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绝情剑客多情剑》 第一章乞丐偷错人 红叶琵琶出嘉州,四弦弹尽古今愁;胡沙漫漫紫塞晓,汉月涓涓青桌秋! 都说自古文人多感慨,写景的颇多,这一首中,却提到了嘉州的红叶琵琶,倒是多得了这嘉州之人的青睐。 此刻刚过了寒冬,若是换做那北国之地,俨然还是一片冰雪覆盖,冷得有些异常,正所谓,白雪皑皑,岂在一冬之间,然而这大渡河畔的嘉州之地,却已经掩盖不住一片繁茂的景象。 四时不过嘉州绿,嘉州人人不知冬,说的就是眼前这一茬,嘉州古城原本就位于三江汇聚之地,青衣江,大渡河,岷江三线纵横,过往游人,行商走卒,那就一个字。 多! 这样以来,自然将此地的一应事物都带得热闹了起来,还有那些南来北往的达官巨贾,说唱艺人,无不齐聚于此,更是增添了几分鲜明的生气。 何况,今天可是一个大日子! 那官居一品的兵部侍郎雷霆要荣归故里,这不,上至各方的郡守老爷,下到平头老百姓,无论时接风的也好,还是看热闹的也罢,聚集一堂,纷纷攘攘,为的就是一睹雷侍郎的风采。 整条正街里好不热闹,真的是人山人海,鼎沸异常。 再说这人头颤动之中,可不全是为了这热闹而来的,总归也有那么一两个浑水摸鱼的存在,这不就有那么一个乞丐混迹在其中。 只见他左窜右窜,上下起手,在那些看客的身边儿一溜而过,顺势这么一带,那白花花的银子已经到了手中。 小乞丐名唤黄衫,一身装扮十分的破烂,倒是没有辱没乞丐这两个字眼,他的父母早年死于瘟疫,所以流落在这嘉州街头,靠着偷拿拐骗维持着生计。 手艺倒是十分的娴熟,似乎并没有少干这样的营生。 常言道,瓦罐难免井上破,将军终归阵上亡,这偷得多了,难免有失手的时候,遇到那心软的,少不了一顿白眼,可要是遇到那心狠的,自然又是一顿暴打。 他年纪不大,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的光景,又加上常年饥饿,骨瘦如柴,手上也没有几分力,是故呢,那些丐头们又管他叫做细耗子! 好在今天收获颇丰,他心中窃喜,倒也谢了那雷侍郎的恩德,若不是他的到来,这些人也不会这般的疏于防范,到手自然也不会那般容易,既然手中有了钱,当下便得思索该去哪儿快活。 对于他而言,这所谓的快活无非就是吃饭,也知道,像他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突然间能加上一个鸡腿,那一天就仿若过了节一般,自然是要将满天神佛都谢过的。 心中快活,脚上自然也带着劲儿,双腿蹦跶起来的时候,奔得极快。 嘴里面呢,还哼着一两支小曲,那是北苑姑娘们常常弹奏的,他那里知道其中的韵味,不过是些莺莺婉婉,哀哀怨怨,糊里糊涂觉得好听,学了来罢了。 但凡去那里的人,出手都十分的大方,而且绝不轻易的和你纠缠,再加上他身形瘦小,容颜干枯,自然能博得同情之心,这讨到的,也比其他的人多出那么几分,只是那苑中的老王婆子,却时常与他为难,好几次拿着木条追打过他。 想到这里,黄衫就忍不住唾了一口唾沫。 这思绪一不集中,猛的撞到一件物事上,只觉得软软的并不难受,他抬头一看,见自己撞到的确实一肥身汉子,挺着个大肚,满面油光,一眼便知道是个作威作福的主,却偏偏的,要装什么高雅之士。 带一头青色碎花小帽,遮住了大半的头皮,沿边漏出几缕碎发来,他手中一抹折扇轻摇,更是让人觉得别扭得紧,双眼微闭,眯成一条缝来,似乎有些不怀好意的卡着自己。 这个人,黄衫自然是认识。 要说起来,在这嘉州城中,几乎所有的乞丐都对他避之不及,他呢,也有个霸气的名字,叫做小霸王孙重。 仗着自己和郡守夫人的小姨子的干弟弟有些关系,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是个出了名的腌臜奴才,谁家开个店,做个买卖,嫁个女,收个媳妇,都逃不过他的手腕,弄些痞子跟在身后,非要讹诈人家钱财。 他又和官府勾结,上下打点,普通百姓那敢惹他,这心中虽是憎恨,却有拿他没甚办法。 “小子,没长眼睛吗,孙大爷你也敢撞,还不赶快赔礼道歉?”一个小跟班跳了起来,往黄衫的头上一拍,怒声骂道。 黄衫心中自然有些害怕。 他可不愿在这个时候去讨了罪受,腰一弯,急忙对着孙重唱诺道:“是小子眼瞎,瞎得厉害,走路不看路,误撞了孙大爷,这里给大爷赔礼了,还望大爷包容才是!” 他一口一个大爷,叫得极勤,那说话的语调,也是低声下气至极,一双手,尝试着在对方的身上轻轻的拍了拍,仿佛想要弹掉衣衫上的灰尘一般。 只是呢,这眼珠儿咕噜猛转,心中却暗暗的谩骂道:“臭肥头,你一向得意惯了,今天碰上老子我,也算你倒霉,这点钱,大爷我就收下了!” 孙重低下头,看了黄衫一眼,见他不过是个小乞丐,衣服破烂不说,那双手,黑乎乎的带着些污垢,身上还散发着一种难闻的霉味,让他觉得十分的恶心。 更何况,今天日子不同,郡守老爷那边早已经打过了招呼,嘉州城内,可不能弄出什么大动静来。 他心中狠不耐烦的踢了这乞丐两脚:“去去去,算你小子今天走好运,大爷我高兴,就放过了你,还不快滚?” “谢谢孙大爷,我这就滚,这就滚!” 黄衫宛若得了赦令一般,急忙翻过身就跑,瞧不见那张脸的时候,心中有有些暗自得意了起来,两脚虽然不轻,但能够换来这袋沉甸甸的银子,也算是值当了。 可这人啊,要是太过于得意忘形了,也见不得是什么好事。 又或许,是合该有这样的缘分,只见他跑出去没几步,就听到哒的一声脆响,袖子里面掉出一个钱袋来,鼓鼓的,十分的显眼。 黄衫看着这一幕,整个脸色不由得便沉了下来。 第二章逃不掉 “站住!” 孙重自然能听到这一声脆响,他回头一瞧,只觉得那钱袋有些眼熟,这伸手一摸之间,资自个的兜里面那是空空如也,心中转念,如何还能不明白其中缘由呢? 黄衫被他这么一喝,那还敢捡什么钱袋,撒开腿就跑。 孙重那脾性儿,如何能瞧得这个。 当下心中气不打一出来,大叫着:“你这个小痞子,也不看看本大爷到底是谁,太岁头上你也敢动土,看样子是活腻歪了!” 他吼归吼,身形可没有挪动半分。 毕竟太胖了,连走路都有些费劲,那还跑得起来,他看了看身侧,见那几个跟班仍然纹丝不动,怒会不由得更盛,猛然将那扇子折合了起来,在那些人的头上各自敲了一下。 “看什么看,还他妈的不快追,都愣着干什么,等死啊?” 他这样一叫,这几个小痞子才反应过来,一时之间,这追的,跑的,吼的,搞得满条大街都热闹非凡。 大街之上,人本来就多,这穿穿嚷嚷的,倒是很吸引眼球。 虽然黄衫在他们的眼里面不算啥,但很多人平时里受这小霸王孙重欺负惯了,心里面自然有一股怨气发泄不出来。 此时那是诚心的要看他的笑话,故意将身子似挡非挡的‘拦住’那些小痞子的去路,却偏偏的放出这么一条小道来,好让小乞丐先跑。 黄衫可是个聪明的主。 他自然能发现这其中的条道来,玩心顿起,时不时还回过头来,朝着那几个小厮做起了鬼脸。 有话说,这乐极生悲,当真不假。 心下一不在意,这可好,没注意前方的一根柱子,整个身躯猛的撞到了上面,只觉得眼冒金星,说不出的难受。 这一追一停之间,身后的那几个人,又明显的近了几分。 黄衫可不敢顾及这疼还是不疼的,他顺手抓起一个苹果来,刚准备扔,思绪一转,看着这般东西,肚子里面不由得咕咕作响起来,心中觉得要是这般扔了出去,那可当真可惜得紧。 急忙猛咬了几口,那甘甜的滋味,当真是受用非常,心中叹道:“可惜浪费了这么好的东西,神灵勿怪哈,不是我小乞丐不知道珍惜,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请原谅,原谅哈!” 紧跟着,他把那苹果往地上一扔。 那些个小痞子一心想要抓到他,如何注意到脚下,最前一个踩到了苹果上,脚下一滑,整个人沿街边就倒,后面的一拥而上,被这前面的一绊,也纷纷跌倒在一起,就宛若叠罗汉一般。 黄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脸上大笑,就连先前那疼痛也忘记了。 “你小子,有种别跑!” 最上面的那个痞子挣扎着站了起来,他对着黄衫大叫道。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这个小乞丐,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只是这临了还不忘讽刺道:“你让我不跑我就不跑,我又不是你儿子,嘿,乖孙们,倒是接着来追爷爷啊!” 那几个小痞子起来得倒是很快。 紧跟着又迈开步子追了上来,显然是受了刺激,这动作弧度,变得快多了,黄衫一看不妙,急忙撒开腿边跑,边跑还边叫道:“果然都是些乖孙,爷爷叫你追,你就追,还真听话!” 沿街之人都忍不住大笑。 夸张的,甚至都开始拍手称快,被那群小痞子一瞪,心中莫名的害怕,又只得强忍了下去,等他们一过,嘿,又接着笑了起来。 这些人平时跟在小霸王身后,都是些狗仗人势的主,那里受到过这般嘲笑,心中恼恨得紧,非要抓住这个小乞丐来出气不可。 都下了决心,一个跑,一群追,弄得整个大街之上,鸡飞狗跳的。 黄衫身形较小,自然钻爬滚打要比那些小痞子容易得多,只是对方毕竟人多,几方拦阻,再加上他这肚中饥饿,跑得久了,身体乏力,时光轮转之间,终究还是没有能够躲得过。 一个痞子冲了上来,一把将他扑倒在地,也不管那一身脏还是不脏,非要好好的修理一番才会觉得痛快。 黄衫不过是个孱弱的少年,身体又能有几分力气? 再加上四肢也被牢牢压住,如何挣脱得了,情急无奈之下,只得大声的喊道:“救命那,一群畜生欺负一个孩子,救命那!” 他喊归喊,但这些看热闹的人,又那有一个敢管这事? 只得纷纷的摇头叹息道:“这小乞丐,今番恐怕是又要遭大罪了!” 常言道,嘉州有三好,一花二水全迷倒。 这一花呢,自然是指的那些别院中的海棠,有道是十里海棠胜似雪,敢压群芳独自赏,虽然夸大了一些,但用在此处,倒也显得绝妙得紧,但这花色再绝,比起那江面上的流水来,却还要逊色一些。 试想,在那三江奔腾不断的流水之中,细雨如丝般款款而下,宛若那一帘帘的垂纱,江面上了了而起的薄雾,又近似在水面之上,铺上了一层淡淡的朦胧之意。 远处的碧绿山景,映衬着泛舟其上的才子佳人,绕梁三日不绝的琴音,配上一首首极具情怀的诗赋,是不是一番别具韵味的烟雨江南? 但今天,这水面之上,却显得空旷得紧。 要是换做平时,此刻止不得有多少的行舟游客,错过了这样的风景,可有点对不起上天的恩惠,只是眼下,嘉州城内的人们,都只顾着看自己的热闹,又那顾及得那般细致。 你还别说,真要细瞧,视线所及之处,还真就有那么一叶扁舟,孤零零的漂在水面之上,只是离岸有些远了,看不太清。 小舟之上,有一道青烟缓缓而起。 像是富贵人家点的香炉,在那船尾之上,有一名男子,你道是何等装扮? 一身黑衣,将他团团围住,身材显得有些清瘦,那面貌,生得是星眉剑目,俊俏得很,有道是俊彦天下无双,青云勾勒成画,虽比不得潘安之貌,却是人间好儿郎,名唤作秦笛,玉面世人夸。 第三章剑曰妙龄 只见一柄长剑,斜放在身侧! 秦迪指尖轻转,抚弄着一支长笛,笛声这种东西虽然比不得琴音那般清幽高昂,面面俱到,却也有着自己独特的韵调。 隐约间,能够感受到一种低眉诉说之意,手指按离之间,音律随之跳动不已,忽强忽弱,其音旷然,古朴悠远,意境若那空山幽谷,回荡不觉,只是这调起伏之间,又多出了几缕忧伤之感来。 而那船身之中,一道竹棚之下,有白纱掩盖着。 其中的场景有些看不真切,但隐约间,能看到一名女子正在拨弄着一面古琴,配搭着那笛声,时高时低,时急时缓,让人在不经意之间,就会想起白居易的那一句,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诗句来。 琴音和笛声交错在一起,彼此相溶相契,却又能够独立分辨得清,无论是双听,还是单赏,都没有一丝的违和感。 更妙的是,琴声几个转调之后,女子突然开口唱了起来: 风云起,凭空惹波澜,年少怎能知,其中错,心不平,十年匆匆等闲度,人已老,独记当时情,白鬓鱼礁江渚上,听江风拂面,已是阴阳隔,难相见! 这一调,唱得十分的凄婉,仿佛将人生的不得意,都蕴含在期间一般。 就连那琴音,也渐渐的变得低沉了起来,让人听着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之感,甚至越到尾声,尽然有种泣泪的沧桑在。 秦笛收起了手中的长笛。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和那琴音,目光扫过纱帘的那一刹那,看得出他眼神之中的无奈。 他突然转过头去,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倒是那一阵阵江风,无情的吹打着他的脸颊,冰凉刺骨,他只是静静的听着她的曲,半响,才猛的将那牙咬了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师妹,这都已经过去了三年,你的心境,难道还不能平复一些吗?” 帘内女子并没有回答,但秦笛能够感受得到,那阵琴声中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一缕停顿,看来这困惑不只是他有,她也不能例外。 慕容小雨,人称赛牡丹,和自个这个师兄,玉面俏郎君秦笛,在这岷山北麓上,也算是金童玉女一对。 小雨淅淅沥沥,就如同这春意,沉醉的又何止她一个。 如果当年没有那个男人的出现,或许人生这一遭,都会顺着既定的轨道走下去,但这种如果,终究不能成为现实,想起来,她这心里面多少还有些愧疚的念头。 师兄爱着自个,自个呢,却爱着别人,而那个人,却将是她穷尽一生都无法抓住的。 她的琴音仍在继续。 而秦笛,也只能选择聆听,就在这泛舟江上的光景之中,却有一骑正在嘉州北路的官道上,快速的疾驰着。 那是通往岷山主峰的方向。 在那尽头,是岷山派的所在地,而江面上的两人,正是出自岷山北麓,昔日孤鸿子在岷山击败师兄齐灵云后,于山谷之间创立了岷山一派。 后三十年,不知所踪,岷山派大弟子孤北冥和天机阁长老朔百鸣为争夺掌门之位大打出手,岷山派遂一分为二,成就了现在的南北双麓共掌的局面,期间呢,约定五年为比武之期,谁获胜,就能入主正谷,掌管岷山一门。 而眼下,又一个五年之期即将到来。 岷山会武,一直是江湖之中难得的盛事,除了能够借此机会结识更多的江湖豪杰之外,更是能够亲眼目睹岷山剑法和嘉州方家众剑归一的绝妙风采。 而且诱人的是,现任北麓山主,人称一剑逍遥的洛晴天,还有南麓山主,潇湘夜雨窦漫仙都会上场,无疑更是加剧了这场比武的神秘感和可观性。 这里先不管南北会武,毕竟离开始还有上一段时间。 仔细看那马上之人,只见生得还算方正的脸上,一道狭长的疤痕十分的显眼,几乎横跨了大半个脸颊,浓郁的眉锋,配搭着一头有些凌乱的卷发,给人一种莫名的邋遢感。 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长衫之后,斜靠着一柄长剑,那柄剑鞘之上,十八颗绯红色的宝石格外的显眼。 这个人,或许认识的不多。 但大凡在江湖上走动的,几乎没有人布认识此剑! 有道是,十八绯红耀眼花,剑光一闪命难逃,说的就是这一把妙龄剑,三十年前,一代相剑大师柳州评剑谱的时候,就将此剑列在了第七位! 妙龄剑,乃是北疆燕国最著名的铸剑师风胡子的杰作,以北海海底积冰之石糅合先天五金打造而成,剑成之时再以十八民少女之泪去掉其凶煞之气,其身十八颗绯红宝石之中各含一滴,故此得名妙龄。 只是妙龄剑一直作为北燕三大护国神器之一,从来不曾离开过燕王宫,却不知道此时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人的身上? 好吧,这个问题暂时也不会有答案,我们还是先来说说嘉州城那小乞丐。 遭不遭罪的,也只有黄衫自己才明白,反正对于一个孤儿来说,没有人会去心疼,不过这样也好,就算是那天被人打死了,又或者饿死了,也可以走得干脆些。 孙重缓缓的走了过来。 他之所以走得慢,一来是这体型限制,走不快,二来呢,小乞丐反正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跑不了,趁着这个时间,还可以好好思量怎么收拾他。 只是呢,脸上的怒气未消,让人觉得十分的狰狞。 黄衫一脸生无可奈,除了心里面直呼倒霉以外,他也做不了什么。 “小东西,你倒是跑呀,可着劲的跑,连大爷我的钱都敢偷,是不是觉得活得有些不耐烦了?” 孙重好不容易走到黄衫面前,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袖,恶狠狠的说道。 神色之间,换了份得意出来,满脸的肥肉,更是挤到了一块,看上去自然越发的让人憎恶。 第四章你给我住手 黄衫心中异常害怕。 他本打算求饶的话都只在舌头边上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更何况,少年的脸上,不论什么时候,总浮现出一副不服输的姿态。 像孙重这样的人,自然是希望人家怕他的,若是黄衫说些服软的话,兴许只是挨上一顿揍那般简单,但眼下,他就这样一言不发,还满是倔强,孙重那所谓的老大面子,如何能挂得住。 气从胸中来,越发的怒火烧。 剩下的另一只手一用力,就是一巴掌拍了过来,这一下下手极重,黄衫原本就显得有些羸弱苍白的脸颊之上,霎时间血气凝聚,一道五指痕迹格外的显眼,嘴角边上,也有一丝鲜血涌现了出来。 黄衫可算是五味陈杂,说不出的难受。 只觉得这挨上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生疼,仿佛整个头骨都碎裂了一般,脸颊也渐渐的红肿了起来。 这样的一茬,让人都有些不敢看。 调转头去的时候,心中暗暗的念叨道:“怎么就惹上这个混世魔王了,小家伙,此番凶多吉少,要是给打死了,估摸着都没有人会管!” 当然,这还是那些心善的。 人群之中,难免有些暗地恶人,还在一旁儿幸灾乐祸,能承受一下也好,两下也罢,不过只是这些人暗中的赌注罢了。 黄衫难受归难受,他一向被人折腾惯了。 没这一巴掌还好,此时挨上这么一着,他内心隐藏的性子不由得被带动了起来,原本有些执拗的脸色,显得更加的孤傲,双眼圆睁起来,死死的盯在孙重的身上。 要知道,孙重顶着这个小霸王的称号,在嘉州城也算是横行了多年。 自从五十年前,方家二当家方清卓战死岷山后,方文卓带着方氏一门隐居北邙山,这嘉州就再不复当年的盛景,等到这一任知府到任时,更加放任,以至于还出现了孙重这样的地痞无赖。 一个人若是得意惯了,突然间遭受这般,如何能忍受得住? 若是换做旁人,挨上这样一巴掌,估摸着再硬的脾气,也该服了软,像他这般身份,自然不愿意过多的和一个小乞丐纠缠。 更何况,今天本来就不是一个该闹事的日子。 太守三令五申交代下来的事情,就算是他孙重有千百个胆子,也断然不敢与朝廷相违抗,可偏偏的,黄衫却有些不知趣。 你越是对他凶,他那一身从小磨练的硬骨头就变得越发的明显。 孙重暗暗寻思道,今天若是连一个屁孩乞丐儿都收拾不了,那自个的面子可就真的丢尽了,出来混的人,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这面子两个字,却是无论如何也丢不得的。 所以,他下定了决心,不相信以自己的能力,还不能把这个贱小子收拾服贴了? 巴掌换了拳头,要打人疼,还是攥紧一些来得实在。 可他那拳头已经高高的举了起,却终究还是没能砸下来,因为,就在此时,有一道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给我住手!” 众人顺着那声音望去,心里面不由得有些纳闷。 心想这是什么人,这般的不要命,居然敢让小霸王住手,可当他们看到来人的时候,这心里面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梳着一种极像马尾的发型,身上的衣服倒是十分的光鲜华丽,应该是来自某个富贵人家。 娇萌的脸颊之上,向下凹陷的两个小酒窝,倒有些映衬这女孩那特有的气质。 此刻呢,她正缓缓的走过来,那一段路并不算长,在黄衫的眼里看来,这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的优雅柔和,而且在她的身后,总能感受道一抹霞光若隐若现,让这个少年心中莫名的升起一缕希望来。 孙重的拳头也像是中了邪一般,这个女孩没走近之前,就一直落不下来。 女孩终究还是没有走太久。 她缓缓的蹲了下来,并不去顾及孙重那一张莫名其妙的脸,只是伸出自己稚嫩的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黄衫有些发红的脸颊,用一种温和且夹杂着关心的语气问道:“疼吗?” 黄衫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他的嘴角轻轻的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但他的心里面,却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她难道就是孙女吗,为什么被她这样一模过,自己原本火辣辣的脸顿时就感觉清凉了许多呢?” 但她终究不是什么仙女,否则她也不会掉过头去,有些不解的看着孙重,问上那么一句:“你为什么要打他呢?” 这倒像极一个孩子的问话。 平凡而直接,但是听在孙重的耳朵里,却俨然是这嘉州城内最大的笑话,他小霸王想打谁,又那里需要什么理由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一把推开那女孩,举起的拳头再一次的落了下来。 女孩自然是被推到在地,而黄衫的脸上也重重的挨上了一拳,疼,不但有,而且比起先前那一巴掌,还要深沉得多。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再以那种傲气不灭的神色瞪着孙重,而是把目光停留到了女孩的身上,眼神里满是疼惜,仿佛这一刻,这个女孩有没有摔伤远比自己挨上这一拳更加的让他觉得痛。 那身体也扭动着。 试图摆脱孙重的控制,但他这般幼小的身板所带来的效果,不过只是徒劳罢了,挣扎一会折后,这个小乞丐选择了放弃。 他只能呆呆的看着那各女孩缓缓的站了起来,再一次饶有架势的叫道:“你不要再打他了嘛!” 这一次,孙重还真听了她的话。 他缓缓的从黄衫的身边站了起来,转身对着那女孩,脸上露出一种冷冷的阴笑:“好啊!” 先前那一拳,似乎让黄衫伤得极重。 他的眼神里,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孙重是什么样的人,他是再清楚不过,像这样的一个混蛋,又怎么可能轻易因为一个孩子的话而住手呢? 四下看热闹的人也屏住了呼吸,因为谁也不想招惹这么一个瘟神,即便是心中有所不忍,但良心受到谴责总比日子过得不安生要让人觉得好受一些。 第五章青衣女子 好快! 那速度,就像是穿越了风一般,正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一身的青色衣衫在风的吹动之下,长长的飘舞在身后,看上去十分的清雅秀丽。 离得近了,才能看得清那张脸,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挽起的发髻,如同灵蛇盘绕在她的头顶之上。 她虽然奔跑了一阵,但那脸色却显得十分的平静,没有丝毫气急的现象,一双手呢,抓住那女孩,顺带替她拍了拍身上残留的灰尘,嘴里也有些责怪和焦急的味道。 “珊小姐,老爷让我看着你,别让你乱跑,可这才一眨眼的功夫,你怎么就跑到这儿来了呢,怎么样,没有摔疼吧?” 青衣女子只顾着自说自话,完全没把身边的孙重放在眼中。 可让这痞子有些不是味,试想着今天怎么了,接二连三的有人敢来搅自己的局,若不收拾了他们,嘉州城内,还能不能混得下去?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横。 也不去管今天是不是会把这事闹大了,驳了郡守面子,毕竟怒火升腾,端的难忍,霎时间又是一记重拳毫无预兆的朝着那青衣女子而去。 要说起来,孙重本身就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他的出生十分粗鄙,更何况,在他的眼中看来,这样的少女本身就没有什么味道,那比得上那些风流场所的烟花老手,举手投足间能够让人如痴如醉! 这一拳虽然快,却没有打到那女人的身上。 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身法,只见转瞬之间,青衣女子已经绕过了孙重那肥硕的身躯,来到了黄衫的面前,她的目光停留到那副红肿的脸颊之上,有些忍不住的摇头叹息。 “你说像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对一个孩子下这般重的手,这要是传了出去,羞还是不羞?” 顺着这话,她伸出手来,准确去搀扶黄衫。 而孙重一拳落了空,整个身体顺带着往前一跌,险些摔倒,要不是其余几个小痞子拉得够快,恐怕已经栽了下去。 先前只是折了些颜面,孙重尚且不依不饶,此番受此折辱,又如何能善罢甘休? 他一把甩开那几个小跟班,身形转动之间,又是一拳,只见拳上带风,似乎有一种拼尽全力之势,那女孩看得清切,急忙叫了一声:“甘姐姐,你小心点,这个胖叔叔好凶的哦!” 提醒人小心,这很正常。 但她话语之中,却还管孙重叫做胖叔叔,可就有些让人惊讶了。 孩子就是孩子,天真与无邪并存,心中又那有那么多的小心眼,只是这样的举动,比起那一众的看客所表现出来的畏惧和冷漠来说,却算得上是这嘉州城内难得的暖色了。 也许这能让人惭愧,但孙重可不会因为这种东西停下来。 青衣女子自然是姓甘,至于她的名字叫什么,却没有几个人知道了,或许是因为喜欢穿着这种颜色的缘故,所以久而久之,就得了个青衣的名讳。 仔细想想,甘青衣这三个字算不得难听,她也就不在推脱的接受了。 当下孙重的拳头又来,拳风已经触及了她的脸庞,那微微散落在一侧没有被束缚的发梢,也顺着风势轻微的斜飘起来。 细看之下,越发的衬托了少女的娇媚,女人要是年轻啊,终究不会太难看。 甘青衣侧身避过了这一拳。 她眉角往上轻挑,似乎有种淡淡的嘲笑意味,身体也借机向前一滑,右手连续在孙重的腰间拍打了三下,然后又回到了女孩的身边,轻轻的笑了起来。 孙重是两击未中,还让人家拍了三下,心中的怒火越发的炽盛,恨不得立时将对方撕成粉碎,他爆喝一声,直吓得身边的一众看客胆战心惊,纷纷退了开去,生怕接下来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波及到自身。 大凡是女人,对于这样的场景,都有些莫名的心虚。 可在甘青衣的眼中,却如同一个没事人一般,她饶有兴致的低下头,伸出手在那女孩的鼻子上轻轻的刮了一下,有些讨好的说道:“小姐,看我给你变个戏法,怎么样?” 这孩子就是孩子,又那里分什么场面? 听对方这么一说,立马来了兴趣:“甘姐姐,你给我变什么戏法啊?” “什么戏法啊,你仔细看着了,这个胖,不对,是死胖子马上就要站不稳了,他呀,要给你这个大哥哥说对不起呢?” 甘青衣显得十分的自负。 她本来学着那女孩的音调说胖叔叔的,可这胖字刚一出口,她就觉得别扭得紧,又急忙改口道。 当然,这话可不怎么的好听,特别是在孙重眼里,权当她是说的笑话一般,他有些不屑的扬了扬眉,心里面想道:“你若是叫我跪下我就跪下,那我小霸王岂不是太不像个人了,哼!” 其实别说是孙重不信,就连四周那些看热闹的人,也都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但只是在刹那之间,他们却不得不信,因为孙重真的就突然之间跪了下去,倒下时的面向,正好朝着黄衫所在的方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人能够说得清,人群之中,发出一阵嘘声来,那女孩的脸上也充满了惊讶的神色,更不用说当事人本身了。 孙重可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整个大腿之下,似乎完全失去了知觉,不受自己的控制,身躯呢,也仿佛无处着力一般,脸上布满了不解和恐慌的姿态。 其他的小痞子也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要如何来应对眼前这突来的局面。 而这个时候,甘青衣才得意满满的接着说道:“怎么样,珊小姐,你甘姐姐没有骗你吧?” 女孩看到这一幕,自然也跟着雀跃了起来:“甘姐姐,你好厉害,我也要学,你教我怎么变的呗!” 有人这般的说话,自然算得上是极大的肯定。 毕竟像她这般年纪,还学不会那些虚伪的恭维,但甘青衣的脸色,却突然有些微变,似乎这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 第六章先行怪人 见对方没有应承,女孩也没有做过多的纠缠。 孩子嘛,总喜欢一时兴起,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事,她缓缓的朝着黄衫所在的方向挪了挪,伸出自己那白净粉嫩的小手,就着绣着白梅花的小手帕,缓缓的擦拭了一下对方的脸颊,言语之中也带着一丝关心:“大哥哥,你还疼吗?” 黄衫是什么身份? 他不过只是一个小乞丐,万人嫌的对象,吃了上顿或许就没有下顿的主,别人能不打,能不骂,已经算是给了他天大的恩惠,又岂会有人给他投过一个笑脸? 但今天,就这个疼字,对方就问了两遍! 所以呢,他能够很清楚的感受到一阵阵暖意,从心底升腾而来,就连眼眶之中也忍不住挂上了泪珠儿。 女孩看着这一幕,心里面忍不住有些着急,急切的问道:“怎么了,大哥哥,我弄疼你了吗?” 又是一个疼字! 若要说的话,她还真的弄疼了自个,只不过不是脸,而是心,一颗冰凉的心就如同死灰,本来已经没有什么感觉,如今它却活了,但这种暖暖的感觉,却不能为他所长期拥有,自然就会有失落感,这或许才是疼的缘由吧。 但这些,又不是她的错。 黄衫见自己的举动吓到了这个女孩,心里面有些过意不去,他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但却不知道说点什么,只觉得些许羞涩,右手呢,不经意的挠了挠那有些凌乱的头发,脸上也浮现出一阵傻傻的笑容来。 见他笑,女孩也放缓了自己那紧张的表情,跟着他傻笑。 两个人这般的举动,显得那么的天真无邪,黄衫又那里会知道,自己的一生,会因为这个笑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孙重尝试着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还有一些酸麻,使不上多大的劲来,两个小痞子顺势扶住了他,那脸上,流露出一种尴尬的愤怒。 之所以说尴尬,是因为得强行压制,不敢表现出来。 而这个时候,甘青衣的目光调转,停留到三人的身上,这下可好,两个小痞子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大步,手中搀扶的孙重自然不敢甩,一时间愣是将一尊肥硕的身躯拉出一个角度来。 若是换做平时,两个人只怕又是少不了一顿暴揍,但是眼下,孙重还不敢这么做,他可不想再招惹眼前这个姑奶奶了。 是跑呢,还是跑呢? 孙重一时间没了主意,而就在他犹豫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一阵清脆的琴音传了来。 虽然比不得江面小舟之上的女子弹得那般伤感动人,但这音调,却古朴深远至极,大有几分古时的遗风在里面,意境若深山幽谷一般,轻则不可闻,却又久久不去,仿若那绕梁余音,给人一种三日不觉之感。 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眼前这一幕,纷纷抬起头,看向那琴音传来的方向。 近了! 是三行人,并排前行,看似凌乱无章的队伍,却在各方面给人一种整齐感,为首的三个领队手中,各拿着一面扇牌,左右两面的字迹分明,分别写着枣阳宫殿御史,婆娑阎罗帝君十个小篆,而中间呢,一个偌大的无字特别的显眼。 在他们的身后,是七名女子,分别用长纱遮住了脸面,看不清她们的容颜,但从那一身的服饰,还有侧竖两分的盘龙云海髻,以及走路的姿态,都可以昭示她们正当芳华的年纪。 细纱衣,从前到后,分别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分别,斜角看去,宛若虹光一般。 似霞飞逸,幻彩流真! 再其后,四人抬着长辇一架,辇上一人,被那随风渐起的薄纱罩住,面容也看不真切,但她手指轻微拂动,缕缕琴音正是从其指尖飘散出来,只是离得近了,却显得刺耳了起来。 初时宛若女子轻啼,哀哀婉婉,悲凉之感难以名状,再后来,仿若婴儿放哭一般,周身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气息,听得人心中纵然有千般的苦楚,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原本热闹的街道受到这般气息的激荡,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黄衫还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场景,这样的琴声,他觉得自个内心都能留下些许的阴影,只要一路过这个地方,身体都会随之发出一阵冷颤。 甘青衣也不免有些呆。 这些人,原本是为了一睹她家老爷的风采而来,可因为舟车困乏的缘故,此刻还在嘉州城外的凉亭之中,就连郡守大人也亲自出城迎接去了。 而自己呢,不过是带着小姐先进了城,以免遭受那般团团围簇的局面,却没有想到,雷侍郎还没有进城,这城里面的人就率先的遭遇到一群怪人,什么枣阳宫,什么阎罗帝君,她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般奇怪的名号。 当然,这些人虽然来的十分的诡异,但江湖之大,无奇不有,这倒也算不得什么。 甘青衣除了眼角在那辇后的一个男人身上做了一下短暂的停留之外,也不打算和他们有太多的交集。 那个人,的确够吸人眼球的。 单说那张脸,不但十分的俊美,就算是比起那些水乡脂粉中养出来的女人,肤色都还要显得白皙一些。 只是他骑在马上,那腿,却连马肚子都无法企及。 这男人要是矮到这般地步,估摸着前面这些有点,也只有让人感到可惜的份。 孙重可没有心情来理会这些,如果可能的话,他现在最想要做的事,就是赶紧逃离这里,毕竟,甘青衣在他的眼里,那诡异程度可不比这些人差,再说了,今天跟头栽得这般大,他也不好意思再待在这里,丢人显眼! 甘青衣也没想过多纠缠。 这家伙即便是有对错,也和她没太大的关系,她的目标,只不过是为了将这个小女孩先带回家罢了。 第七章雷霆 “珊小姐,我们走吧!” 甘青衣张开双臂,示意着那女孩,她声音显得十分的柔和,听起来就和一般的女子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不知道怎的,孙重一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都有些不好起来,连带这那双腿,都有些突发的颤抖。 “可是!” 雷珊似乎有些不太情愿。 她的目光,先是在黄衫的脸颊打量了一下,接着停留到了孙重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心来。 虽然话没有往下说,但那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 甘青衣自然是明白她的想法的,她突然圆睁了眼睛,恶狠狠的瞧着孙重:“还不快滚!” 孙重从来没觉得这般窝囊过。 那种深深被侮辱的感觉可让他不好受,但比起来,能够早点儿离开兴许才算得上是最好的选择,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更何况,他还不是君子呢! 所以,甘青衣嘴里面一个滚字,尽然让他有了一种如同大赦般的舒畅。 “我滚,我马上滚!” 孙重就这么走了,那肥硕的身子跑起来多多少少有些滑稽,但很显然,他可顾不得这些,一众的小痞子只能跟在他的身后,当然了,伴随着身后传来的阵阵嘲笑声。 瞧着这一幕,雷珊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的身形往甘青衣的怀中一钻,而对方呢,也顺势将她一带,转身就走。 连道谢的机会都没有,黄衫多少有些小失落,但他还是该谢天谢地,若不是这个女孩突然出现,自己不知道还要被折磨成什么样。 铛! 一个铜锣声响。 伴随着这个声音,今儿个的主角,终于缓缓的上了场,原本也算得上很气派的局面,被先前那一拨神秘的怪人一闹,明显薄弱了不少,甚至都有些不符合身份的低调。 虽然是告老还乡,但雷霆也不过是五十出头。 而且呢,依照秦国建制,像一部侍郎这样的官员,就算是不在朝堂上任职,也有上书奏事的权力,地方官僚也必须依照其在位的官阶给予必要的礼节,但现在看来,却和一般的民众没有太大的迥异。 要不是郡守的轿辇亲自跟在那黑马之后,估摸着,谁也不会猜得出这马上之人的真实身份。 一身灰蒙色的袍子,基本上覆盖了他身体的大部分,无论从那个方向看过去,都显露出一种较为深邃的神秘,那有些轻微的白发掺杂在缕缕的青色之中,给人几许苍老的姿态。 但那张脸,却显得平滑至极,没有一丝的皱纹。 而且呢,从眼神之间透露出来的那种不怒自威的神色,不需要任何的言辞装饰,都能够看得十分的明显。 雷霆,不愧是这二十年来,秦国军队上最为风云传奇的人物。 而在他的身侧,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正在和那马并排前行,由于街上人流的缘故,前行的速度显得十分的缓慢。 他身上呢,是一袭黑袍子,身后偌大的风衣在这个初春的季节里看起来十分的特别显眼,相当高大的身材背后,那柄偌大的刀身十分的显眼,瞧得出,这个人一定是外家功夫的好手。 这些倒也没有什么。 江湖人嘛,有这样的装扮倒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之物,只是他右半脸颊上垂下来的一抹黑发,倒是让人对他的面容有些看不真切。 这个人是谁? 他是雷霆的义子,雷霆四十多岁才有一个老来女,取了个单名叫做珊,在这之前,他还收了一对义子义女,这个中年人就是其中之一,名唤甘青云。 说起来,甘青衣还是他的胞妹呢! 在他们的身后,黑布紫花白围的四人轿子,坐的就是这镇守一方的嘉州郡守。 此刻,他的脸色显得有些严肃,似乎隐约之间,还夹杂着一种不太情愿的感觉,当然,这其实也不能怪他,毕竟对于一个肥胖之人来说,那一身紧贴的朝服,的确勒得他很是难受,但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毕竟庙堂政策里,对于各项礼节还是要求得极为严峻的。 在秦国,大凡官员,朝服呢,也不是一件定终生,除了两年一度正常更换之外,平时若有什么特殊情况,也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申请替换,而像他这样的情况倒是显得十分的稀奇。 毕竟,谁能够做到在这嘉州为官两年,从不曾升一次堂,穿一次官服呢,以至于两年间自个胖了这么多都没有能够察觉到,这要是穿出去,估摸着也都够成戏曲里的笑话了。 甘青衣可不愿意这事儿自个的哥哥发现。 不然,他的嘴里一准又会喋喋不休的冒出些怪罪自己办事不利的话语来,一个男人,什么时候能够啰嗦到那般程度,她实在是不敢想象。 所以眼下,最好的方式是开溜! 只要能够躲开他的视线,那就一切都万事大吉,这也是她为什么‘逃’得那般快的原因,街道上那般拥挤,连过个人都显得十分的困难,却似乎丝毫没能干扰她移动的步伐,而黄衫依旧呆在原地,瞧着她的身影在人群之中左突右窜。 但她的如意算盘,却还是落了空! 步调虽然快,但如何能够比得过眼睛,须臾之间,甘青衣便停了下来,因为甘青云已经叫主了她。 原本让她带着雷珊进城,是为了躲避拥挤这一幕,但现在看来,与其让她带着一个小女孩在人群之中做那穿花蝴蝶,倒不如跟在一行人的身后,反倒能图个稳妥方便。 说是一行人,不过是几个郡守府的衙役,还有雷家的跟班家奴。 像雷霆这样的身份,这样的阵容,的确有些寒酸,甘青衣抱着雷珊走了过去,而雷霆呢,也从马上跳了下来。 这个武将出身的人手上,居然像模像样的轻挥着一把折扇,让人瞧起来,倒有些做作之感。 不过呢,那折扇之上的清平调,倒是写得真心不错: 云雕挽清风,泪眼雾朦胧,其思美如画,一曲赞歌从,鱼钓江渚白发翁,有谁知,其中苦! 第八章插曲 这是昔日逍遥侯方文卓年轻的时候写下的一首词,雷霆今天选这首,无非是要讨嘉州人的欢心。 要知道,那怕是几十年的光阴已过,曾经的方家也早已经隐居了北邙山,但要是提起来,却依旧在这里残留着无可比拟的影响力。 人们思念着那一段太平清廉的岁月,特别是这一任郡守到任之后,这样的感觉变得更加明显了起来。 甘青衣缓缓的走到了雷霆的身边,轻声叫了义父。 而她怀中的雷珊似乎有些急不可耐,一下子从她怀中跳了过去,斜抬着眼睛,脸上有些撒娇的意味:“爹爹!” 雷霆也一把抱住了她。 对于自个唯一的女儿,他的内心既是十分的疼惜,却也有那么一点的纠结。 雷家虽然算不得什么武将世家,但几乎每一辈都多多少少会些功夫,在这盛世的时候能防身,若是遇到了乱世,还可以依仗它来建功立业,但到了雷珊这儿,规矩恐怕是要打破了。 四十多岁才得了这个女儿,这辈子本以为后继无望的他自然对这个天大的恩赐格外的宠溺,所以此刻,也就顾不得自己还在大街之上,当下装着有些生气的语调:“珊儿,你给爹爹说说,是不是又跑到哪儿顽皮去了?” “才没了,珊儿可乖了!” 雷珊嗲声嗲气的回答道,这是她的专利,别人可使将不出来,她顺势用手捻了捻雷霆那有些泛长的胡须,一脸好奇模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软弱的一面,很显然,这个小女孩就是雷霆的罩门。 看着她这样的举动,雷霆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而此时,甘青衣缓缓的站到了甘青云的身边,她整个动作都显得十分的缓慢,很显然,是心中有些不情愿。 就算是近了,也低着头,不愿去看对方的脸。 果然,女人的直觉没有错,她的身形刚一站定,甘青云便轻轻的咳嗽了一下,他的嘴角蠕动:“青衣,你可知道?” 他的话并没有完全说出口。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甘青衣可不想听这个哥哥那近似无可忍受的唠叨,所以呢,在他说话的那一刹那,她急忙用言语堵住对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大哥,你啥都不用说了,我知道错了!” 甘青云似乎对她这种主动认错的态度还挺满意,要是换了最初的时候,自个这个妹妹,飞的和自己吵起来不可。 他原本还显得十分严肃的脸色渐渐的变得温和了起来。 “你知道就好,义父可是对我们有!” “有救命之恩嘛,不但收留了我们,给我们吃,给我们穿,还教给我们一身的武功嘛!” 这些都曾是属于甘青云的词,如今换做甘青衣说出来,那效果,也显得十分的明显。 “所以!” 甘青云似乎还有些不太情愿放弃。 对自个这个妹妹说教,俨然变成了一种习惯,甘青衣的心里面暗暗的叫了一声苦,自个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哥哥了呢? “所以嘛,我们要报答义父,也要照顾好珊小姐,要保证他们雷家的安全嘛,这些我都懂的!” 这一下,甘青云可算是彻底傻了眼。 他心中十分的诧异,似乎自己想要说的,对方都知道一般,他那里又明了,这些话,在这个女孩的耳朵里砸吧砸吧了十多年,只要不是傻子,谁又会记不住呢? 众人纷纷朝着雷霆挥手致意。 他们这般做,无非就是凑着热闹而已,关系并不会太大,不过呢,他们倒是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论这个人是好是坏,嘉州城内,有两只老虎,总比一家独大要好上许多。 就在这个时候,却有那么一个人,默默的选择了离开。 有些东西在一个少年的心里面生根发芽,本来就是特定的时候该有的,但眼下,黄衫脸上最重的,却是伤感和失落。 心中所在乎的那个人,原本以为离得很近,却在一刹那变得遥不可及。 雷珊,侍郎家的掌上明珠,真正的名门小姐,高高在上,而自己呢,只是一个小乞丐,一个连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的叫花儿,又有什么资格想要去离她近上几分? 他的步调走得很缓慢。 因为没有家,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几块断壁残垣构建起来的地方,连遮风挡雨都可谓奢侈。 他还能渴求什么呢? 漫无目的,走那停那,都无所谓,只要能够想起那张脸来,心中多少有点儿暖意在。 嘉州东南的方向,是岷山山脉的一曲末支,称之为南门山,这里呢,虽然不是十分的高耸,却也陡峭险峻,而且还是大渡河的起源之地。 沿山而上的阶梯,被浓密的深林覆盖住,看不太清透。 而此刻呢,在南门山脚,却有两个人正在为一件事情争吵不已。 一个是莲花初露,清新异常,只见那一袭紫衣轻纱,搭配着婀娜多姿的身段,洁白如雪的肌肤,云髻盘绕,若不是那手中拿着长剑,估摸着说她是天上来的仙女也没有人会怀疑。 而另一个呢,却截然不同! 她用一身黑衣严严实实的将自己包裹了起来,斗笠上垂下的黑色面纱将她整个脸庞完全遮住,丝毫看不到面纱之下的容颜。 但从那声音可以分辨得出,这个人和那紫衣少女一般,年龄都不过二十出头,显得十分的年轻。 南门山,向来都是隐士避居之地。 昔日南门遗老为了防止乱世之祸,将一族悉数迁移至此,因此得名南门,后燕魏秦楚四国签订和平协议,天门遗徒花舞隐居于此,传下南门一派。 十五年前,燕王驾崩于朝阳殿,外族高孙未央继任为王,是为燕昭,昭王即为,一改前辈和平之初衷,厉兵秣马,大有再次举兵南下之势。 第九章师姐师妹 “此番师傅让你我二人分别前往岷山和无极殿,却没有点明谁去何从,师妹,这当如何?” 说话的,是那紫衣少女。 此刻两人并排前行,看那脸色之间,似乎都有所思虑。 天下武林之间,武功高者比比皆是,大门大派也是星云闪落,但要轮到佼佼者,近年来,却非岷山派和无极殿莫属。 有话说,岷山长剑如凤舞,无极短匕似龙腾,人在江湖若不识,空来江湖走一回。 “师妹?你应该叫我师姐才对,怎么这般没大没小的!” 黑衣女子似乎有些不悦,反驳得相当迅速。 因为脸上蒙着面纱的缘故,那脸色,终究还是看不清楚,但是能够感受到,她对于这个话题的注重程度,还是到了一定高度。 “你想要让我叫师姐,别扯了,论年龄,我可比你大,好不?” 紫衣少女猛的向前踏出了一步,满脸挑衅的意味,似乎这一句话一出,霎时间就为自己找到了决胜的制高点。 “大又能如何,又不是拜把子搞结拜这一套,还论什么年龄,况且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师姐妹的话,讲的是入门前后,你懂是不懂?” 黑衣女子也顺势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的幅度似乎还要比紫衣女子大上几分,两人相对,都是一副毫不相让的表情,若是常人不知的话,非把二人当做了仇人一般。 或许这就是北冥子这个当师傅的人不愿意去点明的真正原因吧,仔细想想,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又如何经得起她们的争论不休呢? “你们同时拜入师傅门下,又那来什么先后呢,好妹妹,你就叫我一声师姐呗,只要你叫,这一枚垂饰就是你的了哟!” 的确,单凭争论是无法解决眼前的问题的,否则这么多年的时间,两人也不至于还是这样的局面,所以必要的时候,还得耍点小手段才成。 利诱,或许是最有效的。 那是一枚黑色的凤形垂饰,上好的黑曜石打造称剑尾模样,瞧起来异常显眼,要配上黑衣之类的服饰,绝对是相得益彰。 黑衣少女也明白这一点。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垂饰之上,脸上多少流露出一种渴望的神色,但那头还是使劲的摇了摇,脑中竭力的阻止自己的冲动。 “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要吗,它虽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但这颗黑曜石,也算得上是稀世珍品,你要是肯叫我一声师姐,把岷山行让给我的话,它就是你的了!” 紫衣少女接着诱惑道。 打铁嘛,本来就要趁热,更何况,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这?” 黑衣少女本能性的伸出手想要去接,女人嘛,面对自个喜欢的,多少显得苍白无力。 但她的动作很缓慢,看得出来,内心的纠结感还是很浓郁,估摸着脑海里也在飞速的盘算着这件事情的得失,但就要接触到那垂饰的一刻,手又猛的缩了回来。 “我还是觉得岷山之行还有师姐这个称呼更诱人一些,你说对不对呀,师妹!” “谁是你师妹了!” 见自个的计划落了空,紫衣少女的神情之中那种不甘越盛。 她抬着头望向远方,可能是由于地势的缘故,大渡河的流水,只能看到很短暂的一截,这条河,在南门山脚时,宽还不过二十余米,谁又能知道,在数百里外的嘉州,它已经是纵横数百的大江了呢? “师妹,你我这样终究不是办法,这样吧,我们以此地作为起点,嘉州城作为终点,谁先到,谁就去岷山,怎么样?” “这可是你说的哈,不对,咱两谁是师姐,谁是师妹,现在还没有定论,可不要随便乱叫,我们还是叫对方名字比较合适,你说是吧,韩雪,至于谁先到嘉州城,谁就去岷山,这一条,我同意!” 黑衣少女的话,多多少少有些乱套。 但话音未完,她的身躯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的冲了出去,很显然,韩雪并没有想到她会上演这一出,忍不住的将那脚跺了跺:“韩瑛,你给我站住!” 这里先不说两姐妹直奔嘉州城而来,单讲嘉州城内。 雷霆归了故里,街道之上,前前后后,也约莫喧闹了好一阵子,其后,雷珊自然随着父亲到了老家府邸。 虽然长时间没有人居住,但看得出来,这里应该是不是有人前来修葺打扫,倒也显得十分的整洁干净,里三层,外三层的庭院设计,配搭着穿插在其中的亭台楼阁,水流花卉,倒让人又一种置身仙境的奇妙感觉。 雷霆怀里抱着雷珊,走在队伍最前面,紧跟在其后的,自然是甘氏两兄妹,其余的家丁婢女,分列两侧,也有十来人的光景,循序而入。 在他们的身后,其实还跟着一人。 没错,那就是黄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已经离开的他又折了回来,远远的跟在这一队人的身后,直到他们完全消失在那庭院之中。 大门关了起来。 声音很大,自然也阻断了他望向里面的目光,那随风摇曳的垂柳之上,有些微黄的嫩叶,哗哗作响,就如同在嘲笑他的浅薄一般。 的确,无论是那一点,他和她都不是一路人。 若是换做了以前,看见这样的人家,他就算是不朝着里面扔块石子什么的,也会暗地里吐上一口唾沫星子,骂它个为富不仁之类的。 但今天,这话他还是决定放在肚子里,因为他知道,在这里面,或许有那么一个人,并不坏。 是的,她不坏。 或许只是因为她还只是个孩子罢了。 嘉州城,很快又恢复了它该有的平静,雷霆算得上是一块大石,但就算是这样的大石,也不能让波澜一直继续下去。 而黄衫呢,从那一天开始,基本上每个黄昏之后,他都会准时出现在雷家大院的后门前,细细的打量着院缝里透出来的那点光。 一个没处可去的人,待哪儿不都一样? 反倒是那光,由昏暗变得明亮,再由明亮变得昏暗,周而复始,难以停歇。 第十章天绝一剑 “师妹,这一次师傅飞鸽传书让你我二人务必同归岷山,看起来南麓所派之人不简单啊!” 俏郎君突然开口说道。 两人夜中赶路,倒也乐得四下静寂,除了那不停奔跑传来的马蹄声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响。 他们得赶往岷山脚下的福田镇,好在老杜客栈投宿。 从目前的速度看起来,最多还需要半个时辰的样子,此刻秦笛心里面细细盘算,五年前北麓凭借着一招苍松抱月险胜,得以入主岷山正谷,五年之后南麓自然是要卷土重来。 而且呢,这一场会武,正好恰逢岷山派成立五十年之喜,所以无论是双方的重视程度还是前来观礼的宾客都远超以往,就连燕魏两大国都先后表示会派出使者参与,可见岷山派的江湖地位,非同一般。 眼下呢,更是风云际会。 很容易看得出来,天下不久恐怕会有一场大乱在。 “那是自然,师伯潇湘夜雨自不用说,单论武功修为的话,绝不在师傅之下,这也就罢了,但南麓与你我同辈之中,这五年间,却有一个怪人,不得小觑啊!” 马不停歇,这里毕竟是官道,路宽阔平坦,又有那微弱的月光,铺满一地。 慕容小雨缓缓的回答道,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她身后不远处的秦笛,还是能够听得十分的清楚。 “什么怪人?” 秦笛的语气之中有一丝的诧异,对于自个这个师妹,他是再熟悉不过,温婉恬静,说话声小,而且呢,从来不用什么奇特的字眼。 但今天,既然从她的口中蹦出来一个怪的字眼,那么这个人,就定然正常不到哪儿去。 不过这也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 江湖这么大,有上那么几个怪人,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说不定在别人的眼里,自个也是那么个奇怪的存在呢? “苏浩然!” 这三个字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到是让秦笛感到一阵惊讶。 要说起来,恐怕最近几年,那还真是江湖中一个无人不知的存在,他除了武功深不可测之外,也的确如自个这个师妹所说,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 苏浩然,人称天剑,乃是窦漫仙嫡传的弟子,虽然入门的时间不长,但就剑术而言,却足以与天下一流剑客比肩,三年前更是以一人之力荡平为祸多年的风云阁和龙腾寨,从此名声大噪。 其手中有神兵天绝剑,乃是出自当代铸剑大师魏闽之手。 魏闽一生铸剑九把,每一把都算得上是稀世利器,这柄天绝剑,更算得上是其中的佼佼者。 虽然魏闽成就不敌风胡子,但此剑排名,却还在妙龄剑之上,柳州曾经说过,此剑出炉之时,有天威凝聚其上,三米之内可闻龙吟之声,剑未成而剑气已然在天地之间,因此得名天绝。 当然,若是只说这些,倒和那个怪字,有些不着调的味道。 苏浩然最怪的,莫过于一个酒字,寻常人能喝者众多,有千杯不醉之能的,也算得上是俯拾皆是,可他呢,一杯就倒! 但有一点,却无人能及。 那就是无论什么样的酒,只要鼻子一闻,他便能知道其产自何处,又由那些东西酿造而成,甚至连年份,工艺流程都能说的一清二楚,而这一点,还只是其一。 最让人惊羡的,还是那过目不忘的能力,江湖传言,只要是剑招,只要你在他的面前使用过一次,他就能八九分的给你复制出来,所以呢,江湖人又给了他一个别名,叫绝剑客! “这可真是一个难缠的主,恐怕除了大师兄之外,咱北麓之中,难有与他匹敌的了!” 秦笛稍微的沉默了一会,这才说道。 他的话音之中有些无奈,特别是在说道大师兄这三个字的时候,甚至还有些轻微的颤抖。 “是啊,可惜大师兄自从因为小师妹一事和师傅闹翻了之后,便再也没有了踪迹,这些年来,江湖上也从没有他的只言片语,倒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这心结,难道还解不开吗?” 慕容小雨也轻轻的感叹道。 她的眼里,似乎有一道身影冒了出来。 的确,楚麻衣这个人,应该算得上是当年江湖中最闪耀的一个星,岷山派双绝技的众剑归一,除了开山祖师林婉婷之外,也只有他达到了八剑的地步。 三十年前,林婉婷离山出走,至今音信全无,是生是死,渺然不知,所以楚麻衣可以算得上是唯一一人。 更何况,他的手中,还有那用剑之人都渴望得到的名剑虚无! 虚无之剑,有形无影,其锋若鳞,非漫漫黄沙,昏暗之地不可见,箭神薄如无物,却锋利异常,大有虚无一出,诸剑退避之势。 楚麻衣别号一剑,意思是说他,万般只要一剑! 但饶是他剑再快,却也避不开儿女情长,平湘候赢娶小师妹洛婉儿之日,就是他叛离岷山之时,从那以后,北麓便再无一人有这般能耐。 “这话不说也罢,赶紧赶路吧!” 秦笛不在多言,楚麻衣昔日的心境,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了。 眼前人,又何尝不是他眼中的小师妹呢,只不过,自个还没有落到完全绝望的时候,想到这里,他用力的拍打了一下胯下的白马,整个人已然疾驰而去。 慕容小雨并没有急着跟上去。 她依旧放马缓缓而行,前方人是什么心思,她懂,可懂归懂,有些事也不是她轻易都能改变的。 同门三杰,连性子都差不了多少。 都是一番痴情,错付了他人,可情爱这种东西,是非对错,本来就是由不得自己,再悔,再恨,又能怪谁呢? 第十一章雷家变数 眼下岷山派五年一度会武在即。 偌大的岷山主峰,一脉双生,分为南麓和北麓两支,而主殿就位于两麓之间的山谷中,那里原本只是岷山老人隐居之所,自从林婉婷创建岷山派之后,俨然是一番天大的变化。 在原先的屋楼之上,构建起来的主殿群落魏然壮观,琉璃瓦,青云石,无论是材质还是规模,都与一般的王宫侧殿,唯独不变的,只有那株长在悬崖边上的凄忧草,一支三分,永不例外。 草是齐凌云所种! 数十年的光景下来,已经如同小树一般,其所正对的,是岷山派用于藏书的凌云阁,之所以用这个名字,估摸着还是因为林婉婷无法忘怀自个那个师兄的缘故吧。 阁楼里,堆积着岷山派数十年累积下来的武功秘籍和文房珍宝,贵重程度,算是最盛,看守啥的,自然也十分严密。 而与之比邻的,称之为天机阁,原本是供奉天机镜的圣地,后天机镜随齐凌云掉落悬崖之后,这里便空无一物,在天机阁之右,是青云殿,而会武所在的演武堂,就在青云殿的前端。 此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天左右的光景。 但无论是本派云游在外的弟子,还是受邀的嘉宾,当然,还有那些个凑热闹的看客,以及一众想要加入岷山派的后起俊秀,都已然在源源不断的朝着这里汇聚而来。 可这些,似乎和黄衫这般的小人物没有什么关系。 眨眼的功夫,已经过去了两天,时间虽然算不得太长,但也足够治愈脸上的伤,反正像他这种,三天两头就会挨上一顿揍的人来说,又算啥呢? 伤虽然好了,心却病得不轻。 几乎每个晚上,他都会在黄昏临近的时候出现在雷家后院的小竹林中,只为能瞧她一眼。 第三天的傍晚,黄衫依旧十分准时的出现在那里。 但今天,却不是一个好日子,虽然光线变得十分的微弱,但他还是能够清楚的看到,有两个人死了,就在这雷家的后院里,就在自个的眼前。 他躲在那跺藤蔓之中,春天嘛,这种植物生长得特别的茂盛,像黄衫这样的身板儿,躲在里面,如果不是凑近了细心观察,根本就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这里不过是雷府后院外墙的一个转角,平时很少有人来往,而今天,经过的人更加稀少。 黄衫并没有太在意这个细节,之所以不在意,是因为他注意力的重点,根本就不在这上。 他现在距离雷珊的房间很近,四下都变得漆黑了起来,那房间里透出来的光亮自然更加显眼,投过那一层薄薄的窗纱,里面一切都显得有点朦胧,看不真切,但能够看到那细小的黑影,黄衫已经觉得很满足。 这个年纪可没有太多的小心思,静静的,看上一眼,也就足够了。 或许也是因为太过寂静的缘故吧,一丁点轻微细小的声音都能够听得很清楚,黄衫竖起耳朵,才发现那声音正在朝着这里快速的移动着,仔细分辨的话,至少得有好几个人。 脚步虽然急速,却没有丝毫凌乱的样子,显得十分的有规律,每一次踏脚的步调几乎完全一致,显然是受过了专业的训练。 渐渐的,那些人走得近了,黄衫才能够看得清。 果然是数个中年汉子,仔细数数,应该有六个。 都是一袭黑衣的装扮,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在微弱的月光照耀下,显得十分的诡异,黑布遮盖住他们的脸庞,让人看不明脸上轮廓,但他们手中的六柄长刀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黄衫有些难受。 “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黄衫心里暗暗的寻思道。 雷霆是武将出生,驰骋沙场数十年,而那甘氏兄妹看起来也算是身手不凡,如果只是普通的盗贼,倒是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可他们,是盗贼吗? 黄衫可没有谱,而一时间,一种不详的预感缓缓的升腾了起来。 “大哥,这一次,我们真的要屠灭雷家满门吗?” 问这话的声音有些稚嫩,那种不忍感似乎也很明显,但即便是如此,也让那个隐藏在藤蔓之中的少年人感到异常的震惊。 但他只能龟缩着身子,一动也不动!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难道死在咱们六煞手中的人还少吗?” 回应的人似乎对这样的问题有些生气,但他还是刻意的压制住自己的语调,毕竟眼下,他们要去做的事情,算不得光彩。 被这么一责问,起初的人也只有闭口不在言语,他可不想再为这些待会就会变成死人的人找一番骂。 大凡做杀手的,都有两个明显的特征。 第一呢,要没心,心太狠,办事效率就会很低,而心太软,最终只会害死自己,所以最好没有心,没心就不会轻易动情,既不会沉迷在杀戮的享受之中,做出些无关任务的事情,也不会不忍,不忍,就会下不了手,变得犹犹豫豫。 第二呢,就是见不得光,见光则死。 一个能够活在太阳底下的杀手无论如何也成为不了好的杀手,所以,在这六个人之中,有的人注定不是。 他们的动作很快! 但快归快,却没能逃得过那对兄妹的眼睛,或许,他们根本就不需要逃,因为这两个人,也在那份死亡的名单之上。 那一刻,黄衫不由得看呆了。 除开一个帅字,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形容词,甘青衣还是那一身的青衣,既然叫了这个名,自然改不掉这种习惯。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青衣包裹着的她在微弱的月光照耀下,全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朦胧光晕,高高的站立在屋檐之上,手中的长棱随着轻微的晚风飘动,显得十分的诗意。 若不是她身后的那柄短剑,有些破坏了气氛。 这个人就和仙女下凡相差无几了,而此时的甘青云,却和前两日所见有些不同。 原本高大魁梧的他,此刻笔直站立着,一身银白色的战甲装扮,右手握住的大刀,也是锋利异常,整个场景,就如同战神现世一般。 从这一幕看来,似乎雷家对于这些人的到来早已经有了准备。 第十二章江北六煞 “义父早已经让我们在此恭候多时了,几位可算得上是姗姗来迟,怎么,你们难道害怕了不成?” 甘青衣挑衅的味道很重。 她天生就是这样的一个性子,不是说改就能够改变得了的。 虽然此刻以二对六的阵容还是让她感受到不小的压力,这样的情况下,语气还能这般的乐观。 “江湖人称麒麟刀,封喉剑的甘氏兄妹亲自前来迎接,倒是很给我们面子,江北六煞,荣幸止之至!” “江北六煞?” 黄衫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他可不是江湖人,却似乎也知道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毕竟,在说书人的排行榜里,这几个人也算是杀手里面的常客。 江北六煞,人如其名! 个个武艺高强,凶狠无比,作为杀手,也很正常,更可怕的是,他们虽然是六个人,却又不只是六个人, 六人一体,主攻主限,主袭主杀,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攻击者,一切攻势可谓是摧枯拉朽,为的就是吸引敌人的注意力,限制者,旁敲侧击,招招诡异,以便封锁你出招的各个角落,偷袭者,形同鬼魅,要的就是剑走偏锋,防不胜防。 三轮合击之下,已是难以抵挡,即便是能够挡得住这三轮,剩下的杀戮者,也能够在最为关键的时候,补下致命的一击,这一点,才是六煞最为可怕的地方。 六人,原本来自天涯各方,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名字。 但一旦进入了杀手这个行业,名字就只能成为累赘,所以,江湖上对于六人的称号,便成了唯一能够代表他们存在的东西。 为首者,曰天刀。 天刀,主攻击,刀法大开大合,内力醇厚,气势磅礴,老二人刀,老三修罗刀,主限制,走势诡异,就连两人手中的双刀,也各带一链,用于封锁对手的路径,让人无可逃避。 老四地狱刀,老五恶鬼刀,主袭,轻功极高,忽左忽右,漂浮不定,老六畜生刀,主杀戮,刀不常出,人不常动,一招若出,万事皆休。 “青衣,不可大意,这江北六煞,可是江湖杀手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虽然论武功,他们算不得第一,但这完成任务的能力,却无人能出其右!” 甘青云小心的叮嘱道。 这满符合他的风格,他手中那柄长刀,在月色之下,透过刀锋流霞,让人看着有点炫目。 刀名长戈,算得上是一柄霸主之刃。 昔日燕秦争夺常州之地时,秦军主将雷霆就是以此刃击退十八名燕国精锐都尉,一战成名,从而逼退燕军三十余里,奠定了眼前的边境格局,这柄长戈也就成为了雷家的象征,传承至今。 后雷霆膝下无子,只有雷珊一个女儿,这柄长戈也就落到了甘青云的手上。 此刻双方对垒,眼看着大战一触即发。 黄衫深埋在藤蔓之中,可不敢移动分毫,他只能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这原本就有些凉意的夜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更加的寒冷了起来。 那一身原本就有些单薄破烂的衣衫,似乎都有些抵挡不住这阵气息的袭击,变得瑟瑟发抖。 “六煞又如何,今天遇到你我兄妹,这个称号也该改改了!” 甘青衣一个腾跃,整个身形从屋檐之上,缓缓的飘落了下来,定在甘青云的一侧。 两兄妹并肩迎敌,自是多出了几分气势。 “口气倒是不小,只是不知道姑娘要给我们六兄弟改个什么样的名号?” 天刀似乎并没有生气,当然,像他们这般的杀手,早已经北磨练得忘记了这样的情感,而其余的五人,似乎一动也不动,在这个漆黑的夜色里,就如同鬼魅一般。 或许有的时候,鬼魅还未必有他们这般可怕。 前者只是吓人,而后者,却是要把活人也变成鬼魅。 “一,二,三,瞧我糊涂的,还数什么呢,你们既然号称六煞,自然是有六个人,六六大顺,倒是个好兆头,而你们呢,干的又是些杀人赚钱的营生,叫你们魑魅魍魉呢,倒有些高抬了,不如就干脆叫六小鬼,如何?” 甘青衣依然笑着脸。 语气里,调侃的味道依旧浓烈,当然,她可不相信这些人会真让她改什么称号,之所以这般说,无非是给人一种未将对方放在眼里的高傲。 而事实上,此刻以他们兄妹二人之力,想要对付这样六个人,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姑娘倒是有一张利嘴,可惜的是,今天就要闭上了!” 好快的一刀,就如同出刀者脸色的变化一样。 只是在刹那之间,甘青云一个近身,长戈飞舞,刀身在内力的带动之下,发出一道极为尖锐的破空之声,就如同麒麟低啸一般。 他名号麒麟刀,当真不假! 一时之间,两道强悍的力量交错在一起,一阵劲风,朝着四周扑散开来。 那场面,怎生了得: 一个战神在世,刀劈带风,一个天将临凡,气势如虹。 两人身形互换之际,已经各出了五招,受最后一式横竖撞击之威,都不由自主的向后倒退了一大步,那握刀的手,也是颤抖不已。 黄衫躲在暗处,不免看得呆了。 大脑里可谓是茫然一片,而视线所及之地,武斗一旦拉开了序幕,便无法再轻易的停下来。 很快,余下的六人全部加入了战团。 他们是一个杀手团体,单打独斗本就不是他们的风格。 只见短剑如灵蛇抖刺,青袖挽纱飞舞,长戈似飞龙翔空,银甲褶褶生辉,甘氏兄妹这一联手,威力果然不能小觑。 一个威猛霸道,一个清逸飘柔。 长戈在手,利器神兵之力,在甘青云的手中可谓是演绎得淋漓尽致,一招一式之际,大有开山裂石之势。 刀身带动的劲风,将二人的周围团团的环绕起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而甘青衣环侍其内,一身轻纱,不停的穿梭其中,虽然长戈的刀势大幅度的减弱了长纱的威力,但附上强悍的内力时,那效果依旧十分的可观。 这样的招式,虽然远不如那些强力进攻来得有效,但是在对付江北六煞这样攻击强悍型的组合,眼前这样的配搭,却似乎正好切合。 第十三章托付给你 “怎么办,大哥?” 修罗刀一招修罗苍月递了进去,却被那阵刀风激荡开来。 原本所谓限制的打法完全不凑效,袭,杀也俱是无功,江北六煞虽然人数众多,却似乎在这一场武斗之中渐渐的落于下风。 天刀手中的攻击不停!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的动作一放缓,对方势必会借势反攻,而六煞向来以攻为主,要是攻势败退,再转换成防守模式,可当真是十分的困难。 他的思绪此刻也正在脑海之中,飞速的旋转,努力的思索着解决的办法。 黄衫看得出神。 与其说是出神,倒不如说是害怕,他什么时候看到过这样的情景,那原本隐藏在藤蔓之中的身躯,还在瑟瑟发抖。 “小伙子,你赶快到前院,珊儿还在哪里,你带着她,赶快走!” 顺着那声音,黄衫回过头来。 映入他眼帘的,却是雷霆,这个前两天还一身奇葩书生打扮的老人,此刻脸色已经变得十分的凝重。 也就在此刻,黄衫才能看清这位风云嘉州的名豪面目,月影投射在他那张有些衰老的脸颊上,给人一种威严感,而他的左手之上,那一柄长剑异常的显眼。 黄衫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藤蔓中钻了出来。 看得出,他的眼神之中多少有些惊讶和不解的情绪,惊讶的是自己明明没有发出什么异动,这个人又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呢? 不解的是,他为什么会突然和自己说这番奇奇怪怪的话。 雷霆可没有想要和他解释的意思,他只是再一次的催促道:“快去,你们先到南庙等我,如果我没有来,那就麻烦你送珊儿去南门山!” 其实,雷霆何尝不知道这个孩子心里面有很多的疑惑。 但现在却不是给他一一解答的时候,他一个起身,长剑挥舞之际,已然加入了战团,原本还在竭力攻击的六煞受到这突来的外力一冲,攻势不由得放缓了几分。 而雷霆借助这个空挡,手中长剑回转,先后逼退了恶鬼刀和畜生刀,身形也借机贴近了处于核心位置的甘氏兄妹。 这一来,六煞的攻势被破,集体向后倒退了数步。 中间的三人也不去追赶,一时间,双方变成了一种僵持状态。 黄衫快步的朝着前院移动。 他心里面从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里虽然不曾进来过,但这两日来的观察,倒还是让他对这里的地理方位有一定的了解。 他的身形,很快的穿过了那道门帘,但那门帘之后的景色,却让他那张约为显得急促的脸上,流出极为深邃的惊诧来。 “义父,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让咱们兄妹掩护你和珊小姐先走吗?” 甘青云低声的问道。 虽然他和甘青衣两人短时间压制住了江北六煞的攻势,但是他的心里面十分的清楚,要维持这般强悍的刀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 “你们既然叫我一声义父,咱们可就是一家人,再说了,这要是在军队里,丢下自己的不下逃跑的主帅是可耻的,难道你们想要我雷霆做这样的人吗?” 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要是换做普通人,恐怕此刻已经被他这番话打动。 但在甘青云的眼中看来,却又那么一丝纠结。 他已经做好了为自己在乎的人牺牲的觉悟,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幕。 “你或许真应该按照他所说的那样做,虽然有些不齿,但好歹还能活着!”天刀冷冷的笑着,这笑容,就如同他本身的存在一般,给人一种说不清楚的恐怖和恶心。 他毕竟是杀手! 在杀手的眼中,永远没有什么对与错,也不需要有什么常人的感情,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如何去决定生与死的界限。 当然,这一种界限,不但包括了眼前这三个人,也包括自己。 “你是杀手,什么时候也将这生与死看得这般重了,杀或者被杀,难道不是你每天都要经历的吗?” 这句话,的确说的是眼前六人。 却又何尝不是询问自己,他身为武将,一生戎马,虽然这些年来太平了不少,并没有太多战事,但死在他手上的人,又何止千百,今天这茬,也算是报应吧。 “这就是一句笑话,你雷侍郎要是看得不重,那何不束手就擒,也省得我兄弟六人为难!” 回答的话,来得很精妙。 不但给出了自个的看法,还顺势将了对方一军,更妙的是,天刀手中的那柄大刀再一次的挥动了起来。 刀势去向平缓,刀风极为轻柔,几不可闻。 和他先前那般猛攻不同,这一招无论从那个方面看来,都不会有太大的威力,而与此同时,其余的人都凝神戒备着,因为谁都明白,像他这样的一个杀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那些无用的招式的。 “小心!” 甘青云又低声的叫道。 他并不是怀疑雷霆的实力,只是对于天刀这一招的认知,要比别人更加的清晰一些罢了。 巫山云雨! 乃是天刀六式之中的起手式,看是平淡无奇的刀势之后,其中暗藏着六种不同的变化,或劈,或砍,或刺,或挑,那真是变化莫测,防不胜防。 更为奇特的是,这一招虽然飘软无力,但所激起的微风,却似乎能够穿透任何有丝毫空隙的防御,对付其他人,效果可能不打,但若是遇上甘青云这种强硬的招式,却往往有奇效。 仔细回想起来,上一次能在他的手上赢上半分,多少占了些侥幸的成分,但这一次,恐怕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都说了,六煞一体。 此时天刀既然出了手,其余的五人自然也不会闲着,与先前只是一谓的强攻不同,这一次,六人无论是在出手的力量,还是角度的配合上都显得十分的精妙。 修罗刀所施展的修罗怒吼,人刀的归一,无不是封锁限制的极品招式,这两人的刀风惊奇,与天刀那种柔弱不同,其刀身之上所附带的气势之强,丝毫不在甘青云的长戈之下。 这,自然是场恶斗。 第十四章幻影三舞 黄衫穿过了门帘,一双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了几分。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在黑夜之中摸爬惯了的缘故,在这种伸手漆黑一片的环境之下,他似乎能比别人看得更加清透些。 要说亭台楼阁,像雷家这样的深宅大院,那根本算不得什么,奇花异草,假山流水,也都是平常事。 而此刻,映入黄衫眼帘的,却是一片雾气蒙蒙。 要知道,嘉州一年四季,恐怕也难见得一两次雾景,更何况,眼下还是初春时分,更加的不太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少年人可想不明白,不过依眼下来瞧,这些都不重要,他的身上是背负着嘱托来的,自然还是要把正事了了再说。 “像雷侍郎这般身份的人,断然不会轻易的将自己最为重要的东西交托给一个素未平生的陌生人,更何况,我的身份,还是一个低贱的!” 小乞丐三个字,他可不想冒出来。 别人瞧不起自己也就罢了,要是自个都瞧不起自个,岂不是。 脸上有点儿苦笑,他的身形也只是稍微一顿,又朝着前方疾跑了去。 甘青云猛的爆喝了一声。 他中气十足,自然威势赫赫,手中长戈低鸣,一招望风捎月,刀势横拦之际,硬生生的逼退了天,人,修罗三刀,可谓是意气风发,但饶是如此,他身前的衣服却也被接下来的恶鬼刀划破了很长的一道口子! “义父,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行为做事,我可是十分的了解,不愿抛弃部下独自离去,倒也说得过去,可为什么要把珊小姐托付给这样的一个小人?” 雷霆一个腾身跳了出去。 招式出手,长剑顺着指尖轻挽出几个剑花,刹那之间,满目都是弥天剑影,气场虽然不如长戈那般霸气,但其轻灵之处,却绝非前者可以比拟。 幻影三舞! 此招一出,江北六煞的心里不由得一颤, 要知道,它可是江湖之中早已经失传的本事,据说是昔日第一剑客柳寒星成名绝技,本名幻影六舞。 柳寒星帮助燕女帝伍姬夺取王位之后归隐,此招便传于平湖一艄公,无奈艄公资质平庸,六去其三,艄公之后,更是后继无人,此招就此失传。 不想今日还能得见,其中故事,自是无人能知。 剑影既可以是虚假,也可以在任何角度变化为真,漫天皆是,虚虚假假,防不胜防,施展到极致之时,就连施展者本身都分辨不清,驾驭不住。 雷霆既然用出了此招,那么甘氏兄妹,也就无从插手,只能站在一旁观望。 甘青云这疑问,雷霆没听清。 但在他身侧的甘青衣,却入了耳,她转过头,瞧着黄衫消失的那个门帘,情绪有些繁复:“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个孩子我觉得挺好的呀,你为什么?” “一个乞丐,不能自力更生也就罢了,还躲在藤蔓之中,为的不就是些鸡鸣狗盗的勾当,你说他不是小人又是什么?” 甘青云一脸的不屑,就连说话的语调,也满是讥讽的味道。 “大哥,你变了,不要忘了,当年你我兄妹二人,还不是和他一样,饿到不行的时候,也没少干这些勾当,你又何必?” 话到这儿,甘青衣又停了下来。 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教训他人,到底不是她的作风,她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往下说啥才好。 甘青云也不在言语。 的确,自个这个妹妹的话虽然不好听,却是实话。 他曾经也如同一个乞丐一般,若不是有着雷霆的提携,自己此刻还在不在这个世上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这些年的丰衣足食,富贵荣耀,什么时候连那颗心也变了,他的目光,也停留到黄衫消失的方向,心里默默的祈祷道:“小子,珊小姐就拜托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剑影一旦铺了开来,幻影三舞也算是起了手。 第一舞,只见那漫天的剑影密密麻麻的环绕在六煞的周围,虚实之间果真难以招架,直逼得六煞那是手忙脚乱,无可适从。 第二舞,原本乱击的群刃突然间转化为六把剑光,团团旋转在施展者的周围,雷霆手中的长剑挥舞之际,整个身形也不断的向前移动着,顺着那势,剑影不断的攻击者所遭遇的一切生灵。 这一舞,为的就是完全撕乱对方的阵型,在配合先前一舞,要的就是救无可救。 紧接着,雷霆直刺位于六人最尾端的畜生刀,此人主杀,本就是江北六煞六位一体阵型之中的重中之重。 第三舞最终到来。 只见那长剑之上,光芒陡然而起,一道巨大的光刃,冲天而视,雷霆再往前这么一递,整个身形就如同一柄利器,直扑而去。 这一剑,好强! 虽然还有几分距离,但畜生刀已然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剑气,像是要撕裂自身般,心中不由得大骇,出于本能的向后急退,原本分散在起身侧的道道建银,毫不犹豫的在他的身上,拉出了几道极大的口子来。 赤红色的血液往外流淌,将那衣衫染成嫣红一片。 其他的五煞,也不由得心中大惊。 幻影六舞在江湖中盛名已久,威力自是小觑不得,虽然不如方家绝学众剑归一那般霸气,但其招式诡异绝伦,却是无任何剑法能与之匹敌。 此番一出,果然是盛名不负,居然一下子突破了五人联手阵容,直逼最后一人。 救? 那剑去得太快,而且受四周剑影影响,根本就来不及,可要是不救,却又绝无可能,要知道,六煞之所以恐怖,并不是在个人,而是在于六位一体,彼此照应配合。 此刻雷霆手中长剑,离畜生刀已然不过数寸,再往前递几分,重伤甚至取其性命,都不过是须臾的事情。 这一幕,直看得甘氏兄妹不约而同的叫了一声好。 只要畜生刀一死,六煞便会不攻自破,到时再分而击之,也就变得容易多了。 第十五章婆娑帝君 那一剑,当真十分了得。 可就算是如此,这剑身,离那畜生刀还是差了几分。 很尖锐的琴声,虽然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却难听得有些异常,雷霆原本前行的身体,仿佛硬生生的遇到了一股无形的阻挡一般,再难近分毫,而趋势随着这一缓,原本只是为了救急的伍柄大刀也紧跟着劈了过来。 “你终于还是来了!” 雷霆反身纵剑横扫,三舞已然用尽,这一剑自然没多大的力道。 即便如此,还是避开了那伍柄大刀,只听到连续数次清脆的兵器撞击声,雷霆已然移到了五煞的身后,斜拿着长剑的右手,有些轻微的发抖。 这突来的反身一击,和他出场是一样。 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五煞根本就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反攻,招式这种东西,一旦用老再想要变招可就十分的困难,但饶是如此,雷霆连续遭到的冲击力之强,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而伴随着这一出,到来的,又是一个怪人。 月光之下,虽然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昏暗,但这个人的脸颊却看得十分的清晰。 那是一种白,一种没有血色的苍白,配搭着他那血红相间的轻纱绣衣,给人一种极其诡异之感,秀发长长的背负在脑后。 身后的瑶琴离他不愿,似乎是漂浮在半空之中,和他的身体没有丝毫的接触,却正发出众人所听到的声响。 这样的人,不是女人就是鬼魅,贴切的说,应该是一个鬼魅般的女人,但偏偏的,他开口一说话,就完全推翻了这个结论。 “想不到像雷侍郎这般的大人物,居然还能记得飘飘我!” 白衣人掩面轻笑道。 他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一把粉红色的折扇来,看上去,更有一种独特的轻柔姿态,但那声调,却是如假包换的男音。 他缓缓而行的莲步,即便是个女人,也未必有他这般轻盈。 此刻在他的身后,跟着的是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之中的小个子,不知道是年纪不大,还是本身就矮得出奇的缘故,他看起来,也只不过白衣人一半的高度,而那柄琴,就举在他的手上,刚好呢,挡住了那对唯一从黑色中露出来的眼睛。 “阁下的威名,怎么敢忘,婆娑阎君四个字,就算是天塌地陷,也动不了半分!” 雷霆此刻也只有冷笑的份。 因为迎面而来的压迫感,好强,甚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即便是没这一层,一个仅仅靠着琴音就能够裆下他全力进攻的人,就算是傻子,也断然不敢小瞧半分。 无极殿,是这二十年来才出现的一个神秘组织。 江湖人,除了知道它的主殿位于燕国王城之外,其他的可谓十分的模糊,就连它存在的意义,都没有任何人能够说得出来。 也许,有人知道过。 只是,这些人,要么已经成为了死人,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要么就已经加入了这个组织,不能,也不愿再说出口。 婆娑阎君,身为四方帝君之首! 无论是在无极殿的地位还是本身的实力,都算得上是绝对的佼佼者。 但和这些比起来,他还有另外的一个特长,那就是心够狠,只要被他盯上的人,就从来没有谁能够逃脱得了的,这也许是为什么他能够在短短的三年之内,就从刚加入的小喽啰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的原因吧。 雷霆回嘉州的那一天,他刚巧来。 显然,他本就是冲着雷霆来的,这一点,后者心里面也很清楚。 先机洞明,也算不错。 但雷霆的心中,却有一个想不通的疑惑,他曾经虽然算得上是叱咤风云,手握秦王室的命脉,但现在,不过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而且从告老还乡的那一刻起,他就和所谓的普通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那么无极殿不惜派出帝君级别的柳飘飘,其目的又到底是什么呢? “有的时候,飘飘我就在想,人这种东西,到底为什么而活着,可惜呀,飘飘愚钝得很,到了现在,也没能想得明白,也许,这个问题,只有人快要死的时候才知道,你说呢,雷侍郎?” 苍白的脸上,随着这话,冷笑十足。 或许,他的话是发自内心,笑容也没有太过做作的味道。 “或许吧!” 雷霆似乎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只是有些话到了嘴边,却又有些说不出口,单独面对婆娑阎君这样的决定高手,他已经没有什么胜算,更何苦,对方还有实力不弱的江北六煞再旁掠阵。 与他此刻那种沉重的心情不同,甘青衣明显要心直口快得多,大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概:“这个问题,我义父怎么会知道,依我看,你还是问你自己更合适一些,死人妖!” 死人妖她都能骂出口,这倒是需要不少的胆子。 要知道,婆娑阎君柳飘飘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在四大帝君之中,其实若只是单凭武功,比起其余三人来,他未必真能强上多少。 但他的脾性,却让这个人占据了很大的优势。 号为婆娑,婆娑者,一念三千,万念一面,讲的就是心机平静,不为外物所动,所以即便是他心里面再怎么忌讳这三个字,也不会轻易的表现出来。 “好一个伶牙俐齿,只是可惜了这一副青春年少的好皮囊!” 柳飘飘缓缓的拿过那张瑶琴,他的手指在琴弦之上一抹轻挑,低沉的琴音,瞬间回荡在整个空间里。 这是一曲莫相思! 本来就是悲沉的调,在他的手上渗透出来,更加的凄凉异常,让人听着都感觉像是临别送葬的靡靡之音一般。 江北六煞虽然原地站定,心中却是十分的焦急。 毕竟没有柳飘飘的命令,这些人也不敢轻易动手,当然,其中最为记恨的应该算是畜生刀了,他生平还是第一次被逼迫到这般窘迫的地步,一剑之仇,算是记在心底。 要等的,是一个机会。 而他很清楚,就眼前的局面,报仇那一刻,不会太久。 第十六章相聚 甘家兄妹可没有那么好的忍耐力。 更何况,这曲子是越听越难受,就连体内原本奔流不息的血液也开始凝固了起来,呼吸也随着有些困难。 一时之间,长戈,短剑一起飞舞而去,去势极快。 与先前雷霆一身内力分割三舞不同,这两人原本就注重威猛攻势,此刻合击之下,更是破空有声,威力非凡。 而那琴音转调之间,也一改先前低沉的曲风,明显变得尖锐了不少。 甘氏兄妹可没有那么好的忍耐力。 更何况,曲子是越听越难受,就连体内原本奔流不息的血液也似乎开始凝固了起来,那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 一时间,长戈短剑一起飞舞而出,去势极快,与先前雷侍郎一身灵力分割三式不同,这两人原本就注重威猛攻势,此刻合击之下,更是破空有声,威力非凡,而那琴音转调之间,也一改先前那低沉的曲风,明显变得尖锐了起来。 一道道灵力被注入其中,霎时间便在他的前方形成了一道屏障,三股力量交错般撞击在一起,发出阵阵极为强烈的冲击力,就如同一阵阵风一般,吹动着甘青衣和柳飘飘的长发,翩翩而起。 “你这般成名的人物,又何必和他们小辈一般见识?” 雷霆说归说,他可没有希冀对方会停手,这手腕轻转之间,手中的长剑也跟着转动了起来。 他轻身一跃,已经加入了战团。 此时对于双方的实力,他心里面自然是十分的清楚,虽然这对兄妹已经深得自己的真传,但是在内功修为方面,和婆娑阎君还有着很大的差距。 从幻影三舞之中演变出来的招数固然是精妙无双,但如果没有足够强悍的灵力作为支撑,那这一切,所能取得的效果并不会太大。 柳飘飘一人抵住三人。 意气风发之间,琴音回转,竟丝毫不落下风,他轻挑起落之间,声音是忽强忽弱,转调更是起伏不定,忽高忽低,大有一种乱石穿空,惊涛拍岸之感。 江北六煞也齐举了刀。 他们依旧在等待着柳飘飘的命令。 “都听闻雷侍郎老来得女,乖巧可人,这里你们不用管,我自能应付,你们只管去照顾她一番,毕竟主上交代的是他全家,我们可不能打了折扣哈!” 杀人这种事情,对于所谓的杀手而言,终究算不得什么残忍的事情。 或许,还会当做一种享受来看。 柳飘飘既然已经发了话,江北六煞自然不敢违抗,当下领命去了。 甘氏兄妹和那雷霆一般,被这琴音一缠上,就有一种完全抽不开身的姿态。 而那黑暗中的瘦小子,仍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此刻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到的是不起波澜的平静,似乎眼前这一切,在他看来,都和自己无关一般。 雷霆回头无奈的看着江北六煞快速的越过那道门帘,却又无计可施。 那孩子离去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带着自个的女儿离开这充满杀机的深宅大院,但现下,雷霆别舞选择,他只能默默的在心中低声的祈祷道。 “我女儿的安危就交给你了,小子!” 那小子,自然指的是黄衫。 他穿过几道围墙之后,很快就来到了前院,和后院那种小巧玲珑的气场不同,这里气势雄浑,一扇偌大的大门之前,站着两尊偌大的石狮,格外的显眼。 一盏火红的大灯笼上,映照着巨大的雷字。 他四下的打量了一番,只发现东侧的一间小屋子里面还亮着灯光,透过那薄薄的窗纱,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细小的身影,从轮廓的形状开来,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标无疑。 雷珊就静静的坐在一张小椅子上。 她的手上似乎拿着一个细小的发簪,眼神死死的定在其上,此时屋内没有其他人,其实,并不止是在屋内,就连偌大的雷府,都没有多余人的身影。 仔细想想,这也很正常。 雷侍郎既然已经料到了会有杀手来,自然会遣散一众家丁仆人,这既是为了避免他们被无辜牵连其中,又能让自个少点儿妨碍。 可她为什么还在这里呢? 黄衫心中很是不解,他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好不容易才靠着百家饭活到了今天,曾经的记忆呢,也变得十分的模糊。 唯一记得的,只有一个墓碑! 上面刻着柳寒烟与齐凌云的名字,但这两个名字和自个又有什么关联,他却弄不清楚。 难不成,雷霆不爱自己的女儿? 这可不像,黄衫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要是不在意,又怎么会交代自个到这儿来呢? 心中虽然有疑惑,但少年人脚步还是没停。 雷珊转过头来,很明显,她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那眼神里布满着诧异,但言语中却没有透露出丝毫的害怕和紧张:“大哥哥,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这倒是个好问题,黄衫一下子有些慌了神。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去回答,而且曾在脑海之中思量无数次两人再次相遇的场景,但怎么也没有料到,真正的见面方式会是这样! 对方还是那样,毕竟时间太短,改变的不会太多。 黄衫约为顿了一下,用于调节那些恍惚的心情,忽然,他想起了雷侍郎的交代,急忙低声叫道:“雷,不,小姐,快跟我走!” 黄衫原本是打算叫他雷妹妹的。 可这话快要说出口的时候,他却有些犹豫了,脑海里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不住的回荡着。 “你是什么人,你不过只是一个乞丐,最低贱的存在罢了,又那有什么资格这般叫她,抬高了自己或许算不得什么,但要是因此侮辱了她,那就是一件大罪过了。 雷珊可没有在意他怎么叫。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在小女孩的心里面倒是觉得这个人算不得坏人, 她的目光在黄衫的身上停留了一刻,然后又回到了手上的发髻上,最终,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大哥哥,我不能和你走,我还要等爹爹呢?”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