐房间的门半开着,我认为她太不小心了,便往里看,谁想她已经死了。我吓了一跳,赶忙打电话报警。” “你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昨晚11时左右。” “11时?” “是的,是一个青年男子送回来。我们在楼梯口相遇时还打了招呼呢!” “什么样的男人?” “西装穿得整整齐齐的,大约二十五六岁,一定是同香织小姐一起工作的人。” “怎么见得?” “有徽章标志呀,他们徽章相同嘛!” “你看得很仔细。” 十津川说道。 “我喜欢观察人,看过一面的人就不会忘记,还能记住细节。” 江上得意地笑着说道。 “那你再见到那个男人一定认得出来了?” “当然,一定认得出的。” 江上深深地点了点头。

随着黎明的到来,此案对社会的震动也大了。 首先,警方为搜查总部设在哪里发生了争执:十津川认为应设在警视厅。他的理由是松木香织之死是星期五的凶手所为。过去,搜查总部设在警视厅,有关星期五连续强奸杀人案的资料都存在这里,工作起来方便。但刑事部长三上坚决反对。 “连续强奸杀人案已经解决。”三上的语气不容置辩,“如果搜查总部设在警视厅,人们会认为连续强奸案的凶手仍在作案。这样不妥。我认为此案是另有罪犯模仿星期五的凶手,所以应像一般案件那样,将搜查总部设在管区内。就这样决定了!” “可是部长,今天的案子和过去的案子完全相同啊!” “全裸、强奸、勒杀,这样的案子什么时候都可能发生,凶手可以互相模仿的!” “我觉得这次受害者的皮肤晒得很黑,和前三个受害者一样。这很令人担心。佐伯也许不是星期五的凶手,他险些杀害的吉川知子是没晒黑的白色皮肤。” “十津川!”三上的态度更严峻了,“你是说我们在佐伯裕一郎身上犯了错误?!” “我没这么说。但我认为佐伯的案子与事实不符。” “你的看法可以保留。但为了整个社会效果,我认为搜查总部还是设在世田谷警察署!” 然而,上午10时的记者采访中,提问的焦点都集中在了案件的相似上。 记者采访由三上部长负责答辩。 “我们也承认有类似性。”三上对记者说,“有了星期五凶手这个案件后,模仿犯罪的出现属于正常。尤其是性犯罪从历史上来看可以说特别的多。各位想必知道,最近美国发生的强奸杀人案中,凶手自称是‘职业杀手’,就是模仿一百多年前专割受害人喉咙的做法。” “这么说,你认为凶手不是连续作案的歹徒了?” 一名记者问道。 “当然不是。” “有没有证据证明不是呢?” 对方追问道。 “星期五的凶手已经被逮捕、起诉。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这起案子和前面的案子相似点太多了:埋伏、星期五晚上、强奸后杀人、死者赤裸的皮肤晒很黑、比基尼泳装痕迹鲜明……这些完全相同。如果凶手的血型是B,即使认为同一人也无妨吧!” “血型还不知道。” “凶手强奸了死者了吧?那血型是不难查到的。” “目前正在检查。尸体已送去解剖。” “请你们在知道了凶手血型时再开一次记者采访会吧。” 记者们要求道。 十津川和龟井根据公寓管理员提供的线索,全力寻找昨晚送香织回家的男人。但正值N物产公司休假,他俩只好到公司的人事科长家拜访。几经查询,总算找到了田中的住址。 十津川和龟井连忙赶到田中的家去访问他。 报纸早刊还未来得及报道,所以田中还不知道香织已死。当两名刑警通知他时,他的脸色霎时变了。 “是不是你昨晚送香织回北泽的公寓?” 十津川问道。 “是的。我们相爱,我要娶她,我不能杀害她。” “为了慎重起见,请问你的血型是什么型?” “O型。这有什么问题吗?” 田中不满地问道。

尸检后,医生报告说,凶手的血型O。警方因此而松了一口气。 “好极了!” 龟井向十津川说道。 十津川的表情显得很复杂: “本多也可以松口气了,因为他说佐伯就是星期五的凶手。那么这次的罪犯只是模仿罢了。” “警部认为呢?” “血型O,这和过去的案子的明显不同。就这点来说,可以说没有误捕佐伯裕一郎,我很高兴。” “还有别的担心吗?” “你认为呢?” 十津川反问道。 “这个……”龟井想了想说道,“袭击年轻姑娘、勒住颈部、扒去衣服强奸后再加以杀害,这纯是模仿。只是……” “只是什么呢?是被杀的女人皮肤晒得很黑吗?” 十津川问道。 龟井莞尔一笑: “是的。除了险些被害的吉川知子以外,过去的三个死者全都晒得很黑,皮肤上有明显的比基尼痕迹,凶手也因此才兽性大发。这次的松木香织也晒得很黑,泳装痕迹十分明显,这是不是模仿星期五的凶手,我觉得很..值得注意!” “我也有这种看法。可惜我们不能介入这起案件了。” “是上面的指令?” “上边怕我们参加侦破会引起新闻界的疑惑,那就只好袖手旁观了。”

干上了刑警总是闲不住的。 10月5日,星期日中午,在银座又发生一起凶杀案,M百货公司一楼领带部的女营业员被一个年轻男客用匕首刺伤。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凶手是何等的嚣张!女营业员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抢救。但因伤势过重、失血太多,经抢救无效死了。 此案由十津川和龟井两人负责。 在调查中有人作证说,凶手年约二十五六岁,身高170厘米,脸型类似Y电影演员,他向被害人大吼一声:“让你背叛我!”就刺去一刀。 经查询,一个在酒吧工作的青年和受害人关系亲密,曾和她同居。后来女方要和一名公司职员结婚而和他分手。他却深深地爱着她,所以经常找女方去纠缠。 十津川下令通缉这个男人。同时,他依然牵挂着公寓的强奸杀人案。所属管区则要求松木香织的未婚夫田中诚以重要知情人的身份到警察署。 “我和她相爱,并已准备结婚,我为什么要杀她呢?” 田中说道。 “你的血型?” 小川刑警问道。 “O型。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杀害松木香织的凶手也是O型。” “所以就认为我是凶手?真是乱弹琴!难道你们不了解O型血的人很多吗?” “问题是你和她的关系最亲密,血型又是O型。公寓管理员见到你送香织回来,她又是那之后被杀的,所以你应该说明10月3日的经过。” “反正她不是我杀的。我送她回公寓后五六分钟就回家了。这是真的。” “可管理员没见到你何时离开的,谁能证明你五六分钟就回去了呢?” “我开车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家。” “谁能为你作证呢?” “我单身住在家。打算结婚后和香织住在一起,所以没有人能为我作证。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田中有些恼火了。 小川刑警一直很冷静,他沉着地问道: “受害人体内有精液,是O型血的精液。你在她死前跟她发生过性关系?” “这个……” 田中有些口吃地说道: “老实说……那天……我把她带到我的家里给她庆祝生日,彼此难解难分,才发生了性关系,但我决不是硬来的。彼此相爱亲热,这没有什么不对吧?我跟她发生性关系,那天也是第一次。完后,我就送她回公寓的。” “不对吧?” “怎么不对?” “你在送她回到公寓后,突然有什么奇妙的感觉,就开始袭击她了吧?她不同意,你又急于求欢,便勒住她的脖子,让她昏迷,再奸污了她。你怕这种丑事公开影响你高级职员的地位才把她杀掉。这恐怕是真相吧?” “别开玩笑了,刑警先生。已经说了几次了,我和她彼此相爱,这可以证明。” “有什么证明?” “她给我的情书。看了那些情书你就会知道,我不用暴力,她什么都能同意的。” “在同一公司工作,还用得着写情书吗?” “只要相爱,每天见面也会写情书。你们可以去查查我房间桌子的抽屉。她的信共有五封。当然,我也给了她五封。这些我都随时可以拿来。” “不用了,我们可以去。” 小川说道。

银座百货公司发生的案件,在第二天就抓获了凶手,解决非常顺利。 破案后,十津川仍牵挂着松木香织一案,便打电话给小川刑警。 小川说明事件的经过后说道: “田中目前正在拘留中。” “为什么拘留田中?在田中所住的公寓没找到被害人松木香织的情书吗?” “找到了,一共五封。其中有两封是情书,还从香织房间找到了田中的情书,他写得相当热情。” “那么是女方相当爱他了,非要结婚时才允许对方和她发生性关系吗?” “不,不是这样。” “那为什么还拘留田中?” “从田中的家里除了找出受害人的情书外,还有其他几个女人的来信。有情书,还有更露骨的信及女人的裸照。照片后面还有女人的吻痕。” “那说明田中是很受女性欢迎的人嘛!” “他年轻又英俊,更重要的是他是高级职员。他不是一般的高级职员,而是N物产公司牛耳的家族的一员,是女性会猛追的人。” “原来如此。” “受害人松木香织可能痛斥了田中的行为,田中则以自己的优越感认为女人都会听从他,所以勃然大怒,勒住脖子,强奸后又杀了她。” “有一定道理。” “田中没有不在场的证明。公寓管理员只见他进来,却没见他回去。田中自己说五六分钟后回去的,这话并不可靠呀。” “松木香织房间的指纹怎么样?” “最清楚的是田中和香织的指纹。” “田中打算和受害人结婚吗?” “他说准备和她结婚,所以不会杀她。可是田中是有名的花花公子,是不是真要结婚就不知道了。” “田中的性格怎么样?是那种一发怒就胡来的人吗?” “他在宠爱中长大,两年前曾殴打过新宿俱乐部的女服务员。原因是他喝醉了酒,向她们求欢,对方不从,他就打了人家。当时,田中父亲给了那人500万日元才算了事。” “可是田中不怕没有女人玩啊,怎么会遭到一个女人拒绝就杀了人呢?” “还是他的优越感在作崇吧。两年前他对俱乐部的女性施暴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况且目前除田中外,并没有其他嫌疑犯。星期五的凶手已经被逮捕起诉了,这你是知道的。” 十津川放下听筒,又陷入了沉思中。 “怎么了?” 龟井忧心忡忡地望着十津川问道。 “龟井,去喝咖啡好吗?” 十津川提议道。 “好啊。” 龟井点头说道。 两人来到警视厅的咖啡间。要了咖啡后十津川把刚才和小川刑警的对话讲给了龟井听。 “小川最后说,星期五的凶手已经逮捕、起诉,所以除田中这个家伙之外没有别的嫌疑犯。” “你认为田中是清白的吗?” “不,不是这样。办此案的小川刑警也可能是对的。我怕万一松木香织真是被星期五凶手所杀,那不仅田中无辜,恐怕佐伯裕一郎也是无辜的。” “我了解警部的忧虑,可杀松木香织的男人血型是O。这和星期五的凶手不同啊!” “但愿不是同一个人。” “我也知道自己想得太多,可总是放心不下。佐伯的确是个变态人,但会不会干出星期五凶手那么残忍的事呢?我也觉得可疑。” “这我了解。” 龟井在两人的咖啡杯里又加了些糖,呷了一口说道。 这时,年轻的宫崎刑警匆匆来到咖啡间,左顾右盼后,径直奔十津川而来。 “警部。” 宫崎喊了一声。 “又有新案子吗?” 龟井抢先问了一句。 “不是。”宫崎坐下来说道,“还是松本香织被强奸杀害的案子。” “有什么新的消息了?” 十津川问道。 “刚刚解剖完尸体的医生打来电话,说阴道里的精液除O型外,还查出了B型。” “什么?” 十津川几乎是大吼一声,同时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以致把身边服务员吓了一跳。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开始查出了O型,就认定凶手是O型的人再查一次,发现还有B型的精液。换句话说,受害人显然是和两个男人发生性关系后被杀的。搜查总部也接到了报告,他们也感到十分困惑。” 宫崎解释道。 “B型血的男人?” 十津川又重复一句。 “真是怪事?” 龟井皱起了眉头。 十津川从口袋里取了一支烟叼在嘴上,但并不急于点燃。 他沉思片刻,缓缓地说道: “小川说,田中承认在送受害人回公寓前,曾在自己所住的家里和香织发生过性关系。又说送香织回公寓后,只呆了五六分钟就回去了。他说的可能是事实。” 龟井很了解十津川还没说出口的话,便补充道: “田中回去后,B型血的男子出现,强奸了香织,又把她杀了,是不是?” “对如果田中不是凶手,那么奸杀松木香织的就不是他,而是B型血的男人!这家伙让她全裸强奸后再勒死了她。这些和星期五的凶手作案手法完全一样,尤其是杀害晒黑皮肤的姑娘。” 十津川完整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该怎么办?” 龟井问道。 “目前有小川他们负责侦查,我们不能插手。不过报界又会说是警方的误捕。” “说得对。记者俱乐部已经提出要求举行记者发布会了。” 宫崎为十津川的判断作了说明。 第六章 再次案发

三上刑事部长主持了记者发布会。 记者会的焦点仍在这起案件和“星期五凶手”这个恼人的问题上。 “你不以为这两个案子太相似了吗?” 一名记者问道。 “如果田中想要模仿星期五凶手,相似是理所当然的,不相似才奇怪呢!” 三上回答道。 “对于出现B型血的人,你是怎么看的?以嫌疑犯被拘捕的田中不是O型血吗?” 这名记者不满意三上的回答又问道。 “据说在美国人中B型血的人很少,而日本人较多。我们警视厅搜查一科里就有7个人是B型血,不能否认受害人松木香织在案发当日曾和B型血的人发生了性关系。之后田中强奸并杀害了她。这样一来,田中的O型血也就可以理解了。” “能够证明你的设想正确吗?” “我想可以的。松木香织24岁,长得很漂亮,又相当开放,因此她会有不少男友。男友中有B型血的人,就不足为奇了。” “可我这样认为:田中送受害人到公寓前在他的家里和松木香织发生了性关系,这时女方是接受的;后来B型血的男人闯入她的房间,强奸之后杀死了她,这种推理不是更自然些吗?” “我不认为这样。” 三上反驳道。 “认为B型血的人是星期五的凶手不更合乎逻辑吗?” 这名记者咬住不放。 三上有些不耐烦了: “星期五的凶手已经被起诉了,目前他关押在东京拘留所。在社会上活动的犯罪分子就是在模仿星期五的凶手。而且我再说一遍,田中已被逮捕,这是事实。” “你们不是一直认为被起诉的佐伯裕一郎是星期五的凶手吗?” “那是没有疑问的。我们认定佐伯裕一郎是星期五的凶手。同时我必须说明一下,像星期五凶手这样重大案件,一旦发生就必然引起连锁反应。以前也发生过类似情况,如星期二纵火的案件。你们知道,在那一段时间里,每星期二总发生纵火案。全东京都陷于恐怖中。罪犯又十分狡猾,很难抓到。那时你们不也曾大肆攻击过我们吗?情况就像现在一样。” 三上说到这儿住了口,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那个纵火犯是理发店的人。理发厅周一休息。他从星期一的深夜开始在酒吧喝酒,一直喝到将近黎明,在星期二黎明前回家途中进行纵火犯罪活动。他纵火了十几次才被逮捕嘛!之后,模仿他的纵火案也没少发生。我想这次也不例外。田中这个人也是模仿佐伯裕一郎,强奸后把女方杀死。” “那你认为今后还会发生同样的案子吗?” 记者问道。 “如果你们在报道和消息中写明:佐伯裕一郎也许不是星期五的凶手,那么我想此类案件还会发生。因为模仿者用同样的方式杀人,全可归于星期五的凶手干的。” 也许是三上的自信和盛气凌人,报纸和电视都没有刊登和播放对警方办案表示怀疑的消息。

正如三上部长所想象的那样,刑警在调查受害人的社会关系时,发现松木香织确是一个“现代”姑娘。除田中之外,还有不少男人与她有过性的交往。其中查出是B型血的男人有两个:本田弘太郎,26岁;辻清一,25岁。这两个人又和香织是同一公司的人。 依据调查的结果,刑警首先找来了本田弘太郎。他在N物产公司的人事科工作,最近决定和一名大学的同学结婚。因为这个关系,当刑警问及他和松木香织的关系时他显得十分尴尬。 “请不要总提起我和松木香织小姐的事情,这对我太有妨碍了。” 本田向刑警表示出了为难的表情。 “你和她过去有过那种关系,对吗?” “有过,不过早就分手了。因为她已经攀上了田中。” “10月3日那天,你和她见过面没有?” “3日……是星期五吧?那天我和现在的女友约会,一块儿去看电影了。” 经查,本田说的属实,他有不在场证明。 接着,刑警又找到了辻清一。他开始矢口否认星期五和松木香织见过面,但经不住刑警的询问,最后还是坦白了。 “我就实说吧。10月3日下班后,我和松木小姐约会见面了。” 辻清一说道。 “然后你把她带到你家去了?” 刑警问道。 “是的,带到了我的家。” “你在那里和她发生了性关系?” “嗯,是的。” “几点?” “这……是几点呢?……” “是从傍晚到9时之间吗?” “对。我想起来了,我们一直玩到快9时的时候。晚9时以前一直在我家里。” “你住在什么地方?” “中央线三鹰车站附近。” “你刚才说的都是事实吗?” 刑警最后问道。 “都是事实。没错。” 他说完微微一笑。

由于辻清一的口供,使警方对10月3日晚的案件作了重新的分析:辻清一下班后,邀请了受害人松木香织,把她带到自己住的公寓,两人发生了性关系。这时辻清一的精液进入了松木的阴道。9时后,松木香织走了。她在回公寓途中遇到了开车的田中,田中让松木香织坐上自己的汽车,送她回公寓。他们于10时左右到了公寓。公寓管理员在楼梯口遇见了他们。田中送她到二楼房间,自然要想和她亲热。因为松木香织和辻清一刚过完性生活,所以拒绝了田中的要求。田中的优越感受到了挫伤,恼羞成怒,便把她强奸了,并杀人灭口。杀了香织之后,他忽然想到管理员曾看见过自己,这样事情肯定会暴露。他仔细想了一下,决定把香织之死变成“星期五凶手”的罪行。于是田中就把香织扒成裸体,然后逃之夭夭…… 作了这样合乎逻辑、天衣无缝的推理分析之后,三上刑事部长在案发后的第二天举行了新闻发布会。会上重点谈的是辻清一。 “各位,现在你们不应该怀疑凶手是田中了吧!从松木香织体内查出两个男人的精液,B型是辻清一的。” “辻清一承认10月3日确实与受害人发生了性关系了吗?” 有记者问道。 “正是这样的。辻清一作证说,9时以前她一直在他的家里。他的家在三鹰。如果你们怀疑,还可去采访辻清一,问问是否是这样的。” 三上踌躇满志地说道。 …… 十津川和龟井对案件的新进展也表示出了欢欣鼓舞的情绪。 “据说那些多事的新闻记者在见到辻清一之后也都心服口服了。” 龟井对十津川说道。 “他们觉得一切都合情合理吗?” “我想是这样的。” “田中的情况怎样?他坦白杀害了松木香织没有?” “没有。据说他仍然否认。刑警向他提供了辻清一的证词,但他否认得更加厉害,而且说警察愚蠢至极!他仍重复说,他在10月3日下班后立刻带松木香织到自己的公寓,在那里彼此是亲亲热热的。10时后,送她回公寓是管理员看见的。他进入她公寓的房间,喝了杯咖啡就回去了。” “这不是重复以前的说法呀?” “是的。” “辻清一这个青年人下班后带松木香织回自己住的家,有人看见吗?” “没有。这点和田中的情形一样。”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吗?” “我到N物产公司第一科时见过他。他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是个运动型青年。他待人很有礼貌,在公司里关系很好。他的证实材料是可信的。” “你没感觉到有可疑的地方吗?” “什么?” “辻清一是年轻人中少见的、有礼貌的人吧?” “对。” “问题恰恰就在这里。过清一把松木香织带回自己的住处,寻欢后放她个人回去,竟然不亲自把她送到家里?这是不近情理的。而且时值深夜,如是我的话决不会那样做的;再有,松木香织一个人往家走,路上遇到开车的田中,怎么那么巧?” “说得有道理,这点确实值得注意。我想可能有什么原因辻清一才没去送她。” “你不认为辻清一这个人可能撒谎吗?” “我不认为他在撒谎,因为没有这个必要嘛!他对田中没有仇。10月3日辻清一和松木香织发生性关系,对一个开放的姑娘,也是正常的吧。” “依你说,田中是凶手已经确凿无疑了!” 十津川这么说,心里却存在着不同的看法。

10月10日,星期五,这天是日本的体育节。 在东京都中心区某杂志社工作的永久纪子,和情人杉山和男一同去奥日光欣赏红叶。杉山是D大学的系主任,现任中央新闻的记者。他们在奥日光玩了一天,晚9时才开车返回东京。 纪子所在的杂志社出版了一种名叫 href='6622/im'>《丑闻》的男性周刊杂志。下周她将赴澳大利亚为杂志拍摄专栏照片。 href='6622/im'>《丑闻》周刊以裸体照片为主,所以每月她都要到关岛或夏威夷去一次。精通英文的纪子,主要任务是和摄影师、演员及模特儿同行,为他们和当地人联系工作。 他俩将汽车开到纪子所住的公寓所在地高井户后,下车到附近的酒吧共进夜宵。两人一边吃意大利馅饼一边聊天。 杉山仿佛想起了什么似地说道: “今天可是星期五啊。” 23岁的纪子当然知道“星期五的凶手”一事。于是她也信口问了杉山一句: “那案不是已经破了吗?” “是啊,凶手已被起诉,下月就要公开审判,必判死刑无疑了。” “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不能麻痹哟,已经有歹徒模仿这种案件了。” “上星期五也发生了类似案件吧?我好像在报上看过。” “是的。凶手是个公司职员。” “不过我不害怕,我在大学时学过空手道。” 纪子似乎在为自己壮胆,说完笑了起来。 “你学过空手道是事实,但还没有上段呀!” 杉山戏弄了她一句。 吃过夜宵,杉山把纪子一直送到她住的公寓门口,本想一直送她到二楼的房间,刚好碰见了管理员,杉山这才放心地走了。 纪子独自上了二楼。她站在自己的门前,从手提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正当她要走进屋里的时候,一个人猛地从背后一把将她推进房间里。 纪子脸朝下被推倒在草席上,这个男子死死地压在她的身上。他的手从她脖子后伸向喉咙,勒得纪子喘不过气来。 “别叫!” 这个男的低声吼道。 “疼,好疼呀!” 纪子挣扎着身子呜咽着。 这个男的用一只手勒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撩起了她的裙子。纪子那晒黑的修长双腿直裸露到大腿根上。 “穿着比基尼,跟男人调情、鬼混!” 这个男人压低声音说道。 纪子想叫喊,但脖子被勒住发不出声来。 “这是新换的带花纹的比基尼吗?没晒着的地方太白了。你的事我全知道……” 这个男人在唠唠叨叨地轻声说道,同时开始撕扯纪子的内衣裤。 纪子头晕得厉害,意识也逐渐模糊了。她意识到将遭到他的杀害。正在这个时候,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接着就有人用力敲门。这个男人一惊,手随之放松了。敲门声越来越大,那男人慌忙逃向窗口,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几乎同时,杉山破门而入,直奔向纪子身边。 原来杉山回到自己的汽车上,头脑里总是闪现着上星期五被杀的松木香织的尸体影像,所以放心不下,便又折回楼上来。 杉山抱起纪子,气喘吁吁地问道: “不要紧吧?” 纪子连续猛咳,每咳一下,她的眼泪就簌簌地往下掉,一副痛苦的样子。咳过一阵之后纪子声音微弱地说道: “不要紧了!” 她说着脸上呈现出受到痛苦后的惨然笑容。 杉山安顿了一下纪子,立即打110电话报警。 这时的时间是10月10日,星期五晚上11时零5分。

接到报警后,十津川和龟井直奔下高井户的现场。 抵达京王线的高井户车站附近公寓时,十津川和龟井立刻和受害人永久纪子见了面。案子刚刚发生,纪子虽然受到了惊吓,但并没有受到外伤,加上职业记者的缘故,她对十津川的询问回答得很清楚。 “幸亏他及时赶回来,”纪子亲昵地看了一眼杉山说道,“我才在危险中获救。” 杉山笑着,用手搂着她的肩膀。 纪子的颈部上有明显的红斑,这是凶手勒她的脖子时留下的痕迹。 “你看见凶手的脸了吗?” 十津川问道。 “他从背后一下子压在我的身上,勒住了我的脖子,我回不过头,无法看见他的脸。”纪子沙哑地说道。许是喉头还痛,她又轻咳了一阵,“但声音我听到了。” 十津川眼睛一亮: “真的?” “那个歹徒一边勒我的脖子一边唠唠叨叨地说了些话。” “他都说了些什么?” “我听不懂他说话的意思,但他倒很了解我的情况。” “请你仔细地说说好吗?” “他说你的什么我都知道。” “有什么呢?” “说我晒黑的皮肤和比基尼泳装很是相配。而且他还知道我的比基尼泳装花纹,真奇怪。” “你的泳装在这里吗?” “在。” 纪子说着从衣橱里拿出比基尼泳装让十津川看。这是件花色大胆、新颖独特的比基尼泳装。 “凶手说出了这件泳衣的花纹?” “嗯,说得正对。” “这么说,那凶手一定是看见了你在海滨或游泳池一类的地方穿过这种泳装。” 十津川说道。 纪子摇摇头: “不。” “为什么?” “我是 href='6622/im'>《丑闻》周刊的编辑。你知道这份杂志吗?” “只听过名字。是本很畅销的杂志吧?” “是本很丰富多彩的杂志。封面照片全是年轻女演员和歌星的泳装与裸照,这些照片都到关岛、塞班岛或菲律宾、有时还到澳大利去拍摄,我也常常随行。最近曾到菲律宾宿务岛去,在那里我是第一次穿这件泳装,以前从来没有在国内游泳池里穿过。” “这件泳装在什么地方买的呢?” “不是买的。是N人造丝公司为明年试制的泳装,是那公司赠送的。” “你只在菲律宾宿务岛穿过这身泳装?” “是的。可那凶手不知怎么知道的,真令人感到可怕!” “和你一道去宿务岛的有多少人?” 十津川问道。 “摄影师水城先生和助手西本,我,还有两个泳装模特儿,一共五个人。” “听说宿务岛那里有许多日本的观光客人?” “是的。那里景色优美宜人,所以日本去观光的人很多。” “观光客中有没有见到你穿泳装的人?” “我想看不到的。” “为什么?” “宿务岛西海岸的海上有一片海域退潮时就露出的沙滩,我们请人用小船送到那里去拍照,四周一个日本人也没有。” “那时你穿着这身泳装?” “是的,只在那时穿一次。” “这样看来,那凶手只能是摄影师和助手两个人中的一个啰?” “我想不是的。” “真的不是。” “对,真不是。” “你没看见凶手的脸吧?那你怎么会认定不是那两个人呢?” “我听见了那凶手的声音。那语调绝不是摄影师,更不是助手西本。” “假如那声音是装出来的呢?装出来的声音有时听来也像别的人。” “不,那声音不是装出来的。是一般人的说话习惯,那声音很陌生,我第一次听见。” “那为什么连你的泳装花纹他都知道呢?” “这确是奇怪的地方,从得救到现在我都觉得可怕。不知那坏蛋在什么地方偷看了我的泳装姿容。” “有没有这种可能,即你在屋里试穿过。试穿时被人偷看了,从那时他就有了袭击你的念头。” “这种可能是不存在的。因为这身比基尼泳装我是到宿务岛后才给我的。所以我没有在这里试穿过。” “明白了。”十津川点点头,然后转向杉山问道,“凶手是因为你敲门他才从窗子逃走的吗?” “我想是的。” “你看见逃走的凶手没有?” “我没看见,太遗憾了。”杉山咂着嘴说道,“我对她总有点担心才返回来敲门的。但没有回音,我觉得奇怪才用力撞开门。这时凶手跳窗而逃,我奔到窗口时凶手已经没有影了。” “警部!” 查看窗户四周的龟井呼唤着十津川。 “什么事?” 十津川应声走了过去。 “你看,窗钩上有血迹。” 几个人同时围拢来,确认是血迹。 “你看窗外时,有没有被这窗钩刮破手指?” “没有。”杉山摊开手让大家看,“完全没有呀!”

窗钩上血迹经鉴定为B型血。 三上刑事部长为又出现了B型血的凶手很感兴趣。 “又是B型血?” 三上听了十津川的报告后问道。 “强奸永久纪子未遂逃走的凶手是B型血的男子。” “怎么能断定是凶手呢?有受害者,还有受害者的情人呢!” “我们已经查过他们两个人的血型,受害人永久纪子是AB型,杉山是O型的。” “如果窗钩上的血是旧的血迹呢?真要是旧的血迹,那么和这次案子就没有关系了吧?” “从颜色的情况确定,那血迹是几个小时之内留下的。” “完了!”三上部长双臂交叉在胸前说道,“报界又要闹起来了。他们会说,你们捕捉的真是星期五的凶手吗?他不是还在从容地作案吗?难道连你……十津川君,你也认为星期五的凶手真的还在东京的大街上徘徊吗?” “事实是这样的:上星期五,10月3日被杀的姑娘临死前曾和B型血的男人发生了性关系;这次强奸未遂的凶手血型也是B型的,这两件事是事实。如此继续下去,这个B型血的人还会再作案。也就是说星期五的凶手仍旧在东京都的街上徘徊。” 十津川表白了自己的看法。 三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满脸的不高兴地说道: “连你也这么看真糟糕。星期五的凶手已经被起诉了,不久就要公开审判。在这个时刻,作为第一线的刑警还认为真凶并没有抓到,后果会是怎么样的呢?这不仅严重伤害了警方的威信,市民对警方的信赖也丧失殆尽。你能理解吗?!” “可是部长,B型血的男子确和这两个案子有关,这是事实。对这点我们不能视而不见吧!” “你打算怎么办呢?” 三上问道。 “我请求侦办这两个案件,查明事实真相。” “你可以去办。但你要务必注意,即使此案有误,你也不能随便说出星期五的凶手另有其人啊!” “我知道。我一定小心谨慎,认真侦办的!” 十津川虔诚地表示。

在已经发生的几起案件中,十津川虽然大体上都能同警方站在同一立场,遵从警方的有关决定。但他对有关星期五凶手的认定一直持有不同意见。就性格而言,十津川对上层部门从来不百依百顺,有时甚至有顶撞的行为。 对此龟井早有察觉,因此也很为他担心。这次十津川单独向三上部长作了汇报后,龟井愈发不安起来。 “三上部长对你不满意吧?他是否动气了?” 龟井忧心忡忡地问道。 “不管部长如何,我的职业使命要求我务必追求事实真相。” 十津川回答道。 但事情并不像十津川想得那么简单。 根据三上部长的指示,下高井户警察署已为10月10日的案子设立了搜查总部。设不设搜查总部,主要是认定此案跟松木香织的被杀案不同。三上认为,10月3日的案子凶手是田中;10月10日案子的凶手是模仿“星期五凶手”的人。 十津川承担此案后,首先从调查研究开始:假如凶手从永久纪子的家二楼跳下后有人看见的话,那将是极有力的线索。 为此十津川动员了15名刑警进行查询。第一天没有任何收获,可在第二天就找到了他期望的目击者。这个人40岁,是住在离公寓200米远的社区的公?99lib.司职员。当时他在朋友家打麻将,在回家途中走到现场附近,突然有个男人从黑暗中奔出来。 从时间和现场考虑,那个从黑暗中奔出的男子很可能就是袭击永久纪子的凶手。为此,十津川立刻去拜访那位目击者。 被访的人叫长谷川保,中等身材,胖瘦匀称,是典型的公司职员,某钢铁公司的科长。 “我正走到公寓附近,吓了我一跳。”长谷川保对十津川说道,“一个人从黑暗中跑出来,险些把我撞倒。那家伙连句客气话也没说,我当时气得要死!” “你看清那个人的脸没有?” 十津川问道。 “没有,因为他是突然跑出来的。但我仔细地看了他的背影。” “他是什么打扮?” “蓝色斜纹裤,穿着年轻人常穿的白色运动鞋。上衣是白夹克……不,是目前流行的宽大的白外套。” “什么发型?” “是长发。” “身高和年龄怎么样?” “身高1.70米左右。年纪很轻,是个小伙子。” “是不是从打扮上看是年轻人呢?” “不。是他奔跑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年轻人。” 听了目击者的讲诉,十津川一副苦笑。在第二次案件调查作证人时,三木伸介曾说凶手是年轻人,个子也是1.70米左右。看来这两次的作案者是很相似的。 “此外你还注意到别的什么没有?” 十津川继续问道。 “我到家后,发现上衣前胸有血迹,也许是那个人撞我时沾上的。” “那件上衣在哪?” “我准备明天送洗衣店去。” “送去前让我们查一下好吗?” 在得到长谷川同意后,他的西服上衣立即被送到警方的科研所调查血型。调查结果,果然是B型血。 但除此之外,凶手一直无影无踪。 十津川还调查了京王线最后一班电车的站员,但各站均未发现身穿白衣白鞋的青年人。看来凶手可能步行逃逸,也可能事先将车藏在附近,作案后开车跑了。 这次强奸杀人未遂案,使十津川联想起与此案有关的其他一些事情。第一,遭袭击的永久纪子最近到宿务岛游泳,身体晒得很黑;第二,凶手知道她泳装的花纹,而且说晒黑皮肤的痕迹与泳装很相配;第三,除了唯一的吉川知子外,其余五个受害者都晒得很黑。 十津川认为这绝不是偶然的。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凶手为什么知道永久纪子泳装的花纹?

这起案子已经把龟井和十津川紧紧地连在一起了。 十津川向龟井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五个受害者都有共同的特点,这绝不是偶然的了。” “是指受害人晒黑的皮肤吗?”龟井问道。 “是的。唯一的例外是吉川知子,但她不是遭埋伏而是受引诱,袭击的方式也不同。” “可是,警部,我这么想……” 没等龟井说完,十津川就看着他说道: “我知道,龟井,你要说把过去的受害人纳入一个推理中,就不能不承认佐伯裕一郎不是星期五的凶手,对吗?” “是的。我正想这么说。” “到目前为止,连你也很难认为这些案犯不是一个凶..手吧?” “说的也对,但……” 龟井欲言又止。 “强奸晒黑皮肤的年轻姑娘,不能认为是凶手随意而为的,必须意识到这是凶手的癖好。有人说最近两起案子是凶手模仿星期五歹徒干的,我不这么看。难道连选择晒黑的皮肤也模仿吗?” “那么警部,你认为星期五的凶手不是佐伯裕一郎,真正的星期五的凶手还没有落网?” 龟井问道。 “对。佐伯裕一郎不是星期五的凶手,我们逮捕他无疑是错了。而且10月3日被杀的松木香织一案,凶手也不是田中。” “可是警部,我还有一个疑问:10月3日的案子中,证人辻清一是B型血的人。他作证说,自己那天晚上曾与松木香织发生过性关系。如果这是事实,强奸杀害她的就不是星期五的凶手了。这点很值得考虑呀!” “为求得准确,你亲自去见见辻清一好吗?” “见他干什么?” “你去威胁他一下,说弄不好就会认定他是星期五的凶手,要定死罪的。假如他以前说谎,势必就会露出尾巴来的。” 龟井会意地点了点头,立刻去拜访证人辻清一去了。 三小时后龟井返回来报告说道: “果然不出警部所料。” “他真的是撒了谎?” “是的。那天晚上9时31分,辻清一发生了车祸。” “原来如此,他是为了隐瞒肇事这件事吧?” “是的。刑警来问他那天晚上有没有和松木香织发生性关系?他就顺水推舟把发生车祸的时间,即10月3日晚9时30分前后的时间,作证说成松木香织到自己的家里一起睡到10时左右,这样就否定了自己有发生车祸的可能。这就是说,星期五的凶手正逍遥法外,而且还伺机继续作案。” “是的,我们必须向搜查一科科长和刑事部长报告这件事。” 十津川的话停住了,他又陷入了沉思。

搜查一科科长本多听了十津川的报告后叹口气说道: “完了。” 随即他沉默不语。呆了半晌他又叹了口气: “真糟糕啊。十津川。” “科长,既然是事实,我想就不应当不接受。辻清一说谎是事实,不承认这..个事实,还要坚持对星期五的凶手起诉,那今后将会接连有人受害。” 十津川直视着本多的眼睛说道。 “我很明白。”本多望着远处说道,“只怕是刑事部长不会接受,因为这等于宣告警方的失败。” “可不正视事实,不仅还会有人受害,而且把无辜者定为罪犯,那就更糟了。我担心下星期五还会有人受害。” “也许吧。” “真凶没被逮捕,那他一定还要作案的。可我们却无法制止案件的发生,因为我们认定是星期五的凶手已被逮捕。不仅如此,一旦出现新的受害者,我们就以为凶手是她的情人或男朋友,因为已是先入为主,认为这并不是星期五的凶手干的,而是模仿者。” “你认为在目前情况下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很简单。我希望能让我们放手自由侦查,这样我才有信心逮捕真正的星期五的凶手。” “你有线索吗?” “有点线索。但整个案件从认定佐伯裕一郎是星期五的凶手就发生了偏差,如果早点发觉受害人中只有吉川知子例外,事情就好办了。” “因为是在酒吧引诱的姑娘你才觉得是例外吗?” “不仅如此,主要是她的皮肤没有晒黑。” “皮肤晒黑?” “对。到目前为止,受害的六个姑娘中,有两个得救,四人被杀。除吉川知子外,其余五人都有晒得黑黑的皮肤。不仅脸部,是全身都晒得很黑。所以比基尼泳装痕迹泛白,独具性感。” “你的意思是凶手对晒黑皮肤的姑娘有特殊的癖好?” “把几起案件串起来看,不能不令人这么想。” “可是我还有两个疑点。” “哪两个?” “第一,凶手为什么只看准了晒黑皮肤的姑娘,你能猜出原因吗?” “当然猜不到。” “第二,凶手是怎样捕捉到这类姑娘的,这点我早已提及过,你不知道吗?” “吉川知子遭受袭击是偶发事件,我是这么看的。” “对。目前有一股网球热,年轻姑娘都喜欢打网球。可打网球和高尔夫球的姑娘只能晒黑手和脸,其他部分不会晒黑。如你所说,凶手只选晒黑皮肤的女人,那是怎么选的呢?这确是问题症结的所在。从调查每星期五发生的案子以来,并没有其他强奸杀人案发生,因为凶手已事先掌握了捕获对象是全身晒黑的。” “你讲得完全正确。” “那怎么解开这个疑点呢?曾考虑过凶手是东京都内游泳池的的监视员,这种假设又因为受害者中有人没去过游泳池而不能成立。” “是的。这起案子更奇怪的是,凶手知道被害者的事情很多,甚至连永久纪子只在菲律宾穿的泳装花纹都知道,这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深思。” “你是说可以限定凶手范围了?” “不是。” “不是?” 本多露出惊异的表情。 “是啊。如果认为这次强奸未遂案是独立案件,那确实可以限定凶手范围,因为知道纪子泳装花纹的人就是凶手。” “是的。” “到宿务岛的永久纪子、女模特儿、摄影师和助手,纪子的情人杉山和男,这些人是一定知道泳装花纹的。可纪子作证说,对她施暴的既不是杉山,也不是同去宿务岛的人。而且,如果认为袭击的是第一次案件以来的凶手——星期五的凶手,那同去宿务岛的摄影师和新闻记者杉山就不能不除外。” “说了这么多,不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本多信心不足地咕嘟了一句。 “但有两件可以肯定。”十津川很自信地说道,“一是凶手对皮肤晒黑的女人有特殊的癖好,二是对被害人十分了解。” “只凭这两点能找到星期五的凶手吗?” “让我试试看。” “你应注意,除吉川知子外,受害的五个人除皮肤晒黑还有共同点吗?” “没有,至少目前没有。她们全是年轻姑娘,年龄不相同,出生地、毕业学校及学历都不一样。从前段调查来看,只有她们都是三林美容院的主顾,因此才认定凶手是发型设计师。可是第六个人永久纪子却从来没去过这家美容院。” “他们居住的地点都不在一处吧?” “是的,有的很近,有的相距甚远。” “这样你能很快找到凶手吗?” “必须找到。” “如果部长坚决不答应,你还要干吗?” “要干。我决心在下星期五之前找到凶手,不让年轻姑娘再受害。” “你即使能够找出凶手,并把他逮捕归案,那也不是警察的胜利,相反恰恰是失败。而且佐伯裕一郎和田中两个人都成了误捕。” “我知道,但我不能视而不见。难道科长和部长是一样看法吗?” 本多仔细地思考半晌后突然微笑着说道: “你不必顾虑我,我会如实向部长反映。答应不答应是部长的事,不过我认为你可以按你的想法去办。” “谢谢。谢谢科长。” “你还应注意,最好目前不要把你的想法让报界知道。这不是掩盖事实真相,而是为了不使侦破工作受到妨碍。误捕人比逮捕真凶,对新闻界来说更重要!” “我明白了。” 十津川高兴地点了点头。 “你打算从什么地方查起呢?” “我想再次去拜访永久纪子,不管怎么说,她是受星期五的凶手袭击而又获救的姑娘。也许她还能提供一些新情况。”

永久纪子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作。十津川前来拜访她。 “后天,”纪子神采飞扬地告诉十津川,“我将去澳大利亚大堡礁去搜集资料。” “去大堡礁真是好极了。”十津川微笑着说道,“趁你没走之前,有件事想问问你。” “要是问凶手的事,我曾经说过,我没见过他的脸。杉山也让我回忆一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纪子轻松地耸了耸肩说道。 “从背后扑倒你,看不见脸是自然的。” 十津川说道。 纪子的表情显得有点意外,接着问道: “你不想问凶手长得什么样子?是不是找不到凶手而失望了呢?” “我不是失望,只想得到真实的答案。桥田由美子、谷本清美、君原久仁子、松木香织,这四个人的名字你听说过吗?” “不,从来没有听说过,真的。” “那四个人都是在星期五被杀的女人。” “真的?那我就是第五个人了?” “对。” “可我听说星期五的凶手已经被逮捕了?” “逮捕的不是真凶,凶手是另外的人。” “我真奇怪,凶手怎么会盯上了我?” “为什么觉得奇怪?” “在附近有家纺纱厂的女工宿舍,那里有许多年轻活泼的女孩。凶手为什么不去袭击她们,而单单来袭击我,真弄不明白。他为什么敢潜进这栋公寓来。” “可能凶手觉得你有吸引力,凶手看上你了。你回忆一下,在电车或者街上是否有人跟踪过你?” “我的感觉一直很敏锐,没发现有任何人盯过我,真对不起。” “不,没关系。” 十津川微笑着点了点头。 十津川不否认永久纪子确实是个很机敏的姑娘。而99lib?且强奸犯盯住女人的眼神往往具有一种独特的可厌感,如果星期五的凶手这样干肯定会被发觉的。这样看来,星期五的凶手没有跟踪过纪子。也就是说,凶手不是在街上偶然看见她由此产生杀机的。推而言之,前四个受害者也许都是这样。 十津川的心里踏实了许多,他深深懂得在侦破工作中,虽然是从反面的否定也是确定真正凶手的条件。这也是收获呀。十津川向纪子致谢后同龟井一起离开公寓。 “又没有什么收获!” 龟井不高兴地说道。 “不,收获很大。从她谈的情况可以判断,被害人之间没有什么联系,这已经再次被证实。同时我们可以说,凶手不是在大街上或电车上发现跟踪她们,而是有自己特有的环境。” 十津川反驳了龟井,讲述了自己的看法。 “独特的环境?” “是的。凶手用他的独特的环境来捕捉猎物。” “可据我所知,这五个女人间没有任何关系吧?即使三林美容院也不是她们都去的地方。那他的独特的环境在哪呢?还有,凶手一定在那个环境里能看到她们晒黑的皮肤,甚至连比基尼的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是不是?” “是的。否则就非常奇怪了。” “那就是说,凶手好像有个‘后宫’,‘后宫’里藏着这些女人,他每天都能观看她们的裸体。” 龟井半开玩笑、半戏谑地说道。 十津川听了龟井的话并没有笑,只是轻声地重复了一句:“后宫?”停了停后他突然对龟井说道: “龟井,你说对了。凶手也许拥有‘后宫’,并从中选出了五个牺牲者。下一个牺牲者大概也会从那‘后宫’中挑出来。皮肤晒黑、与比基尼泳装很相配的女人。” “可是,我不曾听过现在有‘后宫’啊!” “是凶手自己认定的‘后宫’!” 十津川突然停住脚步,向附近的书店大踏步地走去。 第七章 “后宫”

几分钟以后,从书店出来的十津川把两本书中的一本递给了龟井。因书的封面已罩住,龟井看不见书名,便问十津川: “这是什么书?”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十津川笑着说道。 龟井信手翻了翻,不禁失声“啊!”地叫出声来。 这原来是一册年轻女演员泳装摄影像。 影集中多是比基尼泳装照,其中也有部分演员的裸体照。 这些照片可能是在关岛或塞班岛拍摄的,碧蓝的大海与她们晒黑的皮肤形成美丽的对比。如果她们脱掉泳装,将会露出鲜明的白色泳装痕迹。 “对我们这样的中年人看一看也算有眼福了,但究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龟井不解地说道。 “不光是让你一饱眼福,这里是‘后宫’啊!” “啊?” 龟井惊讶地叫了一声。 “如果有一个年轻人买了这本影集,每翻一页,就有美丽迷人的姑娘向他微笑,这些姑娘穿着比基尼泳装或坦然裸体。每翻看一页,美丽的姑娘就‘温顺’地向他展示着自己的皮肤、肉体,让他欣赏自己优美的身姿、飘逸的风采、健康的肤色漂亮的泳装……总之,影集就是他的‘后宫’!” “原来是这个。” 龟井似乎明白了。 “所以,这类影集多是青年人买。例如这本影集刊登了12个年轻女演员的照片,青年人看了这本影集,就可以知道这12个女人的脸型、皮肤、泳装的式样及皮肤晒黑的程度。而且,影集还注明了女演员的身高、胸藏书网围、腰围、臀围的大小,甚至还写明崇拜者写信的通信地址,就是说女演员的住址都有了。” “你的意思是,星期五的凶手是通过这种手段知道一切的吗?” “是这样的。” “可是,星期五的凶手所杀的姑娘并不是这本影集里的演员或模特儿呀。她们都是非专业的女性,什么地方都买不到刊登她们裸照和泳装的书啊!” “真是这样吗?” “是的。” “那你看看这个。” 十津川又把另一本刊物递给了龟井。 “这是本以男人为对象的著名周刊杂志。” 翻开扉页就是一张年轻姑娘的裸照。这是个非专业女孩的裸体照片,照片的旁边写了这样一句话: 终于脱下了!K大学二年级学生高桥弘子小姐 “怎么样?龟井>。”十津川看着他说道,“现在的非专业女孩也愿意把自己的裸照刊登在杂志的摄影栏目上。前几个被杀的女人都年轻貌美,身材又苗条,说不定在摄影师诱引下也在周刊杂志上登过裸照。要真是这样,星期五的凶手可能搜集这类摄影栏目,制造了他的‘后宫’。” “判断得很对,完全有这种可能!” 龟井目光闪闪有神地说道。

为了弄清这几个受害者是否在杂志上登过这类裸照,十津川和龟井再次去拜访了永久纪子。纪子曾经说过,由于杂志摄影栏目的需要,曾和担任模特儿的女孩和摄影师一起去过南方的几个岛屿。为此,十津川和龟井对此行是抱有一定希望的。 见到纪子之后十津川说道: “你的身材真美。” 纪子微笑道: “非常谢谢。但这与案件有什么关系吗?” “刚才我们在查你穿泳装的照片是否登在什么杂志上。刚刚看到周刊杂志也刊载了非专业女性泳装照,也登裸照。” “你是说袭击的凶手是看到我的泳照引起邪念才袭击我的,是不是?” “对。真是这样,那凶手知道你泳装的花纹就不奇怪了。” “你的推理确实不错。” 纪子颔首说道: “可是……可惜得很,我的泳装照从来不曾刊登在任何杂志上。老实说,是我男友不同意。”说着纪子还缩了缩脖子。 “有没有被人偷拍,然后刊在杂志上?” 十津川又问道。 “不会的。” “真的?” “真不能令你满意,很抱歉。” “不。总之,不管有没有,弄清楚了就是好事。” 十津川向纪子微微一笑,和龟井起身告辞。 归途中,十津川与龟井并肩而行。 “一开头就碰了壁。” 龟井很遗憾地说道。 “不。” 十津川立即表示了异议。 “可她说自己的泳装照片或裸照都没有刊登在杂志上。” “那我知道,可她自己对刊在杂志上并不反感,只因为男友不同意才没有登的。” “也可能她在刊物上登过照片,后来因为男友不高兴才否定登过呢。” “说得有理。如果承认登过,她的男友就会认为她因登了泳照才遭到袭击的。” “这种推理结论还适用于其他四个受害者。” “可那四个人都被杀了。” “按照我们的推理,凶手是看了她们的泳装或裸照才决定袭击她们的。星期五的凶手连续强奸杀人,是从今年9月开始的。我们可以查一查近两年的杂志。” “明白了,我立即去查有关刊载泳装或裸体照片的杂志。” “有时也许用化名刊登,要仔细跟她们的半身照片对比。” 按照十津川的意见,龟井和7名刑警分头到各出版社进行了调查。他们在各出版社调查了最近两年出版的杂志中的摄影栏目,也调查了已经停了刊的杂志。 但是,调查起来却十分困难。费了好大劲儿才从《卡尔周刊》去年夏季号的摄影栏目中发现了谷本清美的泳装照。那照片的标题是: 名大学的泳装美 费了三天时间只找到这么一张。其他三人的泳装照片都没登在任何杂志上。

为了慎重起见,十津川还亲自去拜访了拍摄泳照和裸体照的摄影师。他拿出了永久纪子及其他三人的照片给摄影师们看,每个摄影师都摇头说,不记得为这些人拍过照。 其中一个和永久纪子一同到海外拍照的摄影师说道: “她的姿容比半生不熟的模特儿更好,某周刊杂志就曾托我拍她的裸照。为此我真费了好一番唇舌,但她始终不肯。不要说裸照,就是泳装照片都拒绝登在杂志上。好像她的男友不答应。” 十津川又碰了壁。随着星期五的迫近,他的神情显得越发焦躁了。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抓到真凶,但十津川已经非常清楚,凶手绝非漫无目的地选择他要奸杀的姑娘。他恰恰是先决定袭击的对象,然后在夜里或尾随或埋伏,以达到袭击的目的。 怎样才能获知真凶猎取女人的线索呢?怎样才能了解真凶为什么能知道被害者的许多隐私呢?十津川仍然坚信,凶手的这一切均在于他有自己的“后宫”。不这样认为凶手的行动就不能解释。 “目前星期五的凶手可能正在选择下一个牺牲者。” 十津川忧虑地自言自语。他之所以忧虑,原因在于他还摸不清凶手的“后宫”是什么样子,所以没法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 “采取布置陷阱抓捕凶手怎么样?” 龟井提议道。 “布置陷阱?” 十津川一愣。 “是的。在年轻女刑警中,找今年夏天到海滨晒黑的人作诱饵,凶手也可能上钩。” “这是你的想法?” “不,是本多科长的意见,他说已找好了几个女刑警作候选人。” “是科长的暗示,我们应该采纳。目前在没有较好的预防措施的情况下,总该有所作为吧。” “你认为设陷阱有效吗?” “这个很难说。” 十津川显出艰涩的表情。 假 5982." >如星期五的凶手是无目的的强奸杀人,这种办法可能奏效。但在十津川看来,凶手是在选定袭击目标,对被害人的住址和名字都完全了解的前提下作案的,这办法是否有效就难说了。但既然是本多提议,他决心试一试。 十津川去找本多科长,科长给介绍了三名年轻的女刑警。这三个人都是23-25岁的年轻人,健康漂亮,今夏在东京都内的游泳池接受过两周的游泳训练,皮肤都晒得很黑。 “今天是10月15日星期三,是否从现在起就让她们在街上走呢?” 本多科长问十津川。 “这恐怕意义不大。你知道,星期五的凶手是拦劫全身晒黑的女人,不光是脸部呀!” “那也不能让我们的女警裸身在街上走呀。” 本多笑着说道。 “我看不如这样,”十津川说道,“从今天起让她们在都内的室内游泳池游泳。室外游泳池已关闭,室内温水游泳池还开放着。说不定凶手正在游泳池内寻找牺牲者呢。” “也好,就让她们按你的指示干吧。” 本多说道。 “可能的话,最好让她们穿上华丽的比基尼泳装。星期五的凶手似乎很注意穿比基尼泳装的女人。” “我真不懂,凶手为什么欣赏皮肤晒黑的女人?像我这样的中年男子总觉得皮肤白晳的女人才有魅力。” 本多歪着头思考着说道。 “凶手可能觉得年轻女性皮肤越晒得黑越有吸引力,也可能完全出于憎恨。我认为他是因为憎恨才起杀害之心的。” “憎恨皮肤晒黑的女人,这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态?” 本多问道。 “我有一种想法,那凶手也许一直在看不见阳光的地方工作。” “能举个例子吗?” “比如监狱里的囚犯,他们整天都是见不到阳光的!” “可是囚犯连星期天都不准外出,他们怎么可能每星期五出来作案呢!” 本多否定了十津川的想法。

获选的三名女警按十津川的指示,每天都带着比基尼游泳衣到市内的各游泳池去。三名男刑警则装着闲人的样子,也进入她们的游泳池内,警惕地搜寻可疑的人。如有谁对三名女警投以奇妙的眼神,男警们则立即把他盯上。 在三个女警去游泳的第二天,即10月16日星期四,在新宿健康俱乐部的游泳池里,有个三十五六岁的男子邀三名女警之一的去喝茶。令人意外的是,为了健康到温水游泳池运动的男子似乎都非常正经。就是那个邀请女警喝茶的男人竟然也是个“懦弱”的公司职员。仔细调查了他,确信在过去案子发生时他有明确的不在现场证明。 在没有任何收获的情况下,星期五到了。 从第一个受害人桥田由美子被杀的9月5日星期五算起,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半月。只有9月26日星期五受害的吉川知子不是星期五凶手干的罪行。十津川想,除此人之外,到今天为止共有五个姑娘遭到袭击,其中有四人死亡。为了无辜被害的女性,必须尽一切努力尽早逮捕星期五的凶手。 10月中旬以后,夜间就比较带有凉意了。三名女警在晚9时离开搜查总部,因为危险的时间是10时到11时。在这个时间里,她们分头在东京的街头行走,在前几个姑娘受害的地方行走。她们身上都带有微型无线电报话机,附近也有男警暗中保护。十津川则在搜查总部办公室等待着消息。 搜查总部藏书网办公室挂着东京都地图,三名警员的行动方向都分别标有红色箭头。过了晚上11时,十津川身边的电话仍旧沉默不响。显然,这意味着三名女警并未被人袭击。

午夜11时40分,一名年轻女人奔进涩谷区初台甲巡街边的派出所。她面色苍白,浑身颤抖着,一副被意外惊吓受到刺激的样子,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 “那边那边!” 派出所年轻的警员问道: “你说‘那边’是什么地方?” “那边!” 她边说边用手指着巷道的尽头。 “请带我去。” 警察说道。 这名女人将警察带到一幢房子前说道: “叫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警察深深吸了口气,右手提着警棍,左手拿着手枪,从半开着的门进去。一楼很窄,只有餐厅和一间铺地毯的西式房间。警察用手电照亮了那间铺地毯的房间时,禁不住“啊”地叫了一声。原来是一个赤裸身体的女人仰身倒在地毯上。 要镇静,年轻警察在默默地为自己壮胆。因为他年轻,还没去过凶杀现场,所以他十分紧张。但他毕竟是警察,对身后的报警女人说道: “要冷静!”然后屈身蹲在受害人裸身的旁边查看尸体。忽然那个女人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她没有死!” 年轻警察兴奋地惊呼一声。 他立即呼叫来了救护车。 一会儿救护车呼啸而至。年轻警察用毛毯裏住赤裸女人的身体,急救医生则不断地给她输入氧气。她被送进了医院去抢救。 15分钟后,十津川接到了这起案件的报告。 “凶手又打了我们一记耳光!”十津川冷静地对龟井说道,“凶手没有上钩,把三名女警叫回来吧。” “我马上办。” 龟井抓起了电话。 “陷阱侦查”失败了。 十津川领着打完电话的龟井,赶到涩谷区初台的现场。 现场正在进行侦查。十津川叫来了那个报警的女人。这个女人名叫石田由利子,今年20岁,在新宿酒吧工作。 石田由利子相当沉着,那时的恐怖情态一扫而光。她精神抖擞地说道: “我家就住在前面。我回家路过这儿时听到了从这屋子里传出的叫喊声。” “后来呢?” 十津川问道。 “我停下脚步,朝叫声发出的地方看。这时突然有个男人飞奔出来。” “看见那个人的脸没有?” “他肯定看见我了。我却被吓蒙了,拔腿就跑,所以没看见他的脸。” “看他的样子有多大?” “是个年轻人。” “个子有多高?” “中等个子。” “有1.70米左右?” “差不多。” “穿什么样的衣服?是西服还是夹克?” “衣服是黑色的,但不是西服。” “手里拿什么东西没有?” “没有。什么也没拿。” 十津川和目击者谈完话后,看了看受害者被撕裂的衣服和扔在一边的手提包。 “受害者是一名女职员。”龟井查看了手提包对十津川说道,“定期车票夹里有身份证,工作单位是东京丸之内K钢铁公司人事科。叫小野绿,年龄24岁,住址就在这附近。” 果然如龟井所说的那样,定期车票是从东京车站到京王线的初台。 十津川听完后心中思索着,如果小野绿获救后能认出凶手就好了。

十津川和龟井离开现场后,立即赶到了受害人住的医院。 “她已清醒了,虽没有生命危险,但极度亢奋,我想应让她先睡一会。” 医生在介绍了受害者的情况后神情依然紧张地对十津川说道。 “我理解你的意思,我们等她醒来。” 十津川说道。 停了一会十津川又问医生: “我们想知道,第一受害者是否被强奸了?这个问题我想请你回答,这样比问受害者本人好。” “是的,她被强奸了。可能受害者反抗,她身上还有两处被打的伤痕。” “她身体晒得很黑吗?” “是,黑得很。” “我再问你一下,男人的精液查出了没有?” “因为是强奸,所以必须清洗阴道。我们确实查出了男人的精液。” “那一定知道是什么血型了?” “是B型。” …… 将近黎明,小野绿终于醒来了。 十津川和龟井在医院候诊室的长椅上整整等了五个多钟头。可是医生依然不许十津川进行询问。 “病人说了,任何人她都不想见。” “那什么时候才能询问呢?” 十津川有些焦躁地问道。 “不能定。因为病人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 “她还说了些什么?” “她说想见吉田先生,也许是她的男友吧。她把电话号码告诉我了。” “我替你打吧。” 十津川说着从医生手里拿过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用候诊室的红色电话机开始打电话。 电话通了。话筒里传来个男人的不耐烦的声音。十津川对着话筒说道: “我是搜查一科的十津川。” 对方顿时精神起来了: “警察先生有何贵干?” “你认识小野绿小姐吗?” “她怎么了!” 对方的声音很大。 毕竟是情侣呀!十津川边想边说道: “她受了伤,现在已经在新宿的S医院。” “受伤?什么伤?” “不大要紧的伤。她说她想见你。” “好,我立刻就去。是S医院吗?” “是的。你快来吧。”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让警察打电话?” “到这之后你就明白了。” 十津川含糊地告诉他。 20分钟后,随着汽车停下来的声音,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飞跑进来。 “吉田先生吗?” 十津川问了一句。那男人微微点点头: “她怎么了?” “不要紧,她正睡觉呢。” “说是受伤,被谁打了?” 吉田问了后脸色突变: “难道她……” “你最好认为她是被疯狗咬了!” “伤得厉害吗?” “精神的伤比身体的伤更深。我们想见小野绿小姐问她凶手的事。但她说任何人都不想见,只想见你。” “我马上就去,病房在什么地方?” “二楼。我还有件事拜托你。” “什么事?” “我们要抓到凶手,我想你也一样。因此,有件事要问问小野绿小姐。” “问她什么?” “我想凶手一定认识小野绿小姐。” “是认识她的男人袭击的她?”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小野绿小姐不认识凶手而凶手可能认识她,我想是这种关系。请问问小姐,凶手是不是说了类似的话?” “知道这一点有助于逮捕凶手吗?” “有帮助。” “好。” 吉田点点头,向楼上走去。

十津川和龟井继续在候诊室等待着。 龟井看了看手表,点了支烟,然后问道: “警部,你也认为这起案件的凶手认识被害人吗?” “即使认识,受害人自己也不知道。” 十津川答道。 “凶手怎么会认识被害人、而被害人又不知道的呢?”龟井说道,“是的,你曾经提到凶手的‘后宫’,可是,何处是后宫呢?会不会是电车?” “电车?” “我以为在目前的情况下,说‘猎物’要比‘后宫’更准确。假定凶手是公司职员,坐山手线、中央线或地下铁上班。凶手可以在车上找到下一个猎取的对象,找准后就跟踪,直到认识她的家庭住址,然后在星期五的晚上再下手。在车上,女职员、女大学生很多,这样凶手很容易选准对象。即使他坐最后一班车也会遇到俱乐部和酒吧的女招待。第三个受害者君原久仁子不就是夜间俱乐部的女招待吗?” “有道理。把凶手的猎物认定在电车上!” “比方说,如果凶手坐中央线上下班。他要在车上物色下一个对象,但没有找到满意的。于是第二天他可以早起坐山手线和私营铁路,这样还可以找到住在都内不同住址的女性。” “说得对。” 十津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另外说明一点,受害人都不住在上野、浅草或隅田川那边,这更说明那些地区是离凶手的通勤圈较远的缘故。” “这些意见很有见解呀。”十津川说道,“只是还有一点纰漏,凶手在电车中无法识别女性的身体是否晒黑,充其量只能观察到脸部呀。” “这确是不足之处。” 龟井叹息道。 一个小时过去了。吉田终于从小野绿的病房走出来。 “怎么样了?” 十津川迎上去问道。 吉田强忍着极度的痛苦,紧紧咬着嘴唇,用沉重的声调说道: “你说的事我已经问过了。” “让你亲自去问,实在对不起。可是为了逮捕凶手,不得不这么做。” “她这样告诉我的,凶手从背后猛然袭击,所以没看清他的脸。凶手还说些不堪入耳的话,说很了解她,什么事都知道,连右乳房下有个红痣都说出来了。” “真有那个痣吗?” 十津川问道。 “有,真有的。” “如果她穿比基尼泳装的话,能否看到呢?” “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到的。” “可小野绿小姐说不认识凶手,是不是?” “是的。她说一点儿也不认识,凶手的声音也是第一次听到。” “真的?” “行了吧?” 吉田说完,又奔回了二楼。 “凶手果然认识小野绿。” 龟井说道。 “问题是他是怎么认识的?” 十津川说道。 “解开了这个谜,也许就可以找到凶手了。” “凶手一定在什么地方看见过小野绿的裸体或者是比基尼的姿容。否则,他不会连乳房下的红痣都知道。从吉田的脸色可以断定,今年夏天他们两人到海边去过了。” “你说是凶手在游泳时见过他们?不对,现在已经10月了,靠夏天时的记忆袭击女人,太不可靠了。” “那就只好再问问小野绿。” 龟井沮丧地说道。

小野绿睡着后,吉田又来到了候诊室。 “她好不容易才睡着了。” 吉田放心地对十津川说道。 十津川拿出烟,递给吉田一支,两人都点燃吸了起来。 “准备跟小野绿小姐结婚吗?” “有这种打算,只是交往不久。” “脸晒得好黑呀,今年夏天到海边了?” “到琉球玩了五天。” “小野绿小姐也一同去了吗?” “我们是一同去的。” “几月份去的?” “9月初去的,人还是那么多。” “小野绿小姐很漂亮,身材也苗条,当过什么杂志的泳装模特儿吗?” “没有。” “她不会背着你做吗?” 十津川问道。 “不会,绝对不会的。” 吉田自信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说得这么肯定?即使你不同意,她也可能悄悄去呀。还有些女孩儿瞒着情人在酒吧工作的呢!” “我没说不同意。如果她真想做模特儿,我会答应她,所以她不会瞒着我。” “你们在海滨拍了照片吗?” “拍了。我们自己带了相机去的。” “拍了小野绿小姐的泳装照吗?” “当然拍了,到琉球去游泳的嘛。” “照片洗出来了吗?” “洗过了,还特意放大两张,放在我和她的相集上。” “拿给别人看过没有?” “看过。给我们共同的朋友看过。” “那些朋友早就知道你们在恋爱吗?” “当然知道。都是知心朋友嘛。”

十津川和龟井又陷入了沉思。难道凶手是受害者的朋友?除了吉川知子外,其余六人都晒黑了皮肤。跟情人或朋友一起到海上去,当然会拍照片的。凶手可能就在看过照片的人当中。假定有一个朋友或熟人是六个受害者共同的朋友或熟人,那么这个人可能看了六人的照片,从而蜕变为星期五的凶手。 议论后龟井问十津川: “要不要查一查?” “要查一下。”十津川说道,“不过,获救的永久纪子作证说根本不认识凶手。凶手从她背后袭击她,她没看到凶手的脸,只听见了他的声音。小野绿也说没有听到过凶手的声音。我想,如果让人看自己的泳装照片,那声音也一定听得出。” “也许是男方的朋友,受害人的情人或朋友拿她们的照片给别人看。受害人不认识对方,也是正常的吧。” “你的这种说法也对,尤其不受女方欢迎的男子更会反感。那就先调查一下六个受害人的情人或朋友周围的人看过泳装照片的男子。” 十津川这样决定了。 可是,尽管龟井等刑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项调查的结果也只是失望。 六个受害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她们的情人或朋友之间也没有相互的联系。所以看过泳装照片的人都互无关系,又没有一个人看过全部人泳装的照片。 “还是不行啊!” 十津川失望地说道。 十津川好像想起了什么事,突然从抽屈里拿出一架35厘米的照相机放在桌上,然后招呼龟井: “喂,龟井。” “拿相机干什么?” 龟井不解地问道。 “我的相机,给你拍照。” “给我拍照?” “对,走,到外面去,屋里光线太暗。” 龟井懵头懵脑地跟十津川来到了室外,不一会工夫,将相机里的胶卷全部拍完了。 “照片拍完了,剩下的事交给你,怎么处理呢?” 十津川这样问龟井。 “当然要拿去请人冲洗了!” “是这样,要送到冲洗店去,对吗?” “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龟井到此仍未理解十津川的用意,他莫名其妙地问道。 “凶手看过受害人的泳装照片,我想这绝不会错的。此外凶手不可能事先知道被害人身体晒得很黑,甚至连泳装花纹都知道。受害人没有在杂志摄影专栏刊登过照片,说明只能是私人拍摄的泳装照片。” “那又怎么样呢?” “我仍没有放弃调查,还是从拍照开始追踪。你知道,最近大家都用彩色胶卷拍照,这样自己冲洗或放大就很困难。我想,受害人或她的情人一定把所拍的照片拿到街上的冲洗店去。” “对。”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么与受害者毫无关系的人,不是也可能看到她们的泳装照吗?” “啊!”龟井马上明白了十津川的意思,诡秘地小声惊叫道,“是冲印店的老板!” “是的。如果某家冲印店收下年轻女人泳装照的胶卷,冲洗完后,店老板偷偷把自己喜欢的泳装照贴在相集上。这就是……” “这就是他的‘后宫’!” “对。来冲洗店送底片的人肯定留下住址和姓名。这样泳装女人的住址和姓名也就知道了。有时是女人的情人或男朋友送来,店老板只要对泳装女感兴趣,可以通过调查男方或尾随跟踪,自然也能获得女方的一切情况的。” “可是警部,受害人的地址分散在东京各地,她们的情人或男朋友的住址也一样。因此我认为,冲印胶卷的店铺也不会是一家。” “龟井,你提出疑问我觉得是正常的。我也曾想过这个问题,所以进行过调查。以往照片都是由照相馆自己洗印的。可是最近,超级市场、烟铺、洗衣店、药房都设了接收冲印底片的窗口,受托冲印。据查,这类窗口全国共有十四五万个之多。相形之下,照相馆却只有1万来家。而且受托冲印的价格要比照相馆低二三成。有这种窗口的地方当然不是自己冲印,而是送到大冲印店去。因此,不管受害人住得多么分散,她们都可在自己住处的附近进行委托冲印。你明白了吗?” “警部想得这么细,我很受启发,完全明白了!” “那好,就尽快去调查一下,看看六个受害人的泳装照片都在什么地方冲印的。”

为了寻找案件新突破口,刑警们按十津川的部署四处进行调查,疲于奔命。经过两天的紧张工作,龟井兴致勃勃地跑来向十津川报告,“警部的预见对了。” “照片的洗印是在同一家公司吗?” 十津川问道。 “对,是中央底片洗印公司。这家公司在东京都内有两大冲印所,而且在都内的超级市场、药店、烟铺等有近百个窗口。六个受害人都委托给都内超级市场或药店的冲印窗口,这些窗口又都是中央底片洗印公司的窗口。” “果然,中央底片洗印公司是星期五休息,对不对?” “对,是星期五休息。我问他们为什么星期五休息她们解释说,星期六和星期天出去游玩的人最多,星期一是洗印的最佳时间,所以星期五休息。” “两家洗印所负责的区域都确定了吗?” “确定了。中央底片洗印公司的冲印所在新宿和上野。上野冲印所主要负责上野、浅草和江东一带。” “所以这一带没有受害人。换句话说,凶手不是上野冲印所的职员,而是新宿冲印所的职员。” “我也这么想,因此我才到了新宿西口的中央洗印公司的冲印窗口。” “结果怎么样?” “这个冲印所共有165名职员。其中男的占七成,118人。再从中删除事务系统和管理部门的人,还有86人。这86人完全从事洗印工作。” “86人?” “是的。凶手就在其中吧?” “这些人中,B型血的人都清楚吗?” “很遗憾,这家公司没查过职员的血型。” “那就设法查一查嘛。” “明天星期三,可以请公司查查所有人的血型吧?” “以前确实没有查过吗?” “确实没查过。” “如果查血型的话,那凶手一定会产生怀疑。” “他会逃走吗?” “不怕他逃,逃反而能暴露自己,怕的是他起了疑心,销毁证据。” “什么证据?” “这六个受害者的泳装照啊。这类变态人都会像宝贝似地保存他强奸过的女人照片啊。” “可是,怎样才能把这86人的范围缩小呢。” “最后受到袭击的小野绿,她是什么时候把自己的照片送去冲洗的?”十津川问道。 “10月12日,星期二。”龟井掏出笔记本说道。 “那是受袭击的三天前!”十津川大声说道。 “是的,他们在琉球拍照后,忘了拿去冲洗了。” “这就说明凶手没有‘存货’了。” “存货?什么存货?” “新的袭击对象啊!袭击三天前来冲印底片的人,只能说明凶手没有‘存货’了!” “这对捕获凶手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大了!我们可以借此向凶手布下圈套。” “布下什么圈套?” “现在冲印泳装照的女性会越来越少,凶手‘后宫’空空如也了。我们……” “我们把年轻女性泳装照的底片送进中央底片洗印公司的冲印窗口,凶手定会来的。” 龟井接着十津川的话茬,莞尔一笑说道。 “请那三位作诱饵的女警,立刻拍其中一人的泳装照,去冲印底片!” “一个人就够吗?” “一个人就够了,这便于我们集中监视。为了显得自然可信,最好再拍几张和男友在一起的照片。” “那就让年轻的西本当模特儿吧?” “他晒得黑吗?” “我最近看他上身赤裸,晒得挺黑的。据说他常穿一条短裤跑步。” “行啊。”十津川答应了。 这样,西本刑警和女警石山千惠子立刻被叫来了。他们两人按十津川的指示,到都内的温水游泳池去。石山千惠子穿着三点式的比基尼泳装,既拍了她单身照,也拍她和西本的并肩而立的双人照。 当把一整卷胶片拍完后,他们迅速返回搜查总部。 “拍得怎么样?”十津川问道,“要知道,焦距不对、光圈不准的照片刺激不了凶手的胃口,那他就不会上钩。” “请放心。拍得太棒了,千惠子的泳装照肯定会让凶手眼花缭乱的!” 第二天,22日星期三。石山千惠子到住宅附近的超级市场,把底片送进中央底片洗印公司的冲印窗口。 “希望尽快洗印出来。” 千惠子对窗口的年轻女职员说道。 “请留下住址、姓名、电话号码吧。” 年轻职员说着,把一张表格递给千惠子。千惠子写了如下的姓名和地址。 中野区东中野三丁目 东中野庄206号 石山千惠子 表格是两页,中间夹有复写纸。对方把复写的那份递给千惠子,将底片投进口袋里说道: “星期五25日可以来取。” 千惠子把复写的那份表格带回了搜查总部。 今天,千惠子的底片大概会转到新宿中央底片洗印公司的冲印所。 明天星期四,凶手就能看到她亮丽的泳装照片了。 “现在就看凶手会不会上钩了。” 十津川说道。 “我希望他上钩。” 龟井兴奋地说道。 “不管凶手上钩不上钩,星期五这天也要保护好千惠子。” 十津川说道。 第八章 决战

10月24日,星期五。 这一天,对刑警们来说是能否捕获凶手的一个关键时刻。但凶手能否上钩就没人知道了。 按十津川的判断:星期五的凶手应该袭击石山千惠子。而且凶手会按照千惠子的住址,潜进“东中野庄”,或埋伏在公寓附近。 为此,十津川精心设计了这样一套戏剧情节:扮演情人角色的西本约千惠子去看电影。然后在11时左右把她送回去。两人在公寓前分手,然后让千惠子一个人走进公寓的房间。从前几起案件的经验看,凶手多是在深夜等待袭击对象返回时进行作案的。因此十津川又特意安排樱井刑警潜藏在千惠子的房间里。此外,还有几名刑警埋伏在公寓的四周。 捕捉凶手的网就这样张开了。 为了进一步麻痹“星期五的凶手”,严防有任何疏漏,让人一看便认为西本和千惠子是一对情侣,西本和千惠子在新宿吃了晚饭,饭后一起走进歌舞伎町去看了恋爱影片…… 电影散场后,已经过了10时。 两人走出电影院,石山千惠子镇静自若看着西本说道: “今天好痛快呀!” “片子的情节我都没记住,简直紧张得不得了。” 西本小声说道。 “那也许看超人电影会好些!” 千惠子“咯咯”地笑着说道。 “想不到你倒那么镇静,真让我刮目相看了。” “害怕?的确我也害怕。但我相信,在危难时刻大家会救我的,是吧?” “当然,我们绝不会让凶手害了你的,我们的目的是捕获凶手!” 他俩说着话,走到明治大街时叫了出租车。 西本让出租车在千惠子公寓门前停下,千惠子下了车。 “晚安。”西本说。 “晚安。”千惠子口角浮现一丝微笑,“今天很快活!” 西本坐着出租车走了。

千惠子走进了公寓。门口的管理员办公室已经关门,窗帘也拉上了。整栋公寓静悄悄的,仿佛已进入了梦乡。 千惠子走上楼梯,向二楼拐角自己的房间走去。她从手提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锁。她以警察的机敏,认真扫视了一下走廊,没发现有从背后袭击她的人。她从容地打开门,进入房间,扭亮了电灯。 “星期五的凶手显然没有来。”千惠子暗想,“如果说袭击自己,那早该下手了。” 她走向厨房烧开水。她很渴,想喝茶。 烧上水之后,她想到藏身在壁橱里的樱井便喊了一声: “樱井。” 樱井没有回答。 “我泡茶了,你想喝吗?看来凶手没有中圈套。” 千惠子又说了一句。 樱井仍然没有回答,也没有走出壁橱的迹象。千惠子顿时紧张了。 “樱井。樱井!” 她大声呼喊并拍打着壁橱。 就在这个时候,穿着夹克的樱井,满脸血迹,猛然从壁橱里跌出来倒在草席上。 “啊!” 千惠子惊叫了一声,瞬间又拼命用手压住嘴。她看见樱井的身体倒在席上不动,马上意识到凶手也可能藏在屋里,便迅速从手提包里掏出32口径的手枪,打开保险,紧张地在房间里环视一圈。接着她一手端着手枪,一手把电话拉过来,拨了事先约定的电话号码。 “我是石山。樱井出事了!” “凶手呢?” “不知是逃走还是藏在房间里。” “我们马上去。” 电话挂断了。 千惠子警惕地端着枪,如果凶手从厕所或浴室出来,她就立即开枪。但屋内悄然静寂,什么声音都没有。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飞奔至屋里。 千惠子打开门,两人进到厕所和浴室查看。此两处均无凶手的踪迹。 救护车蜂鸣着开到公寓门前,把樱井拉走了。 “樱井能救活吗?” 千惠子脸色苍白地问道。 “被打得很厉害。”十津川说道,“樱井年轻,做事谨慎,而且有柔道二段的功夫还被打得这样,看来一定是遭到了突然袭击。” “凶手从什么地方进来,又从什么地方跑的呢?” 千惠子问道。 “你回来的时候门是锁着的吗?” “是锁着的。我是用钥匙开的锁,连窗户也是锁住的。” “剩下的只有天花板了。” 十津川说完打开壁橱,用手电筒照了照天花板。只见一块天花板的木板微微错开,灰尘撒落在下面的地板上。 “就是这儿。” 十津川说道。 龟井立即移开天花板上的木板,只身钻了进去。随即上面响起了“咔喳咔喳”的脚步声。几分钟后龟井满身满脸沾满了灰尘回来向十津川报告道: “好像从前面的203室的天花板进来的。” “那个房间是空的。以前住的人上个月搬走了。” 千惠子说道。 “这么说,凶手肯定知道那房间是空的,从那儿沿着天花板爬到这儿的。奇怪的是,樱井藏在壁橱里,难道听不见凶手从头上走路的声音吗?” 龟井恼恨地说道。 只见壁橱内血迹飞溅,已经干燥成了紫黑色。从这种情况判断,凶手大概是用铁锤或钳子之类凶器,猛然击樱井的头部,使他失去知觉的。

“问题是凶手是不是知道樱井是刑警才下如此毒手的?” 十津川说道。 “我想他不会知道的。” 龟井断然说道。 “为什么?” 十津川问道。 “樱井在夹克内藏了手枪,凶手并没拿走。会不会是这种可能:凶手误以为樱井和自己一样,为了偷袭女性才藏在壁橱里。如果他知道樱井是,当他把樱井打昏后肯定要搜身,并把枪拿走。对那类罪犯,手枪一定是有吸引力的。” 龟井雄辩地说道。 “如你说的这样,凶手没发现樱井的刑警身份,我看这种圈套还可再来一次。” 十津川看了看千惠子说道。 “再来一次?” 千惠子吃惊地问道。 “害怕了?” “不。我要为樱井报仇!我可以再干一次。只是担心凶手还会袭击我吗?” “如果的确像龟井分析的那样,凶手很可能再袭击你。从过去的案件看,凶手很自信,而且相当顽固,即使失败一次仍会再干的。” “我看樱井的事情一见报纸,凶手就不会再干的了。” “我会设法封锁消息,制止新闻界的传播。” 十津川说道。 随后十津川拿起屋里的电话,直接拨到樱井所住的医院。接电话的医生说樱井虽受重伤,无生命危险。但他一时还清醒不过来,更不能允许会面。 “总之,请救救他,拜托了。” 十津川说了句客气话后把电话放下了。 十津川和龟井走出公寓时,已经是午夜零时了。 “下星期五还打算用千惠子作诱饵吗?” 龟井一边走向停在公寓门前的汽车一边问道。 “不。我们必须在下星期五之前逮捕凶手。今天侵入石山千惠子房间的肯定是‘星期五的凶手’。这个人也肯定是中央底片洗印公司新宿冲印所的工作人员。” 十津川说道。 “那就要彻底清查从事洗印工作的男职员了。” “是这样的。但要尽量避免凶手生疑。” “知道了。” “另外要立即调查今晚的案件。我们没发现凶手从公寓里逃出去,也许会有人看见这个可疑的人物。” 次日清晨,刑警们开始从公寓及周围居民中进行调查。由于十津川的安排,樱井受重伤的消息既没见报也没上电视。公寓的居民没发现形迹可疑的人物。但在公寓周围居民的调查中,一名公司职员在回家的途中曾经看见一个人和一辆车,地点距离公寓仅三十来米远的地方。昨晚8时40分前后,有一个男子从“东中野庄”公寓那边飞跑而来,坐上了停在路边的汽车,慌慌张张飞驰而去。 十津川十分重视这一情况,立即召来这个人进行询问。 “那个人好凶的样子,我很怕被他打了,因此慌忙地躲开了。” 那位中年的公司职员表情紧张地说道。 “你看清对方的脸了没有?” 十津川问道。 “好像看见了,但又说不出特点来。” 他一副为难的样子。 “你既然说他是副很凶暴的样子,很可怕,不是说你已经看清他的脸了吗?” “是啊。可是,想具体说出脸、眼睛和嘴长得什么样,我确实说不清,真对不起。” “也许会这样的。你看他右手拿的什么?” “拿着一把细长闪光的东西,起先我以为是匕首,但仔细看一下,却是钳子。钳子,对,没错!” “他是开车跑的?” “嗯,我跑了几步,回头看他时,他正坐进汽车里。” “记得是什么车吗?” “车体是白色的,是中型车吧。” “知道是什么牌的车吗?” “我不会开车,车名叫不出来。是不太小也不太大的中型车,只是这点不会错,而且是白色的。” “车牌号码记得吗?” “车牌号码很脏,粘着泥巴,可能是前一天下雨溅上去的。” “原来如此。” 十津川微微一笑。 这名职员一愣,皱起眉头问道: “我说的不对吗?” “不。你误会了,我真是受益匪浅。” 十津川道谢说道。 送走这个人后,十津川和龟井又议论起这个线索来。 “那家伙可能是‘星期五的凶手’。” 龟井说道。 “他说记不起凶手的脸,可能因为害怕、紧张;他看见那个人手里钳子脸色变了,是逃开的缘故。” 十津川说道。 “而且神经紧张时看人的印象也不可靠,会把矮子看成大个,把美女看作妖怪。” “白色的汽车大概不会错的,因为凶手已坐上了车,是他在没危险的情况下记住的。连车牌号码上的泥巴也记得,可见他已经恢复了冷静。” “白色中型车?可能是克乐娜或萨尼克的车吧。新宿冲印所的职员有这种车的人也会最多吧。” 龟井猜得很准。在极端秘密的调查下,新宿冲印所二三十岁有这种车的男职员共有12人。 “就从这12人中查找吧。” 十津川说道。 为了不惊动凶手,所以并没对该公司的男职员进行血型检查。

怎样从这12个人中查找,怎样缩小这12个人的范围呢?至少不能只以有家或单身来缩小范围。最近的性犯罪者以有家室者居多。 为了细致研究这12名嫌疑者,十津川把部下召集到了一起。他说道: “我们研究一下,能否从以下情况得到一些启示。一是9月26日星期五。这天,佐伯裕一郎在情人旅馆对在新宿酒吧认识的吉川知子施暴,所以他被认定为‘星期五的凶手’。已经证明这种认为是错误的。可是这天并没有发生其他强奸杀害年轻女人的案件。也就是说,这天星期五的凶手停止‘工作’了。但他是一个每星期五绝对要强奸杀人的男人啊!” “你是说凶手9月26日不作案是事出有因吗?” “正是这样。因为没有袭击未遂案,所以并不是凶手袭击失败。我想不是遇到公司临时有事,就是凶手因病躺在床上。请先调查一下这一点。” “此外还有没有把凶手范围缩小的条件?” “有啊!受害女性不都晒得很黑吗?” “这是因为凶手的工作性质决定的,他见不着天日,自然向往皮肤晒黑的女性。这点所有男职员条件都相同。” “不,不能这么说。这12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是‘星期五的凶手’。” “我不明白警部的意思。” “我是这样想,即使在暗房工作,只要有发泄的条件,也不致于发展成强奸杀人。目前在中央洗印公司冲印所工作的人员,除凶手之外其他人什么也没做。因此凶手应该和其他职员有所不同,他一定有比别人更喜欢晒黑皮肤的理由。” “是什么理由呢?” “洗印,冲印、放大,都需要特殊技术,所得的薪水想必也比一般职员高。” “对。在中央底片洗印公司,每人平均可得30-50万的月薪,奖金好像也不少。” “这样他就有钱去关岛和夏威夷旅行。” “是的,是这样的。” “虽然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工作,如一年能旅行两三次,紧张的工作情绪想必可以得到消减。即使不到关岛或夏威夷,只去琉球,在海边晒晒太阳,也不会产生对晒黑皮肤的异常向往。” “你是说职员中没晒黑的人就是嫌疑犯吗?” 龟井直言问道。 十津川笑道: “不要把话说得那么极端,也有人不喜欢皮肤晒黑呀!我自己就觉得肤色白皙的女人比晒得赤红的女人好。从事冲印的人也会有这种想法吧。”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凶手可能是情绪压抑而又无处发泄的人。” “是那种薪水不低,却因某种理由向人借债,以致不能享受夏季度假之乐的人?” “对,那你们就去调查一下经济上有困难的人吧。”

调查结果,确定三个人为主要嫌疑犯。 佐藤弘,29岁,有妻子和一个3岁的孩子。 杉本一男,26岁,单身。 古井哲郎,25岁,单身。 佐藤在京王线上的调布区买了新居,因此贷款2000万日元,每月需还高利贷15万日元,生活比较困难。他的零用钱每月3万日元,午餐费和烟钱全包括在内。妻子君子27岁,目前正怀着第二个孩子,已怀孕7个月,因此性关系不能不加以抑制。 杉本好赌博。麻将、赛马全干,最近又迷上赛船,因而向公司互助会借了100万日元,这还不够用,他又向高利贷借了将近200万日元。 古井则因车祸向人借贷。他驾车撞上了骑自行车的老人,对方受伤。因为他是独子,免除坐牢,只好借500万日元支付老人的住院费和赔偿费。 “这三个人身高都是1.70米。” 龟井讲述了一般情况后向十津川说道。 “如果知道三人的血型就好办了。” 年轻的青木懊恼地说道。 “突然检查血型,势必会引起对方怀疑。”十津川接着问道,“这三个人有没有前科?” “是指强奸妇女的前科吗?” 青木问道。 “他们都没有被捕过。” 龟井答道。 “他们性格特点如何?” 十津川又问了一句。 “佐藤和古井内向,杉本则外向。我们打听过这三个人的朋友,据反映,他们不像强奸杀人犯。” 龟井回答道。 “这话说得太没意思了,杀人犯的头上也不写字儿呀。” 十津川不满意地说道。 “那该怎么办?” “9月26日星期五,凶手没有作案,所以先查一查这三个人在这天都干什么了。公司是休息日,凶手一定是由于某种原因那晚不能外出。如果调查不顺利,只好对这三个人进行跟踪监视了。” 十津川作了这样的决定。

对于9月26日的侦查进行得并不顺利。尤其是那两个单身汉,假日的行动很难掌握得住。这两人都住在都内的公寓,但邻居们对他俩都漠不关心,因此只好把重点放在跟踪上。两人一组的刑警分头跟踪这三个人。从他们的住处开始,跟踪到工作单位,下班后又开始跟踪,直到他们回家为止。 佐藤有家室,下班后大都直接回新建的家里。 杉本依然是和朋友打麻将的时候居多。他在新宿麻将店玩到将近12时,跟踪的刑警只好在外面苦等着。 古井的行动在三人当中可以说是最古怪的了。下班后,他只在新宿的夜街上闲逛,走的全是热闹区,活像一个穷极无聊的瘪三,一会儿看看电影院的广告宣传栏,一会儿又看看老虎机店,忽而又呆呆地站在照相机商店的橱窗前…… “看他那副穷相,也许兜里一文没有,所以只能呆看。” 负责跟踪的青木和白石向十津川报告说道。 “这真是欲求不得。” “没有钱,就不能到土耳其浴室消遣。” 年轻的青木说道。 “古井有没有情人?” “如果有,他就不会一个人去看电影了。” “对的。” “我看他像‘星期五的凶手’。” 青木肯定地说道。 十津川还是那么慎重: “不能这么早下结论。” “可是警部,佐藤弘有孩子,即使与妻子感情不好,有可爱的孩子,也不能去当杀人犯吧?” “杉本一男怎么样?” “他有打麻将的瘾,我也常常打麻将,这可以成为不满的排泄方式。到目前,只有古井可疑。” “那就再继续地跟踪他吧。” 十津川说道。 10月27日的星期五,古井又离开公司到新宿热闹区去。今晚他或许兜里有点儿钱,他先进了老虎机店,花500日元买两包烟,然后向小戏场那边走去。 青木和白石两人紧跟其后。 新宿歌舞伎町一带一如既往人来车往,好不热闹。这儿不愧是年轻人的天地,满街都是一对对青年情侣。 “这家伙为什么专到这个地方闲逛呢?” 青木一边跟踪一边小声对白石说道。 “不知道。如果照警部的说法,凶手应该有‘后宫’的,因此我想他不会到这儿来寻找强奸的对象。” 白石说道。 正在此时,前面突然骚动起来。人潮猛然分开,路街形成了空地,只见古井和两个流氓模样的人在那儿争吵。刚才骚动的呼喊声就是从古井旁边一个年轻姑娘发出的,因为她看见一个流氓手里拿了把匕首。青木和白石刚刚接近他们,那个持刀的流氓>已刺了古井一刀,古井按着侧腹蹲了下去。 青木呼地扑向了这个流氓。 白石抱起古井,嘴里大吼一声: “快叫救护车!”

刺伤古井的流氓被青木抓住了,另一名流氓逃走了;白石护送古井去了医院。当时那两名流氓向古井挑衅,原因是古井碰了他们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一下。古井被刺得不轻,缝了12针,所幸总算保住了性命。 手术结束后,白石对医生说道: “有件事想拜托大夫。” 说完他出示了自己的刑警身份证。 矮小的医生微笑着说道: “病人得救了,这点我可以保证。因为没刺中要害。” “病人出了不少血,请查一查他的血型好吗?” “那病人没有输血的必要,不用查血型。” “不是为了输血,只需要知道他的血型。” “是不是他和什么案子有关呢?” “不,不是的。我们只是想知道他的血型。” “好,那就查查吧。” 这名医生终于答应了。 白石向十津川报告后,一个人在候诊室等待古井血型的结果。白石直等了两个小时,医生才出来告诉说道: “那个人的血型是A型。” “A型?” 白石怀疑地问了一句。 “有什么不对吗?” “啊,不,我以为是B型呢。” “不是B型。是A型。” 医生肯定的答复,使古井哲郎从嫌疑犯中除掉了。

刑警们继续在佐藤弘和杉本一男两个人身上下工夫。 据佐藤周围的人反映,他常为孩子所缠,休息时带3岁的儿子去逛公园;还有人说他反复无常,在街上见到他打招呼时,他竟装作不认识,令人莫名其妙。 而杉本虽然债台高筑,但仍嗜赌如命。为了赌钱,他经常主动要求加夜班,债务却总还不清。 这两个人确实够嫌疑犯的条件。但凶手只能是一个人。 “到底是佐藤还是杉本?我们故意和一个人闹翻好吗?” 年轻的青木提出了大胆的设想。 “闹翻有什么用?”龟井笑着问道。 “打他个鼻青脸肿,他的鼻子就会出血,这样就能查出他的血型了嘛。” “如果血型是B还好,不是呢,怎么办?人家会指控警察找碴打架。” “即使是B型血这样的做法也有问题。” 十津川说道。 “为什么?如果能确定凶手,指控我们也值得。” “血型是B也不能确定他就是凶手。另一个人可能也同样是B型。如果知道两个人一个不是B型,倒可以把嫌疑定在另一个人身上。如果都是B型就更糟了。由此想来,和其中一人找碴打架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如果用这种办法确认血型、再根据血型起诉,法庭是不能允许的。” “搜查他们住室可以吗?” 安井问十津川。 “两个人的住室都搜查吗?” “不,只搜查杉本一男的。佐藤有家人同住,比较困难。杉本单身住公寓,他上班后我们可以从容地进行搜查。” “搜查完了怎么办?” “就像警部所说,我想他家里一定藏有被害者或没有杀成的人的泳装照片。因为那是凶手的‘后宫’啊!如果杉本的房间有她们的泳装照,那他无疑就是‘星期五的凶手’。否则我们就可以认为佐藤弘是凶手了。” “我同意这一点,如果他是凶手,他肯定藏有她们的泳装照。” 十津川说道。 “那就试试好吧?” 安井兴奋地说道。 “可是还不知道哪一个是凶手;如杉本不是凶手,我们就成了非法搜查住宅了。” “警部,请你考虑一下,已经有四个姑娘被强奸杀害了,还有三个姑娘险些被杀害。如杉本是凶手,那下个星期五还要干这种勾当,多么可恨呀!请让我去搜查吧,我宁愿对此负责。”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十津川终于下了决心。 “好,那就先搜查单身的杉本一男。”

为慎重起见,搜查杉本一男住宅一事,十津川安排了龟井和安井这两名老资格的刑警亲自去办。 案件发生的时候,东京正值盛夏。从9月初到10月末,时间将近两个月了。现在东京已经是秋凉时节了。 两位老资格的刑警神态严肃,于上午10时整到达了杉本的公寓。他俩找到了管理员,出示证件对他说道: “我们是奉命前来搜查杉本一男的住宅,搜索令在这里。但我们有个要求,此事除你外,不得对别人讲。” “杉本先生出了什么事了吗?” 管理员问道。他看上去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细瘦,由于紧张的原因,脸色显得十分苍白。 龟井谦和地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道: “目前还不能说他出了什么事儿,只是涉嫌一起重大案件。为了弄清事实真相,我们采取这一必要措施,也好判定杉本是否清白。所以整个搜查过程请你在场。” “需要我在场吗?” “是的。要是事后再发现丢失什么物品那就麻烦了。” “请打开房间吧。” 安井抓紧时间催促道。 管理员顺从地把两名刑警领到二楼,打开了杉本一男的房间。 这是典型的公寓住宅,两室一厅,还有小小的厨房、厕所,只是没有浴室。两室中较小的一间草席上铺着地毯,有一张单人床,算作卧室。大一点的房间里有办公桌、书架、西服衣橱,电视机和小型组合音响紧凑地排列在一起。 “他向高利贷借了200多万日元,还过着相当优雅的生活呢!” 安井轻声说道。 管理员打开房门之后一直站在门口,两眼呆望着这两名刑警。 书架上杂乱地放着几十本书。有《股票赚钱法》、《赛马必胜》,还有什么《女人24章》等。许多期刊杂志则散放在房间的角落里。其中有一套“友谊”杂志,内容是介绍男女之间交际活动的,看来这套杂志是杉本订阅的。 龟井拿起一本翻阅。这里刊登有男女双方征友的投书,有的还加上照片,个别还有加泳装照的。青年男女订这类杂志不足为奇。但如果杉本是凶手,也可能从这种杂志里寻找他的猎取对象。因为前些天报纸曾刊过这样的新闻:一对男女投书交友杂志,并成为笔友神交,后来那名男的约女方出游,强奸后将女方杀害了。 龟井搜查完书刊后最后搜查了桌子的抽屉。抽屉里更乱,坏手表、圆珠笔、过期的马票及彩卷等,全都满满地塞在抽屉里。最下面的抽屉放着周刊杂志,杂志下面放着一个大封筒。厚厚的牛皮纸信封,用透明胶带封住了信口。 龟井戴着手套,小心地撕开透明胶带。 “找到了!” 龟井看了看信封里的照片,兴奋地压低声音说道。 信封里共有三十余张放大的彩色照片,每一张都是年轻女人的泳装照。第一个被害人桥田由美子的照片有3张,全是比基尼泳照。照片的背后写有姓名及住址;第二个是S大学学生谷本清美,照片共4张;每张都是晒得黑黑皮肤的比基尼装束;第三个被害者君原久仁子的照片也有,她已经30岁了,又当女招待,身体有点肥胖,因此她的比基尼泳装更富肉感。 “全都在。” 安井看后感慨地说道。 就连警方用来作陷阱侦查的女警石山千惠子的泳装照也被他收进来了。 “完全可以判定了。” 安井压抑着兴奋的情绪轻声说道。 “如果石山女警仍是他最后确定的猎取者,那下星期五可能会再次袭击她。” 龟井说道。 “这样我们必须在下星期五前逮捕他!” 安井说道。 龟井和安井两位刑警再三强调不许管理员对外宣扬搜查一事后,拿着装有彩色照片的牛皮纸信封返回了警视厅。

搜查总部的办公桌上并排摆着龟井他们拿回来的三十多张彩色照片。这些年轻姑娘的泳装照,全是外行人拍的,从艺术欣赏角度看虽然较差,但反倒更有实在感。 “这样摆起来看好壮观哟!” 十津川说道。 “凶手每天下班后也许就这样逐个地欣赏呢!”龟井附和着,并且更进一步说道,“不错,正如警部所说,这确实是他的‘后宫’。” “不知樱井近况怎样了?几天没顾上去看他了。” 安井冲着十津川问道。 “他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脑震荡,至今仍神智不清。” 十津川答道。 “为了樱井我们也该尽快逮捕杉本!” 安井恶狠狠地说道。 “需要这样。逮捕证不久就能批复下来了。” 十津川说道。 …… 对杉本一男发出逮捕令是在下午2时。 是到中央底片洗印公司新宿冲印所逮捕杉本,还是等他下班回到公寓后再逮捕?搜查总部进行了缜密的讨论。大家认为杉本是杀人魔鬼,理当及早逮捕,延迟一分钟都是罪过。为此,十津川下令: “立即到新宿冲印所逮捕杉本!” 十津川和龟井一组,安井和田岛为一组,四人驱车径直前往新宿。到了冲印所附近,四个人分头下车。十津川命令安井和田岛守住冲印所的正门和后门,他和龟井向所内走去。他们见到冲印所所长,说明要逮捕杉本一男。 所长立即告知十津川: “杉本一男已经离所回家了。” “回去了?什么时间回去的?” 十津川脸色大变,焦急地问道。 “还是中午的时??候,他说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去了。” “我们来晚了!” 十津川脱口说了一句。 为了抓紧时间,十津川立即奔出冲印所,让安井把田岛叫来,急忙上车朝杉本的公寓驰去。 四名刑警直扑杉本的房间,房门死死地锁着。公寓管理员呆呆地注视着他们。 “杉本到哪儿去了?” 安井向管理员大吼一声。 “不知道。” 管理员怯怯地回答道。 “你见他回来了没有?” “没有。” “你知道他可能到什么地方去吗?” “不知道。好像他常到大街上的老虎机店去。” “还有什么地方?” “不知道。我不负责监视公寓的住户,很对不起。” “杉本有车吗?” “有的。附近有停车场,他常把车停在那里。” “他是什么样的车?” “这我不知道。” “你带我们去停车场吧。” 管理员默默地点点头,带他们走了。 离公寓一百多米远的一块空地,现在是存车场。那里停着十几部汽车,墙壁上写有车主的姓名。杉本一男的名字也在其中,但汽车没有了。 “他可能坐车跑了。” 龟井说道。 “有这种可能。” 十津川点了点头。 “要是这样,必须先调查车号、车种,然后再下令通缉。” 安井补充说道。 十津川立即打电话给东京陆运局,把杉本一男的名字告诉了他们,请他们尽快查明杉本一男的汽车种类和名称。 陆运局以最快的速度在一分钟内查明了杉本一男的私车为“日产蓝空GT”,并告诉了他的车牌号码。根据这些情况,十津川向全国发出了通缉令。通缉的原因是强奸杀人犯。但是入夜后,被通缉的杉本一男和他的车辆均未找到。 “杉本中午回到公寓,发现装泳装女照的信封丢失后猜到是警察盯上了自己,所以开车逃走了。” 十津川望着搜查总部办公室挂的东京地图说道。 刑警们则面面相觑,有些茫然。 杉本还在东京吗?人们心里在画着问号。 东京都的各条公路都查清了,在通缉下达之前,杉本只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他中午回家是12时左右,这以后的两个多小时他能逃到什么地方去呢? 十津川见刑警们都不讲话,知道他们心中的压力,于是便立即用电话通知杉本的老家、熟人和朋友处,宣布通缉他的命令。…… 杉本的老家没有回音;东京都内他所有的朋友处也均没有踪迹。到了30日傍晚,通缉的消息已成为社会新闻,记者们蜂拥而至,要求召开新闻发布会。 “你看新闻发布会怎样开好呢?” 搜查一科的本多科长向十津川问道。 “问题是我们要不要将杉本一男作为‘星期五的凶手’公诸于众。” 十津川说道。 “如果承认杉本是‘星期五的凶手’,那就等于承认我们误捕了佐伯裕一郎。” 本多说道。 “我看已经到了承认的时间了。” 十津川说道。 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电话里报告说,发现了杉本的白色蓝空车。 第九章 捕获凶手

东京都世田谷区的乌山有一片空地。杉本一男的白色蓝空GT型车就停在那里。 十津川赶到现场时,鉴别人员正在从车门和方向盘上采取指纹。为了不妨害他们的工作,十津川从背后悄悄窥视着驾驶座。 鉴别科的中野技师发觉了十津川说道: “请进车里来查吧,我们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啊……不,要看的我已经看到了。” 十津川笑道。 “都看到了?你站在那什么也看不到吧!” “我看了油表。从这儿看还不到吧E。” “对,油箱里还有一半以上的油。这有什么问题吗?” “四个轮胎都很正常,好像没有故障吧。” “刚才查过了发动机,声音很好。” “既然油料还有一半,杉本为什么要把车扔在这个地方呢?” “对。这实在是值得研究的。”中野点了点头说道,“不过,解答这个问题,是你们搜查一科的工作啊!” 说完他便和其他鉴别人员一道离开了现场。 龟井走到十津川的身边,和十津川一藏书网样向车里窥视着驾驶座位。 “杉本既然逃到这里,为什么抛下了车,我不明白。” 龟井说道。 十津川没回答,环视着四周。 这里以前是田地和杂木林丛生的地方,现在仍残留着一些小块的杂木林。距离这儿最近的地方是京王线的千岁乌山车站,步行需要半个小时。 “难道杉本的情妇住在附近吗?” 龟井问道。 “他要是有情妇,就不会每星期五袭击年轻女性了。” “也许有这种可能,开自己的车不容易通过检查站,他在这里下车后再偷别人的汽车吧?” “这种说法站不住脚。杉本中午提前下班,回到公寓后发现那些照片不见了,也许管理员向他说了我们查访的事,于是他慌忙开车逃亡。汽车开到这里,最晚也在下午2时30分之前。我们知道杉本逃亡便下令通缉,但那时已经是下午4时了。总之,杉本到这儿的时候,我们的检查站还不会注意他的。” “有道理,但解释不了杉本为什么在这里下车。” “可能在这儿见到了什么人?” “见到了谁呢?” “不知道。” 这时,中野技师又返转回来对十津川说道: “警部,我们查指纹时发现一个怪事。” “什么?” “方向盘上连一个指纹也没有!” “真的?” 十津川惊讶地问道。 “真的,一个也没有。也许是开车的人有意擦掉了。” 中野说道。 “还可能是戴着手套。开这种车的年轻人最爱模仿赛车手戴着皮手套。” 十津川解释道。 “我也这么想。哎,你们看……” 中野说着指了指驾驶座旁的小盒子。 十津川从小盒里取出一副小羊皮手套,但仔细一看,却是手指外露的手套。这种手套,指纹是应该留在方向盘上的。 “原因如此,的确奇怪呀!” 十津川说道。 “这辆汽车是杉本的,他有什么必要要擦掉方向盘上的指纹呢?” 龟井疑问道。 “是啊,杉本自己的车,确实没有擦掉指纹的必要,也没有意义。我想有可能是别人把车开到这里的。” 十津川说道。 “那能是什么人开的呢?” 龟井又问道。 “难道我们又把凶手认错了?” 十津川脸色阴沉地问道。 “如果杉本不是凶手,剩下的就只有已结婚生子的佐藤弘了。” 龟井说道。 “佐藤弘也可能是凶手,他家住在调布,就在这前面不远的地方。” 十津川说道。 “可是警部,泳装女照都在杉本家里,这又怎样解释呢?” “凶手也会干出嫁祸于人的勾当嘛!” “对。” “今天,杉本偶因身体不舒服提早下班。回到公寓一看,佐藤存的照片不见了,自然大吃一惊,连忙打电话给公司的佐藤。佐藤知道,如果警方认为这是凶手的所有物,他们一定会没收作为证据的。于是佐藤暗自思忖,如果弄得好,完全可以把杉本变成‘星期五的凶手’的。” “因此才把杉本叫到这里来?” 龟井问道。 “对。但把他约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杉本会怀疑的。而且杉本自己开车来,也不会擦掉方向盘上指纹。” “对,我忘了指纹的事了。” 龟井说道。 “杉本可能遭到了杀害,然后佐藤把他的尸体掩埋掉。只要把他的汽车开走扔掉,就会给人造成杉本畏罪潜逃的假象。” “那么杉本的尸体会在哪里呢?” “这就不知道了。如果找不到尸体,佐藤仍可逍遥法外。龟井,你立刻到佐藤的家看看。” 十津川说道。 “我马上就去。” 龟井说着一挥手,和田岛上了汽车。 “案情的发展真是越来越怪了!” 安井在龟井他们走后对十津川说道。 “今天是星期四了吧?” 十津川看看手表问安井。 “是的,明天又是星期五了。” “几乎可以确定佐藤是凶手了。” “那就这样确定佐藤是凶手了吗?” “在没找到杉本的尸体前还不行。杉本为佐藤所杀,目前还只是我们的推理。” “现在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有两件事必须做。第一,彻底盯住佐藤;第二,找出杉本的尸体。” 十津川对安井谈了下一步的工作,但心里仍是忐忑不安。如果在明天以前的十几小时的时间,找不到杉本的尸体的话,那事情就更麻烦了。从佐藤方面看,他一定察觉警方注意了自己,才煞费苦心嫁祸于人,把杉本造成凶手的样子。反过来说,佐藤不是一般的凶手,他是偏执狂。在他未被手铐铐住双手时,明知危险,他还要去袭击年轻女性,强奸、杀人。这就是星期五的凶手! 杉本的尸体可能被埋哪里呢? 十津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经过思考,十津川认为佐藤掩埋杉本尸体的地方应是那一带的杂木林。 十津川带领刑警们,打着手电在整个杂木林里搜索着。 时值深夜,落叶狼藉,整个杂木林一片萧瑟的景象。为了尽快发现藏尸处,当地的警察和警视厅的鉴别人员也赶来协助。他们从四面向中间搜查,稍微发现一点可疑之处,立即蹲下来用双手拨开落叶,查看地面。 搜查近一个小时,把整个杂木林像篦头发似的梳理了一遍,也没有发现掩埋尸体的痕迹。 “是不是埋在别处了?” 龟井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十津川说道。 “这一带还有适合埋尸的地方吗?”十津川问了一句后,突然大声地说道,“尸体可能没运来。” “警部的意思是……” 龟井有些愕然。 “我对安井说过,目前还不能逮捕佐藤。不是因为他负债,不是因为他和妻子不和就逮捕他。原因是持有几名受害者泳装照片的是杉本。我们先回搜查总部吧。龟井君再去一下调布,看看佐藤的情况。” 十津川等人回搜查总部不久,就接到了龟井的电话。 “我现在佐藤家附近打电话。” 龟井说道。 “佐藤在家吗?” 十津川问道。 “还没有回家。” “已经快半夜12时了,他还没回家?” “我见了他的太太,她说佐藤一直没回来,我看不像是装的,他确实没回来。我还见到了他3岁的儿子。” “噢。” “那孩子一点也不像佐藤。虽说男孩像母亲,但总得有一两处像父亲吧?那个孩子自己说,别人都说他的嘴角和眼睛和死去的叔叔一模一样。孩子的脸形确实和佐藤完全不同。如果我是佐藤,我就会受到极大的刺激,甚至应感到羞辱!” “听你的意思,那个孩子是他的太太红杏出墙的结果!”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佐藤成为‘星期五的凶手’就不会感到奇怪了。” “你是说他对女人的不信任到憎恶吧,他暂时还不能杀太太,是因为太太肚里有了自己的骨血。但是,每当看到3岁的儿子,就想到妻子背叛了自己,也许在无能为力的状况下,转而强奸、杀害年轻的女人的。” “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龟井问道。 “你继续监视佐藤的家。” “知道了。”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真奇怪。” 十津川挂断了电话后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墙上的时钟整整敲了12下,可怕的星期五伴着时钟最后一响的余音来临了。

四周一片漆黑。但这不是星期五的夜晚,恰恰是黎明之前。如十津川的推理没有失误,那么佐藤应当在几小时前杀死了杉本。这个杀人恶魔目前许是正处于亢奋状态,今天,又是星期五,他将要继续寻找新的猎取对象。 从杉本家搜出的泳装女照中,除石山外再没有新的女性了。从凶手的嗜好看,他一贯都选择皮肤晒黑的女人。既然如此,他要选择谁早已经决定了。客观地看,凶手自从9月5日作案以来,未达到目的的只有三人。K钢铁公司人事科的女职员小野绿、杂志记者永久纪子和女刑警石山千惠子。而凶手在今天已经被警方注意,处在岌岌可危之中,他必定要对这三个人采取报复行动,这是凶手癖好与仇恨相结合的产物。 十津川梳理了自己的想法后对身边的刑警说道: “叫大家都过来。” 由于龟井到调布去了,搜查总部只剩下四个人。 “我现在决定,我们要马上采取行动,分头到三个女性的家去。小野绿已经出院,白石和青木到她家去;安井和田岛到永久纪子家;我到石山那里。” “那警部是单独一个人了。” “没关系。我这边还有石山,也可以说是两个人。” 两组刑警都分头执行任务去了。十津川打电话到石山住的公寓。 “喂,喂。” 石山千惠子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传到了十津川的耳朵里。 十津川松了一口气说道: “是我,我是十津川。” 稍停一下他又问道: “你那里没有什么情况吧?” “什么情况?” “比如打来奇怪的电话什么的。” “有的。今晚有人打了三次可恶的电话,电话铃响了,我去接,对方却默不作声。” “什么时候打来的?” “11时过后,接连打了三次,弄得我半天不能睡觉,怪不舒服的。” “不是打错的电话吧。” “不是。我一再呼叫,对方却默默听说。我判断得出打电话的人在屏息静听。” “现在你要关好门窗,在屋里别动。我立即就到你那儿去。” “警部,有什么事吗?” “‘星期五的凶手’很可能要狙击你。其他刑警都派去保护星期五的凶手作案未遂的女人那里去了。凶手可能是佐藤弘这个人。” “我到公寓附近时再打电话给你。那时再仔细商量,在这之前,你千万别离开房间。”

途中,十津川又给石山打了电话。这次无论电话怎么响,石山就是没来接电话。十津川的心立刻悬起来了,而且感觉到事情不妙。他一向冷静的脸这时也苍白起来,难道佐藤弘已经袭击石山千惠子了?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20分钟前还用电话提醒她,要关好门窗不要离开房间啊!即使佐藤到她公寓,她不给开门,也不会遭到袭击。而且,佐藤如果硬撞往里冲,石山还可以打电话报警嘛。 尽管十津川尽量往好的方面想,但心里总还是觉得凶多吉少。当他奔到石山所住公寓时,已近凌晨1时了。 公寓静悄悄的,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就在这时,调查杉本一男公寓附近情况的西本刑警开车赶到十津川身边,向他报告道: “杉本的尸体找到了。” “在哪里?” “在他所住公寓附近的空地上,是挖坑埋的。我们发现那空地上有汽车轮胎的痕迹才发现尸体的掩埋点。我想是凶手佐藤把杉本骗到空地上杀害,然后就地埋掉的。埋好杉本后,又开他的汽车到千岁鸟山去,这是为了造成杉本逃跑的假现场。” “现在我们先去看看石山。” 十津川说道。 他们来到石山千惠子的房间门前,只见门锁着,按门铃没有反应。十津川只好叫醒公寓管理员,打开房门一看,石山不在,屋里一丝不乱,更没有凶手作案的痕迹。 “怪了?” 十津川脸上立即笼罩了愁云,他感到石山已处在生死存亡的危险之中了。 十津川正在思索对策的时候,警车响着刺耳的警笛声奔驰而至。十津川赶忙下楼来。一名年轻的警员向十津川报告: “前面派出所有个警官遭受袭击,伤势严重,现在被送往医院。” “凶手抢走什么没有?手枪、警服、身份证什么的。” “全都抢走了。” “全都抢走了?” “是的。从警察制服,身份证到手枪和子弹,全都抢走了。所以凶手可能化装成警官作案。” “一定是这个佐藤化装成警官把石山骗出去的!” 十津川猛然醒悟道。

石山千惠子的房门被敲响了。 “谁?” 石山警惕地问了一句。 “请快出来一下,十津川警部叫你!” 石山扭开门的暗锁,但未摘下门链。她透过微微开着的门缝,见门外的确站着一个警官。 “什么事?” 石山问道。 “刚刚逮捕了一名可能是‘星期五的凶手’的嫌疑犯,可他坚决否认。警部说,你也许能知道他是不是嫌疑犯,所以叫我来接你。请快些走吧。” 石山千惠子有些犹豫,但见眼前穿着警服的警官,带着手枪和警察证件,又有点犹豫了。 她在这名警官的催促下,终于开门出去了。 她和他一同下楼,走到公寓外面,一直向公寓后面的黑暗处走去。她觉得有点不对劲儿,立即放慢脚步问道: .“你站住。警部在哪里?你真是警察吗?” 这个男的猛然回过头,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你假冒的!” 千惠子断然说道。 那男的迅速拔出手枪,用枪口抵着石山,又压低声音说道: “老实点,别动。不然我就打死你!” “你就是‘星期五的凶手’佐藤弘。” 千惠子说道。听了她的话,这个人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之色。 “我们完全掌握你了。”千惠子以居高临下的口气,毫无惧色地说道,“别继续干犯罪的活动了!” “啰嗦什么!”这个男子神经质地喊一声,同时用手枪逼到她的胸前,“不想死,就到对面的房子里去!” 千惠子望了一眼对面的几栋空闲住宅。那是半年前完工的三栋两层楼房。由于房价太贵,迄今仍无人问津,所以只好空着。 进去就完了,千惠子心想。她又暗暗看了一下他拿的手枪。她知道这种手枪是六连发,但按规定只装了五发子弹。为防止走火,即使扣扳机,第一发也不能射出子弹。不知眼前这个凶手是否知道这种装置,只好拚命试一试了。只见她猛地用手拨开抵在胸口前面的手枪,掉头狂奔起来。 “我要打死你!” 这个男的叫喊一声,迅即扣动了扳机,只听“咔哒”一声,枪未打响。他又扣扳机,“砰!”一声清脆的响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千惠子本能地卧倒在地。凶手又接着向她连射几枪,直到子弹打光。 “他妈的!” 凶手骂了一声,把手枪扔掉了。 警车鸣叫着驶来了。接着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石山千惠子腿部被击中,血流如注。凶手听到了警笛声顾不得她了,只得仓皇逃跑。 十津川等赶到现场,即命龟井和其他刑警去追捕逃犯。他抱起倒在地上的石山千惠子,问道: “怎么样?不要紧吧?” “对不起,我擅自离开了公寓……” 千惠子说不下去了,泪水如泉涌般地流了下来。 “不要说了。马上叫救护车,再忍耐一下。” 十津川说道。 须臾之间一辆白色的救护车风驰电掣般驶来。十津川帮着将千惠子抬进车里,又亲切地对她说道: “千惠子,你大概要和樱井同住一家医院了,见到他,请代为问候。” 救护车远去了。 龟井严肃地走近十津川说道: “佐藤弘已被逮捕。石山不要紧吧?”

侦讯室里。 十津川怎么也想象不出,坐在自己对面的凶手竟是使警方困扰多时、震动整个东京都、连杀四女一男的“星期五的凶手”! 他——佐藤弘,虽然体态魁梧,足以勒死一个女人,但除此之外,又的确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平庸男子。他有妻室,有孩子,宁愿借高利贷建房,想必是为了家人。从建房这点看,他又是一个恋家的父亲。那么,他究竟为什么要连连强奸害命,走上犯罪道路呢? 审讯就是从这儿开始的。 “喂,你要不要烟?” 十津川问。 佐藤弘点了点头。 十津川把一支烟递给佐藤,他叼在嘴上。十津川替他打着火点燃,然后问道: “你究竟为什么杀人?” 佐藤吸了口烟,低下头去默不作声。只见他神色颓伤,满脸的困惑。 “那就从最早说起吧。” 十津川改变了说法。 “从最早?……” 佐藤抬起眼睛,盯着十津川问道。 “是的。就从你借高利贷建房子说起吧,那毕竟是为家人建的呀!” “嗯,是的。妻子总希望有一栋独立的房子,所以勉强建了。孩子大了,也需要有自己的房间。” “你搜集泳装照,是从那时开始的吗?” “对。是从那时开始的。” “为什么干这种事?” “那是我一点点的外遇情绪。起初,我绝对没有强奸杀人的想法。这点请相信我。为了支付高利贷,我没有钱去玩女人。妻子也卡得太紧。为填补精神空虚,只能从委托冲印的底片中把年轻姑娘的泳装照片加印放大,暗中观看自娱而已。” “你选的女人皮肤都是晒黑的吗?” “是。因为我在见不到阳光的环境中工作,对晒黑的皮肤总有一种向往感。” “只为单纯的娱乐才收集泳装照,制造你的‘后宫’?” “是的。” “从自娱到连续杀人,是因为你太太有外遇吗?” 佐藤听到十津川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时,脸色立刻变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 “你孩子的长相不像你,所以认为有这种可能。你自己有什么看法吗?” “说得是。那孩子的脸越来越不像我,而像另一个人。” “那个人你熟悉吗?” “是的,熟悉。” “你逼问过你的太太没有?” “我太太像只母老虎,很厉害。我没敢当面问她。但我暗中查了孩子的?99lib.血型,结果证明孩子确实不是我的,恰恰是那个人的。是我老婆和他勾搭成奸生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不杀那个男人?” “我确实想杀他,可他去年夏天病死了。” 佐藤不屑一顾地说道。 “可是,和别人通奸的是你太太,并不是你杀害的年轻姑娘。你为什么要杀害 5979." >她们?这并不合乎道理!” “我也说不清楚。” “你说你怕你太太?” “怕。” “按常理说,一般男人遇有外遇的太太,不是痛打就是离婚,但绝不会去杀害没有关系的人。可你为什么这样干呢?” “我也想打她并且和她离婚,但当我知道她又怀孕了。这次怀孕是在那男的死了以后,我认为这个孩子是我的。不管她怎样,我总想有自己的孩子啊,因此我没有伤害她。” “那为什么要伤害和你没有关系的人呢?” “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什么也没讲。可是一到公司休息的星期五,待在家里,看到妻子的脸,眼前就浮现起她和那家伙..的事。四年前的夏天,她说和高校时代的朋友到海滨去,其实是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她说穿比基尼泳装的照片是请女友拍的,其实也是那家伙拍的。” “这和你强奸杀人有什么关系呢?” “我说不上来。总之,我看到自己收集的泳装女人照片,到头来都会和我老婆一样水性杨花便怒从心头起。洗印时,她们写上了职业地址,所以我就到她的公寓附近等待。最初只想强奸,可遇到对方挣扎呼喊,就勒她的脖子,想不到竟勒死了。那时,我觉得兴奋异常,只有这一刹那才完全忘了我老婆外遇的事。” “因此你才在每星期五连续强奸杀人吗?” “……” 佐藤弘缄默不语。似乎表明自己已经无话可说。 审讯到这里结束了。 “星期五的凶手”已逮捕归案。 这起案件的破获,实质上迫使警方承认了误捕佐伯裕一郎。为此上自三上刑事部长下到警部十津川,全都受到了相应的处罚。新闻界又热闹了好一阵子,统统是一派斥责警方的言论。 十津川虽说受了处罚,但作为一名刑警,他仍有如释重负之感。他的同事也有同感。 “案件总算结束了。” 龟井用安慰的口吻对十津川说道。 “是啊,各位都辛苦了。” “警部,你认为还会有类似的案件发生吗?” “会有。下次也许会有‘星期一的凶手’出现,或许是星期二的杀人魔。总之,社会是复杂的,案件也是无边无涯啊!真希望平安的时代早日出现!” “可是警部,有人说,有种种案件的社会是正常现象,而且没有了警方就会受不了的。” 龟井苦笑着说道。 十津川与龟井正在闲谈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又响了。 十津川示意,龟井拿起了听筒。十津川看着龟井的脸微笑着。 “警部,又一起凶杀案……” 第一章 “真受不了藏书网哇!” 悠子每次见西木子时都这99lib?样对她说。 “可你还是在那里干嘛!” 西木子讽刺地对她说道。 事实上,悠子在开始时还是非常高兴在这家公司工作。 对方是公司的顶头上>司。西木子认为悠子和他的关系是典型的不道德的“办公室恋情”,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的。但悠子却觉得这样刺激、新鲜,因而非常感兴趣。悠子在上大学时就像个假小子,思考问题和办事非常果断,因此当西木子听说她和上司产生了“办公室恋情”后实在迷惑不解。 “反正我不能输给男人!” 这是悠子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两个人共同的好朋友是特别爱打听传闻的井上见雪。她告诉西木子,悠子爱得如醉如痴的男人是35岁的秘书科长,名字叫江口庆一郎。 “他是K大学的高材生,也是个非常漂亮的美男子呢!” 见雪在新宿茶店见到西木子时兴奋地对她介绍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那家公司和悠子的中央钢铁公司有业务关系,我稍稍打听了一下就得到了这么多的消息。” 见雪揉了揉鼻子说道。 “他的夫人什么样?”西木子也绕有兴味地问道。 “是个大财东的女儿呗。不过目前我还没有调查到这一步。可是我知道目前他们还没有孩子。” “悠子打算怎么办?” “是啊,她不能让男人‘玩弄’她,好像要和他的夫人公开‘宣战’吧。反正她流露过这个意思。” “关 952e." >键是那个男人什么态度?只是逢场作戏,还是真心爱悠子?” “好像悠子认为他是真的爱自己的。” “是这样呀!可她一边说受不了一边还和那个男人保持着这种关系?” 西木子不可思议地问道。 第二天,西木子一到杂志社,田岛主编就突然问道: “你今年多大了?” “26岁了!” “都26岁了?” “可不是。不过现在可不是在乎年龄的时代了!” 西木子答非所问地苦笑着说了一句。 “那你的大学同学也都是26岁的了?” “那倒不一定,有25岁的,也有27岁的。” “对对。你现在有没有公司职员的女同学还没有结婚的?” “哎呀,不多了。” “有没有和上司特别‘那个’的同学?就是‘办公室恋情’的那种?咱们的杂志想出一期‘办公室恋情’专集,光讲道理读者不爱看,咱们可以特定一个‘模特’,连续发这类的花边轶事。” 田岛一说,西木子自然而然地马上想到了悠子。 “你的同学中有这样的人吗?”田岛又问了一句。 “要是合适的我就找一找吧。” “是啊,反正要弄得千奇百怪更好。” “拍到偷情的照片、再配发记事?这样会不会侵犯人权?” “嗨,你干得漂亮点嘛!由假名发表,照片也用剪影嘛!” “那还差不多。” “怎么,你手里就有现成的?” “啊。” “要是这样,干脆你就来写这个记事吧。用什么形式发表都行,写好后连同照片一块儿让我看看。如果不能用,我保证原件退给你。这个条件可以吧?” 田岛问道。 第二章 这还真是个“抓人”的选题。 而且西木子对悠子这件恋情还真的挺感兴趣,当然也有她对悠子的结局的担心。 西木子并不认为悠子做了一件坏事。尽管不太自然,但作为人的情爱有多种形式,也就所谓“合‘情’不合‘理’”吧。 因此她一点儿也不想非难悠子,只是她不希望看到自己的朋友受到伤害。 她从公司里借了一架带有长距离变焦镜头的照相机,具有定向录音功能的微型收录机等等“间谍”工具,然后她便决定开始跟踪悠子的行动了。 因为她从见雪那里知道了悠子的情夫——秘书科长的名字,因此跟踪他也不是件困难的事情。 悠子的公司在大手町。西木子在悠子下班后便开始跟?踪。 开始的那天悠子一下班就回家,但第二天她就在日比谷公园和科长幽会。 西木子用长变焦镜头拍了几张两个人的照片。 和见雪说的一样,科长果然是个仪表堂堂的美男子。 但这却使西木子不安起来了。因为她感到这个男子好像在“玩弄”悠子。 在日比谷公园,见了面后的两个人坐上了江口开来的白色“宝马”汽车,开到了位于四谷的一家普通饭店。这家所谓情人饭店不那么“显眼”,江口一定是出于“安全”考虑的。 西木子确认了两个人订的房间号码后便停止了监视,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西木子拍到了照片,也在他们的约会现场进行了录音。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两个人的幽会的场所和时间。 过了五天。 在这期间里,悠子又和江口见了三次面。 ——明天再调查一下江口妻子的事情吧? 西木子这样打算着。 在公开出版的《名人录》里刊登着日本一流公司科长以上的人员名单。 西木子找来仔细地翻阅着。“江口庆一郎”赫然在册。 他住成城学园。妻子叫启子,年龄30岁。和江口同是K大学毕业的同学。 第二天是9月7日,西木子特意睡了个懒觉。 因为她认为要等江口上班之后再去见一下他的妻子江口启子。 西木子的兴趣是想知道启子是否知道有个悠子的存在。 ——该怎么问她呢? 西木子一边思考着一边起了床。她开始准备早餐。 这是和平时一样简单的早餐。 她一边在烤好的面包片上涂着人造黄油一边看着电视。 这是NHK(日本广播协会的英文缩写。——译者注)的10时新闻。 突然画面上出现了悠子的脸部照片,把西木子吓了一跳,她不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在这之前广播员好像说了句什么“在……自杀……”的话,因为西木子心不在焉,详细的报道“左耳进右耳出去”了。 她慌忙调大了音量。 这次广播员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西木子的耳朵里。 ——自杀的春日悠子小姐是总公司位于大手町的中央钢铁公司的职员,由于她的上司和同事从未料到她会自杀,不觉大为震惊。 西木子惊呆了。她决不相信悠子会自杀。 尽管悠子说过“真受不了”,但她也绝不会轻易走上自杀这条路的。 西木子放下吃了半截的面包就走出了公寓,朝悠子的家走去。 悠子经常回娘家。但最近她搬到了位于小田急线的代代木八幡的一处一居室的公寓后,就很少回娘家了。 由于江口同样住在小田急线不远的成城学园,所以悠子也许是有意搬到那里,为了两个人幽会方便吧。而且还有可能是江口花的钱呢。正当西木子也想调查这件事时,悠子竟然死了。这是一栋9层的旧建筑,但看上比较坚固。 正和其他的邻居窃窃私语的管理员一看见西木子的到来就马上问她有什么事儿。 因为她的眼睛中流露出“我知道这个公寓里有人自杀了”的神色。 “我是和春日悠子小姐一个大学的同学。” 西木子对管理员说道。 “那就请……”管理员暧昧地对西木子说道。 “我想打听一下她死时的详细情况。” “她是从房顶上跳下来的。”管理员抬头看了看楼顶。 在她坠落的地方已经放上了一束鲜花。 西木子也把路过花店买来的一束蔷薇花放在了那里。因为悠子生前特别喜欢蔷薇花。 “我可以看一下她的房间吗?”西木子问道。 “这会儿她的母亲正在房间里.。”管理员答道。 于是西木子乘电梯来到了7层。 她以前见过悠子的父母。 她悄悄地朝里看了一眼,悠子五十多岁的母亲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叫惠子。 西木子轻轻地叫了她一声,惠子这才抬起了头。 “悠子到底干了什么事?”惠子悲伤地问道。 西木子认为暂时不能讲出悠子和上司的风流韵事。 “我也不知道,这不来打听一下吗?”西木子说道。 房间里干净整洁,窗帘是刚刚布置上的,色彩非常漂亮。 “伯母有什么线索吗?”西木子反问了一句。 “啊,昨天她打电话时还非常高兴呢。怎么说自杀就自杀了呢?” “她昨天打过电话?” “是的,是夜里11时左右。警察说她是在那之后马上从楼顶上自杀的。” 惠子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悠子在电话里都说了些什么?” “也没讲什么。只是说她最近心情非常好,想外出旅行去,还问家里的猫怎么样了。她说这个星期日要回来看我们,可偏偏发生了这种事!” “当时她的声音很兴奋吗?” “是呀,和平时一样,很高兴的样子。”惠子说完突然盯着西木子的脸怀疑地问道,“你和悠子是好朋友,知道什么吗?” “……” “我觉得你是知道她自杀的原因。” “很可惜,我不知道。我还吃了一惊呢!” “你认识一个叫江口的人吗?” “谁?” “我刚才看了一封信,是一个叫江口庆一郎男人写来的。” “写了什么?” “是这封信。”说着,惠子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明信片来让西木子看。 这是江口寄来的,是一张印有公园的风景的明信片。 昨天我到了这里。 一派雪景,令人感到不愧为‘小京都’之美。 怎么样?你有些过虑了吧? 江口 就这么几行字。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关系非常亲密的人的用语。 明信片上是今年二月中旬写的。 “这个男人就写来了这么一封信?”西木子问道。 “嗯,就这么一封信。你真的不知道这个叫江口的男人吗?”惠子问道。 “不认识,对不起。”西木子说着把明信片退还给了惠子。 她上了悠子跳楼的楼顶上去看看。 楼顶上有护栏的,不过还是可以越过护栏跳下去的。 西木子又下来见了一下管理员。 “警方也认为悠子是自杀。” “可她没有遗书。”西木子说道。 “她没有反抗的迹象,连衣服、鞋都穿戴整齐哪!” “见这个人来过吗?” 西木子把偷拍到的江口的照片让管理员看。 管理员饶有兴趣地看了半天: “这不是悠子小姐的恋人吗?” “您见过他?” “是啊,他常常很晚开车把悠子小姐送回来。” “您把这个人的事情告诉警察和悠子的母亲了吗?” “告诉警察了。” “噢。” “看来自杀还是男女私情的原因。” 管理员自作聪明地说道。西木子瞪了他一眼又问道: “7层的房间是租的吗?” “是啊,这是一栋出租公寓。地理位置好,虽然旧了点,可也是3000万日元的租金呀!” “是她付租金吗?” “这我可不知道。” 管理员耸了耸肩答道。 第三章 西木子去了警察署。她亮出了杂志社记者的身份,她见到了一名叫白井的刑警。 “我们认为她是自杀。”白井爽快地说道。 “可是她没有遗书呀!” “没有留遗书的自杀者也不少呢!” “自杀的理由是什么?” “还不是因为男人!她和上司有了那种关系,也就是你们文人说的‘办公室恋情’呗!她这么一死,关系就结束了。” “你们调查了吗?” 西木子一问,白井笑了笑: “我们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判定她是自杀的。凡是自杀,我们都要调查原因的。” “那个男人叫什么?” “我们知道了,但还不能说。因为这关系到对方的名誉。” “是江口庆一郎吧?” “99lib?你也调查了?!” 白井对西木子迅速地了解一些情况十分吃惊。 “江口先生说什么了吗?他承认和悠子的关系了吗?” 西木子认为白井一定会一口否定的,于是她并没有希望白井能答出什么来。不料他却答道:“承认了。” “真的?” “啊,连我都为他的坦率吃了一惊呢。因为我认为他相好的女人悠子自杀了,从一般常理来看,许多人都会躲都来不及呢。所以我认为这个人非常了不起。” “我也不信的。不是没有遗书吗?” “没有。” “不过也许她在自杀前根本不想写什么吧。” “所以才说她像个假小子嘛!江口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说不希望这件事和他有什么牵连,因为会影响他的前途。” “.99lib?警方是怎么知道江口科长的事情的?” 西木子问道。但白井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死了的悠子是我的朋友。从上大学时我们就非常要好。” “那就是从她本人那里听来吧?” “对,她讲过因为这件事儿让她非常苦恼。” “也许是这个原因自杀的?” “可为什么她要选择跳楼?” “从二层跳下去死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住在7 5c42." >层嘛!她从自己的房间的阳台上跳下去也可以死的嘛,干嘛非要上楼顶上去自杀?这一点有点不可思议。”西木子说道。 “在高岛平的住宅小区常常发生自杀事件,那儿自杀的人几乎都是从楼顶上跳楼自杀的。” “那不都是公寓外面来的人自杀的嘛!因为自杀者进不到住户的阳台可不就得上楼顶自杀呗!” 西木子说道。白井皱了皱眉头: “你认为这个事件不是自杀?” “对,也许是他杀。”西木子说道。 “要说是他杀,凶手又会是谁呢?江口可是承认了他和死者有那种关系的呀!是不是不能认为他是凶手,因为这不合常理。会不会另有凶手?” “他的bbr>夫人?” “对呀!女人要是知道自己的丈夫被另一个女人迷上时,会产生除掉对方的念头的。这样的话,他的夫人就会具有充分的动机。” 第四章 这一天的傍晚,西木子和见雪见了面。西木子认为见雪对悠子的“自杀”也应当有疑意。但当西木子说出自己的想法时,见雪竟用满不乎的样子意外地说道: “我一开始就认为她是自杀的。” 西木子迷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她没有留下遗书嘛!” “那是因为她过于绝望了。她除 4e86." >了自杀什么念头都没有。” “是说她认为不可能和她的上司江口结婚的原因吗?” “对!仅仅这一点就证明她是非常爱江口的。一般说来,爱不成,就会转变成别的念头了。”.. “你的话我实在听不懂。” “你太单纯了。” “这个我承认,不过……” “我也不想认为悠子是自杀的。但我 77e5." >知道悠子是那么痴情地爱着江口,她亲口对我讲过。所以当她发现自己爱不成江口的时候就会失去生活的希望,当然会选择自杀了。” 见雪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一定还知道什么。”西木子说道。 “为什么?” “你咬定她是自杀!所以你定有证据证明她是自杀的。” 西木子一说,见雪便随口应了一句“是的”后又想了想: “我说不说呢?” 她犹豫地向西木子说道。 “什么?” “警方认为悠子的死亡时间是夜里11时左右。” “这个我知道。” “可在这之前悠子打过电话。” “真的?” “是的。” “什么电话?” “她说自己太累了什么的。我想鼓励她,便对她说,别为那个江口断送了自己,那样不值得。但现在想起来,悠子完全被江口迷住了。我记得当时她说话的语气真的特别疲惫。”见雪说道。 “可是悠子的母亲在11时左右也和她通了电话,说当时她非常兴奋的。”西木子说完,见雪马上摆了摆手: “那是她的母亲故意说悠子当时心情好的呢!” 也许是那样的吧?西木子心中暗想。 西木子的母亲今年53岁。 她的身体不太好,所以有时她也对自己说身体不错来安慰自己。 “也许是你说的那样吧。”西木子点了点头。 “你知道江口科长承认了他和悠子的关系了吗?” 见雪问道。 “从白井刑警那里知道了。” 西木子一边回忆着白井的话一边说道。 “你怎么认为?” “我不太了解江口那个人,不过他也许是个正人君子。因为一般人都会躲开这些关系的,可他却偏偏承认他和悠子的关系。从这个意义上,他还算是了不起的。看来死了的悠子多少还算是幸运的。” “我也这么认为。”见雪顿了顿。 “江口会不会对悠子说了什么?” “什么?” “江口会不会对悠子说,他的夫人发现了他俩的关系,今后不能再见面了。所以悠子给我打电话时的声音特别疲惫?” “于是悠子在绝望中自杀了?” “也许不是那样的吧?江口承认他和悠子的关系,会不会是对悠子的自杀非常后悔呢?” 见雪说道。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可以解释得通的原因,因此西木子默默地听见雪讲下去。 ——可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西木子有这样的感觉,却不明白这个感觉源于什么。 第二天她一到社里,田岛主编就问她: “我对你讲的那件事儿进展得怎么样了?” “还在采访中。” “那就好。有了适当的模特?了?” “还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怎么回事儿?” “最后的决定权是不是由我确定?”西木子问道。 “那当然了。当初就是这么定的嘛!” “那我就放心了。” “是不是不好写?或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儿?” “等我全部写完了再说吧。”西木子说道。 她下定了决心。 ——婚外恋导致自杀本刊将追踪报道 要是这么一写,杂志肯定会卖“疯”了吧。如果再说明男方的公司和本人的名字也许会创下同行杂志的销售纪录的吧。 然而这样一来会不会引来侵害名誉权的官司呢? 如果悠子的确是因为被江口抛弃而在绝望中自杀,那就一定要用真实的名字写出来!这样一来,九泉之下的悠子也会得到一点儿安慰的。 这天夜里,西木子给见雪打去了电话。 她是为了确认一下当时见雪的话是不是真的。而且那时见雪还说是不是因为江口对悠子讲了不要再来往的话后她才自杀的。西木子想知道见雪的这些说法到底有没有根据。 夜里11时30分了,西木子打了好几遍电话,可见雪家里电话没有人接。 第五章 第二天一大早她又给见雪打了电话。 因为这一期的杂志截稿日期就要到了,她一定要弄清见雪对悠子的那些说法的可靠性。 但见雪家里仍然没有人接电话。 今天她应当在家呀! ——太奇怪了!西木子这样想着。 10时了,她又给见雪的公司打了电话。 但对方告诉她见雪今天休息。 于是她再次给见雪家里打了电话。 突然一个男人来接电话了。 “请您帮我找一下见雪小姐。” 西木子说道。但对方反问道: “是井内西木子小姐吗?” “是的。” “是我,我是白井。”那个男人说道。 “是白井刑警?” “对。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了。” “你怎么在那儿?难道……?” “是的,井上见雪小姐死了。这会儿正在尸检。” “真的?见雪她死了?!” 西木子不相信似地又问了一句。 “我在这里不就是证据嘛!” “她是被人杀死的?” “还不清楚,但他杀的可能性最大。而且我还有事儿要再问一下你呢。” “那我马上去!”西木子说道。 她迅速乘车赶到..了见雪住的公寓。 这是一栋很小的公寓,见雪租的是一套一居室的住宅。 见雪的尸体已被运走了。 “为了解剖,尸体刚刚送到大学的附属医院去了。” 白井对西木子说道。 “是自杀还是他杀?西木子急切地问道。” “死因是氰化物中毒。她穿着睡衣死的,桌子上放着酒瓶和玻璃杯。玻璃杯是喝过酒的。为了鉴定也被我们带走了。” “有遗书吗?” “没有。” “.那就不是自杀。” “问题是她一个人喝酒还是和另一个客人?如果有客人,那个人就极有可能是凶手。” “有几个玻璃杯子?” “只有一个。但也许被那客人‘藏’起来了呢!” “她不会自杀的。”西木子说道。 “悠子的事情发生时你也这么说。不过今天的情况警方也认为百分之八十是自杀。” “今天?” “最后一次你什么时候见的她?” “前天在新宿见的面,还聊了聊。昨天夜里我打了好几遍电话,不过没人接。” “几点打的?” “11时30分以后了。” “这么说她是11时30分以前死的。前天你们见面时都说什么了?” “说了悠子的事情。” “她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相信悠子是自杀的,但见雪坚决认为她是自杀。她还说江口科长对悠子讲了要分手之后悠子一时想不开就自杀了。” 西木子一边回忆着见雪的话一边对白井说道。 “你还是认为悠子不是..自杀?” 白井耸了耸肩膀问道。 “不过现在我也觉得她也许真是自杀的了?” “那这个井上见雪呢?你们见了面,你有什么感觉?” “不!”西木子果断地说道。 “为什么?”白井问道。 “见雪对悠子之死太过虑了,她特别关注这件事。在她这么感兴趣的期间她怎么会自杀呢?” “就这些吗?” “我觉得她好像也知道不少悠子的事情,也许还知道悠子和江口的事情。她在打探别人的私生活时特别投入,所以不能想到她会自杀?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她都知道些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 “见雪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特别爱凑热闹、传闲话?” “她和一个有钱人结过婚,也的确爱打听传播小道消息。尤其私生活方面的事情。” “你呢?” “我也一样。”西木子笑了。 “她爱喝酒?爱喝‘雷蒙’酒吗?” “嗯,酒量还可以。” “经常喝些什么酒?” “反正她从不喝价格贵的酒,和我一样,我们都是普通的公司职员。” “可是偶尔也尝点儿进口酒吧?” “是的,不过她倒不在意是不是国产酒。” “这样可能和他杀有关。也许是来人带来的,要不就是什么人送的礼物。” “你有什么线索?” “什么方面的?” “知道不知道是什么人送她进口的‘雷蒙’酒?而且是可以在半夜里给她带来‘雷蒙’酒的人的线索?” “没有。” “她是不是有许多朋友?” “上大学时有不少朋友,可她进了公司后除了我和死了的悠子外,再没有好的朋友了。”西木子说道。 她对悠子的事情有许多不知道的,对见雪也是同样。 第六章 这天夜里,白井刑警特意来西木子的公寓拜访她。 “我还想请你帮一下忙。”白井表情紧张地说道。 “又出什么事儿了?”西木子问道。 “我们设立了搜查总部。” “看来见雪是他杀?” “解剖的结果还是氰化物中毒。房间里留着的‘雷蒙’酒瓶和玻璃杯里也都查出了氰化物。不过一般要自杀的人不会把毒药加到酒瓶里再倒进杯子里喝的。另外,见雪的一个邻居在9时30分看到一个男人进了她藏书网的房间。” “什么样的男人?” “没看清楚,反正是一个身穿西服的男人,只看见了他的3背影。” “干嘛来找我?”西木子问道。 “如果见雪是他杀,那么你们在前天的见面就非常重要。” “可我和她只是说了说关于悠子的事情呀!” “会不会是凶手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 西木子陷入沉思之中。 当时见雪都说什么来着?她坚持认为悠子是自杀。 见雪是这样说的:江口的妻子知道了丈夫与悠子的关系,于是江口只好对悠子说要结束两个人的恋情。悠子受到这个打击后产生了绝望的心理,于是决定以死来证明她的真情。 但这也是见雪的想像。而且连江口都向警方承认了他和悠子有那样的关系,所以见雪不会是被他杀的吧? “我没有线索。” 西木子说道。 白井走后,西木子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见雪对江口和悠子的关系会不会还知道更多的东西。 西木子认为这是见雪之死的关键。 她许久不抽烟了,但这会儿她又拉开抽屉,取出烟叼在嘴上点着了火。 她认为抽烟可以使思考集中一些。 悠子爱上了公司秘书科的科长江口,这是不可以公开的不伦之恋。江口也向警方坦白了这种关系。 关于这些,见雪是不是知道得更多? 江口真的打算和自己的妻子离婚、再娶悠子吗?见雪知道这些吗?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悠子就不会自杀了,因为她完全可以等着这一天的到来,然而江口并没有和妻子离婚的意思。见?雪知道了这一点? 但即使是这样,悠子因绝望而自杀了,那也没有必要再杀死知道江口真实用心的见雪嘛! 莫名其妙! 西木子怎么想也想不出悠子的不伦之恋与见雪被杀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因为西木子并不知道见雪被杀的动机。 因此她只能认为是白井刑警考虑另外一回事。 这样一来,西木子进行的这次关于“办公室恋情”的追踪报道也就无法进行下去了。 西木子敏锐地感到这两个事件在某一点上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但她找不到这个关键点。 不,有一个。 被杀的见雪断言悠子死于自杀。 她说悠子是因为受不了江口决定和她结束这种关系的打击绝望而自杀的。 这样一来,悠子的自杀论就没有什么可疑的了。 西木子和悠子、见雪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因此西木子从对她们两个人的了解来看悠子的自杀超出了她本人的性格允许的范围。 见雪应当明白这点,但她却偏偏坚持说悠子是自杀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要不反过来考虑一下:如果悠子不是自杀又会怎么样? 西木子决定见一下江口。 第七章 第二天,西木子给江口的公司打了电话,她特意说出了自己杂志社的名字。因为她想给对方施加压力。 她达到了目的,江口同意在午休时到公司附近吃茶店和西木子见面。 江口不认识西木子,而西木子作为记者曾经给他拍过几次照片。 “你来找我,是不是关于自杀了的悠子小姐的事情?” 江口开门见山地问道。 “对,是关于悠子小姐的事情。” “要是这样的话,请你看一下明天的N周刊吧,那上面什么都介绍了。” 江口用嘲弄的口吻对西木子说道。 “什么都介绍了?都介绍了些什么?” “悠子小姐是死于自杀。” “是不是说由于你对她宣布要结束两个人的不伦之恋,她受不了这个打击才自杀的?” “你不是都知道了嘛!” “是的。” “大众传媒都闹得沸沸扬扬的了,N周刊会报道这些的。” “你的后果会怎么样?” “我肯定会被辞退了。因为我和女下属产生恋情的丑闻,藏书网最终导致了她的自杀。我打算主动辞职。你们的杂志也可以报道这些事情,在N周刊之后你们可以进行第二轮报道。” 江口说到这里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结束和她的这种关系?是不是她要逼你和夫人离婚,与她结婚?” “啊,有这个意思,而且也让我太太知道了。我不能选择这条路。” “你爱她吗?” “我不知道。也许爱,也许只是同情。” “卑鄙的行径。” “是的,我是一个可耻的男人。” 江口说道。他这么一说,西木子反而感到无话可说了。 “夫人怎么看待悠子小姐之死?” “太太什么也没有。只是她的心情比较沉重,如果她提出离婚,我也没有办法。” “你认识一名井上见雪的女士吗?” “不,不认识。” “她是我的朋友。她被杀了。” “是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口若无其事地问道。 第二天出版的N周刊杂志上,果然刊登了江口讲的内容。虽然篇幅并不很多,但江口的“大名”总算是登在了上面。 其中一句醒目的导语:一流公司优秀科长结束不伦恋情始末。 春日悠子的名字也出现在文章之中。 西木子给中央钢铁公司打了电话,对方告诉她江口科长已于昨天辞职回家了。 在西木子看来,这是一场已经闭了幕的戏。 这场戏的上演是首尾连贯的。 上司与女下属产生了典型的“办公室恋情”。女职员由于证实了她将得不到苦苦等待的爱情便在绝望中自杀。男方由于深感内疚也引咎辞职。 如果是田岛主编,他一定会这么说的。 “太平淡了嘛没什么新鲜感,完全和一个普通的记事、报道一样。” 但在西木子心中产生的与此不同的“不谐和音”却总也消失不了。 因为继悠子死后见雪也死了。她无论如何总感到其中必有文章。 悠子死得太“简单”了,江口的“坦白”也过于“诚实”了。 西木子把自己置身于这个事件中考虑着。如果自己是悠子会对江口更加“缠绵”的,绝不会就这么一死了之的因为自己一死也太“对不起”对方对自己的“恋”情。 江口也同样如此,他是一流公司的出色的科长。他怎么可以说走就一走了之呢?! 西木子朝江口的家的所在地成城学园方向走去。 江口的住宅被高墙围着,占地约7005平方米,建筑约3000平方米,十分漂亮豪华。 西木子先在附近打听了一下有关江口家的情况。 由于这件事情在N周刊报道了,因此附近烟酒店、酒馆、水果店等的老板和店员倒也毫不掩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对西木子讲了。 其中酒馆的老板讲的事情最令西木子注意: “江口从公司辞职后可不得了了!”他对西木子说道,“他好歹也是个科长呀!在公司里也是个人物。从那之后几乎天天不出门了,过去他常买进口的高级酒。可现在呢?太可怜了。” “后来呢?” “昨天晚上我去他家送他要的酒,我觉得他一定愁得不得了,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精神还挺好?” “是啊。当时我在他家里的会客厅里等着,我听到了热热闹闹的讲话声。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就朝里偷偷看了一眼,原来那边的休息厅里正在开酒会,他的夫人乐呵呵地当服务员,江口先生也笑嘻嘻地招待着客人。我也弄不清这家人是怎么啦?” “什么酒会?” “我也不知道。后来我看见了江口家的女佣人,我们彼此很熟,就问她今天在干什么。我一听,吃了一惊……” “为什么?” “原来是中央钢铁公司把美国的一家钢铁公司收购了。真不得了呀!公司又起了个新的名字:叫什么‘新中央钢铁公司’。社长是一个美国人,副社长是日本人,好像是监管的性质吧。那个副社长就是江口先生哪!而且一个星期后全家就要搬到美国去。那天就是为了这个而开庆祝酒会呢!” …… “说是失了业,可这不又飞黄腾达了吗?我问这是怎么回事儿,那个女佣人连连摆摆手不敢说。” ——果然非常可疑! 西木子决定调查一下。 第八章 她陷入了沉思之中。 江口的确因不伦恋情给公司造成了声誉上的损失,并因此辞了职务。而这样一个男人去一家和美国合资的新公司当副社长,的确有些令人不解。 可他偏偏就当上了。 会不会是立了什么“大功”?目前钢铁市场不景气,日本的中央钢铁公司收购了美国的这家钢铁公司也许会打开美国及世界的市场? 西木子没有听说中央99lib?t>钢铁公司最近开发了什么新产品。那么一个秘书科的科长去经营一家合资的大公司是不是有些“不妥”? 难道江口是立下了什么“汗马功劳”而荣获 8fd9." >这一职务的? 江口是秘书科科长。他的直接上司就是社长,他应当了解公司内的最高机密。难道是因为这个? 会不会是因为和江口有了恋情的悠子从江口的口中得知了什么? 但这都是想像,要想证明这一点还非常困难。 西木子到了千叶见了悠子的母亲。 悠子的母亲惠子把女儿遗物带回来了。 她把这些遗物摆放在家中。 西木子也一件一件地寻找着。上次看到江口写来的明信片也在其中。 但引起西木子注意的是一张悠子保存的名片。 仲田兴信所 仲田晴记 ——是不是想让江口夫妇离婚而在调查他们的事情? 西木子这样认为。 悠子痴情到这个地步真是太可怜了。 西木子回来后就去了这家位于四谷的“仲田兴信所”。这是一家很小的事务所,仲田晴记就是这家事务所的所长。 “啊,你问的是那件事儿呀,我记得!” 这名据说当过刑警的仲田大?99lib.大咧咧地对西木子说道。 “是调查江口夫妇的事情吗?” “江口?什么人?” “中央钢铁公司秘书科科长江口庆一郎和他夫人的事情呗!悠子是不是在调查他们的事情?” 西木子说道,仲田笑了笑答道: “不,春日悠子小姐要调查市村专造这个人。” “市村专造是什么人?” 西木子不解地问道。 “是中央钢铁公司的社长呀!” “社长?悠子干嘛要调查社长先生的事情?” “这个原因我也不知道。但市99lib?村专造是创建中央钢铁公司的市村毅的孙子,是众多股份的持有人。传说他有逃税男女丑闻等等,她想调查一下这些事情是不是属实。” “后来呢?” “实在对不起,因为你不是雇主,所以这些事情我不能相告。但我可以对你说明一点市村专造没有逃税和男女丑闻的事情,市村先生是一名出色的.人物。” “调查报告交给悠子了吗?” “是的。怎么,没有了?” “对。她的遗物中没有。” “太奇怪了,应当有的呀!” “我可以看一下存档的吗?” “这个也不可以。因为调查报告书不能交给第三者。” “那我要是再委托您调查一次市村专造的请求呢我付调查费。” 西木子说道。 仲田连忙摆了摆手: “这可不行。我刚才都说过了,市村专造这个人什么事情都没有,怎么调查都是这个结论的。” ——胡说! 西木子不信他讲的是真话。 如果“什么事情都没有”,干嘛不让我看调查报告书而且悠子死了!就是让第三者看了对雇主也没有什么不便。 西木子走出了这家兴信所。 她一边走着一边思考着。 她从四谷朝半藏门走着,并且试着分析着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之间的关系。 悠子爱着她的上司秘书科科长江口。 这一点是肯定的。 悠子委托兴信所调查本公司社长关于逃税和男女丑闻的事件。 悠子这个人对这类事情并不感兴趣的。 所以她一定是受了别人之托。 不用多想就可以明白,这个人只能是江口! 但一个秘书科的科长为什么要调查社长的事情? 可以有多种原因。 要是从科长,到部长、董事、常务董事的发展速度太慢。 难道江口想“一步登天”? 因为是秘书科科长,他应当有条件察觉到社长的秘密。 江口听说了市村社长有逃税和男女丑闻的传说后决定利用这个机会。 但自己出马既不安全也没有时间,而且自己也不宜出面去兴信所或私人侦探社委托这种事情。这样一来,用悠子的名义就“顺理成章”了。 仲田兴信所将调查到有关于市村社长逃税和丑闻的调查报告交给了悠子。 悠子也为了让她所爱的人早日出人头地而把报告交给了江口。但这个结果导致了她的不幸。 西木子刚好发现了一座公园电话亭,她走了进去,给江口家打了电话。 是江口来接的99lib?电话。 “关于死了春日悠子的事情,我有话要说。也许我都知道了,你让悠子委托兴信所调查了中央钢铁公司的事情,然后杀死了悠子。” 西木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九章 江口同意了见面,并指定在京王多摩川的小游船上。 时间是下午3时。 大概认为在小游船上谈话不必担心被别人听到吧。而且江口肯定她和悠子坐过游船。 第二天的下午3时,西木子来到了京王多摩川。 她一到游船租借处便明白了。 那里停着一辆白色的“宝马”车江口已经来了。 由于这一天不是休息日,因此租游船的人很少。 河面上也没有一个游客的人影。 江口默默地让西木子上了一条游船,并向河中央划去。他划得相当出色。 “有什么话请说吧。” 江口停止了划船对西木子说道。 只能容纳两个人的小船顺水而下。 西木子把她见到了仲田所长的事情对江口讲了。 “悠子把调查报告书交给了你,你认为你的出头之日到了。你的办法就是用这份报告书和市村社长进行交易。他让你担任了在美国的公司的副社长一职。” “你怎么知道的?” 江口双手挡着风点着了烟。 他的动作看上去有些慌乱。 “我的朋友死了,我当然要调查!” 西木子冷冷地说道。 江口默默无语。西木子继续说道: “你得到了这个肥缺,但这是有条件的。你必须封住所有知道社长有丑闻的人的口!” …… “我认为兴信所方面收了社长的贿赂后用‘钱’写好了调查报告书。我看那个所长用钱就可以轻易地被‘说服’的。问题是悠子,她可不是用钱就能买通的。而且你也不想与夫人离婚再娶悠子。你担心和悠子发生争吵时悠子会威胁你说市村社长的事情,于是你就决定以自杀的假象杀死悠子。” 西木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口说下去。 “你完全误会了!不过你说下去吧!” 江口说了一句。 “那天夜里你把悠子带到了她的公寓楼顶,然后把她推了下去。你一定是对她说要两个人静静地赏月、互诉衷肠才把她骗上去的!” “自杀!她是自杀!” “如果自杀她就没必要上楼顶,在自己的七层楼窗口跳下去就可以了。但是在七楼容易被人发现,因为各个bbr>.建筑相距都很近。从楼顶上就‘安全’得多了。是你杀死了悠子灭口。” …… “警方也许不会轻易相信悠子死于bbr>?99lib.自杀,于是你便舍车保帅,承认了和悠子的不伦之恋。后来你又主动从公司辞职,辞去了中央钢铁公司的职务,但又坐上了美国的‘新中央钢铁公司’副社长的这把交椅。我认为你的夫人完全知道这一切。但是你知道还有一个人完全知道这一切,是你不能骗得了的,那就是井上见雪。” “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 “她是悠子的朋友。我想悠子在死亡之前肯定把兴信所调查的事情告诉了见雪。所以见雪在悠子死的时候就马上明白了这里面的一切。但是见雪这个人贪财,因此她没有把这个事件的内幕告诉我和警察,而且她一口咬定悠子死于自杀,这些都是为了稳住我,她好去你那里进行交易。” …… “见雪认为你会用钱解决这些的。但你已经杀死了一个悠子,在这么一个阴险的男人面前,见雪轻易地相信了你的谎言,不幸的是她也走向了死亡。” “有证据吗?” 江口冷冷地盯着西木子问道。 “没有证据,但我有人证。仲田兴信所的所长就是其中一个人!99lib?我如果报了警,警察派人去那里调查,他一定不会愿意为你背杀人的黑锅,而会全部坦白的。这样一来,警察便会重新调查悠子的死亡事件。一旦听说你被日本的中央钢铁公司开除了,却又担任了和美国的合资公司的副社长,他们会怎么想呢?” “是啊,他们会怎么想呢?” 江口态度突然变得出奇的镇静了。 这时这条小船已经顺流飘到了离租借处有200多米地方了。这里离大坝很近,没有人影,也没有一条船。 这时,江口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亮闪闪的匕首。 “在这里,三天前一名年轻的姑娘被人杀死了,今天你也会是这样的下场。” …… 西木子惊慌中想要逃跑。她马上从小船站了起来,但一不小心摔倒在摇晃着的船上了。 江口看着西木子冷冷地笑道: “真是个傻妞!还有那个井上见雪!” “见雪果然是你杀死的!” “是又怎么样?” 江口突然举起了匕首。 西木子想大声呼喊,但嗓子干得什么声音都喊不出来。 ——完了! 朦胧中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喊声。 “住手!” 随着喊声,她听到了从岸边传来的汽车刹车声。 那是田岛主编的喊声。因为平时他的嗓门很大,西木子非常熟悉。 江口的脸上顿时十分狼狈。他慌忙从小船上跳下来,朝河岸上逃去。 田岛从刚刚停下的车中下来,冲着西木子大声喊道。 “快上来!” 西木子连忙从船上下来,连滚带爬上了田岛的车。 “果然是江口!”田岛用手持电话报警。 “不要紧了。” “主编,你怎么来了?多亏了你!” 西木子在稳了稳神儿后问道。 田岛“嘿嘿”一笑。 “其实你没发觉,我一直在跟踪着你。” “什么?!” “我让你去做一个‘办公室恋情’的选题,后来我知道你不喜欢干这件事但又不得不去,于是我就跟踪你,也想保护你,因为这种事容易发生激化的矛盾。” “可你一直没有让我停止这个选题嘛!” “那是我觉得你已经有了眉目,再停下来太可惜了,所以我就决定在暗中帮你一把!” 田岛说道。 第一章 田边编辑出版《电视时代》这份小刊物的时间是两年前。当时就五个人。所以与其说是五名员工还不如说是五个朋友,而且好几次濒临办不下去的境地。 田边当初之所以产生了开办这份刊物的念头也是因为大众对电视有了许多的不满和疑问。于是他打算进行彻底的调查并在刊物上发表这些原因。 刊物中“向神话挑战”的栏目由主编田边担任主笔。他的初衷是打算向电视中反映的事实与错觉进行挑战。 当然在读者的来信中有不少发牢骚的无聊内容,但田边还是认真地给予答复。 这天田边读到一封来信,始终没有弄清这个匿名的投书人提的问题是大还是小。 我对中央电视(CHTV)4月23日晚8点播出的“日本头号怪人”存有疑问。其中竟有专门拉车的女性,但我认为那是假的。那个叫早川八重子的女性根本不是拉车的人,我给中央电视写去了抗议信但没有任何反应。难道就允许公然播放这种欺人盗世的节目吗?!贵刊是否能进行彻底调查,并公之于众? F县S市一读者.. 田边反复看了两遍。 最近有不少电视台让各种“秘密”的人物上镜来当客串主持人或演员,这样一来收视率果然大增。于是中央电视也如法炮制了一个“日本头号怪人”节目,但评价并不像预期的那样好。 不过单纯从数字来看,5%的收视率也应该有500万人次收看了。如果这个来信是事实的话就有价值了。 “谁看了4月23日的‘日本头号怪人’节目了?” 田边向其他人问道。 “4月23日是星期二,正好我看了晚上SH电视台的‘惊异的人生’节目。它和‘日本头号怪人’是一个时间段。” 铃木说道。 他说的“惊异的人生”和“日本头号怪人”是同一类的节目。但它开办得早,所以收视率远远超过了“日本头号怪人”。 田边也非常遗憾,没有看那天的“日本头号怪人”节目。 “谁也没有看吗?” 田边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最年轻的渡边答道: “我看了。但只看了前一半。” “里面有一个女性拉车的事吗?” “99lib?啊,有的。是一辆人力车。” “什么样的女性?” “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我开始还以为是哪个演员呢!” “真的?” “她的名字我忘了,但我记得是F县S市的24岁的女性。” “S市?那不是有名的温泉町吗?” “对。还有艺伎呢那里以前有几辆人力车,但今天只有一辆了。拉那辆车的是一名老爷子,他还有风湿病。那个女性对人力车很感兴趣,说要借车拉一拉。她在高校时田径不错,于是还拉了几个客人。” “说它是骗人的读者来信来了。” 说着田边把那封信放到了渡边的眼前。渡边扫了一眼歪着头说道: “我只觉得拉人力车的女性太漂亮了,我看了她的镜头呢!” “什么样的镜头?”藏书网 “她拉人力车的镜头呗!上面还有几个艺伎坐在上面呢!” “噢?” 田边的脸色阴沉起来,他不认为来信在说谎。因为他肯定看了4月23日的电视节目才写的。难道真的是假的? 第二章 中央电视台位于新宿。田边见到了负责“日本头号怪人”节目的编辑松尾。但松尾的脸色很难看,他早就知道《电视时代》对电视节目批评的言论居多。 田边把那封信让松尾看了。 松尾叼着一支烟看了一遍这封信,耸了耸肩把它扔在了桌子上。 “你就是为这封来信来的?” “我要听听节目主持人的意见。” “意见?对这样的胡说八道有什么意见!” “难道4月23日播出的叫早川八重子拉人力车的事情真的是商业广告?” “是的。电视和新闻 4e0d." >不一样。新闻是原封不动地播放,电视就不能考虑那么多的细节了。那个女性也是这样的,我们就播放了她拉车的镜头。说什么欺骗就有点过分了。” “那倒是。可这名读者为什么写来这样的信?”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因为和她住在一个地方,曾经被她拒绝过什么要求,一气之下写来这样的匿名信?因为她可是个非常漂亮的女性呀!我想没有男人不对她动心的吧?不然的话就是我们这个节目的收视率影响其他电视台的收视率,比方说那个‘日本头号怪人’节目。我们对人家造成了威胁?” 松尾有些耿耿于怀的样子说道。 “那么我可不可以看看那盘节目样带?” “可以。”松尾爽快地答应了。 他们在三楼观看了4月23日播出的节目样带。 信中所说的那名女性早川八重子是第二个出场的人物。 她身材苗条,个头很高,果然是个很漂亮的女性。一件超短裙十分合体。真是和渡边说的那样,猛一看像哪个电视明星。当她拉人力车的镜头一出现,在场的人都不禁“呀——”地发出了感叹的声音。因为这样的事?情实在少见。 在F县的S市拍摄的电影胶片也播放了一遍。只是早川八重子没穿超短裙,打扮成了过去人力车夫的样子。车上坐着几名艺伎,而且还有她在演播室里接受导演的询问。她对自己拉人力车的动机和感受侃侃而谈。她说她对古旧的东西都怀有极大的兴趣,在高校时期她还是一名出色的田径选手。她一边笑着一边说。她还对导演说希望他再去S市的时候一定坐一下她拉的人力车。然后就是下一名人物上场了。 田边看完后向松尾道了谢。 “这回明白了吧?”松尾笑着问道,“看来就是事实嘛!这样的来信是很无聊。” “显像管里物体都是真实的。电视技术不是可以制造神话吧?”田边开玩笑地说道。 松尾果然立即一副难看的样子问道: “你看了电影记录还认为那封来信是事实吗?” “这我不知道。我只是对这个问题有疑问才来调查一下的。我们是刊物,要对读者的意见负责,进行调查这是我们的义务嘛!” “还要调查什么?难道我们拍摄的材料是假的?” “我们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只是想知道写来这封信的人为什么对节目中的女主角有那么强烈的反感。或是如您所说的是..因为他对早川八重子女士有报复的动机才这样做的。我们想确认这个事实。” “可我认为写匿名信就没有证据。要是说的是事实的话就应当光明正大地署上自己的名字嘛!” “我们也打算了解一下他为什么这样做的理由。” 田边说道。 第三章 田边决定去F县S市见一下那名叫早川八重子的女性。 S市位于关东地区以北。最近的人口已经超过了3万,是不久由“町”升为“市”的。 过去沿河而建的许多温泉旅馆形成的温泉街已经成了市中心了。 田边乘车到达了S市。他来到一家旅馆就向女老板打听早川八重子的事情。这名藏书网中年而面容和善的老板说了一句“又是一位客人呀?”然后又“咯咯”地笑着说道: “自从那个电视播出后凡是来这儿的客人都打听她。” “去哪能见到她?” “如果她在松崎屋的话就能见到她。她是那儿的小姐。” “她是那儿的老板女儿?” “对。”女老板还把松崎屋的地址告诉了田边。 田边走出旅馆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侧都是旅馆的小道上,不时地还看到浓妆艳抹的艺伎从身边走过。 田边想道:如果这会儿早川八重子在拉人力车的话,采访她倒不费什么事情了。但他一直没有看到那样的人力车。 松崎屋让人觉得是个年代非常久远的建筑。田边进去之前先左右看了看,但他也没有看到在电视里出现过的人力车。 他敲了敲木格子门呼唤了一声,从里面走出了一名五十来岁的妇女。田边把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并对她讲想见一下早川八重子。这名妇女和善地说道:“.?啊,请进来吧。” 她把田边让进来后说道: “您要找我女儿,可她外出了。” 看来她就是早川八重子的母亲了。 田边喝了一口端上来的茶后问道:“她去哪儿了?” “去了东京。”对方有些得意地说道。 “她去东京干什么?在东京就职了吗?” “说是就职吧!”对方说着“嘿嘿”地笑了,“我女儿上了电视后就想当真正的演员,后来就去了东京。” “想当真正的演员?有人推荐她演电视剧了?” “啊,有的。所以她现在还开始练习唱歌呢她在高校时就在演艺兴趣小组,所以她当演员没有问题!” “是哪家电视台?” “当然是中央电视台了!”对方非常自豪地说道。 “她什么时候走的?” “前天。” “前天?” 田边歪着头想了一下,他是昨天和中央电视的松尾见的面,但为什么松尾没有对自己说请早川八重子来东京的事情?要是其他节目组请她来还有情可原。 “是中央电视台的什么人请她到东京的?” “啊,我女儿和对方打了半天的电话,详细的情况我也不知道。给她打个电话就知道了。” “她住在东京的什么地方?” “噢,我刚刚收到她的明信片。” 说着对方就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明信片递给了田边。 住址在东京中野的公寓。明信片的内容非常简单。 我已平安到达东京。已经住在了公寓。 每月房租3万5千元。我打算去电视台看看。 因为我很有信心,所以不要担心。 八重子就这么简单。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写,看来她对自己能当一名出色的演员很有信心。 田边把这个地址记在了笔记本上并道了谢。 对方一个劲地对田边说好话,请他关照在东京的女儿。 田边又把话题转移到了人力车上。 “您的女儿很喜欢人力车是从什么时间开始的?” “小的时候吸。小的时候她就对艺伎人力车非常着迷。” “那么她实际拉人力车是什么时间?” “这个嘛……”对方“?99lib?扑哧”一笑:“我还真没有注意到她是从什么时间拉的人力车。是电视台播了以后我才知道的。” “她为什么没有对您说?” “大概是不好意思吧?” “在温泉街还有人力车吗?” “啊,有的。附近有一个叫德之助的老爷子就拉人力车的。但他的身体不行了,我女儿就趁着兴趣拉了吧?” 对方又“嘿嘿”地笑了。田边决定去见一下这个老人就告辞了。 那个老人的家很好找,因为在他家窄窄的胡同边上就有一辆人力车。他的家很小。也许过去他的家很热闹吧,但这时显得有些冷清。 他在门口打了个招呼,没有反应,又喊了两三声才露出一张四十来岁的女人的脸。她矮矮的个子,一张疲惫的脸。 “我想见一下德之助先生。” 对方耸了耸肩说道:“他正躺着呢!” “病了吗?” “嗯。” “能说说话吗?” “就是嘴动不了。”对方又耸了耸肩。 “您知道一名叫早川八重子的姑娘吗?” “啊,知道。不就是松崎屋的女儿吗?” “她借过府上的人力车吗?” “借过。” “能说说当时的事情吗?” “也没有什么事情。她就是来借我们的人力车。”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有一个月了吧?” “后来她常常来借您府上的人力车?” “不,就借了一次。她在上高校的时候运动就挺好,又是邻居怎么能不借?” 对方用手摸了摸脸笑了。 第四章 “可是电视台拍了她最近拉人力车的电视。” “啊,有这么回事儿。她借完车还特意来答谢我们了。” “连车夫的衣服也借了?” “没有。” “她没有借?” “对。我们家的衣服那么破,怎么能让松崎家的女儿穿?” “那她从谁那里借衣服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她只借我藏书网们的人力车了。” “您看电视节目了吗?” “没有。我们家没有电视。”对方摇了摇头。 当田边还要再问什么的时候,从里间屋传出了呻吟的声音。对方厌烦地摇了摇头说道:“他在喊我呢!” 她疲惫地说了一句就进里屋了。 田边回到了旅馆洗完澡时,来送茶的女老板问道: “要不要艺伎?” “如果有4月23日上过电视的艺伎请叫来吧。” “那就让松崎屋的志津江来吧。” 然后她就去打电话了。 1个小时后志津江来了。在电视样带上看她的个子很高,但实际看来很矮。 田边让女老板上酒后说道:“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志津江一听便笑了笑。可能其他的客人?99lib?也这样说过她。 “电视台的人让你坐了人力车?” 她给田边倒了酒之后说道: “我在松崎屋里是最不受人注意的,所以就让我去当了一回模特。” “早川八重子小姐常拉人力车吧?可几个人她拉得动吗?” “要我说真话吗?” 志津江突然放低了声音看着田边。她的表情立即变得有点恶作剧的样子。 “啊。”田边点了点头。 “那是个空的人力车!” “可在电视里我看你是坐在人力车上嘛!” “嗨,那是电视台的花招:我们下了车后再拍她拉空车的个 4eba." >人镜头嘛!她从没有拉过车,哪能拉得动好几个人?就那样她还直喘气呢!” “这么说根本就没有艺伎或游客坐过早川八重子小姐拉的人力车了?” “是没有。有人她根本拉不动!” “那为什么要那样拍?” “我也不知道。不过小姐就喜欢做这样奇异古怪的事情。以前她就借过德之助老人的人力车拉着玩。她喜欢古旧的东西。” 说完她又“咯咯”地笑了起来。“不过由于电视台播放了这个节目后的确来这里的游客多了,但是游客来这儿后都问是不是能坐女人拉的人力车。您是不是也是这个目的?” “我是想坐坐。可她去东京了。”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市长和旅馆联合会会长也提议让她每天拉一次人力车在大街上走一趟呢!” “噢?……” “可小姐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了,所以她才去了东京。‘美人车夫’的新闻的确使我们这儿的游客增加了不少。对,旅馆联合会会长还说要出钱,每月10万的工资雇女车夫呢!” “原来如此。”田边笑了。 ..12点钟艺伎回去了。田边躺在床上点了烟思考着。 早川八重子是一个喜欢独出心裁的人。 那么导演是松尾吧?作为电视台来说,人力车夫的衣服不难找到。 ——那干吗要弄这么一台节目? 这是田边想不明白的事情。 艺伎志津江说自从电视台播放了那台节目后游客大增。 这一带也有其他的温泉。投书者有可能是那些温泉的经营者,因为不能“正义”地告发所以采取了匿名信的方式。 田边认为自己想的是正确的,便放心地睡着了。 第五章 第二天田边返回东京,然后马上去了中野的那藏书网家公寓。 早川八重子在明信片上写的是“新中野公寓”。它在车站北口,是一栋新建的11层公寓。人口旁就是管理员室。 “早川八重子住在这里吧?” 留了小胡子的中年管理员用害怕的神色问道: “您找早川八重子小姐有事?” 田边皱了皱眉毛刚说了句“是的”就从背后传来一句话: “对不起。” 原来他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男人。田边“嗯?”了一下,其中的一个男人向他出示了一本黑色的警察证件。 “你找早川八重子小姐有什么事?” “她怎么了?” “你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这个警察不高兴地说道。 “我只是想见见她。”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别的关系。” “没有关系干吗来找她?” 警察的眼睛里闪烁着怀疑的目光。 田边苦笑着把自己的名片拿了出来: “她在4月23日的电视里当了一回演员,是说女性>拉人力车的事情。我是为这事才来访的。” 但他故意隐瞒了去S市的事情。这两名警察“噢”一句又重新看了看田边。 “你去中央电视一问不就知道了吗?那个叫松尾的导演是节目的负责人。我认为他什么都知道的。现在请回答我的问题了吧?她怎么了?” “她在五楼的房间里被杀了。” 一名警察说道。然后轻轻 5730." >地干咳了一下。 田边一下子变了脸色。难道她的死因是来了东京? “她是被谁杀的?” “我们也在调查。” 这两名警察苦笑了一下后走出了公寓。他们恐怕是去了中央电视台了。 田边回过头来问管理员:“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我发现的死尸。”管理员用不安和得意混合的神情说道,“昨天早川小姐要我早点儿叫她,她今天要去一家职业介绍所。于是一大早我就上了五楼,但她的房门开着却没人答应。我觉得奇怪就看了一眼屋里,这下可不得了了,她死了。是被勒死的。” 管理员还用手围在自己的脖子上“演示”了一下。 “什么时候被杀的?” “警察先生说是昨天夜里被杀的。” “昨天夜里有谁来过?” “这个公寓有后门,到底是谁进来找过她我也不知道。” “她住在五楼?” “对。506室。” “我看看行吗?” “那可不行。警察都封了。” 田边只好走出了公寓,回到了《电视时代》杂志社。快中午了,大家都来了。听了田边的介绍大家又紧张了起来。 渡边马上打开了电视。这会儿正是文艺节目,但很快就到整点的新闻了。 早川八重子被杀的新闻也在电视中出来了。这是非常残酷的事实。警方还没有凶手的任何线索。 “那么是谁?又为什么要杀死早川八重子呢?” 铃木歪着头自言自语道。 田边说了句“我也很感兴趣”后就看了看大家: “特别是她和中央电视台的关系我感兴趣。就像刚才我说的那样,早川八重子从来没有用人力车拉过人。4月23日播放的节目也是剪接上去的,是假的,可为什么中央电视台要播呢?” “有两个可能。”铃木沉稳地说道:“第一,松尾为了提高收视率,从一开始就策划的。对松尾来说最担心的就是没有了后续节目,如果他目前处于这个状况就会不择手段地编造假新闻。” “另一个呢?” “她在一个月前出于好奇拉了拉人力车,松尾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去了S市,但他一到现场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但计划不能变更了,因为他来不及再去找新的奇异者。而且‘美人拉车’也算是个卖点吧?然后他就索性做到底了。” “无论是哪一点都调查一下吧。中央电视台说请早川八重子当演员,已经让她来东京了。我想这一点也要调查一下。”“我去中央电视台吧。”渡边站了起来,“你也去。”田边对铃木说道。他自己决定去警察署了解一下案情的进展情况。 中野警察署设立了搜查总部。几个新闻记者模样的男人在昏暗的走廊上走来走去。 田边看到了一名在中野公寓见过的警察便打了个招呼。 这个警察还记得田边,微笑着说了句“是你呀”。 “见到中央电视台的导演松尾了吗?” 田边问道。他点了点头: “多亏了你,我们了解了不少早川八重子的事情。” “松尾说什么了?” “他吓了一跳,说他根本不知道早川八重子来东京的事。” “你们不认为是松尾杀死了早川八重子?” 田边一问,这个警察用手托着下巴答道: “那个人嘛……你为什么认为是松尾先生杀了她?” “没有什么理由,我只是认为来东京的早川八重子肯定见了松尾先生。” “原来这样。可松尾先生不是杀人凶手。” “他有‘不在现场证明’?” “是的。早川八重子被杀的时间是昨天夜里11时前后。在那个时间松尾先生正在新宿的‘红中’麻将屋和朋友打麻将。” “确实吗?” “当然。店主和他的朋友都有证言,昨天晚上9时到12时他们都在打麻将。所以松尾先生不是杀人凶手。” “是吗?” 田边一副失望的神色。他倒不是特别恨松尾,只是认为早川八重?99lib?子的死绝对和松尾有关。 第六章 田边回到杂志社不久渡边和铃木也回来了。 “我们弄到点儿有意思的事情。” 渡边看到田边后就激动地大声说道。“你们在中央电视台打听到了什么?” “不。电视台的人对松尾导演的印象出奇的好,几乎异口同声地否定了我们的推测。4月23日的节目也不是编造的。” “那你们说的有意思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是参加拍摄节目的剧本作家说的。他两天前刚刚从节目组出来。我们见到了这位作家。” “怎么样?” “你猜是谁把 65e9." >早川八重子的事情送到中央电视台的?”? “我哪里会知道?” “是高木良太郎!” “谁?” “是那个节目的资助人——F化学公司的宣传部长!” “是那个家伙呀!” 田边一下子想了起来。在电视台,那个男人的名声很坏。由于F化学公司一直是电视连续剧的资助人,所以这个宣传部长高木良太郎就以此为要挟把自己的人硬塞到电?视剧里充当某个角色。电视台和导演对此十分反感而又无可奈何。 “那位作家是怎么说的?” “他去S市体验现场时知道了两件事。一是和你了解的一样,早川八重子的事是假的。但他不能自作主张。如果他按导演的意图写了,自己的良心说不过去,也会被同行耻笑的。” “另一件事呢?” “他在S问道,“这么说她上的节目完全是胡编的了?” “极有可能是高木利用自己资助人的条件逼迫电视台这样做的。” “可还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呀。” 田边双手扼腕,面带难色地说道。 “什么?”铃木问道。 “我还是认为杀死早川八重子的人是松尾。他为了提高收视率才编排了这么一出节目。由于我们开始调查这件事的真伪他不得不杀死她灭口。他的‘不在现场证明’,我也认为是伪造的。但现在又冒出了个高木良太郎是怎么回事?” “高木不是也有动机吗?从现在来看,高木有可能强迫电视台让早川八重子在电视连续剧里出演什么角色了。” “是啊。”田边皱着眉头看了看手表站了起来,“我去麻将屋看看。” 第七章 “红中”麻将屋位于新宿歌舞伎町。从中央电视步台行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距离。 田边来的时间还不到夜里10时,但哪一张桌子上都挤满了人。屋里烟雾腾腾,拉面碗、啤酒瓶和浇汁饭的碗摆得哪儿都是。田边站在那里环视了一下屋 91cc." >里,他发现松尾坐在里边的一张桌子上。他走了过去向松尾打了个招呼。这时松尾正好扔了一张牌,他看了看田边应了一声“是你呀”又把目光投向牌桌。 旁边听牌的年轻女侍者兴奋地说道: “和了!又是个满贯!” 松尾一边洗牌一边瞪着田边说道: “这是托了你的福呀!” 田边苦笑了一下: “昨天晚上也打麻将了?” “啊,打了。” “和谁呀?” “我干吗要告诉你?” 松尾厌烦地说着,洗牌的动作大了起来。 田边朝一名领班走去。这是一名40来岁的女性。 “松尾先生常来吗?” 这个女性说了句“是的”后又点了点头,“您是警察吗?” “刚才警察来过了?” “是的。” “也问了同样的事情?” 田边说着偷偷地塞给了这个女性一张千元的纸币。她“嘿嘿”地笑了笑: “我是时看到松尾先生来的,他12时走的。” “和几个人来的?” “我记得是五个人。” “那应当有一个人打不成。当 7136." >然松尾先生也有可能离开的吧?” “对。” “你对警察也说了这样的话?” “啊,说了。” 她又点了点头。田边不明白警察为什么还确认bbr>藏书网了松尾的“不在现场证明”。 如果五个人打麻将,那么就会有一个人可以替换其中的一个人。 田边正在不解地沉思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松尾来到了他的身边: “打听我的事情吧?” 他不怀好意的样子问道。然后他要那名女侍者去取烟后又说道: “你一定认为是我杀死了早川八重子吧?但我有完全的‘不在现场证明’。而且是警察认定的。” “可是昨天你们是五个人打麻将。所以你完全可以有机会走的。” “但是在案发的时间我正好在这里打麻将呢!” “怎么能证明?” “11时的时候我和了一个‘大三元’。” “谁能证明那时是11时?” “这个店子呀他们写了证明材料。所以我才敢这么肯定地说的!” 松尾笑着说道。旁边的女侍者也附和着说道: “我一直在旁边服务来着。” 于是松尾让田边看了那份证明。 4月30日晚11时05分 东三局 和大三元 松尾一彦先生 证明人:《红中》店主 “这下明白了吧?” 松尾得意地笑了起来。然后他从那名女侍者手里取过烟来回到了里>边的桌子旁。 第八章 田边在第二天一到杂志社就向 81ea." >自称是“麻将高手”的铃木问道: “大三元是随时可以和的吗?” 铃木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后说道: “一般人是做不到的,但是可以捣鬼的。我就是这方面的高手。” “怎么捣鬼?” “这个嘛……说起来有些深奥。是谁干的?” “是那个松尾,他和了大三元。” 于是田边就把从“红中”店里听来的事情对铃木说了。 “他说是在晚上11时05分的时候偶然和了一个大三元。但我无论如何也不信。麻将屋的老板还写了一份证明,这就成了松尾的‘不在现场证明’了。” “那恐怕就是松尾做了手脚了。我听说松尾这个人在大学时就用赌来的钱当学费和生活费,这说明他赌博还是有一手的。” “那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和大三元?” “还不就是为了捣鬼呗!你不这样认为?” “我也这样想。他就是为了证明他在那个时间里没有杀害早川八重子。” “也许他欺骗了店老板,或是花钱让店老板做了伪证。” “我想也是这样的。” “那么会不会是他雇什么99lib?人杀了早川八重子?因为早川八重子的死亡时间很清楚,所以他极有必要为自己做一个‘不在现场证明’。” “你是说他雇凶杀人?” 田边苦笑了一下。虽然日本有“杀手组织”,但毕竟离生活远了一些。 所以田边还是没有明白松尾为什么要制造一个“不在现场证明”。因为他完全可以用别的、更简单的方法作伪证的。 到了下午,去中央电视台观察动向的渡边带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由F化学公司资助的电视连续剧《我的爱深似海》最近要停播了。 “好像再播三集就停播了。”渡边说道:“以后再由另一家资助商赞助播出。”藏书网 “是的,好像F化学公司完全撤出了。原因是公司陷入了不景气的困境。他们赞助的只有一个节目——‘日本头号怪人’了。” “噢……” 田边“哼”了一声后,突然眼睛一亮: “这就怪了。” “怎么了?” “你想,早川八重子是高木良太郎的女人。他说可以让她当演员,早川八重子才来的东京。但是F化学公司从电视连续剧里撤了出来,高木良太郎就没有遵守诺言呀!” “是啊。” 渡边也激动地喊了起来。 “由于高木良太郎违约,他就不得不藏书网杀死早川八重子以求解脱!” “不,我不认为这是理由。早川八重子是艺伎的女儿,她不至于连男人的这点心思也看不出来。如果他发现了高木良太郎的什么阴谋……” “她会直接找别的赞助人?……” “是的。要是她想找F化学公司的社长不就得对高木说吗?她要想做成这件事就要利用宣传部长的地位。但是这件事一暴露高木良太郎还不就得杀掉早川八木子吗?” “倒是这么回事。” “咱们这个想法对不对,见一下高木良太郎也没什么不妥的吧?” 第九章 F化学公司位于日本桥。田边也在电视台见过宣传部长高木几次面。 虽然他很傲慢,但也是很会应酬的一个人。他们在传达室一通报了姓名就立即被请上了三楼的接待室。 不到五分钟高木就来了。他应当年近50岁了,可他一身漂亮的西服,看上去十分年轻。 “哎呀,来了!”他挥着一只手热情地打着招呼,“早就想请你们一起来看看。” 而田边故意作出严肃的样子说道: “我想你认识一位叫早川八重子的小姐。” 他开门见山地一问,高木果然瞬间一怔,然后又思索般地说道: “早川八重子?” “你不会不认识的。不是你硬让她上了中央电视‘日本头号怪人’节目的吗?” “啊,是她呀!”高木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的确是我推荐的。是一个年轻姑娘拉人力车的节目,很有意思嘛!不过说‘硬让她上’实际是你误会了。我可从来没干过狐假虎威的事情。” “她来到东京后在中野的公寓里被杀了,你知道吗?” “被杀了?”高木非常惊讶地反问道,“当然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因为我不知道她来东京是为了什么事情。” “这太奇怪了。有人可在中野公寓附近见到过你呀就在凶杀案的当天。” 田边诈唬了一句,高木的脸色果然一变,但又马上恢复了平静: “这不对吧?是瞎说。她是什么时候被杀的?” “4月30日的夜里11时左右。” “4月30日啊……” 高木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了笔记本“哗啦哗啦”地翻动着。然后抬起头“嘿嘿”一笑: “没我的事儿。在4月30号的那个时间我有明确的‘不在现场证明’呀!” “什么样的‘不在现场证明’?” “我在打麻将呀!是在新宿。和你也认识的节目组的松尾君一起。” “什么?”这次田边非常吃惊的样子,“是在‘红中’那家麻将店吗?” “ 5bf9." >对呀。我们从9时一直打到快12时了呢!所以我说我有确实的‘不在现场证明’嘛!” “可你们是五个人在打吧我想应当有一人在一边呆着。” “啊,是的。可松尾君‘不在现场证明’成立吗?他也应该认识早川八重子的。” “松尾先生的‘不在现场证明’也是成立的。11时05分他和了一个‘大三元’,店老板有证明的。” “原来这样。那么我的‘不在现场证明’也就成立了。” “为什么?” “因为松尾君和‘大三元’时我是他的上家儿呀。我还输给他4万8千点呢!” 田边在想高木说的对不对。如果松尾为了给自己的“不在现场证明”作了假,那么间接地也就为高木作了伪证。 “第三圈儿的时候我想出白板,那时已经听牌了,所以我就没有得手。那天我输了10万点呢!” “赌博嘛!” “可我们玩儿的是一个点儿一块钱呀!” “那就是输了10万日元?” “可不是,真有点儿心疼。啊,当然我也有赢的时候。” “哈哈哈,”高木大声地笑了起来。 “他们三个人呢?” 田边问道。高木想了想说道: “一个是松尾手下的年轻男子, 540d." >名字叫仓光君,另外两个人是演员水谷博和若杉百藏书网合。你都认识的。” “我是认识。” 田边点了点头。 第十章 田边再一次到中央电视台拜访了松尾。 松尾明显地一副“怎么又来了”的不高兴的表情。 “如果还是早川八重子的事情我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我这次是为了F化学公司宣传部长的事情来的。” 一听这话,松尾的脸上马上流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什么事?” “我知道高木和被杀的早川八重子的关系,所以高木先生有杀人动机。我见过了高木先生,但他有明确的‘不在现场证明’。他说4月30日那天和你打麻将来着,还说你和了一次‘大三元’,他输了10万日元。” “那是。当时我赢牌,正好他是我的上家,所以他扔的一张牌成全了我。” “为什么说假话?” “假话?”松尾的脸一下子红了,“我为什么要说假话?如果你不信就去问问当时的那几个同伴。我和‘大三元’时正好高木扔了一张牌的。” “你是这么说的,但我认为你在说谎!” “什么?” “高木先生是重要的资助公司的宣传部长,也是你的节目资助公司。在电视剧播出反映平平的现在,F化学公司就要停止资助‘日本头号怪人’的情况下,你却有闲心和高木先生打麻将,是不是他有意送了你10万点,也就是10万日元吧?按现在的通行做法这也不是什么秘?99lib.t>密了吧?” “你说的是。高木先生这个人也是个要堂堂正正输赢的人。” “你要是这样说的话,认识高木先生的人就显得可笑了。所以我也是这样认为的。4月30日打麻将高木先生肯定是故意输给你的。当然我见到他时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你这话怎么像警察的口气?” “警察也是这样说的?” “所以怎么说像呢?” “同伙里利用打麻将做行贿不一定要吃官司的。但是牵扯到了杀人案再有为犯罪嫌疑人制造‘不在现场证明’,可就是另一回事了。这和共同作案没有什么区别的。” “……” “我非常理解你为高木制造‘不在现场证明’的心情。你们一起打麻将的人恐怕是同样的心情,所以都为高木先生的所谓和牌作了证词。仓光是你的部下,一起制作‘日本头号怪人’节目的员工。演员水谷博和若杉百合也的确是F化学公司的广告代言人,所以他们‘成全’高木先生也在..情理之中了。但是他们一旦知道了自己要成为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时就不会这么‘大方’了。要是他们三个人先对警察交代了真实的情况,你可就被动了吧?” “……” “反正我要把我对警察说的99lib?这些事写进文章里。” 田边说到这里时,松尾一直绷着的脸一下子松了下来: “你什么都写么?” “对。”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什么?” 田边反问道。松尾轻轻地咋了一下舌: “你可是靠着电视才有饭吃的。难道你要把大众对电视的信赖毁掉吗?” “什么样的信赖?” “大众对电视里的影像抱有朴素的真实感。你说的对他们来说是神话,但是为了电视神话是有必要的。难道你要毁掉没有什么才能却有着求生愿望的一个一文不值的姑娘吗?” 松尾的话近乎悲哀了。田边苦笑着,用怜悯的目99lib.光看着松尾: “一个一文不值的姑娘就是早川八重子吧?但你以为你制造的这个神话大众就真的那么信服吗?”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