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追侠寻义饮逍遥》 第一章不世之才 余晖未尽,星月升空,寒风骤起,不过人间六月。 神测堂内,寒风透过窗户,烛焰急晃,欲灭未灭。一群孩童被突来寒意侵体,抱手跺脚,瑟瑟发抖。 临窗烛前,柳烟枫长剑出鞘,剑气罩住蜡烛,目光移至一名鹤发白须老者身上,诧异道:“六月晴朗天气,缘何突起寒风,如此凛冽刺骨?” 那老者向窗外瞧了瞧,又仔细端详堂中孩童,缓缓说道:“不世之才!不世之才!”,遂抓起身前案几上的毛笔,疾疾而书。落有两行字后,边蘸墨边说道:“日后主宰江湖之人,必在此间孩童之中!”目光如炬,甚是笃定。 柳烟枫闻言喜形于色,颤声说道:“神测先生此言当真?” “柳大侠可曾听闻神测堂的预言不曾应验?” “神测先生,先生神测,如若在下信不过,又何必千辛万苦探寻神测堂,拜会老先生。先生的神测堂可当真不好找!” “能找到神测堂的都不是普通人,所求测的自然也不是普通事。老夫早已预料柳大侠今日登门,也早已知晓所求何事。” “即如此,还望先生明言,此间孩童一十有六,不知先生所指何童?” 老者没有回答他,而是停下手中书写,拿起一张写满字的黄皮纸,细细看了又看,面露微笑点点头,说道:“柳大侠该收剑了,神测堂的烛火岂是风能吹灭,方才烛焰晃动,实则人心晃动,此间有人窥探。柳大侠的剑果然天下无双,剑气所致,窥探之人便已命丧黄泉。” 柳烟枫收剑入鞘,窗外寒风未歇,室内烛焰果然也未晃。 “只是此人未免过于不济,竟被在下一剑毙命!也正好祭奠先生神测。” 老者将手中黄纸放在几面,右手轻轻拂过,纸面文字逐渐消失,一字不留。他将纸张折起,起身缓步走到柳烟枫面前,说道:“能迫使柳大侠幻剑出鞘,也算是高手了,死的不冤。大侠所测之事,老夫已经书于这黄皮纸上。至于大侠刚才所问,老夫预测,向来预事不预人!”说着将黄皮纸递给了柳烟枫,转身走向孩童。 柳烟枫展开纸张,却不见一字,颇为惊讶,问道:“先生何故……” “柳大侠只需妥善保管好这纸张,时机一到,自然明了”。老者走到孩童中间,逐个拍了拍脑门,感叹道:“这十六孩童个个天赋异禀,聪慧过人,假以时日幸得四剑门众位大侠真传,功成剑绝,江湖自然也就改名换姓了。” 柳烟枫将黄纸揣入怀中,移步老者面前,拱手道:“多谢神测先生,往后光景,在下同几位师兄弟定当悉心教导这帮孩童,传授毕生所学。他日功成,一定登门再访,已谢今日指点。” “哈哈哈~~”老者捋着白须笑道:“神测堂的规矩,向来只有一面之缘,断然没有再会之日。柳大侠须记得,日后传艺,这十六孩童,务必一视同仁,切莫厚此薄彼。你我就此别过吧,回程路途多凶险,大侠定要小心谨慎,将这些孩童看护周全。请!”言毕将右手朝向大门,示意送客。 柳烟枫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率群童朝老者躬身作揖后,跨门而出,见墙角趴伏一人,黑氅遮体,一动不动,正是被自己刚才剑气所杀,心中隐隐愧疚,“你我素不相识,本不想伤你性命,无赖所谋兹事体大,出不得半点差池,留不得活口,也怪不得我了。” 待众人走远,老者蹒跚而出,来到室外,厉声说道:“人都走远了,还不起身相见。” 只见趴伏之人扭扭身躯,双手一撑,站立起来,竟是一个小男孩,七八岁年纪,黄皮寡瘦,憔悴不堪,身披成人大氅,半截拖尾扫地,双目呆呆瞧着老者,面无表情,也无言语。 老者凝视小孩片刻,心中暗惊:“小小年纪,便能抵御幻剑梦影柳烟枫的剑气,且毫发未损,当真匪夷所思。”便说道:“来都来了,就进门吃口热饭,喝碗热汤吧!你能抵挡剑气,未必能抵挡这寒风。” 他边说边伸手拉住小孩右手腕,掌心暗输劲力,欲试探小孩内功修为,岂料小孩手腕处如同铁壁护佑,悉数将劲力挡回,反倒将他掌心震的酸麻。 老者心道:“好你个挖龟老道,竟偷偷收了传人?”于是不敢再增力道,恢复了常力,拉着小孩转身朝室内走去。小孩也未拒绝,就着老者施施而行。 走到大门口,老者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柳烟枫一行离去的方向,哀叹一声,自言自语道:“是啊,本是六月晴朗天气,为何会刮起如此凛冽的寒风?” 第二章掌门人选 武林盟主梁晓秋十五年前怎么也没有想到长老坪一战江湖各门派的高手会折损如此之多,以致于十五年来,再无力与朝堂抗衡。 蜀国君主林萧竹十五年来时常悔恨本不该听信谗言与江湖势力约战长老坪,不遗余力以致朝堂良将尽损,再无力抵御外侮。 焱国皇帝段思延十五年后仍旧自喜成功挑唆长老坪一战,以致蜀国元气大伤,焱国趁机大举兴兵,光复失地,顺带开辟了大片疆土。 十五载岁月悠悠,十五载人面苍苍,早已辞任武林盟主的梁晓秋头上又添了不少白丝。 “师哥,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日夜操劳,看看,头发都快白完了。何不将掌门之位传给烟迎,让他来打理门中大小事务,你也好落得清闲,好好享享清福。”雪云惠每日替丈夫梁晓秋梳头,见他白发日益增多,心生疼惜。 座在妆台铜镜前的梁晓秋看着镜中苍老憔悴的面容,幽幽说道:“打打杀杀了几十年,从血气方刚的少年拼到如今白发苍苍的老头,我早就累了。只是,只是说到传位~~~哎~~~”他顿了顿,轻声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发出“我终究是舍不得啊”的感慨。 “你连武林盟主的位置都舍得,说不当就不当,如今还舍不得区区一个四剑门掌门之位?”雪云惠卧榻之侧相伴了梁晓秋数十载,知他并非贪念权位之人。 “我是舍不得烟迎这孩子。他是我最得意的弟子。烟迎为人敦厚稳重,处事严谨细腻,武功造诣也早已不在我之下,这些年在江湖中也搏有些名望,在我心中他一直是四剑门掌门的不二人选。可正是因为他各方面都太优秀,我反倒有些~~~~”梁晓秋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过身拉住雪云惠的双手。 雪云惠笑盈盈的瞧着他说道:“你反倒有些担心,担心烟迎当上了掌门后,比你这些年做的都好,你这张老脸无处搁下?还是担心烟迎做了掌门后,便不再服你这个当老子的管束了。呵呵~~~”说完咯咯一笑。 梁晓秋正色道:“惠妹,烟迎不光是我最得意的弟子,还是我唯一的儿子。一旦坐上四剑门掌门的位置,你可知意味着什么吗?我做掌门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么?让烟迎接任掌门之位,对整个武林而言是天大的好事,可对我们这个家而言是天大的不幸。作为母亲,你舍得吗?”他说话的语气很柔和,也很苦涩。 雪云惠盯着丈夫脸庞,见他神情严肃,面露忧色,沉疑了片刻,都嘴说道:“你转过身去,头发还没梳完呢。” 梁晓秋露出一丝浅笑,依言转身,数十年的相濡以沫,他看得出雪云惠明白了他的顾虑。有时候人相处久了,心意总是会相通的。 “师哥的顾虑我岂有不知,要怪也只能怪你,谁让你偏要去走那条路,那明明是条死路,走不通的。”雪云惠轻声怨道。 “不走一趟,怎么知道走不通。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死路,不过是被密布的荆棘遮挡,挥刀斩荆,路就在前方。”梁晓秋应道。 雪云惠放下梳子,替他挽着发髻,口中碎道:“这条路你都走了几十年了,要是真走的通,十五年前便走通了。” 听到妻子提到十五年前,梁晓秋的身子不禁一颤,心中隐隐升起疼痛,想到:“是啊,那条路要是真走的通,十五年前就该走通了。”举目茫然瞧着镜中映出的面容,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片刻神伤后,梁晓秋的眼中突然散发出光芒,开口说道:“这些年我穷尽了心思去开辟那条道路,因为我始终坚信那是一条能走通的路。这些时日我常有预感,功成之期,指日可待。” 雪云惠早已习惯了丈夫的执拗,知他认定之路,便是有刀山险阻,荆棘密布,便是会头破血流,丢掉性命,也会义无反顾的去走。所以这些年即便她并不看好,但也不曾阻拦,反倒在身后倾力相助。因为那条路一旦走通了,江湖会笑,朝堂会笑,整个天下都会笑。而如今的江湖,朝堂,乃至整个天下已经许久未笑了,倘若非要给一个时间,最少有十五年了吧! “嗯。我一向是相信师哥的!” “惠妹,你说说看,除了烟迎,你更看好哪个徒弟日后统率四剑门。”梁晓秋回到了传位议题。 “现在四剑门中论德行,论武功,还是要看那丹枫迎秋四个弟子,烟丹年纪尚轻,江湖经验不足,可不作人选。烟寒为人耿直爽快,好结友交朋,与师兄弟们关系最为要好,可他行事容易冲动,锋芒有余,隐忍不足。烟枫倒没有明显的缺点,武功一流,品行一流,对我们也是孝顺的很。除了烟迎,或许他是最适合的掌门人选吧!”雪云惠将几个得意门徒逐个分析道。 她所提到的‘丹枫迎秋’四个弟子,是梁晓秋麾下最为大成的弟子,也是四剑门在江湖中最富盛名的才俊。雪烟迎身为梁、雪夫妇的儿子,也是梁晓秋创派四剑门后收的第一个徒弟,顺位居首,后席依次为柳烟枫、慕烟秋、寒烟丹三人。 “烟枫这孩子好归好,可他的心地太过善良。无论是做朋友还是做敌人,一个心地善良的人都会是首选。所以心地善良不见得是好事,尤其身处乱世。”梁晓秋说道。 “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自己的儿子最合适。呵呵~~~~”雪云惠乐道。 “烟迎本就是接替我位置的不二人选,我只是还没有做好让他去面对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一切的准备。对了,今日可有烟枫的音讯?”梁晓秋说着突然岔开话题问道。 雪云惠为他挽好发髻后,取出一件青绸薄外衣服侍他穿上。 “最近几日都没有,也不知道师哥吩咐的事情,他办好没有?” “烟枫这次出门有半年了吧,哎,我差他办的事情原本就极为难办,无论他办成与否,我都不会责怪他,只盼他能平安归来就好。” 梁晓秋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两扇窗户,双目眺望着远方,神色间满是期待。 第三章秘洞奇花 柳烟枫率众童作别神测堂后,脑子里总在回荡神测先生所讲“预事不预人”的规矩,心想世事皆人为,预事的本质不就是预人么?将来之事尚且预的清楚,参事之人自然也看得明白,或许只是先生不愿说透罢了。又掏出黄皮纸,借月色反复研究揣摩,始终参不透其中玄机。 时已入夜,苍穹星月交辉,荒野蛙叫蝉鸣,徐徐晚风轻拂,颇为凉爽怡人。 说也奇怪,在神测堂时,寒风呼啸不歇,仿似寒冬天气,离开后盏茶功夫,沿途便恢复了六月该有的爽朗。 柳烟枫心中打趣:“预测后事,关联天机,想是老天爷精心布下的局,被凡人识破,便生此寒风,以泄懊恼,哈哈哈!” 他又打了野鸡野兔,顺道觅的一处山洞,四处探查并无毒蛇猛兽,便将众童安顿下来,生火烤食。 众童跟随柳烟枫探寻神测堂已有数月,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虽然较为辛苦,但好在年纪尚幼,心中倒生不出什么怨言。一路上摘花拾石,嬉笑打玩,累了就歇,饿了就食,遇到雷雨天气无法行进,柳烟枫还会教他们一些入门剑招。这批孩童都是精挑细选而来,侠客梦自幼深种,总觉身傍绝技而浪迹天涯便是侠客的存世之道,对习武自然也格外热情,所以个个都乐在其中。 众童在山洞内围着火堆座成一圈,饕口馋舌下分食着烤熟的野味,欢声笑语里互诉着心间的趣事,偶尔拿起手中啃光的鸡腿骨比划起招式,争个长短输赢。对他们而言,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神测堂找到与否,目的何在,全然不在意,他们只是小孩,七八岁的孩童而已! 柳烟枫却很在意!神测堂即已寻到,便不枉连月辛劳,虽然所测之事,神测先生故弄玄虚,但想到神测先生“日后主宰江湖之人,必在此间孩童之中!”的预断,又颇感欣慰。 只是当他瞧着众童天真无邪的笑容,又想到拜谒神测先生的目的,内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惆怅,想到:“江湖姓甚名谁又何妨,图个风平浪静而已,何必再生波澜。让这些孩童忘却江湖,普普通通过完一生,做个寻常人何尝不好?” 可转念又想“树欲静而风不止,如今的江湖,看是平静,又何曾平静!或许这些孩童天生背负特殊使命,注定做不了平凡人,只是不知谁才是神测先生所预之人?” “哎呀!”一声孩童尖叫声打断了柳烟枫的思绪,“柳叔叔快来看!”声音里满是恐慌。 “怎么了,锦毅?”他与众童相处久了,早已能闻声识人,急忙起身循声前往,众童亦纷纷尾随。 只见山洞内侧一处分支洞口前,段锦毅慌乱的指着洞内,气喘吁吁的说道:“柳叔叔,快看,里面有好多~~好多~~棺材,我本打算~~本打算在里面方便~~方便一下,吓死我了。” 柳烟枫拍了拍段锦毅后背,安慰道:“别怕,别怕,叔叔进去看看。” 分支洞口宽约两尺,高不过四尺,柳烟枫举起火把朝洞内晃了几下,见洞内漆黑异常,在洞口根本瞧不清洞内生成何样,只闻得一股奇异的香味自洞中飘出,异香入鼻,心中连连惊叹。 “好怪异的香味,时而浓郁,时而又淡雅,时而醇馥,时而又沁甜,浓郁中如同裹附着血腥,淡雅里又宛如参杂着杀戮,醇馥中仿若暗藏有欢快,沁甜里又恰似品味到哀怨。” 这是一种从未闻过的香味,他猛的吸入一口,暗自运功调息,非但没有觉察任何不适,反倒瞬间神清气爽,浑身轻松自在,他定了定神,侧身低头便钻了进去。 相比洞口狭隘,洞内倒是宽敞不少,火光所及,全是整整齐齐摆放的棺材,就连洞壁上,洞顶上也都挂满了,实在阴森诡异,让人不寒而栗,唯独异香扑鼻,沁人心脾,大大缓解了畏惧。 洞内本就漆黑,火把也不甚明亮,根本看不出深浅。 江湖中人,杀人和被杀都司空见惯,活下来的人见的最多的便是死人,死人向来不可怕!可就算如柳烟枫这般艺高胆大之人进洞的刹那,也感觉阴气过于撩人,不禁倒吸了口凉气,胸口怦怦急跳。 他很快让自己平复下来,朗声说道:“在下柳烟枫,误闯圣地,不知可有人在?” 他连讲三遍,洞中均无回响,确定无人,便回头朝洞外喊道:“你们就守在洞口,不用跟进来,也不可到处乱跑,待叔叔好生探个究竟。” 他将火把靠近一口棺材,见漆面已然剥落,木质早已腐朽,结构迥异于常,断定非当世所造。又将鼻子凑近,恰有股香味从棺材里散出,与洞内弥散的香味略显差异,心中暗想:“早年曾听闻世间有一种奇花,须播种于死者头颅之中,封尸棺椁之内,三年出苗,又三年开花,再三年结果,又三年果熟,岁满十二枝叶枯萎化灰飞散。每束花都有各自不同的香味,香味根据死者生前际遇修为演变,闻到每束花的香味,仿佛便可感知死者生平种种。莫非棺材里竟种有这种奇花?尸滋香萝!” 他又将鼻子凑近另一口棺材,飘出的香味与之前那口果然不一,再闻了一口,又是另一番气味,于是心中笃定,这些棺材里种了尸滋香萝! 只是尸滋香萝本是世间传闻之物,他从未目睹真颜,猎奇心起,纵身一跃,站在一口棺材盖上,“我倒想瞧瞧这尸滋香萝长何般模样?”,脚下稍微运劲,棺盖便缓缓划开。 只见一道道紫红的光亮自棺**出,不断闪烁,瞬间将棺材内部点亮,竟是满棺的流萤。 那些流萤受到开棺惊扰,纷纷扑翅飞出,在洞内乱窜,原本漆黑的洞内顿时紫红光芒闪烁,宛若满天星光,炫丽璀璨。 有几只流萤沿着洞口飞出,众童见状无不欢喜雀跃,伸手捉捕起来。 流萤散开,棺材里一个白衣裹体的女子映入眼帘,面容清秀可人,肤光尤胜于雪,双目紧闭,俨然熟睡模样。额头上长有一株紫红色的小花,在三片绿叶的衬托下,娇艳欲滴,微微散发着紫红光芒。 如此艳丽的花朵映照着如此秀美的容颜,柳烟枫早已如痴如醉,不由惊叹道:“好美!” 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赞叹的是花?是人? “姑娘~~姑娘~~”他轻轻呼叫了两声,欲唤醒熟睡的女子,可内心里实在不愿打破这静美的画面。他吸了口气,缓了缓神,细看之下,原来棺中女子并没有呼吸,竟是一具死人。目光游走,一块尺许见长的灵位赫然入目,躺放在女尸身旁。 “落雪宫第二代掌门李凤仪之牌位” 他轻声念到,心中更为惊诧,心想:“武林通鉴记载,落雪宫存世一百三十余年,在江湖也算的上名门大家,颇有声望,只是在百年前便惨遭仇家灭门。若此女子便是落雪宫第二代掌门,那当是两百年前的人物了。瞧她年纪,也不过二十来岁,如此年轻便统率豪门,想来自是武功卓绝,修为过人。却又何故在花信年华,香消玉损?” 想到此节,心中不由燃起敬畏,又兀自叹息,接着想到:“可惜当初翻阅武林通鉴,过于走马观花,书中倒是记载有各门各派历代掌门轶事,但关于落雪宫李凤仪的记载实在毫无印象,等日后回到红灵山文渊阁,再好好了解此人生平。不过此人死后至今两百余年,尸身竟会保存的光鲜完好,仿佛活人熟睡一般,如此怪异之事,当真闻所未闻。除非,除非~~” 他将目光投向女尸额头那株紫红小花,“除非尸滋香萝有防腐驻颜之效!” 忽见本是紫红的尸滋香萝花色瞬间变成血红,绿叶变成黑叶,整株由上而下化作一撮灰烬,沿着女尸额头出苗的小孔回吸装入头颅,而那具肉体鲜活的女尸也随之化作白骨。 一只巴掌大小的飞蛾自棺内飞出,围着火把扑哧扑哧煽动着翅膀,欲扑熄火焰,没折腾几下,便翅毁命折。 奇花灰烬,美人作骨,这突如变故让柳烟枫惊慌错愕,他急忙跳下棺盖,推出一掌,将棺盖合拢。 “安息吧!李掌门!”惊魂未定之际,他脱口说出。 此时洞中流萤已大多自洞口飞出,在众孩童的跳跃追逐下,离别主洞,回归旷野。带走了光亮,也带走了李凤仪的旷世容颜。 第四章墓中门人 柳烟枫生平从未遇到此等怪事,好奇之心更甚,将目光锁向另一口棺材,掌上稍微运力,隔空推开了棺盖。 流萤飞火,蓝光闪烁,是一具男尸,肉身鲜活未腐,额头生长一株紫叶蓝花,灵牌撰字“紫金殿左护法风无痕之牌位”。 还是百年前的风云人物,片刻间棺材内又出现方才情形,尸身化骨,花叶变灰。 他往洞内深探丈许,又挑开一口棺盖,还是相同变化。 “洞中安放的皆是百年前武林前辈的遗体,都曾是叱咤江湖的好手。究竟是何人有此能耐将他们聚集于此?又为何种下如此之多的尸滋香萝?这些死去的前辈在棺内尚能防腐驻颜,为何开馆后即刻化为白骨?~~~~” 他将火把举高,环视洞内密密匝匝的存棺,心生太多疑惑与不解。 他进洞已有一会儿功夫,手中火把即将燃尽,“这洞中不知还藏有多少诡异,今夜出去好生休息,明日备好火把再进来探个究竟!”心中算盘打定,便原路折返出洞。 柳烟枫钻出洞口,众童纷纷围拢过去,将捕获的一些流萤展示给他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又七嘴八舌的询问起洞中情况,皆是一些连他也难以作答的问题,他无奈苦笑道:“好了好了,我只能告诉你们,洞里面没有鬼,棺材里装的全是萤火虫,大家不必害怕!至于其它的,说了你们暂时也不会明白,现在时辰已晚,该~~~咦?” 他原本想说该休息了,可他突然觉察到众童里少了三人,“萬章,萬旗,泽晨在哪儿?怎么不见他们。” “刚才还跟我一起捉萤火虫,可能跑到洞外面了吧!”段锦毅四下张望不见人影,便跑向主洞口喊道:“萬章,萬旗,你们在哪里?快回来了,泽晨~”众童也都齐声喊寻,始终无人应答。 柳烟枫觉察到洞内不见三子,急忙飞奔出洞,见洞口一棵参天古树傲立于林,便施展轻功,爬上树冠,俯瞰四下,幸有月光皎洁,方圆数里尽收眼底,却只见荒野萋萋,寥寥流萤徘徊,哪见有孩童嬉戏?内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哎呀!不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一声,也顾不得尚处十余丈高的树冠,纵身跃下,朝山洞奔去。 人未进洞,手中长剑已经掷出,直直射向陈放棺材的分支洞口,只听“哐镗”一声,长剑没有穿洞入室,而是重重砸在了岩壁上,拼出不少火星,而洞口已经消失不见。 柳烟枫自然不会掷错方位,便是百步之外,飞石点人穴道,也毫厘不差,更何况靶标之大,是能容人进出的洞门。 剑到人也到,横在他面前的竟是整堵岩壁。之前洞口位置,如同长出新石一般,与四方岩石归合,俨然天生整堵,不着丝毫开凿痕迹,更无针寻可至的缝隙,显然是装有机括,关闭了洞门。 他运起真气,双掌去推那洞门,心中浪潮翻滚,绵绵不尽的劲力涌向洞门,门壁始终岿然不动。又将洞门四方岩壁上凹凸处逐一摸排,探测开门机关,几番折腾,终不得法,只累的满头大汗。 他心系三子安危,万分着急,心想:“我便是一掌一掌的凿,也要将你凿穿!”,狠狠一掌击向洞门,使出了浑身力道,顿时岩壁震裂,碎石飞溅,接着又出一掌,如此左右掌齐出,一掌紧接一掌。众童见状纷纷后撤,恐被碎石击中,有几孩童已然受到惊吓,放声哇哇大哭起来~~~ 一连使出二十余掌,柳烟枫的手臂早已酸麻,掌心血肉模糊,再看洞门上,硬生生被击出尺许见深的凹洞,布满血迹。 忽听石壁内传出咯咯娇笑,一个清脆女声说道:“好强的掌力!只是可惜了幻剑梦影的盛名。你这般蛮力下去,怕是双手也要废了。?” 柳烟枫闻言惊道:“何方高人?望请现身赐见!” “一介女流,岂敢妄称高人!素问柳大侠剑法卓绝,举世无双,幻剑出鞘,如梦似影。想不到掌功造诣也如此不凡,只是这洞门机括精密,若是区区肉掌便可凿开,未免辱没了墓宗匠人手艺!”那女声应道。 柳烟枫只觉这声音温婉柔和,酥软悠扬,婉婉道来,如涓涓细流,清澈纯甜,若非妙龄,焉能这般不带尘世烟火。 女子言中即赞许了他武功威望,也道出这机关由来,只是这“墓宗匠人”,倒是不曾听闻。 只是他心念孩童,也不由细想,朗声说道:“姑娘谬赞,在下区区拙技,何足挂齿。这洞门设计奇巧,若非机关开启,它法别无可能。只是在下心念孩童安危,不自量力,方使蛮力为之。还请姑娘开启洞门,赐还三子!”,心中断定三子必为洞中女子擒获。 “本姑娘又非大罗神仙,王后公主,当不起柳大侠一个‘赐’字。只是大侠毁了三位先辈容颜身躯,又毁我三株尸滋香萝。我便捉了三个小孩,正好替大侠抵过!”,她倒也干脆承认。 “在下误闯洞府,见棺材密布,奇香萦绕,一时好奇,不曾想毁了姑娘圣花,捣毁之罪,在下承担便是,与三子毫无关联,请姑娘明辨,放了他们,在下悉听处置。”柳烟枫说道。 话虽如此,心中却想:“方才入洞,我便出言问候,只是无人应答,再说这洞中阴森诡异,寻常岂有人住!又如何怪的了我?” “我如何敢怪罪柳大侠,请柳大侠宽心,我墓宗门人一向不沾染血腥,不伤人性命。我瞧这三个小孩聪明机灵,便打算好好栽培一番,入我宗门,一生专职护尸养花,岂不甚好?” 女子语气平和,言语里虽无嗔怪之气,但言下之意是不但不释放三子,还会将他们终身留作己用。 柳烟枫自然明白话里之意,只是对女子自报的门户茫然不知,心想:“墓宗匠人?墓宗门人?江湖上大小门派之中,从未听闻有墓宗一派。”说道:“姑娘即已自报宗门,还请留下姓名,方便在下称呼!只是姑娘所属宗派,请恕在下唐突,未曾听闻。若想收这三子作门人,也须赢过在下一招半式才行。我柳烟枫看上的弟子,岂可拜于技不如我之人门下。”,他后两句说的甚是威严。 江湖中人对门户声誉看的很重,直截了当说出“未曾听闻”,大有辱没之意。柳烟枫生性耿爽,己方又有三童被擒,也就不顾忌出言是否妥当了。 “呵呵”那女子笑道:“没听说过墓宗一派也属正常,江湖上本就没有人知道,知道的人都死掉了。柳大侠现在是全天下唯一知道的人,哦,不对,还有大侠身边的小孩。” “姑娘之意,是在下和这些孩童不能活了?” “柳大侠误会了,我墓宗从不索人性命,墓宗也从不属于江湖。世人知晓与否,无关紧要。小女子武功平平,岂敢与大侠过招。只是刚才大侠毁了三株尸滋香罗,又使得三位先辈肉身腐化,触犯了我墓宗禁忌,实在是犯了大过。我要走三个小孩,有何不可?” “一人做事一人当,休要牵连他人,若姑娘放了他们,十年之后,在下愿以命相抵!我柳烟枫可对天起誓,绝无反悔!”柳烟枫说的极为诚恳。 “哈哈哈~~”那女子一声长笑,声音贯彻整个石壁,回声荡漾,不绝于耳。众孩童虽不明白二人言谈之意,只觉女子声音好听,却又不见其人,心生疑惑,莫是仙女在说话? 只听那女子说道:“柳大侠的性命,小女子不感兴趣,柳大侠的身躯,小女子倒是想要的很,若能在柳大侠额头种下一株尸滋香萝,开出的花朵想来定是极美。”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