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大唐仙魔剑图》 扉页 新人新书《大唐仙魔剑图》,唐风仙侠文,武周时期历史与仙侠结合,基础故事情节均基于历史事件进行演绎,细节刻画均以唐代风格为准,所有历史事件均严格契合历史时间线及历史实事,经得起推敲。 还有与众不同的新颖的剑道修炼方式——丹鼎剑道。 第一章雨落长安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长安春天的雨还是如往常一样清冷朦胧,可雨中的长安却已经由原来的大唐皇都变成如今的陪都了。天色近晚,雨却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王山洛坐在床边的胡凳上叹道。看着床榻上高烧的儿子,他脸上满满都是忧虑之色。王山洛的儿子刚过六周岁,因为没有入学所以还没起大名,只有一个乳名唤作“金刚奴”,金刚奴身体的痼疾是从胎里带的,从降生以来最让人束手无策的就是每季都要发高烧,一直是病魔缠身,药石无医,以往发作都是长安名医“回阳手”刘福通施以针灸来医治,可不巧去年年末,高宗皇帝病逝于东都,显皇子即皇帝位,圣后尊高宗皇帝遗诏临朝。圣后本就早有迁都洛阳之意,正好顺势下制迁都洛阳,于是长安的诸多深宅大院为之一空,而刘福通也被一个权势滔天的贵人邀去了洛阳,如今儿子以经断断续续烧了将近三天了,“这样折腾下去阿奴的身子快撑不住了,总得弄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才行啊”,王山洛望着窗外稠密的雨丝喃喃道。 忽然床榻上的瘦小身体翻了个身,然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王山洛急忙起身行到床边一把扶起儿子,见儿子醒了急忙问道:“阿奴,你可觉着好些了吗?” “阿爷,我口渴,还有……还有我想撒尿。”金刚奴小声答道。 可能是因为高烧,孩子的小脸有些发红,嘴唇的皮肤也有干裂,王山洛看着神形萎顿的儿子心头突然一酸好险掉下眼泪,急忙眨眨眼说道:“阿奴你坐着莫动,阿爷先给你弄些水喝。”说罢走到隔间的小厅里,从酸枣木桌上拿起水罐往一只陶碗中倒了些水,便拿起碗往里屋走,忽然好似想到什么,又转身走出小厅。只见厅门口右手边屋檐下有一个黑黝黝的小泥炉,炉子上有个铜壶,王山洛在炉中加了些碳,打开火门,不一会壶中本就预热的水就咕嘟咕嘟沸腾起来。王山洛拎起小火炉上的水壶,往碗里掺了些热水试了下温度,刚刚好,于是急忙转身回屋里,边走边说道:“阿奴,快喝些热水吧。”只是回到屋里却看到原本应该在床上的金刚奴已经下了床,正站在屋角儿那里抱着个黑漆漆的夜壶哗哗的尿着。看见儿子没批外衣就自己溜下床王山洛也不忍心责备,就把端着的碗放在了床头的小几上,坐在床边等儿子尿完。 少顷那孩子抖了抖跨间的小鸟后放下夜壶,掩上壶口重新系好裤子走到王山洛身边道:“阿爷,我尿完了”。 王山洛一把抱起儿子放在自己大腿上,从旁边拿过外衣给他穿上,把碗递给儿子:“阿奴,快喝些水吧。” 怀中的孩子接过碗来,放在嘴边咕咚咕咚喝了起来,不一会金刚奴把空碗递还给王山洛说:“阿爷,阿奴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王山洛闻言伸手探入儿子衣服里,手抚在金刚奴前胸上感受了一下道:“阿奴,你只是暂时退热了,再过一会......” “阿爷,阿奴知道,每次阿奴生病都要断断续续烧上三五日,没有那么快退热。”金刚奴对自己反复发作的病情已经十分了解了。 王山洛看着儿子想安慰他的话竟一时哽咽在喉中,默默地把儿子放回床上,为他盖好被子,仔细地掖好被角,忽然王山洛攥紧拳头盯着儿子说道:“阿奴,阿爷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一定。” “真的吗?阿爷莫要说些谎话来安慰阿奴。刘伯父都没有什么好办法啊!”金刚奴目光灼灼看着王山洛说。他太想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了,每当他气血运行加快他的身体就会发高热,继之是头晕目眩,天地倒悬,因此他不能剧烈运动,必须尽量保持安静,情绪不能有大的波动,就算像一个安静的蜡像一样,可每隔三月就会准时到来的高热依然会继续折磨他。他渐渐变得虚弱,身体越来越差,继而又因为身体衰弱而像个轻薄易碎的花瓶。他渴望像一个正常的小孩一样,他想与坊里的孩子们一起玩耍,他想随心所欲地在坊中的巷子里捉迷藏,他想拥有属于每一个小孩儿的天真烂漫,可是他大多时候只能待在家里,偶尔在门口羡慕坊里同龄的孩子从门口跑过。他已经六岁了还不会跑步,因为他不能跑,一跑就会发烧,他已经快要忘记这个人与生俱来的能力了。 王山洛正要说话,院外传来叩门声并伴着女人的呼唤:“王先生,在家吗,在就吱应一声。” 王山洛已经辨认出了来者的声音,正是邻居的妇人,娘家姓刘,嫁给了住在自家小院左邻的赵旭为妻,邻里都唤她“赵家娘子”。从小没有母亲的金刚奴很是喜欢这个热心慈祥的妇人,亲切地叫她“刘大娘”。 “我在呢,赵家娘子,门没关你进来吧。”王山洛高声答道。 “哎,那我进来了”,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撑着浅黄油纸小伞,头戴一只银钗,穿着浅绿色襦裙的妇人趿拉着一双木屐走了进来。这妇人看起来约么三十许,身材略有发福,姿容算得中上,眼角已经有了些鱼尾纹,唇角小小的一颗发财痣让她多了几分妩媚,一进院门刘氏就说道:“王先生,我听我家二郎说你今日向学社告了假,我就知道你家金刚奴又病了,怎样,哥儿的身子好些了吗?” “已经有些起色了,劳赵家娘子挂念了。”王山洛走出屋子客气道。 “天色不早了,你们爷俩定是还未用晚饭,既然哥儿的身子好些了就来我家吃吧。我那大郎本来捎信说今日回家吃晚饭,谁知上官又吩咐他去做差事,反正是多做了吃食,吃不完也是糟蹋了。”刘氏热情邀请道。 王山洛在所居的永平坊里的蒙学做教习先生,平日一边教书授课一边拉扯着儿子,他一个人总是力有不逮,多亏邻居赵刘氏是个热心肠的人,见金刚奴乖巧可怜,心里喜欢这孩子,便经常帮衬一二,他本不想欠人情,有时却实在无可奈何,现下就想拒绝刘氏,刚要婉言拒绝,便传来金刚奴的声音:“阿爷,我们就去刘大娘家吃吧!”,金刚奴听到他的刘大娘的声音也走了出来,眼中露出祈盼的目光。 “这……那便叨扰赵家娘子了。”看着金刚奴那消瘦稚嫩的小脸王山洛无奈地说。 “可别让赵家的小混世魔王把我的金刚奴带坏了”王山洛暗自忖道。 隔壁赵家也算是殷实人家,主人赵旭妻子刘氏,育有两子一女,赵大郎今年刚过二十,他资质不错,现在长安卫军中做事,年纪轻轻就升到了正八品上的宣节校尉,虽然是个微末小校,但是赵大郎年轻,加上赵旭在军中有点门路,还是大有前途的;赵小娘子年前刚刚嫁人:而赵二郎名叫赵文杰,今年十岁,是坊里的孩子头儿,就在坊里蒙学开蒙。赵二郎比起他大哥就差多了,是贪玩厌学,不求上进,整日里爬高上低,打闹嬉戏,是被蒙学的先生们归为朽木的那种孩子。可是金刚奴却很喜欢赵二郎,他喜欢听赵二哥吹嘘自己的“英雄事迹”,喜欢听赵二哥说他打遍坊中无敌手的故事,喜欢逗弄赵二哥从鸟窝里掏来的小鸟。金刚奴羡慕赵二哥,赵二哥具备他所不具备的一切美好东西,每当金刚奴崇拜地看着他的赵二哥时,赵二郎也很沾沾自喜,他总是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说:“阿奴,等你好起来就跟着我混吧,有二哥我罩着你,在这坊里我赵二还没怕过谁。”而金刚奴则瞟了赵二一眼在暗中腹诽道:“赵二哥又吹牛,前天还因为玩火差点把房子点了而被赵大叔吊在房梁上打得嗷嗷叫呢!” 赵二郎在王山洛眼中也是一块朽木,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王山洛是坚决不赞成宝贝儿子和赵二郎交往的,可是想着儿子兴致勃勃地对自己说赵二哥又如何如何时那高兴的样子,王山洛暗叹:就这样吧,还能怎样呢,阿奴高兴就好。 王山洛拿过一件羊皮小袄给金刚奴披上,顺手熄灭炉火,左手撑起油纸伞,右手拉着金刚奴往隔壁赵家走去。 (因为是本书唐风小说所以一人在此科普一下:唐朝时的称呼很混乱,子女私下称呼父亲为“爷”以及其衍生词如“爷爷”、“阿爷”,而“爹”与“爸”在唐时是非常小众的方言,没啥人说的,所以文中王山洛与金刚奴为父子关系,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哥”,既可以用来称呼父亲也可以用来称呼兄长。当时称呼母亲为“娘娘”或“阿娘”,“娘娘”到了宋朝才用作后妃品秩的后缀如“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大人”在唐朝只用于在正式场合称呼直系长辈如父母、祖父母、岳父母等如“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而官员被老百姓称作大人始于宋元,盛行于明清。) 第二章北极星宫 赵旭家比起王山洛家显得殷实得多,不但房宅宽广还雇佣了几个仆役。进大门里是内外二进院子,清灰刷的院墙,院落中青石铺地,还栽种着刚刚突出嫩芽的花花草草。已经有两个人迎在赵家门口,前面一人是个中年大汉,生的面若重枣,短须戟张,像是关公的脸却长了张三爷的胡子,简单包了头巾,乍暖还寒时的仲春却只穿着深蓝对襟居家常服,隐约可见长着黑毛的胸膛,他正是赵家的主人赵旭,跟在后边对王山洛作揖行礼的半大小子就是赵旭的小儿子赵文杰。赵旭原是朝廷兵部兵仗局的将作大匠,一张红脸正是因被锻炉长期炙烤而来,现在卢国公家开的铸兵坊担任监造。祖传的手艺在他手中发扬光大,他锻造的兵器享誉全长安,他甚至可以锻造元灵器的坯器。 赵家众人引着王山洛父子到了宴客的前厅,前厅是砖木结构的宽广屋舍,斗拱飞檐,黑褐色的漆木门窗。前厅内铺着烤制成深黄色的木制地板,一个杂役领着王山洛父子在厅门口脱去鞋子进入厅中。本就天色近晚,加上阴雨绵绵,天色更是晦暗,厅中已经燃起了灯。 “哈哈哈,王先生休要客气,莫要在俺老赵这里拘谨。”赵旭一边拉着王山洛,引他到客座落座一边说,赵旭声若洪钟,大嗓门震得窗棂似乎都翁翁作响。 老赵家祖祖辈辈都是铸造匠师,祖传的功法虽说并非上乘,但是对于兵器铸造却有独到之处。赵大郎资质上佳在军中自有上乘功法修炼,赵旭把赵家的功法传给娶了自己女儿的大徒弟,对于赵文杰,正如赵旭给他起的名字,赵旭希望他老赵家能出个有才学的后生,两个儿子文恬武嬉,光耀门楣,所以对赵二郎的学业十分看重,因此对教导儿子的蒙学先生王山洛颇为敬重。 众人分宾主落座,赵旭大声呼喝仆人将食物呈上来,不久食物就摆满了王山洛面前的几案,有蒸熟的粟米、白灼芽菜、金黄的烤羊腿、腌制的鹿肉脯、鲜美的春菜汤还有一小瓶长安颇为昂贵的葡萄酿。 赵旭见菜品上齐便举杯道:“王先生来俺老赵家是贵客临门,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还望咱们两家常来常往。”说罢一仰脖就将杯中鲜红的酒浆一饮而尽。 王山洛闻言也双手举杯道:“小儿体弱,平日多蒙赵家嫂子照看,王某不胜感激,在此谢过。”之后也是一饮而尽。 “哎,都让你莫要客气,怎还如此生分,阿奴这孩子乖巧伶俐,比我家的那个皮猴子胜强百倍。”赵旭一边说一边用小刀从烤羊腿上切下几片肉。 “就是,就是,阿奴这孩子我也喜欢的紧。我家二郎顽劣,还望先生多加关注,严格训导。”刘氏瞪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儿子说道。都是熟络的邻居,又是摆家宴宴请儿子的先生,因此刘氏也没有因为男女之防而在席面上避让。 当着赵家夫妇的面王山洛也不好说出什么朽木不可雕之类的话,只好捡些好话说:“文杰这孩子虽顽皮了些,可年纪尚小,性子活泼,等得他岁数见长通晓事理,自然能明白自家大人的良苦用心。” 突然“砰”的一声响,只见赵旭把酒杯在桌案上一顿肃然道:“王先生莫要净捡好话说,赵某自家人知自家事,这混小子着实顽劣,前日蒙学的学监马先生劝我道:‘文杰实无读书学经的天赋,强求不得。’俺却不信,这精铁锭赵某都可熔铸出花样来,何况一个小儿?先生只管教训,小子若是不服,只管告知赵某,某自教训他。” “阿郎说的什么浑话,岂能对王先生如此无礼?”刘氏见丈夫发了脾气,说话有些难听,急忙圆场道。 王山洛知道赵旭是个耿直人,听了他的话也不恼怒,打了个哈哈道:“子曰‘习之相近,性之相远’,这世间条条大道皆可通天,若不是非要去读书科举这条独木桥,孩子还小,能识文断字即可。待得二郎十二岁定了天分后再做规划不迟。” 赵旭闻言默默点头,若有所思,倒是刘氏觉着气氛尴尬便扯开话道:“先莫要管这混小子了,吃菜,吃菜,再不吃可要凉了。” 正在王山洛带着儿子在赵家宴饮时,人界天外的大道虚空中的一处却发生了异变。一颗直径约有三四十丈的流星从虚空中飞掠而过,突然这颗流星凭空直接炸裂开来,似乎撞到了什么,大大小小的碎块向着反向疾射四散,一部分碎块受到人界界面之力的牵引向着人界飞去。而虚空又恢复了死寂静谧,可渐渐的透过这片虚空的星光变得迷离起来,一个巨大的如小山般的黑影渐渐出现在大道虚空之中。黑影逐渐变得凝实,约摸一刻钟之后黑影彻底现出形来,竟然是一块棱角分明的巨大黑色岩石。黑色岩石现形的刹那漫天的星光变得明亮起来,原本晦暗的星辰变得闪亮起来,原本闪亮的星辰变得光芒刺目,一些原本因光芒微弱而难以看到的星辰亦揭开了蒙在其上的面纱,而北天的一颗大星竟然光芒璀璨宛如一个小太阳一般,然而这仅仅只有一瞬,下一瞬周天星光又都重归于本色,不复闪耀,似乎什么都未曾发生。 人界的绝大多数人只看到了后来美丽梦幻的金色星雨,少数人偶然看到那一瞬间星光的异变却以为自己眼花了,而还有人却真真切切感觉道了大道虚空的异变。 洛阳城南郊的龙门山山上有一座高大的石台,石台上有着许多奇奇怪怪的金属器物,石台附近的林间精舍中有一个鹤发银须高冠博带的矍铄老者正在焚香烹茶,星光闪耀的那一瞬,他悠然自得的面色大变,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刚刚入夜的星空,目中满是惊异,口中喃喃道:“诸星异耀,紫微大炽,却只有一瞬。”随即又低头沉思,未果,老者又朝屋外唤道:“童儿何在?随我上天象台看看。” 长安城南的终南山下,一座庄园内的小楼中,正坐着一个穿着云纹绉纱袍,丝带束发垂在背后的中年美妇人,而这个妇人对面对坐着一个头梳双丫髻身穿翠色罗裙对襟小袄的小姑娘。小姑娘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中年美妇说:“师尊,刚刚好像发生了星象异变,究竟是什么缘故?” “诸星异耀,紫微大炽,紫微……莫非是北极星宫出世了?”中年美妇沉吟道。 “北极星宫?紫微大帝?”小姑娘十分好奇。 “五色儿,你现在还是应当全力提升修为,不可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分心,知道了吗?”中年美妇紧皱眉头严肃叮嘱她的徒儿道。 “知道了,知道了,整日修炼真的很无聊啊。”小姑娘嘟起小嘴抱怨道。 同时,正在正眯着眼低头小口啜饮着杯中的灵气十足鲜红澄澈美酒的王山洛也察觉到了蒙蒙阴天外的变化,他向赵旭告罪一声,长身而起行至廊下,仰起头望向天空,可天空中除了压抑的雨云外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王山洛摇头一笑回身入座要继续宴饮,忽然发现坐在他旁边的金刚奴面色潮红,气息急促,抱着头扶在案几上,可他强忍着不想发出声音。王山洛一拍额头,暗自悔道“竟忘了阿奴”,急忙去查看儿子的状况。 这时赵旭一家也先后看到了金刚奴的异状,也急忙离席上前。刘氏问道:“王先生,你家阿奴不是好些了吗,状况如何,可要延请医士,要不先送到我家后院躺下再说。” “这……”王山洛略一沉吟便对赵旭告辞道:“今日多谢赵兄款待,如今小儿突然发病,扰了兴致,实在惭愧,我现下就带阿奴回家,告辞了!”说罢就打横抱起金刚奴,登上鞋子,急急往自家走去。 “哎!”赵旭想伸手留人,转念一想却又顿住,摇摇头嘟囔了一句:“算了,还是少管闲事吧。”这时刘氏撑了伞从后边追来,一边叫王山洛等等一边吩咐下人先去打开大门。 “王先生,你莫要着急,你看你的伞都忘记带了。”刘氏追上来说道。 王山洛单手抱着儿子,一把接过伞到了声谢,往外走了两步,突然回身停下来,王山洛对赵氏说:“赵家娘子,王某想等几日后阿奴病情稳定下来就出门一趟寻访一个医士,带着孩子路上不方便,想请你照顾阿奴几日,感恩不尽。” 赵氏闻言一愣,回过神来道:“王先生糊涂了,这寻医怎有不带病患的?” “无妨,此事王某心中有数,赵家嫂子你看……” 刘氏见王山洛有自己的想法便应承道:“不妨事,不妨事,你尽管放心去访医士,就把阿奴放到我家。” 王山洛又再次道了谢才抱着儿子回到家中。 第三章掸剑尘 却说刘氏也回了自家,看到自家爷俩已经回到席位继续吃喝,便训道:“吃吃吃,就知道吃,王先生走的急你也不留他一二。” 赵旭笑着辩道:“怎的,我没吃饱还不教我继续吃吗?” 刘氏被丈夫一句话呛了回去,也没再生气,笑骂了声“死人”,也重新就坐。 饭后赵旭自己迈着四方步悠闲得回了后院,刘氏叫赵二郎回自己的房间去做功课,又指挥仆役端盘擦桌抹净地板收拾停当后也回了后院。 入夜雨淅淅沥沥渐渐停了,刘氏穿着一身月白小衣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梳理头发,她一边梳头一边对倚在床上看她梳头的丈夫絮叨说:“你说王先生一个人拉扯孩子真是焦头烂额,这不过几天他要出门给奴哥儿寻医,托我照顾奴哥儿几天。我之前还想给他说和个娘子,他家虽然有个孩子拖累,但境况还是不错的,可他似是不愿再娶,这里里外外没个女人怎么成呢?” 赵旭懒洋洋地倚在床梆上,听着妻子絮絮叨叨说话突然笑道:“你这个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懂什么?既然他托你照顾奴哥儿几日那你就只管细心照看。我看王先生可不是一般人,我细细看了,今日他抱着儿子冒雨回家,可不曾有一滴雨沾到身上了,虽说我自己运转功力可以蒸干衣服上的雨水,可哪有他那么潇洒。”赵旭虽然外表粗狂但是却是个心细的人。 刘氏听了丈夫的话眼光一亮,转身对赵旭说道:“好像是这么回事,他当年一个人带着孩子搬到咱们隔壁,神神秘秘的,没想到他竟是个高人啊!哎,你快和我说说王先生还有什么非凡之处。” 赵旭一见妻子又犯了妇道人家饶舌的毛病急忙不耐烦道:“我又不是神人,哪里知道,行了娘子,我们早些歇息吧,嘿嘿嘿……”说罢不等妻子答应,赵旭自己一运气,噗的一口吹灭了灯烛。 “啊!你这死鬼,我还没梳好头呢!”黑暗中传来刘氏的笑骂声。 王山洛这时也熄了灯,躺在金刚奴旁边。金刚奴病情已经再次平复下去,王山洛已经决定等金刚奴这次退烧病情稳定后,自己就动身去寻找那位老神仙,他老人家一定能治好阿奴。 长安的雨淅淅沥沥下了又停,金刚奴的高热也又是反反复复了两天,今日天终于放晴了,金刚奴的烧也终于退去,王山洛一早就来到蒙学向蒙学的院正马先生告假半月。马先生是个清瘦中年人,拿着王山洛的告假书不作二话便批准了,等王山洛离去后才叹息道:“王郎耽于儿女,实在可惜!” 王山洛回到家把金刚奴送到隔壁赵家托刘氏照顾,临走前王山洛对刘氏抱拳拱手道:“王某此去短则七日,长则半月,克期必回。小儿体弱,全赖赵家娘子照看了。” 刘氏见王山洛已经打点好行装准备出行便叮嘱道:“阿奴在我这里你且放心,王先生路上多留心。” 金刚奴在一边看到王山洛要走了也上前拉起王山洛的手道:“阿爷早日回来,阿奴会想你的。” 王山洛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去。王山洛在永平坊坊正那里开具了过所便出了永平坊,七拐八绕又过穿了几条街巷就到了长安的主干道朱雀大街,然后沿朱雀大街东行从城东春明门出了长安城。沿着官道往东又走了约有三十里路王山洛在官道旁寻了个僻静所在停了下来。只见王山洛右手一挥竟从袖中射出一把三寸来长的淡金色小剑停在面前,随即王山洛右手掐剑印,口颂剑诀,只见金色小剑迎风而长两三个呼吸间竟化作一柄两丈来长门板宽的巨剑。王山洛轻身跳上金色巨剑在剑身上盘腿坐下,心念催动,金剑翁鸣一声化作一道金虹向东方疾射而去。 王山洛打算先去洛阳找回阳手刘福通,刘福通医术高明但是他还不能彻底治好金刚奴,不过刘福通的师叔就是天下闻名的妙应真人药王孙思邈。王山洛之前从刘福通那里打听过孙思邈的行踪,可刘福通却说药王孙思邈自觉大限将至早已隐居,潜心著书,不问世事,具体行踪他也不知。王山洛却不大信,他早已经看透,这世间哪有那种住在仙家洞府一心修道无欲无求不问世事的仙人,修士吃的灵谷不会自己凭空长出来,服用的丹药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悟道更不是坐在那里整日参悟就能悟透的,更何况坚持修炼本就是欲望的体现,只是人家不愿意说,王山洛也不能强求。这次王山洛打算用一个前不久偶然得到的消息换取孙思邈的行踪,料想孙思邈这未真正的神仙中人必定能治好金刚奴。 王山洛御剑在空中向着洛阳疾飞,巨剑周围有一个纺锤形时隐时现的淡金色元气罩为王山洛隔开了周围的凛冽的劲风。正当王山洛赶去洛阳时,头裹软脚幞头身穿一袭圆领皂罗袍的刘福通却背着药箱被人请进了一座华美大气的府邸,府门的匾额上书四个大字“周国公府”。 周国公正是当今圣后的侄子武承嗣。圣后武媚的父亲应国公武士彟先娶里氏为妻,生子武元庆、武元爽。里氏病逝后再娶杨氏夫人为续弦,生下韩国夫人武顺、武诩(即武媚,“媚”为太宗赐号)以及郭孝慎的夫人武氏三个女儿。武士彟死后,武氏兄弟以及武士彟的侄子武惟良、武怀运等人对杨氏母女百般欺压,后来武媚封后,高宗病重使武后掌权,她把曾经欺压过自己的武氏族人全部发配边荒,但是随着圣后权势日重,她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利不得不任用一些自己的亲族,于是才把这些发配边荒的武家亲属召回朝廷大肆封赏,授予要职。武承嗣正是武元爽的儿子,长期流放的艰苦生活使他落下了不少病,最恼人的就是风湿症。这次天气乍暖还寒,一场冷雨他的风湿痛就又发作了,这风湿一发作是又酸又痛,双腿好像有千根针在刺,把他折磨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急忙吩咐家人延请名医来医治。这周国公府的管事也是个深体上意的精细人,知道武承嗣的风湿症在春冬之时容易发作,于是去年定都洛阳时就请了名医刘福通同去洛阳,这时正好能派上用场。 刘福通进了国公府被管事引到后园的寝室,看到矮榻上正侧躺着一人,有两个俏丽侍婢在一旁服侍着。那人正是武承嗣,看见前前后后多次为他治病的刘福通来了,立马坐起身,一把将头上的抹额撤了下来,一摆手道:“周医士免礼,快快为本公诊治一番。” 刘福通依然躬身作揖,行礼完毕走上前坐在侍婢搬来的胡凳上先问了病情,然后伸出三指切了切脉,略一思索吩咐道:“取来文房四宝。” 早有下人候在一旁,立刻端来笔墨纸砚在桌案上摆好,刘福通提笔蘸墨,刷刷几笔写了一张方子,捻起纸张轻轻吹干交给府中管事说道:“照方抓药,依法煎服”。开完药方刘福通又对武承嗣说:“贵人也应知道这风湿难以治愈,只能好生将养,我给贵人开了个疏风祛湿的方子内服,还需辅以针灸内外结合方能事半功倍。” 武承嗣一听忙说道:“那还耽搁什么,快快行针就是。” 刘福通起身拿过药箱从中取出针盒,说道:“请贵人脱去衣袍,俯卧在榻上。” 武承嗣依言由一个侍婢服侍着脱去上衣卧下,另一个侍婢捧着暖炉放在一边给武承嗣暖身,以防风寒。这时刘福通已经把牛毛细针在焰火上淬过,定好穴位后便开始施针。正当刘福通的针刚扎完将近一半,下人进来禀告武承嗣说:“司天监郭晓有事禀报国公。” 刘福通一听便说:“这针只行了一半,若是中途中断,却对身体有些妨害,还请贵人耐心些。” 武承嗣听说是司天监来报,挑眉毛一想,估计是关于前几天天象异变的事。今年二月圣后废刚刚即位的显皇子为庐陵王,改立其弟豫王旦为大唐皇帝。武承嗣知道姑母掌握乾坤日久,最近私下向他透露出想要革李唐之朝自己称帝的意思,所以他就非常关心各种祥瑞之兆、奇异天象,试图献祥瑞迎合姑母心意,讨得姑母的欢心。武承嗣觉得星象异变也不算是什么秘密的事,就吩咐道:“叫郭监丞进来吧。” 下人听了就去请司天监丞郭晓进来,两个婢女抬来一扇屏风挡在榻前,毕竟不能让国公爷光着上身见客。不一会,府中管事引着一个高冠博带的清癯老者走了进来,正是司天监丞郭晓。郭晓给武承嗣见礼后武承嗣便在屏风后问道:“郭监丞来有什么事啊。” 郭晓听到是武承嗣的声音,以为他刚才在休息,招自己到卧房问话是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意思,心中有点感动,急忙说:“启禀国公,下官翻阅典籍已经查清了前几日星象异变的事。恭喜国公,贺喜国公,这是北极星宫出世了。” 第四章洛阳行 王山洛御剑行空,不到一个时辰便隐约见远处的到一座巨城,正是神都洛阳。王山洛感到天地元气越来越难以调动,“看来已经进入洛阳城的镇元大阵的范围了”王山洛暗自想。大唐所有的重要城塞都布置有镇元大阵,用来镇压天地元气,并将镇压聚集的天地元气用来供应城池内的各种需要,镇元法阵有大有小,像长安洛阳两都城的镇元法阵覆盖方圆约有百里,大阵对天地元气的影响离城中大阵中心阵眼越近就越强,如果在洛阳城中甚至自身元气运转都会受到一些压制。王山洛距离洛阳约摸三十里就收了金剑沿着官道步行前往洛阳去寻刘福通,其实王山洛凭借自身修为顶着镇元大阵强行飞到洛阳城门他也能做到,不过这样实在太招摇了,官府也不允许。 洛阳城被穿城而过的洛水分为南北两城,王山洛绕洛阳城北进了洛阳城。城门的门军验看了王山洛在长安永平坊坊正那里开具的过所后就放王山洛入城了。王山洛一入城后就直奔位于洛阳西北敦厚坊的回春堂分号,王山洛已经来过洛阳多次,对洛阳城还算熟悉,知道刘福通到洛阳应该就在洛阳的回春堂坐诊。已经接近午时,一路行人熙熙攘攘到了,回春堂说明来意问过伙计才知道刘福通竟然出诊了,还没回来,何时能回亦是不知。敦厚坊就在洛阳北市旁,王山洛一看太阳正当午了,便想先在北市附近找一家小食铺凑合一下午饭再来找刘福通,于是就转身出了回春堂的正门。谁知刚一出门就看见刘福通骑坐在一头小毛驴上慢慢悠悠地回来了,王山洛顿时喜出望外,急忙走上前拱手道:“刘大哥好巧啊!” 刘福通心里正思量着武承嗣那里听来的北极星宫出世消息,突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是王山洛,便喜出望外说道:“王贤弟!你怎么来了?”。说着急忙一翻身下了毛驴一边大声呼唤回春堂里的杂役把驴牵走,一边拉着王山洛进了回春堂找了间空着的贵宾用的诊室请他坐下。 王山洛撩起衣襟坐定便开门见山说道:“刘大哥,这次小弟来还是为了小儿的病,前几日我那孩儿又发病了,小弟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还望刘大哥将孙道长的下落告知于我,我只盼着孙道长救救我那可怜的孩儿,我……” 刘福通一抬手打断了王山洛的话:“王贤弟,我早已经告诉你我师叔他老人家仙踪缥缈,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何处,你怎么就不信呢?你我乃是生死之交,我若是能请我师叔出山早就去请了,那还要你到我这里苦苦哀求啊!” 王山洛一看刘福通还是不愿说出孙思邈的下落暗自握拳,心想:“看来还是得上些干货才爽利啊”,于是便说道:“我愿意将青木皇鼎的下落告知刘大哥,还请刘大哥想想办法。”说罢起身而立,长揖到地。 刘福通听见“青木皇鼎”四个字眼中猛的闪过一道精光,随即又黯淡了下去,“王贤弟,我是真的不知道师叔的下落,而且你也知道阿奴这孩子得的不是病,而是中了焚血咒,而且带有焚血咒的星兽精血已经与他的源血融合,更加难以驱……”刘福通正说着忽然一拍额头喃喃道:“星兽,星……星,着啊!王贤弟你不必去寻我师叔了,我有办法救治你家奴哥儿了,哈哈哈……” 王山洛一听说有办法治好儿子顿时喜形于色,急忙上前抓住刘福通的手臂说:“此话当真?” 刘福通得意的一挑眉道:“我还能骗贤弟你不成?贤弟先不要着急,现在已经正午了,今日合当老哥我作东,咱们哥俩先去临街的醉仙楼吃酒,我再与你细细说来。” 王山洛一看刘福通买起了关子只好无奈道;“那小弟我可不客气了。” 二人携手把臂来到隔着一条街的醉仙楼,醉仙楼是全洛阳都极有名气的酒楼,楼高三层,前来吃酒宴饮都是富豪官绅文人士子这些个资财丰厚的人。见到有客人上门,楼门口早有迎客的小厮热情的迎上来,那小厮矮身上前笑容满面地说:“二位客官请了”,说着一边把二人迎到楼中一边问:“客官是坐散座还是上楼啊?”散座就是分布在一楼的大厅的桌案,二楼是是大型的宴客厅,一般供十人以上的群客聚集宴饮,三楼则是以木板以及竹帘屏风隔开的小间供三五人吃酒用餐。一楼正中设有一座高台,高台上安排歌妓舞姬进行舞乐表演,现下正有一个身穿修身宽摆长裙足登皮靴的胡姬正在跳着时下风靡大唐的胡旋舞。胡姬修长健美的身体随着欢快健朗的鼓点节奏不停地飞速旋转蹬踏,观众几乎看不清她的脸和背。她的衣袖和身上的飘带随着身体的旋转在不停舞动,胡姬雪白的肌肤配着素色的长裙,舞动起来好似一片轻盈飘落的雪花,二楼三楼有不少客人都撤掉了摆在各自门口屏风挑起帘子津津有味地观看欣赏着,少顷舞蹈完毕,那胡姬有些气喘,高耸的胸膛急促的起伏着,她向四方客人行礼,便轻盈地下了高台,观看的众人皆是抚掌喝彩。之后上来的是个唱曲的伶人,虽然唱得不错,但是众人观赏了胡旋舞后再听着咿咿呀呀的曲子顿时觉得有些乏味,便各自低头饮酒吃菜了。 刘福通见醉仙楼今日生意兴隆宾客盈门就问那小厮:“三楼可还有僻静些的雅间么?” 那小厮立刻回答说:“正好有,二位客官请随我来。”说罢引着二人上了三楼。 小厮把二人引到了一个位于角落的小间,刘福通环顾四周,这雅间虽小但正中一张矮几四个坐榻,墙壁上挂着幅不知道何人画的杜康解忧图,画正下方的矮凳上摆了盆兰花,整体环境干净整洁清新素雅,便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小厮退下。那小厮唱诺退下后立刻便有等候一旁的酒博士进来,询问道:“二位客官要吃些什么,可要吃酒吗?” 刘福通一边在坐榻上盘腿坐下一边说道:“博士快把你们酒楼拿手的水陆四鲜做上一份,来二斤羊肉馅饼再来一壶醉仙酿。” 酒博士一听刘福通不用自己唱报菜名就如数家珍般说出自家的招牌菜便笑道:“客人是常来我家吃吗?竟然这般熟稔。” 刘福通却不愿与这个酒博士多说,一摆手道:“你这酒博士,休要罗嗦,还不快去让厨下准备?” 酒博士讷讷退下,王山洛早就按捺不住凑上来问道:“刘大哥,你不要卖关子了,到底有什么办法赶紧告诉我吧。” 刘福通神秘的一笑,说道:“不急,等酒菜上齐我再细细与你说。这醉仙楼的水陆四鲜最是有名,乃是鲜鱼脍、鹿肉羹、烤大雁、炸地龙(穿山甲)还附送一份菘茸(娃娃菜)汤,鱼鲜、鹿、大雁、地龙分属水陆天地,各用不同的烹制之法,实在令人食指大动啊。再说这醉仙酿可是这醉仙楼的招牌,许多常客来醉仙楼不为别的就为来上一壶醉仙酿再佐几碟下酒小菜,美滋美味,人生足矣啊。” 刘福通说着刚刚离开不久的那个酒博士就端着盛放鲜鱼脍和酱料碟的托盘走了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端着放着酒壶的托盘褐发蓝眼身姿窈窕的胡姬,那胡姬将二人托盘中的食物放到矮几上摆好又提起酒壶在两个酒盅里斟满酒轻轻放在两人面前欠身说道:“二位郎君请用。”竟然是地道的关中腔。 王山洛没想到这个美貌胡姬的汉话说的如此地道就盯着多看了她几眼,刘福通把王山洛的神态看了个真切,微微一笑,探手指弹了下酒盅“叮”的一声响,说道:“王贤弟快尝尝这醉仙酿吧。” 王山洛回过神来,老脸有些挂不住,便一挥手道对酒博士和胡姬道:“你们且先退下吧,我二人自斟自饮就好,有事再叫。”说罢端起酒盅先放到鼻前轻嗅,顿时一股酒香入鼻沁人心脾,然后轻轻啜了一口,酒一入口有点发甜,细细品啧顿时感到一股清冽之意充盈口腔,送入腹中却是一股热流。王山洛点点头赞道:“果真是好酒,刘大哥请了。”说罢一饮而尽。那胡姬也乖巧地一敛衣裙施礼退了出去,顺带搬过屏风挡住小间的门。 刘福通看那胡姬退了出去也端起酒盅一饮而尽,说道:“这别人只道醉仙楼酒好,其实这胡姬姿色更好,啊哈哈哈……” 王山洛抄起筷子夹起一片鱼肉沾了酱料放入口中咀嚼,故意不接刘福通的话而是茬岔开话说道:“嗯……这鱼生甚是鲜美,刘大哥也快尝尝吧。” 过了一会菜品陆续上齐,两人便大快朵颐尽情吃起来。 第五章紫薇星剑 酒过三巡刘福通打了个酒嗝对王山洛说:“王贤弟乃是先天太白金星感应灵体,虽然修习的不是星辰之道但是应该对前几天星象的异变有所感觉吧。” 王山洛闻言皱起了眉头道:“确实是有所感应,那日刚入夜,阴天,我感应到金星以及几个类金星的星辰散发的星力有那么一瞬间增强了不少,阿奴那孩子还因为星力的刺激病情有所反复。怎么,这难道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当然,那夜不止仅仅是你感应到的那几颗金属性星辰有异变,而是诸天星耀,紫微大炽。呵呵,解决我那侄儿燃血咒的办法正是应在次处。”刘福通得意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山洛急切问道。 “合该你家阿奴命不当绝,我实话告诉你,今日上午我去周国公府给武承嗣那厮治风湿病,恰巧司天监的郭老儿去武承嗣那里禀报这此星象异变的事。那郭老儿禀告武承嗣说:‘北极星宫出世了’。”刘福通凑近王山洛一字一字低声说道。 “什么!莫非是天庭三十六天宫之一,北极紫微大帝的道宫,当年随紫微大帝一齐消失的北极星宫?”王山洛惊异道。 “正是北极星宫,《天星志》记载:南极入地三十六度,北极出地三十六度,天形倚侧。盖半出地上,半还地中,万星万炁悉皆左旋,惟南北极之枢而不动,故天得以动转也。世人望之在北而曰北极,其实正居天中。为万星之宗主,次于昊天,上应元炁是为北极紫微大帝也。上古时紫微大帝就是仅次于三清道祖的大能,三清道祖道化后更是成为仅次于玉皇昊天大帝之下的存在,当年正值荡魔之战时竟然神秘失踪了,若是当时紫微大帝还在,天庭可能也不会崩毁吧。”刘福通慨然长叹道。 “可是北极星宫出世这又如何与救治阿奴有关呢?”王山洛不解道。 “你糊涂啊,星宫现世之时,诸天星耀,紫微大炽,是何原因?”周福通反问道。 王山洛转眼珠想了片刻激动道:“紫微星剑!必是紫薇星剑的威能。”他好像有些明白刘福通的意思了,只是具体如何还有些模糊。 刘福通点点头道:“没错,紫微大帝统御诸星所依仗的是什么?一是大帝自身的无上神通,再就是可以沟通北天众星之尊紫微星的紫微星剑!那夜为何有那种异象?必定是紫微星剑的威能!” “可是我还是没想明白到底要怎么医治治阿奴!刘大哥快快详细说与我啊!”王山洛有些急躁道。 “哈哈哈,你这是关心则乱。当时你带着阿奴来找我看病,我记得当时情况是这样:阿奴所中的燃血咒来自他的母亲,是我那弟媳意外炼化了带有燃血咒的星兽精血,从而中了燃血咒。弟媳虽然不能破解燃血咒但是凭借自身实力却能压制血咒,使血咒不发作,后来弟媳怀孕,生下孩子后血咒竟然从自身到了孩子身上。”刘福通说。 “正是如此”王山洛回答。 “燃血咒以星兽精血为媒介,或许是太白金星感应灵体对星兽精血的天然吸引,或许由于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侄儿患上燃血咒必然是星兽精血通过母婴之间的联系转移到了胎儿身上。焚血咒这种蛊咒极难以祛除,既然没办法祛除那我们就想办法把焚血咒镇压下去!”刘福通朗声道。 王山洛听着眼中似乎渐渐放出亮光,他细细思量却有些沮丧道:“刘大哥你是说利用紫微星剑的威能来镇压血咒?可这如何能做到?星兽拥有汲取星力的天赋之力,某种程度来说与紫薇星剑可谓同源之力,同源之力如何相互镇压?” “你以为紫薇星剑是你收藏的那些破烂货吗?紫微大帝为万象宗师,诸天统御,什么是‘统御’,那是令行禁止,肆意操纵。你儿子体内有星兽精血,会自行感应汲取星力,我们先利用紫微星剑的威能截断星兽精血对弥散星力的汲取,然后将富含星力的星沙打入周身穴窍之中,这样可以使阿奴体内的星兽精血聚集在各个穴窍,然后以每个穴窍的星沙为阵眼,用紫微星剑催动周天星辰大阵加以镇压。就如钓鱼一般,弄个香饵将其引诱上钩,然后一网成擒。那星沙乃是星力在特殊情况下晶化而成,其中星力极为稳定,紫薇星剑可以通过对星力的操纵控制星沙,可星兽精血根本无法汲取到星沙中的星力,做鱼饵最为合适。”刘福通一口气道出了解决焚血咒的方法。 王山洛恍然大悟,忽地他好似想起什么急忙问道:“既然能够将星兽精血聚集在穴窍中为何不直接将其抽出以绝后患呢?” 刘福通无奈地笑道:“贤弟你可真是贪心不足,星兽精血从侄儿在胎中便融入体内,早已经与体内源血融合,换句话说,我那侄儿就好似一个人型星兽,只要源血不绝,体内的血液是可以源源不断再生的。” 王山洛遗憾地说:“倒是我贪心了,能够镇压已经是大不易了。”说罢王山洛自己倒了杯酒然后一饮而尽,醇酒入喉,却有些苦涩。王山洛忽然一挑眉毛问道:“刘大哥,你既然想出这个办法那一定知道北极星宫所在何处吧,莫要咱俩在此纸上谈兵说了半晌却不知道要攻略何方吧。” “这……我确实不知道北极星宫在哪里”刘福通微微发赧,“贤弟别急”,刘福通看着王山洛捂住胸口一副要喷出血的样子急忙说道:“我却知道谁知道北极星宫所在。” 刚刚蔫头搭脑的王山洛立刻振作起来急忙问刘福通:“何人知道?” “一个嘛就是司天监的郭老儿。虽然郭老儿意图攀附武承嗣,但是他作为天象方面的大家必然能知道星宫所在,而且他们为了献紫微星剑给武媚必然要找到北极星宫位置所在,不过我偶然从他那里得知北极星宫现世之事已经是幸运,再探听到星宫所在已无可能。”刘福通摇摇头说道。 “哼!这有何难?我去逼他说出。”王山洛冷笑道。 “贤弟别急,据我所知还有一人应该知道星宫所在。”刘福通说道。 “刘大哥就不能把话一口气说完吗!到底还有何人知道?”王山洛低声喝问。他对于刘福通总是把话说半截有些不满。 “嘿嘿,是你自己着急,如何怪得到我身上,不瞒你说那人就是晋阳公主。”刘福通打了个哈哈道。 “晋阳公主?太宗皇帝与文皇后的小女儿?我记得……她不是十二岁就薨逝了吗?”王山洛讶然道。 刘福通凑近王山洛神神秘秘道:“假的!这事别人不知我却一清二楚,晋阳公主与她的生母文皇后一样患有气疾(哮喘),十二岁时感风寒气疾复发,命在旦夕,我那时作为药童随师叔去给她医治,公主所患乃是先天之疾,我师叔只能治标却不能治本,于是出手把病情稳了下来后就请来他的好友长生道人来医治。等到长生道人看了公主的病后答应医治公主,却提了个要求。” “什么要求?”王山洛好奇道。 “长生道人要太宗皇帝对外宣称公主病逝,然后让公主做他的衣钵弟子,病好之后就随他离开长安。太宗皇帝对这个嫡亲的小女儿爱之如命,思量再三只能答应下来。你师伯紫霞真人不是和长生道人相熟吗?如此想来你应该认得晋阳公主吧”刘福通说。 王山洛回忆了许久才道:“我离开宗门多年,早年相熟的朋友这些年几乎没有来往,当年长生道人来华山拜访掌门师伯时过我与师父也一同接见,好像确实有一个李师姐,没想到她就是晋阳公主。长生道人继承的乃是南极长生大帝的道统,精通星象斗数推演之道,善使雷部正法,他的门徒确实很有可能知道北极星宫所在。却不知公主现在何处?” “她现在应该住在终南山太宗皇帝当年赐给她的庄园里,那座庄园后来由卢国公代管。”刘福通淡然答道。 “刘大哥怎么知道。”王山洛问道。 “不可言,不可言。”刘福通故作神秘道。 “可我贸然去找公主殿下她能与我相见吗?纵使相见又如何说动帮她我?”王山洛说。 刘福通狠狠灌了口酒“哼”了一声说道;“先太子弘监国后不久即暴毙,此事先不表说,可后太子贤被贯以“谋逆”之罪流沛巴州。谋逆?哈,说句大不敬的,只要等高宗皇帝大行后太子李贤便可名正言顺即位,怎么会愚蠢到谋逆。武媚那毒妇如今又废掉即位两月的新帝为庐陵王改立豫王旦为帝,她想要做什么?李唐宗室对她亦是多有不满。而且太宗、高宗时遗留的许多肱骨之臣被她或贬或杀。公主虽然诈死,但她身为太宗与文德皇后嫡女绝对不会坐视武媚得到北极星宫中的东西。” 王山洛点点头说道:“刘大哥所言极是,我今天下午就回长安。”王山洛顿了顿又感叹道:“真是巧了,据我所知青木皇鼎就落在长生道人那里,今日多谢刘大哥教我。”说罢敬了杯酒竟起身离去了。 刘福通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叹道:“真是个痴儿啊!” 第六章晋阳公主 王山洛离开醉仙楼后丝毫没耽搁,径直出了洛阳城,疾步行到远离城郭的僻静所在,再次从袖中召出他那把金剑,御使着金剑认准方向就往长安南边的终南山疾飞而去。 王山洛一边往终南山方向疾飞一边回忆着关于晋阳公主的一些事,大唐的禁卫森严的皇宫就像一个漏风的筛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能传出来然后成为长安居民口中津津乐道的事,而且大唐皇室确实也很“乱”。晋阳公主据传十二岁就病逝了,但她在民间却是一位十分有名的公主,晋阳公主是太宗皇帝与长孙皇后所生育的最年幼的孩子。太宗皇帝与长孙皇后是少年夫妻,一路相互扶持,两位之间的感情非常深,长孙皇后病逝时晋阳公主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太宗皇帝中年丧妻自是悲恸欲绝,抹干眼泪的太宗皇帝便把他和长孙皇后的小儿子与小女儿即是年方八岁的嫡幼子晋王李治与襁褓中晋阳公主带在身边亲自抚养相依为命。前太子承乾与魏王泰争储,太子承乾为了谋夺皇位更是与他的岳父潞国公侯君集串通谋反,最后太子与魏王争来斗去最后二人都被太宗厌恶,流放到了边荒,晋王后来居上出人意料地成为太子,太宗驾崩后更是登基成了皇帝,就是刚刚病故不久的高宗皇帝。“晋”是大唐的龙兴之地,太宗把晋封给小儿子和小女儿可见其对这一对儿女的深爱。 “太宗皇帝自己就是杀兄弑弟登上皇位,可他觉得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也同室操戈吧,据闻他因此大受打击,身体每况愈下。长孙皇后是贞观十年病逝,太宗皇帝是贞观二十三年在终南山的别宫中驾崩,也就是说晋阳公主十二岁被长生道人带走仅仅一年太宗就病逝了,看来失去晋阳公主这件事可能是压倒太宗的最后一根稻草啊!如此来看这位晋阳公主虽然多年没有露面,但是对太宗以及高宗的感情应该相当深厚才是。如今圣后乾纲独断,宗室人人自危,想来公主应该是绝对不想让圣后得到紫微星剑的。”王山洛暗自想道。 王山洛来也快,去也快,太阳刚刚偏西王山洛便到了终南山地界。遥遥看到终南山主峰太乙峰王山洛立刻收金剑落下地面来。终南山号称天下第一福地,当年太上老君的十八世身老子李聃在此传道德经五千言,现下儒道释三家皆有许多高人在此修行,宗室贵胄也多在此修宅建墅,王山洛可不敢在此继续御剑飞行了。而公主的别院就在樊川的尽头,樊川在终南山南麓是长安城南少陵原与神禾原之间的一片平川,汉高祖刘邦曾将这条川道封给他最信任的大将樊哙为食邑,樊川便由此得名。樊川有许多高门大户与众多的道观寺院,已故的佛门法相宗宗主玄奘大师的肉身舍利就在樊川兴教寺接受供奉。王山洛沿着樊川官道大步向正南方向走去,先后经过了京兆韦氏和京兆杜氏的祖宅,又路过了几间宝刹,将近山脚下时就看见了一座掩映在柳林里的庄园。 “应该没错了。”王山洛喃喃道。王山洛一提衣袍拾阶而上,看了看庄园一丈来高的门楼,门楼的牌匾上书“安居苑”三个大字。王山洛来到脚门抓起门上的铜环“砰砰砰”叩起门来。不多久便有一个门僮打开脚门探出头来四下张望,那门僮把王山洛上上下下打量一通,见王山洛头戴长脚罗幞头,身穿一身蓝色印花圆领袍,腰系玉带,足下一双千层底的皂靴,长得文质彬彬,于是便张口问道:“郎君是何人?因何事上门?” “请转告贵主人,就说华山故人来访,这是信物。”王山洛说着一翻手拿出一把两寸来长的白玉小剑递给门僮。 那门僮接过白玉小剑说了声“郎君请稍等”就缩回头去“嘎巴”一声把门关上了。 庄园中一座春花掩映的雅致阁楼中,矮榻上一个身穿大红仙芝纹宫装裙的素颜中年美妇正拿着王山洛给出的那把白玉小剑观看。那美妇水葱似的二指捏起白玉小剑放在眼前细细端详,大袖滑落露出纤细的皓腕,忽地美妇将小剑朝面前空中一丢,那小剑竟自行在空中化为一道金光如龙蛇般飞窜片刻后然后现出了一行银钩铁画的淡金色正楷小字“华山派旧人请见”,落款竟是“王仙客”三字。中年美妇皱眉想了想喃喃道:“好俊的一手飞剑书。王仙客?好像有这么个人。” 中年美妇正是晋阳公主,她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对着下边坐在厚实的地毯上一心一意嚼着桂花糕的小姑娘说:“五色儿,你给为师算算,这个王仙客来找我干什么。” 小姑娘闻言眨眨眼用力咽下口中的桂花糕,又拿起水杯灌了口水送下食物才说道:“还用算吗?一定是为北极星宫来的。” 美妇闻言呵呵呵笑起来,声音如银铃一般,她伸出纤纤玉指朝小姑娘虚点了一下,道:“真是个聪明的小馋猫。别贪嘴了,快来帮我梳妆打扮一番,我好出去见客。想当年我随你师祖他老人家上华山朝阳峰拜见紫霞真人时正是二八妙龄,可如今华发已生,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王山洛在客厅中见到了晋阳公主,就上前见礼,遥记得当年见到的小道姑已经成了如今风姿绰约的美妇人不由得一阵唏嘘。“我当年是云台峰得弟子,李师姐随长生前辈来华山拜访掌门师伯时我还是个刚刚学道没多久的童儿,师姐大概不记得我了吧。”王山洛叹道。 “你可是云台峰刘道凌前辈的关门弟子,在天庭时候也是有不小的名气呢,我怎会不记得。”晋阳公主笑道。 王山洛看对面的美妇人梳了已婚妇人才用的回心髻叹道:“未想到李师姐已经嫁人了。” 晋阳公主摇摇头苦道:“我早已许身于道,且这世间配得上我的男子还未曾生出呢。只是我如今也是一把年纪了,怎好意思再做姑娘家打扮,让你见怪了。”随即晋阳公主话锋一转:“倒是你,听说你从天庭退役后就离开了门派自此杳无音讯,如今怎么找到我这里来啊?”晋阳公主柳眉一挑问道。 王山洛闻言无奈苦笑,他哪是离开门派,而是被师伯紫霞真人开革出了门派,只是晋阳公主给自己面子没点明罢了,王山洛也不想绕圈子,直接说明了来意:“王某确实因为一些事离开了门派,改换假名王山洛,现下蜗居长安。如今冒昧来访是想求李师姐一件事。李师姐大概已经知道前几日北极星宫出世了吧,某想知道北极星宫的具体位置。” “哦?我记得你是……是先天太白金星感应灵体,所修是庚金剑道,这北极星宫与你何干啊?”晋阳公主不置可否问道。 “王某有一子,爱之如命,小儿身中焚血咒,有高人教我一解法,需要用紫微星剑镇压其身以求活命……”王山洛没有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王山洛见晋阳公主眉头紧皱沉静默不语便继续说道:“李师姐乃是太宗皇帝与文德皇后嫡出,太宗皇帝亲自抚养高宗皇帝与你长大,昔日汉时吕后专权,汉室宗亲几乎屠戮一空,如今武氏专权,轻言废立,李唐倾颓亦不远矣。小儿武承嗣与司天监郭晓狼狈为奸,想要得到紫微星剑献给武后。师姐身为宗室嫡系虽然已经出家,但还请师姐念在太宗高宗父兄亲情将北极星宫方位告知在下。”说罢起身走到厅中拜服在地。 此时晋阳公主美目中已有泪光闪过,有些哽咽地吼道:“你早知道我的身份,算准了我一定会出手阻止武媚得到紫微星剑是也不是?”见王山洛依旧拜服在地默不作声,晋阳公主长叹一声,讷讷说道:“王师弟真是可恶,说些陈年往事惹人伤心,你起来吧,我早已不是什么公主,你想知道什我告诉你就是。” “多谢公主殿下!”王山洛喜道。 “你还是唤我‘师姐’吧,我李家宗谱上晋阳公主李明达在十二岁时就已经死了。”晋阳公主有些伤感地说。 王山洛在路上就想好了说辞。紫微星位于北天紫微垣正中,统御诸星,为众星之尊,而君王统治天下正好似紫微统御诸星,因此紫微星被寓为帝星,孔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就是以紫微星比喻君王。皇位一代代更替,紫微星却依然在北天闪烁着,诸位君王或许没有自己乃是天命在身君权天授这种天真想法,但是因为二者在星空与地上相似的地位以及君王们对无限星空的野望,所以君王们大都相信紫微星就是自己的命星。洛阳的皇宫就名为紫微宫,如果圣后武则天得到紫薇星剑,很有可能她真的会等待时机合适,然后凭借着这个噱头改朝换代。江山社稷或许晋阳公主不放在心上,但是毕竟这李唐天下是她父兄为之付出一生心血的,王山洛就打出亲情牌,果然见效了。 第七章大道虚空 “北极星宫又名紫微星宫或紫微宫乃是天庭三十六天宫之一。现下看来它的位置并不是像一些古遗迹一样一成不变,它应是在人界外的大道虚空中,围绕人界运行。这么多年无人能发现北极星宫大概是星宫凭借紫薇星剑操纵星力,再辅以阵法最终巧妙屏蔽了外界对它的感知,使外界难以观测到它的存在。那天应该是有一颗陨星好巧撞到了星宫的本体,使得辅助紫微星剑的屏蔽法阵受到了一些损坏,那一刹那紫微星剑的威能泄露了出来,引出了那惊人的星象异变,这之后做为阵眼的紫薇星剑又重新使法阵运转继续把星宫隐藏起来。”晋阳公主把北极星宫的秘密对王山洛娓娓道来。 王山洛心中焦急,急忙问道:“既然观测不到,那该如何找到北极星宫。” “那日有那一瞬的显露以及对那颗破碎陨星轨迹的推算,我已经算出了星宫的运行轨道。我现在就推演出他的具体位置。”晋阳公主唤来侍女拿过星盘,随后进行周密的计算推衍后给出了找到北极星宫的方法:“今日不算,从明日起第五天卯时三刻左右它会经过山东道青州城正上空。那时你在青州城天外距离地面约四千八百七十三里的大道虚空中十里方圆洒出一袋附着你元气的金沙就一定能捕捉到它。” “竟然是这样,紫微大帝不愧是人界数一数二的大能!”王山洛感叹道。 “接下来怎么做王师弟心中可有成算了吗?”晋阳公主问道。 王山洛略一沉吟道:“有些不大成熟的想法。” 晋阳公主点点头继续说道:“王师弟,我已经将找到北极星宫的方法告知与你,作为回报……我希望你日后能帮我做一件事。” 王山洛一皱眉,问道:“师姐想我去办什么事?” 晋阳公主笑了笑道:“现在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我既然先告知你找到北极星宫的方法,就从未打算强求你做什么,他日我有求于你时,你若是愿意就略施援手,若不愿意我也绝不勉强。” “义不容辞!到时无论如何王某定从驱使。”本来有些犹豫的王山洛听了晋阳公主的话肃然插手行礼道。 晋阳公主点点头叮嘱道:“还有五天,王师弟现在即可回去准备一番,能算出北极星宫方位的必定不止我一人,我估计你此去是要有一番拼杀的,王师弟你心中有牵挂,出手拼斗便有了顾忌,还是要小心啊。” “嗯,多谢李师姐提点,既然如此王某先告退了。”王山洛点点头,说罢起身行礼随即就转身离去。 “若是你的儿子还有什么事用得到我,你且尽管再来找我。”晋阳公主忽然高声道。 王山洛刚刚走到厅堂门口,闻言回首一点点头,道了声“多谢”就匆匆离开了。 王山洛离开晋阳公主的安居苑后直接在终南山中找了一个被猎户遗弃的山洞,简单清理了一下就在洞中盘膝坐定,然后默默调息起来。 大道虚空的环境与人界之中大相径庭,正应了“虚空”二字,大道虚空中没有天地元气,除了亘古的星光、偶尔飞掠而过的陨石以及一些悬浮的尘埃什么都没有。在大道虚空中一些基于人界衍生的道也受到极大限制,在大道虚空中只有少数一些道才能顺利借用其威能,这些道被称为“大道”,正因为这无垠的空间是只存大道的虚空所以名为“大道虚空”。 其实大道虚空并不是真的虚空,修士对神秘的大道虚空仍然在不停地探索,不过就如盲人摸象一般,成果不能说少,但是还是一知半解,其中最大的成果就是在当年那场大战中得知大道虚空存在的无处不在的源力之海,从大战的后期开始就有越来越多修士找到方法从源力之海中汲取能量,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达到新的境界,这一境界为区别于操纵天地元气为己用的炼气境而被命名为:汲空境。只有达到汲空境才能在没有天地元气的大道虚空中长期存活,但也只是存活而已,大道虚空本身就是充满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葬身虚空。王山洛即将要前往大道虚空,更何况还可能有其他强者与他争夺紫薇星剑,必须要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 如此到了第四天入夜时分,一道金光从山中冲出向着东方疾飞而去。王山洛御使着金剑飞往山东道的青州城,山东道离长安所在的京畿道可是不近,王山洛为了保存实力也没有投入大量元气全力御剑飞遁,从入夜一直到了将近亥时才到了青州城附近。 王山洛操纵着金剑停在空中,右手一翻出现三把黑色小剑,随即一抬手便将三把小剑抛了出去,那三把小剑一离开手便“咻咻咻”分别飞向青州城周的三处,呈现三足鼎立之势,其中一把小剑最后深深钉入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柳树树干中,另外两把小剑都深深沒入了地面,这时王山洛手中已经托起一个白玉小碗,碗中有一粒黄豆大小的银球,玉碗的碗内还刻着纵横交错的刻线。这玉碗就是王山洛用来定位的法器,晋阳公主让王山洛到青州城正上方的大道虚空中等北极星宫运行而过,这件法器凭借玉碗中银色小球与三把黑色小剑之间的感应可以得知银色小球与三把小剑的距离与相互之间的方位。王山洛御剑在高空中来回飞遁几趟,提前试验了这件法器的精准与否后,稍稍调整校正,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便是前往大道虚空了,王山洛望着静谧的夜空,看着若隐若现的星河不由得有些怅然,宇宙永恒,人生短暂,大道之下,无有长存。王山洛面色一肃收起感伤之色,随即一抬右手,从袖中飞出一只墨玉小船,随着王山洛将小船抛入空中,只见小船迎风长大三五息间就变成了一艘质地似玉非玉似木非木一丈来长四尺来宽有着精致船舱的黑色飞舟,王山洛随即跳上飞舟,而座下金剑也急速缩小飞入王山洛袖中。王山洛一矮身进了船舱反身嘎巴一声关闭舱门,又掏出三颗乳白色切割成正方的石块塞入了脚下甲板的三个槽中,船舱墙壁上有一个狰狞兽面,随着第一块白石方塞入槽中兽面的双眼忽然亮了起来,发出暗黄的光照亮了船舱,王山洛又将那个白色玉碗固定在仓中案几的卡槽中,意念催动之下,小舟便盘旋着向着高空飞去,并逐渐加速,直到化为一道乌光。 这只小舟是王山洛偶然得到的一件宝物,不仅可以在人界界面内飞行,更是可以穿越界面与大道虚空之间的罡风层在大道虚空中畅行。人界上空有罡风层与大道虚相隔,罡风层保护了人界,却也让人界之人难以突破罡风层到达大道虚空,如果王山洛御剑飞往大道虚空,抵御罡风层罡风元气消耗太大,还是用这种消耗晶石能量的飞舟更方便舒适。 小舟化为乌光速度极快,不久就到达了人界上空的罡风层,小舟的防御力极佳,猛烈的罡风只是让小舟轻轻颤动,不到一刻钟,小舟的颤动渐渐减弱直到消失,此时小舟已经进入大道虚空。王山洛体会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自己的气息已经闭住,天地元气渐渐稀薄直到完全感应不到,位于自己丹田中的金色神海不停的吞吐着虚空莫名之处的浩瀚力量为自己的提供源源不断的真元和体力。 王山洛默默适应了一会大道虚空的环境后,从袖中取出了一套金光灿灿的铠甲,铠甲除了常规的头盔、胸甲、护肩、护腕、护腰、战裙、胫甲、战靴、束带之外还有一件兽皮内衬的锁子脖套以及一双玄铁手套,头盔的内侧沿篆刻着几个篆字:剑侍 天 庚寅 乙三 开山造。这套铠甲名为“剑侍”,是一套天阶虚空具装,“庚寅 乙三 开山造”是这套具装制造的时间、具装分属的型号序号以及制造者的名字,就是说这套具装是庚寅年所造的第三套乙型天阶剑侍具装,制造者名为“开山”。王山洛脱去自己的幞头和外袍,然后一件一件将铠甲披挂在身。大道虚空中难以借力,于是便通过全身甲具来辅助自身运动,使身体在大道虚空中自如行动,这种甲具名为“虚空具装”。高品质的虚空具装不仅能辅助身体行动还可能有其他诸多奇妙之处,王山洛这套“剑侍”就是虚空具装中的精品,是他当年在天庭立下功劳受到的赏赐,天阶的剑侍不但具有强度极高的防护作用,而且还会对剑气有不小的增幅,是所有剑修们梦寐以求的具装。 王山洛扣住束带的搭扣,然后拉下金色护面遮住了脸,剑侍已经完全将他的身体包裹起来,静静地坐在船舱中,透过的舷窗绚烂星光洒在金色的铠甲上顿时熠熠生辉,王山洛整个人看起来宛如一尊金甲天神一般,王山洛带着铁手套的拳头忽然紧握,护面的缝隙闪过两道剑一样的目光。 第八章剑惊四座(上) 王山洛驾驶黑色小舟在大道虚空中已经飞行了将近五个时辰了,根据玉碗的指引已经接近了北极星宫即将运行经过的地方。王山洛操纵飞舟渐渐在稍远的地方停下,北极星宫无法看到,他可不想像那颗倒霉的陨石,一头撞在北极星宫上然后粉身碎骨。王山洛拿出早就准备好已经经过王山洛简单祭炼的金砂,接着操纵着金砂弥散在北极星宫的轨道附近,然后就回到墨玉飞舟上静静等待。心下估算这时已经过了寅时,接下来就是卯时,晋阳公主说卯时三刻左右北极星宫就会运行经过这片空间。虽然北极星宫不能被肉眼所见,但是它毕竟是像拍苍蝇一样击碎了那颗不长眼的陨星,体积必然不小,当它经过这片空间就会沾上王山洛祭炼过的金砂,凭借对金砂的感应王山洛就有把握锁定星宫的具体位置。 王山洛默默站立在小舟头,聚精会神地感应着散布出去的金砂,等了许久,看看太阳与星辰的方位,约摸已经快到卯时三刻可是金沙一点动静都没有。又等了一会,都已经过了午时三刻竟然还是没有动静,正当王山洛心中暗自焦急时突然他身体一震,然后一跺小舟甲板整个人直接蹿了出去,周身金色铠甲上亮起了精致的银色纹路,而小黑舟急速缩小被他摄入手中一翻手腕就消失不见。只有两三息间穿着金色剑侍的王山洛就化作一颗金色的流星向着那个闯进金砂中的大家伙冲了过去,他感应到了一个体积不小的大家伙极速冲入了金砂散布的空间。王山洛嫌黑色小舟起速太慢,直接御使他的虚空具装剑侍加速疾飞向那个应该是北极星宫的大家伙。 王山洛仔细感应了一下北极星宫在金砂笼罩范围内运动的速度,略一估算心中便镇定下来,虽然北极星宫运行速度很快,但自己御使剑侍决对能从后方追上。王山洛追了不到二十息只追出近百里,突然感觉眼前一花,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山头大小的黑色巨岩。 “这就是北极星宫吗?看来只要拉近距离后就无法遁形了吗,可是这块黑石似乎完全不不能称作‘宫’吧”王山洛心中暗自想着。他在天庭服役多年,见识过天庭的琼楼玉宇,北极星宫原是天庭三十六天宫之一,想来与天庭的那些宫殿应该相差不大,要不是这块六棱黑岩凭空出现,真如晋阳公主所说能通过星光遁形,王山洛可能就断定这只是一块偶然飞过的陨石了。 王山洛继续加速没多久就赶上了北极星宫,在北极星宫上落了下来,然后警惕地感应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发现从大道虚空源力海洋中汲取源力产生的波动,似乎自己就是第一个到达北极星宫的人。王山洛开始仔细打量起周围来,现在他落在了一个宽阔的岩石面上,脚下是黑色的岩石,岩石不知是什么石质,漆黑如墨、质地粗糙,丝毫不反光。王山洛弯下腰用黑铁手套用力抓向地面的黑岩,铁手套上的指虎竟然不能在黑岩上留下一丝痕迹。王山洛起身继续向周围探查,他用了一个时辰将整个黑岩粗略探查了一遍后,之前那个念头又浮现出来──“这似乎不像是北极星宫啊”王山洛暗自想道。这块巨大的黑岩好像一块巨大的黑水晶,整体应该是规则的六棱柱,一端是尖端,另一端却是有些残损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想来应该是被之前导致北极星宫现世的那颗陨星撞坏了。残端距离尖端约摸有一里远,每个六棱面看起来都是半里见方的正方面,整个巨岩好似是完整的一块,没有丝毫缝隙,全无拼接粘合的痕迹。他有些不确定这块黑石头究竟是不是北极星宫,但转念一想,有这么大一块切割成六棱的黑石围绕人界运行应该早就被发现了,如此看来这块黑石还是有不凡之处啊。 “若是北极星宫,那它的入口在哪呢?”毫无头绪的王山洛略有些烦躁。 思量半晌王山洛左手握拳一锤右手掌,拿定注意:“管它是什么,某先来他一击试试看,究竟如何一试便知。”接着催动王山洛剑侍飞掠到六棱柱残损的一端上方,他双手合了个剑印,然后催动体内元气,丹田气海也疯狂的从源力海洋汲取能量,随即就有一缕一缕的元气凝聚的金丝密密麻麻从他周身冒出飞快地头顶汇聚,只过了三息道道金丝便聚成了一个鹅蛋大小滴溜溜不停旋转的金灿灿的圆球。王山洛决定发动一次威能巨大的攻击,试试能否从这个陨星撞击的残损之处打开一个缺口,看看黑石内部是什么模样。王山洛一指下方残损之处,顿时那金色圆球化作一根尖锥状急速飞旋这向下方击去,只见一道激射的金光击中了六棱柱的残端,然后猛然炸开,一刹那金蛇乱舞,金光闪的人眼花缭乱,整个黑色巨岩都颤了三颤。等到一切平静下来,王山洛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个只有三尺来深一尺来宽的坑只剩下万念俱灰的感觉,刚刚那一击几乎是他威能最大的一击,自忖即使是座山峰都能击穿,竟然只能在黑岩上打出一个小坑,“这究竟是什么石头”,王山洛暗自心惊,这石头的品质已经远远超出了王山洛的想象,仅仅是这黑石就如此不凡,此时此刻王山洛已经完全相信这是北极星宫了,只不过他不得其门而入罢了。王山洛又来到北极星宫的一个六棱面,再次催动体内元气重新发动了一次与刚刚相同的攻击,结果这次更是打出了一个一尺来深的小坑,王山洛暂时放弃了击穿岩层的想法,施展刚刚两次攻击后他已经有了不小的消耗,他要再仔仔细细探查一遍这块黑岩。 王山洛围绕着北极星宫兜着圈子,“如果真的找不到进入北极星宫的方法难道真的要一点一点打穿黑石吗,打穿岩层实在太缓慢了,大道虚空危险重重,这期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王山洛暗自思忖。正当王山洛束手无策围着巨型黑岩绕圈时两道银光已经朝着北极星宫飞掠而来。在两道银光接近北极星宫时王山洛就察觉到了有其他人到来,“定也是图谋北极星宫之人,即是如此那来人定然是敌非友了。”王山洛念头一转就已经把事情想了个通透。王山洛暗自运转体内元气,一纵身迎了上去。 两道银光飞落在六棱黑岩的另一个面上,王山洛定睛一看是赫然是两个身穿银色虚空具装的人,左边的一人面上覆盖黑色半面面甲,露出鼻梁以下的半边脸,手持一把长刃双手战刀,开锋的刀刃泛着寒光,看上去就是一把不凡的兵刃。让王山洛略略有些惊讶的是右边的一人,那人穿着银色虚空具装带银色面甲,背后背着一柄长剑,只是仔细打量他穿的虚空具装只有颜色与王山洛的虚空具装剑侍不同,铠甲样式竟然一模一样。“难道是天庭来人?”王山洛心中想着便催动自身元气传音道:“来者何人?来此作甚?” 大道虚空中没有气无法传声,因此通过元气的振动产生的特殊波动来表明自己的意图,既可以聚敛波动秘密传音,也可广泛通传。那二人见到王山洛好像对自己二人隐隐有些敌意,感受到了王山洛的传音后他们显然已经明白了王山洛的意思。他俩对互相视一眼,背着长剑的那个银甲人上前一步同样以元气传音道:“我等是天庭的天兵,某看你也穿着剑侍,难道也是天庭同道吗?”那人见王山洛身穿金色剑侍有些惊疑。 王山洛听了那银甲人的话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他心中大概明白了二人的来历——北极星宫原乃是天庭三十六天宫之一,定是天庭也知道了北极星宫出世,因此派遣那二人前来探查,至于具体如何那自己就不得而知了。既然是天庭的天兵天将王山洛还是要给些面子的,于是传音道:“我已非天庭中人,尔等还是速速离开吧,天庭这么会让你们两个小辈执行这种容易送命的任务。” 听了王山洛的话那同样身穿剑侍的人还没答话,那个手持战刀的银甲人就大怒传音道:“你是究竟何人?竟敢小觑某,就让你看看某家的厉害”。说着一纵身化作一道银光举刀兜头朝着王山洛劈来。那个身穿银色剑侍的人心中大急,暗道“不好”却来已经来不及阻止同伴,只得急急对同伴传音道:“十八郎小心些,不可轻敌啊!” 第八章剑惊四座(下) 王山洛见那个持刀银甲人竟然直接对自己出手,心中好笑暗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既然这样某就替天庭的同道**一下这两个家伙”。只见王山洛右手一抖他惯常使用的那把金剑便握在手中,见战刀好似一道银练已经要劈到面门,王山洛手中金剑急刺而出竟然后发先至,剑尖迎上刀刃,然后稍稍侧身一抖手臂用上巧劲,金剑划了个弧,剑锋就引着刀身劈向了地面。那个持刀银甲人大惊,急忙要抽刀变招,可他身体已经纵起借力不便,加上金剑之上力道极大,他来不及再出新招就只觉胸口一窒,竟然是王山洛半步戴着铁手套的左手已经按上了他的胸口,那银甲人暗道“不好”现在才知道对手不好惹已经来不及了。王山洛左手按在那个银甲人胸口却也没有痛下杀手只是用力一推,就将那个银甲人在空中推得倒飞回去,然后又一弹指打出一道金色剑芒正中那个持刀银甲人的头盔,正好把他的头盔连带护面一齐打掉。 那个穿着银色剑侍的银甲人见自己的同伴只是一照面便被打了回来,连具装的头盔都打掉了急忙上前扶住倒飞回来的同伴,待扶稳后忙传音问道:“张十八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那个张十八头盔被打掉头盔露出包着青色头巾的发髻以及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他睁开眼见自己还活着却是被打掉了头盔顿时一阵羞愤,刚刚因以为自己对方要痛下杀手而骇得苍白的脸顿时又涌上了一片潮红。听到同伴的询问忙快速检视了一下自身,发现没有什么损伤便对同伴传音道:“我没事”,然后上前一步对着王山洛抱拳作揖传音羞愧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然后赶紧伸手摄回被打飞的头盔,迅速戴回头上拉下面甲掩住了自己通红的脸。 那个穿银色剑侍的人也对王山洛作揖传音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我同伴鲁莽,还请前辈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哼,你们还不离去是等我出手赶你们走吗?”王山洛冷哼一声的对二人传音道。 那二人对视一眼,穿银色剑侍的人再次对王山洛传音道:“前辈可是退役的天庭兵将?” 王山洛心中好笑,这两个小子竟然和自己攀起了交情,却对二人传音道:“你二人休得罗嗦,还留在此作甚?” 那持战刀的张十八急忙传音给王山洛:“前辈先不要急着赶我二人走,先听我一句话,就一句。” “说罢,奉劝你不要挑战某的耐心。”王山洛倒也不介意多听他说一句。 那张十八好像很有自信,镇定地传音道:“前辈赶走我二人难道要自己打穿这北极星宫的石壳进入星宫吗?” 王山洛闻言面甲下的眉头一皱,这小子好像话中有话,便问传音喝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十八一听更是心中大定,老神在在的答道:“就是这个意思,前辈赶走我二人可就要自己耗费心力打穿石壳了。” 王山洛闻言有些吃惊,心中惊疑道“难道这二人知道如何进入北极星宫?”,可王山洛却又耻于寻问这两个小辈,可若是不询问有如何得知进入北极星宫之法? 张十八见王山洛沉默不语便继续传音道:“前辈可能有所不知,这北极星宫乃是紫微大帝的仙府,自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入宫拜见紫微大帝的,紫微大帝自身自然可以随意进出星宫,或是紫微大帝麾下十三位主星星君也可以,再有就是其他前来拜访的大能,其余诸人便要执掌星宫之人做主开启星宫才行。我观前辈修炼的是五行金系功法不像是哪位星君的传人,若是有其他办法入星宫,那我等早就星宫之内相见了。” “哦?如此说来可是你二人传承了哪位星君?若是如此天庭会派你们来倒也合理。”王山洛恍然道。 “非也非也,我二人并非星君传人,不过我二人持有佑圣玄武灵应真君赐下的一张拜帖,乃是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所书。”穿银色剑侍的人接话传音道。 王山洛闻言瞳孔猛然一缩,佑圣玄武灵应真君便是真武大帝的封号,天庭如今正是由真武大帝执掌主持,而勾陈大帝是斗姆元君的长子,紫微大帝的胞兄,亦曾是天地间有数的大能之一,“没想到这两个小子竟然持有勾陈大帝的拜帖,若是有勾陈大帝的拜帖那进入星宫之法当无所忧了。”王山洛暗自想道。 张十八见王山洛似乎有所顾虑就继续传音道:“前辈莫要担心,我二人只是奉命探查北极星宫,并未领受其他命令。” “那你二人将这些秘密透露给我就不怕某生出歹意吗?”王山洛虽然听那二人说得坦荡但是心里还是无法全信。 那背长剑者传音道:“我见前辈身穿天阶剑侍具装就断定前辈或同为天庭同道,即使不是天庭同道也与天庭关系密切。这剑侍具装可是天庭名匠殷开山的得意之作,等闲之人岂能得到。且十八郎鲁莽出手,前辈也只是略有惩戒,并未下毒手,因此我二人更是没什么好怕的了。” “既然如此你二人还不报上名来?”王山洛喝道,他被人看破,因此心中小有不快。 “晚辈大唐河东裴旻,乃是天庭天王殿天兵。”那穿银色剑侍的人答道。 “晚辈大唐河东张据,亦是天庭天王殿天兵,家中排行十八,前辈唤我张十八就好。”那持战刀人随后传音道。 “某乃是天庭退役的兵将,名姓不便说与你二人知晓,此来北极星宫必要有所得。某不管你二人来星宫有何目的,若是敢与某相争……某便杀了你们。”王山洛冷冷传音道。王山洛随即又瞥了一眼裴旻继续传音道:“我看你穿玄阶剑侍,想必亦是个剑修吧,就叫你领教一下某的厉害。” 那裴旻闻言以为王山洛要对自己出手袭击自己大惊失色,急忙想要出手还击,却看王山洛突然略一偏头,淡金面甲上两个狭长的漆黑深邃的孔洞中猛然射出两道金光,从裴旻肩上掠过,直射向二人身后三十来丈远的虚空之处。裴旻张据见状恍然大悟,二人急忙回头观看,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只约有一丈来长的披着青铜具装的巨型避役兽,一个头生一对弯曲犄角,身披玄色具装手持鬼头大刀的魁梧巨汉狼狈得闪在一边,那头避役兽背上有两个拇指粗细的血洞贯穿了它的身体,鲜血如喷泉般从血洞涌出,避役兽痛苦得扑倒在黑岩上挣扎抽搐几下,眼见就不活了。 裴旻看见那头生双角的玄甲巨汉大惊,直觉得脊背发凉,对张据传音道:“竟是个魔族,不知何时潜到这么近,我等竟未发觉,还好前辈机敏。” 那张据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道:“真是好险。” 王山洛没想到那个魔族巨汉竟然躲开了他从目中射出的两道剑气,不过那巨汉自己躲开了但是他坐下的那头善于藏行匿迹的避役兽却被王山洛目中射出的两道剑气贯穿身体,虽然只有拇指粗的血洞,但是避役兽体内的大片生机却已经被王山洛的剑气附带的锋机灭杀。王山洛心念一动周身溢出道道金丝,一瞬间又凝聚了三道剑气向那个魔族绞杀而去。 魔族巨汉好不容易躲过了王山洛目中射出的剑气,刚觉得王山洛的剑气有些眼熟,一看王山洛瞬间又打出三道剑气暗叫一声“不好”,急忙横起窗户扇一般的鬼头大刀堪堪挡住了射向身体的两道剑气,另一道射向头颅的剑气却没能完全躲过,一只虬曲的犄角竟被剑气贴着头皮直接截断,马上就有点点鲜红的血珠从断角的截面溢出飘散在大道虚空中。那魔族疼的惨叫一声,可在大道虚空中却无法传开,却见王山洛周身又有金丝溢出显然是马上又要凝聚出剑气,扔下鬼头刀扑通跪倒在地上,急切向王山洛传音道:“姑爷饶命,姑爷饶命啊!” 王山洛“咦”了一声,刚刚凝成的剑气滞留在空中,王山洛传音问道:“你是谁?你认得我?你和她什么关系?” 那魔族巨汉也不顾正在滴血的断角,连连磕头道:“姑爷在上,扎托曾是小姐麾下的护卫,曾经见过姑爷的庚金剑气,求姑爷饶命,小的这就离去。” 王山洛听了那个魔族巨汉扎托的传音,怔怔地看着那个跪倒的魔族巨汉,一挥手制止了刚想要一同出手的裴旻张据二人,心中长叹,暗道:“这个扎托既然是她的旧部就放他一马吧。”便传音给那个魔族巨汉扎托道:“你这狗奴,在此丢人现眼,还不速速……”王山洛那个“滚”字还没说出,就见一块房屋大小的金印疾速打下,直接将跪伏在地丝毫没有防备的扎托印在黑岩上,金印下边涌出一股股鲜血,之后金印倒飞而回,而扎托已经被金印打成肉泥殒命当场。 第九章鏖战星宫(上) 王山洛瞳孔紧缩,目露寒光,望向金印打来之处。扎托只是她的一个奴仆,死便死了,并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不过自己已经决定放过扎托,王山洛觉得扎托虽然只是一个实力稀松平常的货色,但是还不至于被那金印随随便便打死。如今扎托跪下向自己行礼没有戒备,却被人用金印偷袭杀死,王山洛只觉得面上无光,暗金护面下脸色顿时就阴沉下来。只见那方金印倒飞回去,落入了一个清癯文士手中,那清癯文士头戴纶巾,宽袍大袖,身披鹤氅,足下一双云履,左手持一把红玉为骨镶嵌湛蓝翎羽的奇异羽扇,右手正托着缩小成三寸见方的金印,看起来倒是颇有魏晋名士遗风。那文士右边还有两人,居中的是个身穿玄色具装的矮壮汉子,他双手持一对窗户扇大小的短把利斧,斧头纹刻着密密匝匝的黑色纹路,开锋的斧刃泛出血光:靠最右的是个道士打扮的人,头戴莲花冠,身穿绛紫色八卦道袍,脚穿白色高袜,足登十方履,仔细一看,这道人粉面无须,柳眉细目,胸脯之处鼓鼓囊囊的,竟是个女冠。 那个居中的玄甲矮汉没有戴面甲,头盔下露出一张丑脸,他瞪着一对有些浮肿的蛤蟆眼,咧开鲶鱼大嘴哈哈笑着对王山洛以及裴旻张据众人大声传音道:“诸位可是天庭兵将?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我们马先生便出手料理了这头牛魔。我等出手帮你们天庭斩杀邪魔,我看这北极星宫你们就让与我等作为答谢可好?啊哈哈哈……” 这矮汉一番话听得本就颜面无光的王山洛顿时火冒三丈,怒道:“丑鬼,你是何人,谁要你们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也不睁大你的蛤蟆眼撒泡尿照照看你自己是什么德行,也配在某面前大放厥词。” 张据裴旻二人闻言暗地偷笑,裴旻对张据暗中传音道:“哈哈……前辈不仅剑气犀利,这话锋也是一针见血呀。” 那矮汉虽然知道自家长得又丑又矮但是他极好面子,最为痛恨别人以他的体貌嘲笑于他,立刻就要大怒出手,刚刚起举斧子想要飞身劈向王山洛,却被左边那个清癯文士伸手按住手臂,那清癯文士暗中传音道:“李将军,看那三人都是身穿天庭具装,显然是来自天庭的兵将,朝廷与天庭关系错综复杂,不可轻启衅事啊!” 那矮汉点点头一指身边二人复又对众人传音道:“我乃大唐左金吾卫中郎将李野利,这两位乃是大唐朝廷的供奉‘四绝书生’马不方和云镜仙姑,我等奉大唐朝廷之命特来取紫微星剑,天庭负责守护人界抵御外魔,如今邪魔已死,你们正好可以离去,本将不欲与天庭撕破脸皮。” 王山洛一听这矮汉所言顿时就明白了这三人的来历,想必这矮冬瓜三人身份应该是真实的,不过略一思忖就知道他们定是武承嗣的亲信,奉的命令应该也不是大唐朝廷的而是武承嗣的,献紫薇星剑这么大的功劳武承嗣一定会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这时裴旻暗中对王山洛和张据传音道:“前辈,我和十八郎虽在天庭服役可亦是大唐子民,况且我二人只是奉命来探查北极星宫,还是不要和朝廷冲突为好。”张据也在一旁点头称是。 王山洛一挥手对二人传音道:“你二人一旁看着就好,他们三人是武承嗣的走狗,这些杂鱼某还不放在眼里。” 二人听了似有所悟,裴旻暗中对张据传音道:“十八郎,这位前辈颇为神秘,他说自己是天庭的退役兵将,可究竟如何谁能知道。” 张据回答道:“你说的不错,刚刚那个牛魔似乎也有古怪,它可是给前辈跪下了,好像还与前辈暗中传音,似乎是认得前辈。反正前辈让我二人在一旁看着,那我们就在一旁看着,前辈虽然神秘但是还不至于加害我二人。” “有道理,我看前辈应该是个极高明的气宗剑修,修为远胜我二人,我也修剑,不知何时能达到前辈的境界啊!”裴旻一边感叹一边与张据退后到一边。 王山洛不管他们二人私下如何嘀咕,既然矮汉三人是来与自己抢夺紫微星剑的那么就出手将三人一一翦除就是了,王山洛面甲覆盖着的脸冷笑着,王山洛透过面甲上的眼孔盯着矮汉三人,既然矮冬瓜误认为自己是天庭兵将先顺势隐瞒身份,然后再突然出手,击杀三人想到这里王山洛便对三人传音道:“某来北极星宫……”王山洛话音未落便又有人到了。 只见有两个服饰奇特与汉家衣冠迥然不同的人飞遁而至,一人身材高大穿着暗黄色筒子甲,手持长柄仪刀,另一人头戴八宝佛冠、身披大红袈裟、脖颈上带着一串白骨珠、坐下骑着一头神骏雄壮的白牦牛。看到二人众人面色皆是大变,那个文士一抚三绺长须喃喃道:“似乎是吐蕃人,那个番僧应该是雍仲本教地位很高的僧人。” 那女冠接着道:“贫道看那番僧骑白牦牛,想来应该是雍仲本教教首普明大日如来座下的三位活佛之一——迦楼罗本身明王。” 矮汉与文士一听恍然,苯教为象雄本生教派与佛教类似,在吐蕃高原一带影响极大,吐蕃灭象雄国后苯教更是成为吐蕃国教。后来野心勃勃的松赞干布为了集中君权便借助佛教打压苯教,但苯教在吐蕃根深蒂固,逐渐吸收了佛教的一些精粹与佛教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形式。 那身穿筒子甲的大汉操着一口音调怪异的汉话与众人传音道:“唐人,这紫微星剑是我吐蕃大相论钦陵大人要献给伟大的赤德松赞的。” “没想到还会有吐蕃人来。”王山洛暗自想道。 这时竟然又有两道巨大身影于大道虚空急速朝星宫飞行来,众人一看竟然是两个妖兽,一条水缸粗细鳞甲如镜的寒冰螭龙和一头房屋般大小的金毛狮子。那寒冰螭龙一对前爪伸,一对后爪扬,尾巴摆动几下一道银光闪过便化做一个头生一双晶莹冰角身披银甲的俊美青年落在众人附近,而那金毛狮子也一滚身化作一个狮头人身的黄袍大汉落在俊美青年身边。那寒冰螭龙所化的青年左右打量众人后拱手作了一个罗圈揖哈哈一笑道:“本座北海龙王四子敖亮听闻星宫出世特来一游,这位是某的好友狮驼岭焦方,诸位请了。” 王山洛看了那寒冰螭龙所化的敖亮一眼哼了一声心道:“竟是这个滑头的家伙。” 那本教番僧仔细观察众人以及二妖,眼中闪过一抹赤光,偏头看向王山洛随即竟然用纯正的大唐关中腔对王山洛传音说道:“怎么,难道天庭也要争夺紫薇星剑吗?” 王山洛冷哼一声传音回答:“天庭是人界共尊,自然不稀罕这紫薇星剑,可某并非天庭中人,这紫微星剑某要定了。” 这个番僧闻言摇头微笑对众人传音道:“诸位于此争执却是殊为不智,我等于星宫之外争口舌之利又有何用?不如等见到至宝之时再去争夺。” 众人一听觉得有些道理纷纷点头,到时即使争抢不到紫薇星剑却也可以抢夺些其他宝物,料想星宫之中不可能只有紫薇星剑一件宝贝吧,那螭龙敖亮附和道:“这位高僧言之有理,敖某最讨厌打打杀杀了”。 王山洛听了番僧的一番说辞却不想等见到紫微星剑再行争夺,于是王山洛高声大笑对众人传音道:“哈哈哈……你这番僧好生狡猾,如此引到我等定是你有些收摄宝物的非凡手段吧,你好歹是个修行深厚的活佛,可心机竟然如此之深啊。” 众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纷纷暗骂那番僧狡猾。番僧听了王山洛的话却也不恼不怒,仍然笑道:“本尊为众生念,可众生百态,各藏机心,确实是是本尊妄言了。” 王山洛听了番僧的话哈哈狂笑:“你这贼番僧少要在此装清高,某早已放言‘必得紫薇星剑’,尔等到此为止吧,还请速速转身离去,嘿嘿,否则就叫你们见识下某的厉害!” 在场众人及二妖听了王山洛的话立刻面色一变,那与吐蕃活佛同来的吐蕃大汉更是暴怒,对身边的番僧递了个眼色,那番僧一点头,吐蕃大汉便传音大喝道:“你这藏头露面的家伙在此大放厥词,就让我达措达嘉来试试你的……”那吐蕃大汉话还没说完,只见两道金光已经疾射穿透了他的前胸,他低头看了看前胸上左右两边一边一个涌出大量鲜血的血洞眼中露出了惊惧之色,随即口鼻之中涌出鲜血身体抽搐了几下竟然就这么死了。 “废物”王山洛不屑地骂了一声,这个达措达嘉比起那个刚刚那个被金印偷袭死去的牛魔扎托还不如,被他目中射出的两道金光直接击杀。 第九章鏖战星宫(下) 众人见吐蕃壮汉仅仅一照面便被王山洛击杀均是心中大骇,那吐蕃番僧一见王山洛直接下辣手击杀达措达嘉顿时目中一片赤红,一催坐下白牦牛便向王山洛冲去,同时迅速褪下上身的袈裟以及宽大的红色僧袍,露出了枯瘦的上身,只见那皮肉干枯,皱纹堆叠的身上纹着一个赤红的图案,因为身体上皱纹太多看不真切,似乎是个生有双翼的人形图案。而敖亮看到王山洛目中射出的两道金光猛然想到了什么,一边化作寒冰螭龙本体,一边急忙秘密对那狮妖焦方传音道:“焦兄,我等快撤。”之后竟然直接腾飞离去,急急好似丧家之犬。狮妖焦方被敖亮的一番动作搞得一头雾水,不过他也没多停留同样身体一摇化作金毛狮子追着寒冰螭龙敖亮而去。 李野利众人与裴旻二人皆是面面相觑,李野利暗自对那文士传音道:“那金甲人似乎是个极为厉害心狠手辣的剑修,马先生你看我等当如何?” 那名叫马不方的文士赤玉羽扇一摇,略一思忖道:“我等先在一旁观察形式,那二妖竟然直接惊惧退走可见那金甲人不好对付啊,不过我看那迦楼罗本身明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如我等先坐山观虎斗,然后得那渔翁之利,待得他二人两败俱伤分出胜负后,我三人便收拾残局。” 李野利与那道姑均是点点头,李野利道:“马先生高见,该当如此。” 此时那金毛狮子焦方已经追着敖亮快速远离了北极星宫,焦方有些不解地传音给敖亮:“敖兄弟,你这是为何啊?如此狼狈遁走岂不是让人笑话。” 敖亮却不以为意道:“焦兄可不要为了脸面把性命搭上,当年我二哥与那人有仇怨,我兄弟七人一起去找那人麻烦结果……” 焦方没等敖亮说完就惊道:“难道是那个人,某有些耳闻,若是如此却是该离那人越远越好啊。” 敖亮似乎仍然心有余悸,继续说道:“当年我七兄弟同战那人,结果竟然纷纷落败,我当时被他砍掉一指,那人实在是个凶徒!” 焦方盯着敖亮少了一只趾爪的那只龙爪心中暗道一声:“幸亏没招惹那厮。” 正在敖亮哀叹往事时,迦楼罗本身明王已经与王山洛交手。只见迦楼罗本身明王手结法印,身体上的纹身竟然发出血光然后化为一道血影笼罩其身,血影好似一个背生血翼,鸟首人身的怪物,那怪物血翼一扇就有两团血焰向王山洛飞击而去。 王山洛见状心道:“这就事雍仲本教法王修出的忿怒迦楼罗本尊身吗?倒是与佛宗正统的金翅大鹏有所不同啊。”随即一闪身躲开两道血焰,那两道血焰擦着王山洛身体击落在北极星宫的黑石之上,王山洛剑气都难以撼动的黑石竟然被散落的血焰烧出一些大大小小的坑洼来,王山洛一皱眉心道:“这明王忿怒真焰倒是倒是不可小觑,不过若是只有这些手段还是把性命留下吧。”心念思索间王山洛已经左手手结剑印,右手一挥就有五道金色剑气激射向迦楼罗本身明王。 迦楼罗本身明王见剑气速度极快,即使自己躲开坐下的白牦牛也难以躲开就抛出一块刻着六字真言的白玉石,那石块化为一面石墙护住了迦楼罗本身明王以及他坐下的白牦牛,谁知五道剑气好似金针穿豆腐似的直接穿透石墙,去势不减仍然打向迦楼罗本身明王,迦楼罗本身明王暗道一声:“好犀利的剑气”急忙手印一变,血影的鸟首喷出一股血焰分为五道迎上了五道剑气,两相砰在一起血焰急速将剑气燃烧殆尽,迦楼罗本身明王随即一挥手,剩余的血焰凝化为一柄燃烧的血刃斩向王山洛,同时血影背后的血翼连连扇动一连六团血焰如连珠一般射向王山洛。 此时王山洛右手已经握持着那把他惯常使用的金剑,王山洛双手握剑举过头顶,大喝一声向前劈出,一道金虹从剑锋脱出将迦楼罗本身明王打来的血刀血焰直接斩得破碎泯灭顺势斩向迦楼罗本身明王。迦楼罗本身明王被血影笼罩的老脸露出惊惧之色,拼命催动忿怒迦楼罗本身法相,那法相膨大凝实了不少,同时取出一根乌黑的降魔杵,接着法相急速凝聚出大量血焰裹住降魔杵,迦楼罗本身明王双手挥舞降魔杵从白牦牛上高高跃起迎向斩来的金虹。王山洛见迦楼罗本身明王想硬撼自己斩出的剑气不由冷笑,挥动金剑又从左右横斩出两道剑气。迦楼罗本身明王持降魔杵刚接下王山洛的第一道剑气,降魔杵上包裹的血焰就已经被斩灭,甚至降魔杵本身都被斩出一条缺口,让迦楼罗本身明王大为心痛,见王山洛随即又接连斩来两道剑气,他已经来不及再出招抵挡只得尽量闪到一边同时御使那块石墙挡在面前,又用明王忿怒真焰把自己紧紧裹住,只见一道剑气斩在那头白牦牛肩上,那头白牦牛“哞”地惨叫却因在大道虚空中无法听到,剑气在它的肩上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将它连肩带腿直接斩下,而迦楼罗本身明王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剑气被他护体真焰烧熔殆尽,但是剑气所携带的锋机锐气取将他腹部划开一条血淋淋的口子,几乎破腹! 迦楼罗本身明王忍痛大声传音道:“你们三位唐人还在等什么渔人之利,难道要此人将我等一一击破才后悔吗!”说着又挥舞降魔杵击碎王山洛接连斩来的三道剑气,在王山洛的频繁抢攻之下迦楼罗本身明王已经受了不轻的伤,硬接下一道剑气后竟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李野利三人相互对视,马不方传音道:“那金甲剑修虽然狂傲但剑气极为犀利,我听闻这迦楼罗本身明王乃是汲空境三重的活佛,竟然短短几合下来就左支右绌。眼下看来他迟早要败亡,我等当合击这金甲剑修为好。” 李野利点头说道:“那迦楼罗本身明王就已经是汲空境三重,差一步就能达到合天境,却被这金甲剑修死死压制,且那二妖定是早就知晓这金甲剑修的厉害才狼狈逃跑,难道这剑修已经达到合天境?若是如此我们还是及早退却为上啊。” “不可能,贫道自负有些见识,人界厉害的庚金剑道剑修也有不少,不过贫道还未曾听说过人界有这样一个修庚金剑道的剑修达到合天境,而且若是他有合天境那迦楼罗本身明王早就被他一剑斩杀了,贫道曾见过一位合天境强者击杀一头白泽妖兽,那真是如屠杀猪狗一般。”那女冠说道。 马先生附和道:“此言有理,我等即刻一齐出手围杀他。”商议已定,三人便各自飞掠而上隐隐要将王山洛从四方包围起来。此时迦楼罗本身明王身上已经又多了数道伤痕,手中的降魔杵竟然已经被王山洛的剑气斩断,此时他正持着一对金锏勉强与王山洛周旋,已经岌岌可危了,看到李野利三人终于出手才长嘘一口气,暗道:“这三个唐人还不算太蠢,总算是看清形势了。”谁知迦楼罗本身明王稍有分心便被一道剑气刺穿大腿,剑气穿透护身的血焰已经是强弩之末,可剑气中的锋机锐气却使迦楼罗本身明王防不胜防,现下一个疏忽身上便又多了一道伤口。 王山洛见众人将围攻自己,冷笑出声道:“哼!你们三个杂鱼终于忍不住要出手对付某了吗?” “你休要猖狂,着法宝!”那名叫马不方的中年文士率先出手,托着金印的手一抖便抛出金印,金印一边化为一栋房屋大小一边向王山洛兜头砸去。 王山洛一边继续凝聚剑气绞杀迦楼罗本身明王,一边闪身一脚踹在打来的金印上,那金印被王山洛用巧劲踢得方向一偏,正好砸向高举双斧劈来的玄甲矮汉李野利,使他不得不停下来闪躲一下,避开迎面砸来的金印。接着王山洛便一抬左手,从袖中飞出一把三寸来长带着斑驳锈迹的青铜飞剑化为一道青光朝着道号云镜仙姑的女冠打去。 裴旻张据二人在一旁看得都呆住了,张据喃喃道:“前辈竟然如此神勇,可只是以一敌四恐怕还是力有不逮吧。”而裴旻看得目中神采奕奕,心下道:“前辈以庚金剑气御剑,已经得庚金锋锐之道三分,看他如此厉害,应该是那位与师父齐名的剑修了,只是我等剑修还是应以剑为本,以气为辅才是。” 裴旻回过神来对张据传音道:“眼下情形如此,十八郎以为我二人当如何?” 张据听到裴旻传音正要回答,二人却收到王山洛的传音:“一旁看着。”只有简单四字,王山洛面对四个高手的围攻也是不是那么轻松,那四人也不可能真如王山洛所言的土鸡瓦狗一般弹指可破。 第十章千刃峰 王山洛左手抬手射出一道剑气击溃了迦楼罗本身明王打来的一团血焰,右手金剑拨开李野利劈来的巨斧,回首目中突然射出两道金光射向那个悄悄绕到背后的云镜仙姑,云镜仙姑抛出一面黄铜古镜,两道剑气射在镜面竟然直接倒射回去,王山洛意料不到有些措手不及,只得左手掐剑诀,引倒射而回的两道剑气稍稍偏转正好射向迦楼罗本身明王,迦楼罗本身明王刚刚操纵法相打出两团血焰没想到竟有两道剑气射向自己,已经来不及防范,正是惊慌之时只见一个巨大的白影挡在他身前,正是他的坐骑白牦牛,两道剑气射到白牦牛身上直接沒入白牦牛身躯,留下两个不断淌血的血洞,白牦牛张开大嘴惨叫哀嚎,可大道虚空是个无声的世界,吐气哀嚎只会让它体内气息的循环更加艰难。王山洛目中射出的剑气与他凝聚的普通剑气不同,这招乃是王山洛结合自身太白金星感应灵体自创的一式得意剑招,名为“看杀”。 看杀需要在相对脆弱的眼瞳中蓄积庚金剑气,射出的剑气不但激射极快而且其中蕴含了大量王山洛培蕴出的锋机锐气。两道剑气虽然只是在白牦牛身上破出两个血洞,但就如之前击杀的避役兽一般,入体的剑气会斩灭生机,大肆破坏肉身,这白牦牛虽然现在还没死,但是决对是难以长活了。只是一双眼睛实在是脆弱,蓄积剑气过于缓慢,至使这“看杀”只能作为出其不意的奇招,却无法连续使用。 迦楼罗本身明王心疼得目眦欲裂,这头汲空境的白牦牛虽然是他的坐骑但是极通人性,迦楼罗本身明王对待这头白牦牛如至亲一般。他咬牙切齿取出一块金灿灿的舍利子抛入笼罩自己的忿怒迦楼罗法相之中,舍利子在血焰中逐渐融化,然后燃烧起来,随着舍利子迅速燃烧血影法相完全变得凝实,最后枯瘦的迦楼罗本身明王化作了一个鸟首人身背生双翼,周身环绕着赤色火焰的高大怪物。王山洛瞥见了迦楼罗本身明王的变化眉头紧皱,心念道:“看来是消耗了一颗迦楼罗舍利来凝聚成了忿怒迦楼罗本相,这却是有些难办了。”随即疯狂运转体内元气,只见密密麻麻的金光从他周身穴窍中溢出,随即凝聚成道道金色剑气在周身好似刺猬一般,王山洛收起金剑双手一合剑印,道道剑气分为四股朝围攻自己的四人攒射而去,趁着四人手忙脚乱地抵挡之时,王山洛自己则激发剑侍化作一道金光从四人的包围中脱身而出。 众人再看向王山洛时,王山洛的手中已经托着一座一尺来高金光灿灿的小山。王山洛一通拼杀后也有些气力不济,他略一调息便将金色小山抛出,小山顷刻间变化成为一座约有百丈高的山峰,小山在王山洛手中时只有一尺来高时众人还看的不清楚,这时化为百丈高峰便可看到小山上或密或疏遍布着插在山岩之中的剑,那些剑长短不一大小不同,既有七八尺长的厚刃重剑又有几乎沒入山岩只见剑柄的小巧飞剑,王山洛惯常用的那把金剑就插在靠近山顶法坛的位置。 “千刃峰!王仙客!怪不得那二妖会狼狈逃遁。”迦楼罗本身明王喃喃道。 云镜仙姑好像想道什么急急对众人传音道:“诸位,这金甲人是失踪多年的‘金源剑’王仙客,此人端的厉害,必须拼死一战,否则我等尽数要亡命在此啊。” 王山洛纵身落在千刃峰的峰顶的一座法坛上,讥笑道:“现在才知道某的厉害吗?晚了!”随即手合剑印,口颂剑诀,只见千刃峰微微颤动,插在山峰上的不知有多少的利剑似乎随着千刃峰一起铮铮作响,好像要从剑峰上脱出一般,随即无数剑气凝聚成的金色光丝从千刃峰各处源源不断的冒出,王山洛手一扬无数剑气汇成一条剑气长河席卷着向着四人奔涌而去。 李野利因为是个近身拼杀的武士首当其冲,他剑见剑气长河向他席卷而来立刻想要转身逃走,但是那剑河来得极快,李野利刚刚转身便被金色剑河刷入其中中,他一边拼命将体内元气注入身上的玄甲具装中抵御剑气长河的冲刷,一边挣扎着想脱离剑河,可剑河只一个浪涛便将他淹没了。剑河中氤氲着的锋机锐气使李野利觉得浸没在剑河中好似全身如针刺一般,更让他心胆具裂的是玄甲具装的元气罩似乎阳春融雪一般飞快的被剑河洗去,只是短短三息就完全破溃消失了,李野利顿时感到全身如凌迟一般痛苦,他张开大嘴似乎要发出绝望的惨叫,剑河中如水一般的剑气却顺着他的口鼻灌入他的体内,李野利的血肉转瞬就被被剑河一层一层洗刷而去,又过了三息剑河中只有李野利的破破烂烂的具装在上下漂浮,而李野利本身已经在剑气长河的冲刷下化为齑粉。 李野利的两个同伴云镜仙姑与马不方已经吓得面如土色,而化作忿怒迦楼罗本相的迦楼罗本身明王因为被本相法身笼罩看不见面色如何但却是蓦地转身,一振背后的血色双翼,宛如一道血线般直接遁走了,连他重伤濒死的坐骑白牦牛都不顾了。 “分头撤退!”马不方对云镜仙姑厉声传音,之后也寻了个方向急急遁走。那云镜仙姑见同伴或死或逃也毫不犹豫,抛出一只黄纸鹤,随着云镜仙姑口颂法决那黄纸鹤便化作一只巨大的栩栩如生的黄色仙鹤,随即云镜仙姑跳上仙鹤后背也向另一个方向遁走了。 王山洛收起千刃峰,传音张据裴旻二人:“你二人好生带在这里,待某去去就回。” 王山洛瞟了一眼逃走的迦楼罗本身明王不去追他,只是打出几道剑气将迦楼罗本身明王留下的白牦牛击杀,一挥手收起白牦牛尸身,然后催动剑侍化作一道金光向马不方逃遁的方向追了过去。 马不方正焦急的将体内元气注入足下的云履,他的虚空具装不似王山洛李野利他们那样的金属质地具装,而是一套法衣类具装,足下的云履就是协助他在大道虚空中飞遁的具装部件,回头一看只见王山洛飞遁的道金光已经离他不足百丈,正在不断接近,顿时吓得三魂七魄险些离体。王山洛见越追越近冷哼一声,一抬手便是一道剑气向着前方中年文士马不方的后背打去。马不方对背后追来的王山洛也留了小心,见王山洛打来一道剑气,只得向一旁闪避,可他一闪避速度就不由得慢了些许,被王山洛追得更近了,马不方自知已经逃不掉了,一顿足停了下来,满脸狰狞之色,狠狠瞪着王山洛道:“王仙客!你这个叛逆堕落之徒,老夫马不方今日就与你拼个死活!”说着一挥手中的红玉骨蓝翎羽扇,只见一股内蓝外红的火焰从扇中扇出正向着追来的王山洛烧去。王山洛看见这内红外蓝的火焰心中奇道:“竟是毕方精焰,这羽扇可是个好宝贝啊!”,随即一催动剑侍,周身凝聚元力,注入到出现在手中的金剑中,竟是人剑合一直接剖开那股火焰继续向马不方冲过去,口中还不忘讥讽马不方:“与我论死活?你恐怕是没这个资格。” 马不方见王山洛继续追来,又连连挥动手中羽扇,接着一抛手中金印打向王山洛。顿时一小片大道虚空中充斥的烈焰就要将王山洛团团包围。王山洛修的是庚金剑气,金于五行生克之道上正被火所克制,王山洛也纵使心气高傲也不愿意直接被如此多毕方精焰击中,于是一拧身灵巧得闪过烈焰,接着就见一方金印兜头砸了下来,王山洛目中一寒,双手平举那把金剑,随即大喝一声“斩”,只见王山洛上撩一剑竟然将打来的金印劈成两半,随即周身就射出数道剑气打向马不方。马不方人送绰号叫“四绝书生”,四绝便是他名为“寸金”的金印、火玉精焰扇、阴风钉和他那身白云锦法衣,如今他的寸金印竟然被王山洛一剑劈成两半,他也是大吃一惊,便是一愣,却见王山洛毁掉金印后又有剑气打来,急忙扇出毕方精焰形手忙脚乱地抵御王山洛打来的剑气,抽出空隙又扇出数股毕方精焰烧向王山洛。王山洛又岂能被他烧到,催动剑侍如金色闪电般不断避开,接着又与马不方拼斗起来,王山洛不断移动躲闪,突然王山洛手掐剑诀一催,马不方侧后方有一朵他之前扇出还未熄灭的毕方精焰中激射出一把带着火焰的小飞剑直接刺向马不方后心,马不方意料不及被小剑穿心而过,然后正面便有一道剑虹打来将马不方身体洞穿。王山洛得意的一笑,他在躲闪毕方精焰时暗自将飞剑藏在残火中,乘着马不方不备催动飞剑便一击致命。 王山洛飞行到马不方尸身前,弯腰从他手中那过那把火玉精焰扇,谁知火玉精焰扇刚一离开马不方的手,马不方尸身的口突然张开,喷出一根灰色小钉朝王山洛面门打来,王山洛却也是始料未及。 第十一章入星宫、得剑图(上) 灰色小钉只一瞬间便击中王山洛的眉心,已然躲避不及。王山洛暗道一声:“我命休矣!”便闭目等死。这一瞬间过往种种涌上王山洛的心头,想起自己在华山云台峰学艺的日子,想起与她双宿双飞的逍遥快活,最后想起等着自己回去的金刚奴,这一切都结束了,自己就要死在这寂寥的大道虚空中,成为大道虚空中的一具浮尸,周天星宿为棺大道虚空作墓。 “一个人短暂的一生到死时却有着如此长的一瞬吗!”王山洛暗想,只是……这一瞬间似乎有些长。 “我的魂魄已经因肉身生机尽灭而溃散了吧,如此感觉难道是魂魄溃散致使意识模糊吗?”王山洛暗想。 忽然王山洛感到眉间有一点刺痛,他猛然睁开眼,透过面甲上镂刻的狭长的缝隙,目中所见依旧是亘古的星辰,静谧的大道虚空。王山洛急忙伸手一摸眉心,发现一枚小钉正嵌在自己面甲的眉心处,小钉的尖端刚刚触及眉心皮肉。原来马不方自知斗不过王山洛,就暗中将自己的宝物阴风钉藏于口中,设好死禁,待到自己死后王山洛一触碰尸身便触发禁制使阴风钉从口中打出,届时与王山洛同归于尽。可谁知他死后体内元气溃散,阴风钉蕴含的威力不足,仅仅击穿王山洛眉心面甲便无法再进,也幸亏王山洛的虚空具装剑侍乃是虚空具装中的精品,防御力颇为不凡如此才侥幸不死。 “生死之间果然有大恐怖。”王山洛心有余悸道,现下心脏仍然突突直跳,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中衣,现在感觉后脊背一阵发凉。随即王山洛一把将面甲上的阴风钉扯下,连同火玉精焰扇一齐收起,心中恼羞成怒,口中喃喃骂道:“穷措大,竟然敢暗害某家,我必将你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随即带着铁手套的右手一扬,顷刻间一道金色剑气匹练脱手而出,好似缩小了无数倍的千刃峰凝聚出的剑气长河,匹练交错着将四绝书生马不方的尸身绞为齑粉。 王山洛戮尸泄愤后朝着北极星宫方向望了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笑道:“有趣。”接着一纵身催动剑侍化作金虹向着北极星宫方向飞去。 未几王山洛又回到了北极星宫,张据裴旻二人迎了上来,裴旻一脸崇拜之色传音道:“原来前辈就是原天庭金源殿统领王仙客,晚辈有礼了。”说罢对王山洛行弟子之礼。 王山洛叹道:“你应是宋承风的弟子吧,我与宋承风在剑道上虽然南辕北辙,交手多次互有高下但亦算是惺惺相惜,只是往事已矣,再回首,却是无颜再见他了。”王山洛在天庭时与裴旻的老师宋承风交情不错,王山洛离开天庭后隐姓埋名拉扯儿子且刚刚又到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凭空多了许多慨叹。 “我听恩师说王前辈因为与……号‘剑痴’,平生最爱收藏各种宝剑,此来北极星宫必是为了紫薇星剑吧。”裴旻刚想说什么,可他说了一半忽然觉得不妥,急中生智转移了个别的话题。 “这里还藏着一只老鼠,待某去把她揪出来。”王山洛看了裴旻一眼,未直接回答裴旻,话锋一转说道。王山洛传音刚落,就已经纵身而起来到北极星宫的另一面,看着空空如也的六棱星宫的一个平面高声传音道:“某很是好奇,现在道长你隐匿在此,那刚刚骑着黄鹤遁走的又是谁呢?难道道长还修有身外化身这种传说中的大神通吗?” 跟来的裴旻张据二人面面相觑,之前牛魔扎托潜行在附近他二人就未曾发现,难道还有人隐匿在此不成? 王山洛看着并没有丝毫反应的空处笑道:“道长还不现身更待何时?某还会诈你不成?”说罢见下方仍然毫无动静,王山洛周身溢出道道金丝在右手指尖凝集成一个金色小球,随即食指轻轻一弹,金球被王山洛击飞出去溃散而开,化作道道牛毛细丝般的细小剑芒纷纷落下,笼罩了一大片空处,好似下了场金雨一般。只见间金色剑雨中忽然浮现一人,正是之前骑黄鹤遁走的云镜仙姑,她手忙脚乱得揭下覆盖在身上的一袭黑漆漆的大氅,终于在金色剑雨落在她身上之前撑起一把玲珑玉伞遮住自身,金色剑雨落在伞上迸发出点点流光,待到剑雨落尽那把玉伞已然布满裂纹,似乎损坏严重,那云镜仙姑心疼地看着已经损坏的玉伞面色一片惨白,她惊疑地传音问道:“你怎知道贫道隐匿在此?” “终于肯现身了?”王山洛笑道,“很不巧,在北极星宫表面散布着我炼化的金砂,你不慎沾染上了一些金砂因此被我感应到了,某也是很好奇,之前骑黄鹤遁走的又是何人,难道你还有一个同胞姐妹不成?”王山洛继续戏谑说道。 “那只是一具傀儡罢了,王道友,贫道到北极星宫也是奉命而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愿倾尽所有,求王道友放我一条性命。”那云镜仙姑竟扑通跪伏下来向王山洛祈求饶命。 “哦!那是一具傀儡?傀儡身上的元气与生机又是怎么一回事?”王山洛对云镜仙姑的求饶不置可否却问起傀儡的事。 “许多傀儡都有储存激发元气的装置,那具傀儡是用东华青木炼制成的因此好似活生生的一般。”云镜仙姑不敢隐瞒直接据实回答。 王山洛眯缝着眼凝视这跪倒的云镜仙姑道:“原来如此,不过很可惜,你若是趁我去追那个穷措大时全力逃遁说不定你就能逃掉啦,可惜你贪心不足,想留下来浑水摸鱼,今日要陨落在此了。” 那云镜仙姑闻言几乎瘫倒,她凄声传音道:“我与王道友素无仇怨,王道友因何苦苦逼迫?” 王山洛厉声疾喝到:“放你回去然后让武承嗣纠集人马来绞杀某吗?”传音未完目中两道金光就疾射而出打向云镜仙姑。云镜仙姑虽然苦苦哀求王山洛饶过她,却也对王山洛突然翻脸出手早有防备,急忙祭出之前使用的那面铜镜挡在身前,可是两道金光在半途竟然分解为七八道金色剑芒铜镜一时难以完全遮挡,云镜仙姑对王山洛这一招剑光分化始料未及,急忙催动铜镜放出一片青光,几道剑芒进入了青光之中好像没头苍蝇般乱窜,没几下竟然自行对冲消逝了,云镜仙姑刚刚舒了口气便见王山洛已经祭出了他的千刃峰,却是没像之前那样化作山峰,而只是化成阁楼大小,一条金色剑气匹练已经在千刃峰外凝聚而成向自己卷来,顷刻间已经要将自己裹住。云镜仙姑急忙催动铜镜放出青光抵御剑气匹练,剑气匹练遇到青光只是有些迟滞,但依然继续逼近云镜仙姑,云镜仙姑用铜镜放出青光暂时迟滞住剑气匹练,然后抛出的一只飞梭一纵身跳入中却是想要逃跑,可飞梭刚刚催动起来就有一道金虹斩来,直接将飞梭连带其中的云镜仙姑斩为两段,却是王山洛持金剑斩出的剑气来得更快,直接将云镜仙姑斩杀。云镜仙姑死后她的铜镜无人操纵,镜中的青光立刻消散,王山洛抬手一招,剑气匹练飞舞而回重新沒入千刃峰中,而那面铜镜却被王山洛摄入手中。 王山洛对张据裴旻二人传音道:“你二人可愿意去搜检一番?那云镜仙姑至少可还有一件可以藏形匿迹的大氅呢。” 张据裴旻对视一眼,目光中充满喜色,二人同声谢道:“多谢前辈!”就急匆匆上前搜检,不一会二人喜气洋洋的回来,看起来收获颇丰的样子。王山洛见二人回来就开门见山道:“之前你们说持有勾陈大帝的拜帖,某也不瞒你们,我在这星宫外围探查许久,却对如何进入星宫毫无头绪,进入星宫还要依仗你二人了。” 裴旻传音答道:“这好说,我二人在通明殿接下任务后真武帝君亲自召见我二人,同时赐下这张拜帖,帝君言说‘一切随缘’,我与十八郎还有些纳闷,帝君却已经挥退我二人,想来这‘随缘’却是是应在前辈这里。” 王山洛闻言沉默若有所思,半晌低声道:“竟是这样。”随即王山洛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对张据裴旻传音道:“之前那云镜仙姑放出掩人耳目的傀儡可是东华青木炼制,是个好宝贝,虽然已经经过炼制但还是能派上大用处的,你二人稍等片刻,我去将其寻来。”说罢收起浮在一边的千刃峰,认准方向后催动剑侍便化作一道金光而去。 张据裴旻二人等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王山洛终于回来了,裴旻迎上前问道:“前辈此去可顺利?” 王山洛点点头道:“那黄纸鹤飞遁速度不慢,费了些功夫,事不宜迟我们进入星宫吧。” 第十一章入星宫、得剑图(下) 裴旻闻言点点头传音说道:“正当如此,前辈随我等来。” 裴旻与张据带着王山洛来到星宫残损的一端,裴旻取出一张一尺长半尺宽,镶嵌着金边的白玉板,白玉板上银钩铁画,上书八个古篆:勾陈上宫天皇敬上,字里行间透出铮铮金戈之意,目视之时竟隐有肃杀之意袭面而来,刺得王山洛双目不由地微瞑。 王山洛看着拜帖心中暗道:“勾陈大帝主兵争杀伐之事,其字果然满带肃杀之意,竟凛然如刀一般。” 随着裴旻清理出一小片干净的岩面,将玉板贴在北极星宫的黑岩之上,只见玉板骤然放出璀璨的银光,之后银光中出现一个漩涡,只是一瞬间漩涡突然就膨胀开来,喷发出一股极强的吸力,直接将三人卷入其中。一阵头晕目眩后王山洛渐渐清醒过来,他立刻环视周围,见到张据裴旻就在身边不远,就知道三人应该被漩涡卷入了一个洞天之中。 “这应该是星宫之内了吧。”王山洛好奇得打量着星宫之中的景致,一切令人震撼,只见星宫之中似乎不知有多广,似与外界的大道虚空无二,放眼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周天星宿或明或暗历历在目,而虚空中正对北天紫微星之处,有一座宏伟殿阁直接坐落在一块悬在虚空中的巨大石方上。 王山洛环顾四周叹道:“未曾想到那黑色巨岩中竟然有着一个洞天,那远处的宫殿应该就是北极星宫了。看来那巨型黑岩只是容纳北极星宫的洞天,而真正的北极星宫位于黑岩的洞天中。据闻那一战中天庭崩毁,三十六宫和七十二殿多数都毁坏了,没想到三十六天宫之一的北极星宫的主殿竟然完好无损得在这里。”叹罢一纵身便向着紫微宫主殿飞去。 三人飞遁许久才来到殿前,发现这大殿比想象的还大,王山洛抬头仰视星宫,顿时感觉自己立于殿前好似巨人脚下的蝼蚁一般渺小。张裴二人跟着王山洛刚刚行至大殿阶下,就有一道白光从头顶掠过,在殿门停下,只见一张白玉板浮于殿门之前,赫然正是勾陈大帝的拜帖,这时大殿中间及两侧殿门竟自行缓缓打开,少顷殿门大开,顿时殿中钟鼓乐声大作。王山洛闻及钟鼓乐声心中大为惊讶,这片洞天与大道虚空一般无二,声音无法传开,但又丝毫感觉不到元气传音产生的元气波动,细细思忖这钟鼓乐声竟是通过神魂传来,类似那种青丘狐族擅长的那种通过影响神魄使人致幻的幻法。 张据道:“真乃天籁仙音啊!” 裴旻同样赞道:“当是仙宫收到勾陈大帝拜帖,所以中门大开,奏鼓乐以迎接这位大能,我等沾了勾陈大帝光,如今听闻此仙音,凡俗音律却再难入耳了。” 王山洛对音律不甚了解,但也觉得此音妙不可言,不由得点头赞同。 此时那白玉拜帖一闪已经进入殿中,三人也继续拾阶而上进入殿中,耳中的钟鼓乐声随着三人进入大殿也渐渐停息。王山洛跨越高高的门槛进入殿中,举目四望只见殿中空旷,竟只在殿中有一张长几以及其后的坐榻。走近前去,一尘不染的长几上摆着四件物事:一柄放在架上的银灰色无鞘长剑,一只阔口淡金色酒盏,一只由青玉片编织成的玉简,还有静静躺在长几上的勾陈大帝拜帖。王山洛目光灼热地盯着长几上的古朴长剑,他是爱剑识剑之人,这把长剑一瞬间就吸引了他,长剑不知是何种金属炼制而成,造型大巧不工,没有铭刻繁复的纹饰,也没有镶嵌宝石珠玉之类的珍宝,剑身修长,中有剑脊,两边从刃灰扑扑的黯淡无光,前锋曲弧内凹,剑锋光华内敛,正合蓄势而出之道。而剑柄略长,即可单手持剑又可双手握剑,茎上两道凸箍,剑首外翻卷成圆箍形,内铸有间隔均匀的四十九道同心圆以便稳健握持。 王山洛走上前去伸出右手抓住剑柄,瞑目感应,握住剑柄的一刹那,王山洛便感到了蕴藏在这把剑中的浩瀚的星力,似乎他高举此剑就能统御诸星,号令列宿一般。 这时张据凑上长剑之前仔细看了许久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紫薇星剑,看起来很普通的样子,完全不像一把大道神兵啊。” “十八郎你这田舍汉,赶紧兜住你那没见识的破腚,省的传扬出去,连作为朋友的我也要被人笑话哩!大道神兵哪里是那些花里胡哨的凡兵俗器可比。”裴旻见张据眼力见太差,至宝在前却不能识,便揶揄打趣他。 张据面甲下的一张脸顿时臊得通红,一指旁边的淡金酒盏反唇相讥道:“你倒是见多识广,那你来看看这酒盏是何宝物?” “想来便是紫微大帝他老人家用来饮用仙露琼浆的酒盏呗。”裴旻也早就注意到了那只酒盏,看了半晌却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凡之处,有王山洛在他又不敢直接拿起酒盏把玩,生怕引起王山洛的敌意,只得谨守真武大帝“一切随缘”的法旨。 王山洛这时已经睁开眼,他对这把大道神兵非常满意,王山洛持紫薇星剑抖了个剑花,然后一翻手便将紫薇星剑收起,将其沉入体内的千刃峰中,随即打量着那只酒盏,说道:“这只酒盏能与紫薇星剑同列于此怕是不凡。”说着便拿起酒盏想要仔细端详,谁知王山洛刚刚拿起酒盏整个紫微宫主殿便轻轻颤动起来,王山洛赶紧将酒盏放回长几上,可是大殿震颤依旧,并未停止。 “不只是紫微宫,似乎……似乎整个洞天空间都在震动。”王山洛略略感应了一下就发现了异常。正当三人惊疑之时,只见星宫之内的漫天星辰竟然纷纷向着紫微宫飞掠而来,众多星辰汇聚化为一条银河从星宫的三个殿门涌入,最终竟然全数汇入那只铜酒盏之中,随着诸天星辰汇入酒盏中,酒盏里已经荡漾着银色的稠密液体,而整个星宫的震动也渐渐停了下来。 裴旻见状急匆匆奔到殿外查看,之前洞天中散落四处的星辰竟然已经消失不见,裴旻又闪身回到殿中震惊地对殿中二人传音道:“前辈,十八郎洞天中的星辰似是都被这酒盏收入其中了” 张据吃惊得目瞪口呆,有些结巴地说传音:“周天星辰尽入彀中,这,这酒盏究竟是何物?” “周天星辰尽入彀中?”王山洛听闻张据无心之言若有所思,突然王山洛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竟伸出一根手探入杯中感受那杯中银色的稠密液体,手指触碰之下竟然发现杯中盛着的并不是液体,而是极为细密的银砂,随着王山洛手指探入酒盏杯中银沙竟然有浅浅的波纹漾起,因为银沙的颗粒细小到了极致所以好似黏稠的液体一般。“周天星辰图,此物必是周天星辰图无疑。”王山洛肯定道。 “这似乎是──星沙。”裴旻盯着杯中之物看了许久才不确定道。 “正是,这盏中所盛之物乃是是极为上乘的星沙,这洞天之中的周天星辰都是盏中星沙所化,这酒盏合着其中的星沙便构成周天星辰图了,或许这已经不能称为‘图’而应该应称为‘周天星象仪’。刚刚我触动这酒盏,不知是何缘故这酒盏将散布在整个洞天中的星辰图收拢了起来。”王山洛点头说道,说完便一伸手将盛着星沙的酒盏拿起,一翻手便收了起来。 一旁的张据裴旻二人看得眼都发直了,裴旻心道:“前辈好生霸道。”而张据则是暗自嘀咕:“看来我二人如今只能到此一游了!” 王山洛不管旁边两个小辈做如何想法,直接抓起剩下的那个青玉简,解开束缚玉简的搭扣自顾自阅览起来,王山洛匆匆将玉简浏览一遍,这玉简竟然记载了紫微大帝留下的一篇功法《周天星辰真法》的总纲,其后还副了《周天星斗大阵》的阵图以及成阵精要。《周天星斗大阵》是九大名阵之一,是门较为均衡的阵法,集困敌、迷幻、灭杀等威能于一体,王山洛看着玉简有些讶异,心下暗想;“真是想睡觉便有枕头送来,本来以为这次来星宫能夺取紫薇星剑就算顺利,没想到还得到了周天星辰图以及《周天星斗大阵》的成阵精要,这样一来救治儿子就更有把握了。不过听闻紫微大帝的道统应该是《中天北极御星真法》,怎么留在玉简中的却是《周天星辰真法》,还只是有总纲,并无修炼相关的心得体会以及配合功法来施展的相应的道术,真是奇哉怪也!” 虽然王山洛心中讶异,但他还是快速地将玉简中内容抄录一份,检查数遍确认无误后,王山洛把青玉简递给裴旻,道:“这玉简中记载的是《周天星辰真法总纲》以及《周天星斗大阵》的阵图以及成阵精要,你二人修习的虽非星辰之道,但是触类旁通也有些用,况且将其上交天庭亦是大功劳一件。” 张据裴旻闻言皆是大喜,裴旻高兴道:“我二人跟着前辈总是不算白来星宫一趟啊!” 第十二章王郎问计(上) 终南山脚下的安居苑前厅中,穿着一袭大红牡丹纹开胸拽地长裙的晋阳公主正坐在榻上兴致勃勃地举着紫微星剑横在面前仔细观赏,一边看一遍啧啧称奇道:“哎呀呀,真是一把好剑。”说着她伸出葱管般的玉指轻轻一弹剑脊,只听紫薇星剑“铮”一声锋鸣,宛如蛟龙长吟一般。下首的坐榻上一个身穿蓝袍的俊朗男子正含笑坐于坐榻之上,正是已经回到长安的王山洛。王山洛闻言说道:“的确是好剑,紫薇星剑大道神兵名符其实啊!。” 这时距王山洛离开北极星宫返回人界已经有三天了。王山洛在北极星宫一番激战损耗不小,回到人界后稍稍修整调息了两日。之后是一回生,二回熟,直奔终南山下的安居苑寻晋阳公主,一是告知她自己已经成功夺得紫薇星剑全身而回,二是想请她共同筹措一个具体的镇压儿子体内星兽精血的法子。晋阳公主师承长生道人,乃是南极长生天尊一脉,其道统以斗数推演和雷部正法以及传承广博而闻名于世,作为斗数推演的行家晋阳公主显然是个善于算计的人。 晋阳公主举着紫薇星剑翻来覆去细细观赏了半晌,忽地一甩手,将绕在玉臂上的披帛搭在了剑刃之上,低头凑近剑刃,薄唇嘟起轻轻一吹一口气,淡绿色薄纱叠成的披帛便迎刃而断,晋阳公主又续送了一小段披帛搭上剑刃,微微抬起头距离剑刃稍稍远了一些再次吹刃断帛,之后又是反复数次,直到这边手臂上将近半丈多长的披帛尽数被剑刃割断,晋阳公主才抬起头来看到跪坐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想笑又不敢笑强自绷着脸宛如木雕泥塑般的王山洛,随着“当啷”一声,晋阳公主伸手把紫薇星剑扔在面前案几上掩口咯咯笑起来,边笑边说:“王师弟在我这里何必如此拘谨!” 王山洛瞟了一眼晋阳公主那从开胸红裙露出一抹雪白且因为不住娇笑而颤巍巍的胸脯,继而觉得晋阳公主盯着自己的眼神不太对,“难道刚刚看了一眼被发现了?”王山洛立刻收回目光正襟危坐,暗自腹诽:“李师姐驻颜有术,看似像个花信少妇,算一算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如没长大的小娘一般天真烂漫。”王山洛心中想着口上有些尴尬地说道:“李师姐真是童心未泯啊。” “听说王师弟当年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如今怎么成了这般‘正人君子’?”晋阳公主故意打趣王山洛道。 “王某眼光不好,娶了个性子善妒的娘子,与她成亲后我便收敛心性一心与她厮守,现如今虽然已经和离多年,但是性情却是改不了了。”王山洛有些落寞,话语中满是沧桑之意。 “哦?看来王师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晋阳公主闻言柳眉一挑,眼中充满了好奇之色。 “我这点腌臜事恐怕入不了师姐的耳,倒是师姐的故事真是曲折离奇。”王山洛不动声色将话顶了回去。 “我的故事师弟已经知晓了,师弟的故事我确实很好奇呢。”晋阳公主柳眉一挑说道。 “师姐何等高贵的人儿,何必如那家长里短长舌啾啾的妇人一般?”王山洛实在不想与一个女人比拼闲扯这门功夫了。 “师弟不愿说就算了,我也不是那种刨根问底儿的人,”随即晋阳公主整整衣衫,正襟危坐道:“我便不师弟你说笑调侃了,那咱们就说说正事吧。” 王山洛闻言赶紧也坐直身体抬头说道:“战国之时触龙说赵太后言道:‘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王某深以为然,自是也想为儿子筹谋一番,只是师弟我对御剑攻杀还有些心得,这权衡盘算却是中人之才。前些日我求上门来时师姐可怜我儿,言说愿意为小儿帮忙出力,此次镇压焚血咒乃是事关我儿一生的大事,如今我想请师姐与我共同谋划一下。” 晋阳公主听了王山洛的话,口中轻轻念着“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反复念了数遍,似有所感怀,半晌点点头对王山洛说道:“师弟的爱子之心我岂能不成全,嗯……这样,你且先回去将孩子带来,我看过孩子再作打算。” 王山洛闻言喜道:“如此多谢师姐了,我这就回去带小儿前来,先告辞了。”说着起身收起案几上的紫薇星剑,然后行礼告退。 正在王山洛离开晋阳公主的庄园回长安城时,洛阳的周国公府中,武承嗣一把将装着酪浆的青瓷碗摔碎在地上,破口骂道:“这三个废物,竟然全都死了?这么重要的事都办砸了,我已经在圣后面前将此事包揽下来,现如今让我如何与圣后交代啊!”却是他刚刚听了下边的管事来禀报说三位供奉命牌破碎的消息。 命牌以秘法炼成,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感应特定之人的生机,如果与命牌对应之人生机散去,命牌就会破碎,李野利三人死于大道虚空之中,位于人界的命牌因为距离有些远,加上人界界面的影响感应断断续续,不久前才感应到他三人生机散去,才一一破碎,马上有看管命牌的人来禀报给武承嗣知道。紫微星宫出世这种大事司天监是一定要报告给皇帝知道的,武承嗣亲自向圣后武则天禀报了这件事,并且打包票要为姑母取来紫薇星剑,武则天十分高兴,还夸了武承嗣孝顺,知道帮她分忧。如今去大道虚空的三个供奉全死了,献剑的事情定然是砸了,武承嗣已经盘算着如何把这件事对自己的不利降到最低,他是从心底里畏惧这个曾经把自己一家流放边荒如今却又赐予自己荣华富贵的姑母。 “去,给我查,到底紫薇星剑落在谁手里了?敢和我武家抢东西,我定要叫他好看!”武承嗣气急败坏怒吼道。 而晋阳公主此时却在她的安居苑内开始为破解金刚奴的焚血咒查阅典籍。“五色儿,去把九曲黄河阵的阵图拿来,我估摸着用得上。”晋阳公主对他的小徒弟说道。 “师尊,这九曲黄河阵乃是坏人修为、损人根基的阴毒阵法,不知要这九曲黄河阵有何用啊?”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问道。 “以毒攻毒。”晋阳公主一字一顿说道。 小姑娘扑闪着大眼睛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才嘟着嘴哼了一声,碎碎念道:“什么毒来毒去啊。” 晋阳公主接过阵图低下头一手按在小徒弟的肩膀上柔声说:“五色儿,这几天有个比你小一岁的哥儿要来咱们安居苑玩,他身体有病,你好好陪他玩耍,周到一些,不可怠慢了,知道了吗?” 小姑娘一听顿时泄气道:“师尊怎么塞了个病秧子给我,真是麻烦。”说着小小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小嘴也撅起来。 晋阳公主轻轻嗤笑,摇摇头不再说话,自顾自看起阵图来。 终南山距离长安城也不过六七十里地,这片地方不仅是难得的洞天福地,而且离长安距离颇近,入则进山隐居,出则入朝登堂,所以不少高人都闲居于此,加上终南山还处于长安镇元大阵的边缘,王山洛也就没御剑回长安,不过他的脚力也不俗,仅仅不到一个时辰他就从长安城南的明德门进了城,直奔自家住的永平坊去了。 王山洛先回了家中从后院的井中打了桶水,洗净头面又脱下了掉满是灰尘的衣袍,换上一套新衣又去坊门口附近的食铺吃了午饭,吃过午饭又在坊中的肉铺买了只芦花鸡。然后王山洛倒提着绑好的偶尔扑腾几下的芦花鸡登了赵家的门,王山洛伸手抓起门环叩起门来,刚扣了几下便听见有人应门。“吱呀”一声赵旭家雇佣的小杂役便探出头来,那杂役名叫刘猛,十六七岁,是刘氏娘家的一个远亲,因为家里困难便来赵旭家混碗饭吃。刘猛在赵旭家做杂役也有三四年了,与隔壁的王山洛也是熟识,连忙一边把王山洛迎进门,一边朝着后院那边喊道:“大娘子!大娘子!隔壁家的王先生回来了。”刘氏正在后院的屋里做女红,听见有人叫门便带着她的婢女小红往前边去,正好刘猛已经把王山洛迎了进来,便笑着走上前去热情地说:“王先生回来了,此去为奴哥儿寻医可还顺利啊?” 王山洛虽然没有寻到孙思邈但是也算是找到了解决儿子焚血咒的办法,于是便回答说:“多谢赵家娘子挂怀,此行还算顺利,我今日登门一是感谢赵家娘子这几日照顾我家哥儿,再就是来带阿奴回去就医。”说着把那只芦花鸡递给刘猛拿着,又抱拳道:“小小谢意,还望赵家娘子笑纳。” “都是街坊邻居你怎的这么客气,既然如此我便不留你了,你家奴哥儿正在后面午睡。哎呀,多谢神佛保佑苦命的孩子,如今终于有了盼头,既然已经寻到名医,你便速速带他去诊治,莫要耽搁了。”刘氏边说边示意她的婢女小红去后宅带金刚奴来。 王山洛从赵家领回金刚奴,看了看天色感觉时辰尚早,今日赶往安居苑还不晚,便带着金刚奴来到东市 的车马店雇了一辆篷车,付了定钱后父子二人上了马车,一个花白胡子的车夫便赶着马车往终南山方向驶去。 第十二章王郎问计(下) 车厢中金刚奴正在逗弄关在竹笼中的一只刚刚长齐毛的小花雀。这只小花雀是赵二郎前几天从不知道那个鸟窝掏回来的,看金刚奴喜欢便大方的送给他玩,金刚奴平日不能像平常孩子那样活泼玩耍,最多只是在附近街巷慢慢走几步,如今得到这个花雀便如获至宝,宝贝的如心肝一般,到哪儿都要带着。 “阿爷,我听小红姐姐说这回出去是要带我去治病?”金刚奴忧心忡忡问道。 “嗯”王山洛点点头抚着金刚奴的小脑袋笑着说:“阿奴,我带你去见我的故友,是个像你刘大娘一般的和善长辈,你见到她叫她‘李师姑’,阿爷平日教你的礼数可要周到,明白了吗?” “‘李师姑’?她是阿爷的同门师姐吗?阿爷从没和我说过咱家的师承啊。”金刚奴从小就见过母亲,王山洛也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他对自己谜一样的父亲很是好奇,一听到要见的人与父亲的出身来历有关便缠着王山洛问起来。 “阿奴,你还小,有些事你还不懂,我王山洛心高气傲,可活到如今孑然一身,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是想着治好你的病,看你长大成人,看你娶妻生子为我王家传宗接代,我这一生便是没有什么遗憾了。”王山洛紧紧抱着他的儿子悲从中来竟然怆然流下泪来。 “阿爷不要哭了,阿奴不问了,男子汉掉眼泪很羞的。”金刚奴一边安慰王山洛,一边抬起手用袖子拭去王山洛眼角的泪水。 王山洛也觉得自己在儿子面前落泪有些丢面子,马上调整心绪,眨眨眼道:“此去若是能治好你的病,之后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阿奴你高兴吗?” “阿奴做梦都想身体能好起来,每次身体发热都很是难受,总是带在家里太过憋闷,嗯……等我好起来阿爷就带我去乐游原玩好吗?我听赵二哥说在乐游原看日落最美不过了。如果……如果能去曲江池划船也是极好啊,听说曲江池里有好多莲叶和荷花,不过现在刚刚仲春,等再过两月,赵二哥说初夏时便是最好的时候。还有阿奴也想去蒙学,不过赵二哥说蒙学的先生都很严厉刻板,要么还是不去了,有阿爷教我就好……”金刚奴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憧憬。 “好好好,等你身体大好了,想去哪儿玩阿爷都答应你。”王山洛轻轻刮了一下儿子的鼻梁宠溺地说。 金刚奴一路兴致勃勃地说着从赵二郎那里听来的新鲜事和好玩的去处,不知不觉樊川便已经到了尽头。车把式停了车,敲了敲车厢门朝车里说道:“两位郎君,咱们已经到终南山脚下了,再往下就没法行车哩。”王山洛闻言便抱起着金刚奴下车来,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刚刚偏西,王山洛付清了剩下的车钱又对车夫道了声:“老丈辛苦了。”父子二人便往不远处的安居苑行去。 安居苑的前厅中,金刚奴见到了成熟娇美的晋阳公主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金刚奴记得王山洛的嘱咐,便不敢多看规规矩矩地向晋阳公主行礼。 “李师姑好美!”金刚奴暗自想道。 看着下边的瘦瘦小小的人儿向自己作揖行礼,晋阳公主心里满是爱怜,还不等金刚奴直起身便招手说道:“多乖巧的哥儿!来,坐到李师姑身边。” 金刚奴往王山洛那瞟了一眼,见王山洛轻轻点点头,就怯生生的到晋阳公主身边坐下。 晋阳公主轻轻抚了抚金刚奴的后脑问道:“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啊?” “李师姑,我叫金刚奴,已经快七岁了。”金刚奴看着晋阳公主姣好的面庞答到。 “哦?为什么叫金刚奴啊?”晋阳公主笑着问道。 金刚奴有些讷讷,只是看着晋阳公主却不作声。 王山洛自己也在一边的坐榻坐定,他见金刚奴不说话便笑着对晋阳公主说道:“小儿体弱,我便给他起了个乳名唤作‘金刚奴’,想着他能像佛家的护法金刚一样威猛强壮,图一个念想嘛。平日他将养在家中,很少出门,他有些怯生,李师姐莫要见怪。” 晋阳公主伸手拿过案几上的糕点给金刚奴:“诺,尝尝我这儿的桂花糕,你跟着你父亲日子清苦,平日里想是没什么零嘴吃。”又挑眉瞪了眼王山洛继续对金刚奴柔声说道:“师姑年幼时和你一样,也是没有母亲,身体也不大行,幸好得父亲疼爱,含辛茹苦抚养才能长大成人。你父亲对你是极为用心的,阿奴长大以后可要好好孝敬他。” “师姑说的是,阿奴一定好好孝敬父亲。”金刚奴乖巧应道。 晋阳公主看着金刚奴点点头,转头向屏风后面提高声音叫道:“五色儿,你出来吧。”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头梳双丫髻玲珑可爱的小姑娘从屏风后边转出来,俏生生站在晋阳公主身边。 晋阳公主指着五色儿对王山洛介绍说:“这是我收的徒儿,名唤‘五色儿’,比你家阿奴大上一岁。”然后又对五色儿道:“你这妮子还不给你王师叔见礼。” 五色儿闻言走到王山洛面前对王山洛轻轻蹲身,飘飘行了万福。王山洛见五色儿俏丽可爱不由赞道:“好俊的小娘。”五色儿小脸微红,迈步走回晋阳公主身边。 晋阳公主看着王山洛说:“不如让五色儿带着奴哥儿下去吃些点心说说话?省的两个孩子在咱们大人面前拘束得紧。” 王山洛知道这时晋阳公主要谈正事,这么说是要把金刚奴支开,马上点头吩咐金刚奴道:“既是如此阿奴你就先和姐姐去吧。” 金刚奴答了声“是”就被五色儿拉起手带走了。王山洛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转头对晋阳公主赞道:“李师姐这徒儿可是不凡,小小年纪竟然已经融元五重了,我这么小时才刚刚开府不久啊。” 晋阳公主闻言却是苦笑,摇头叹道:“王师弟谬赞了,她也是个苦命的娃,炼气融元讲究一步一个脚印儿,她如此急功近利并非是好事,实在是无奈之举。” 王山洛想拍马屁却拍到了马蹄子上不由面露尴尬之色,晋阳公主也不想在五色儿这里多说便开门见山道:“你家哥儿我已经见过了,大体是什么情况心中也有数了,先说说你的想法吧。” 王山洛点点头先简单述说了金刚奴患上焚血咒的缘由,然后又把刘福通教他的利用紫微星剑镇压星兽精血的方法说给晋阳公主,王山洛见晋阳公主连连点头便继续说道:“这星沙我看就用那周天星辰图中的,需要的阵法我恰巧也从北极星宫得到周天星斗大阵的布阵精要,只是法阵要具体如何布置便仰赖李师姐了。” 晋阳公主道:“禁封阵法我心中已经有成算了,不足为虑,只是师弟你也说过‘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长远’,王师弟可曾想过你家哥儿镇压焚血咒之后要修习何法,参悟何种道,以何为业,诸般种种师弟你可有打算?” 王山洛闻言怔住了,半晌才答道:“我这些年来一直操心阿奴的身体,只想着治好他就万事大吉,他年纪还小,师姐所说种种却还未来得及作打算。不过阿奴继承我的太白金星感应灵体,最适合修习一些剑典以及五行金系功法,尤其如我一样修习庚金剑道更是不错的选择。说来惭愧,我因为被开革出宗门便不能将习自宗门的上乘功法外传,但是为阿奴寻求一门合适的上乘功法还是不算难,参悟的道自然是根据修习的功法再选择合适的道。至于从业就看他自己日后志向如何了,闻达天下也好,升斗小民也罢,总之只要我儿能健康平安地长大成人就好。我也有些钱财足,够他日后吃穿不愁。” 晋阳公主静静眯缝着眼听着王山洛的叙说。王山洛见晋阳公主微瞑的眼中似乎露出电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道:“不知李师姐以为如何?” “糊涂!”晋阳公主猛然瞪圆凤目厉声喝道,把王山洛惊得一哆嗦。看着王山洛讷讷不敢言的样子继续疾声冷色道:“你若是作此想法,我便把师门收录的九曲黄河阵给你,焚血咒隐于星兽精血中,而星兽精血既然与你家哥儿的根基融合,那直接用九曲黄河阵将他的灵体根基与星兽精血中焚血咒的异性一并削去,如此连带焚血咒的后患都解决了,就安心做个凡人便好。” 王山洛闻言着急道:“怎能如此!若用九曲黄河阵削去根基便连元气都修炼不了了,如今连田舍汉都要修炼《甘露决》这等粗浅功法来,我儿怎能不修炼!”王山洛顿了顿说道:“此事怪我考虑不周,李师姐若是有何计较便说出来,咱们好商量,好商量啊!” 第十三章丹鼎剑道 晋阳公主瞪了一眼王山洛厉声呵斥他道:“没想到王师弟你竟是一个鼠目寸光之辈!升斗小民?怎么可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用紫薇星剑这件大道神兵镇压星兽精血,你的金刚奴便成了一个活道兵,他若是不能成为强者日后如何自立于世?难道你能看护他一辈子吗?他的体内怎么还有魔血?我不知道你儿子体内的魔血从何而来,是何种魔血,之前问过关于你娘子的事师弟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谁都有些个不愿提起的烂事,只是他现在年纪小还无所谓,等他年纪见长若是体内魔血闹将起来该当如何?如今仙魔停战多年,可相互之间成见仇怨根深蒂固,他身怀魔血如何自处?这些你都想过吗?” 看着晋阳公主阴沉似水的面色,王山洛被她一通连珠炮数落得有些抬不起头来,关于晋阳公主说的质问,有些情况是王山洛没想到,有些事却是他不愿去想的,王山洛一咬牙插手施礼:“师姐所言如醍醐灌顶,是我思虑不周,轻浮妄言了,只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还请李师姐教我。” 晋阳公主沉吟半晌并不说话,王山洛有些急了:“请李师姐直言相告,莫要故做玄虚啊。” 晋阳公主经王山洛催促才开口道:“自家人知自家事,毕竟你才是金刚奴的父亲。镇压焚血咒牵涉极大,乃是事关他一生的大事,必须仔细谋划,我这里有个想法,我说与你,你斟酌一下。” “但说无妨。”王山洛早就等不及了。 “丹鼎剑道。”晋阳公主一字一字说道。 “丹鼎剑道?李师姐说的详尽些。”王山洛皱眉道。 晋阳公主却反问王山洛:“好像师弟你修的便是丹鼎剑道吧。” 丹鼎剑道是一种剑修流派,最早时候剑修都是以性命交修的剑为根本,这种以剑为本的流派称为本命剑道。这种或操纵飞剑纵横捭阖,或者持剑攻杀的剑修因与其剑性命交修,所以对剑的契合极深,御剑攻杀可如臂驱使,随心所欲,以攻击或犀利或强横或迅疾或兼而有之著称。只是以剑为根本却有一个隐患,瓦罐难免井上破,拼杀难免阵前亡,剑修与人拼杀时,兵刃交击之下剑受到损伤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正所谓成也为剑,败也为剑,剑是剑修性命交修的本命之物,若是稍有损伤还可温养修补,若是受损严重就会反噬己身,以为与剑性命交修,反噬起来比寻常的本命之宝受损反噬更严重,轻则修为受损,重则剑毁人亡。 后来有一个天纵之才,他被大道至宝斩仙飞刀于葫芦中藏刀的妙处启发,其模仿斩仙飞刀以一宝鼎为本命之宝,用此鼎为剑炉铸造了一柄飞剑,此剑为本命宝鼎铸造,而且通过本命剑鼎日夜温养淬炼飞剑,能使飞剑与自身愈发契合,威能渐提升。御使起这把飞剑来比起本命交修的飞剑虽不及但亦相差不远。且飞剑不是本命之宝,不用特意顾惜其损伤,拼杀起来就少了顾忌,即使有所损失还可以用剑鼎淬炼一新,因此此剑道比起本命剑道更为均衡。因为平时剑在鼎中温养淬炼好似炼丹,所以被称为丹鼎剑道又称剑丹之术。后人对此道不断发扬广大,越来越多的剑修修炼丹鼎剑道,而修炼本命剑道的剑修越来越少。后来剑修们自本命剑道大兴时候就有的剑宗与气宗的正统之争又绵延到了丹鼎剑道。到如今十之七八的剑修都是丹鼎剑修,丹鼎剑道反而取代本命剑道成为剑修的主流。 王山洛闻言点点头:“王某所修剑道的确是丹鼎剑道衍化而来,不才师弟我乃是以一整坐庚金山峰炼成本命剑炉。我并未在剑炉中藏剑,而是通过此峰直接孕养庚金剑气,再通过遍布山峰的利刃的沁染外加上我对锋锐之道的感悟可使剑炉中孕养出的庚金剑气更加三分锋锐之意,御使这种融入锋机锐意的剑气攻杀起来无往不利。”谈论到自己擅长的剑道王山洛便显得自信从容侃侃而谈。 看着说起剑道头头是道神采奕奕的王山洛晋阳公主不由抚掌哈哈大笑,直笑得花枝乱颤。王山洛被晋阳公主笑得有些莫名奇妙,皱眉问道:“李师姐为何发笑?” 晋阳公主刚刚止住笑,看见一脸懵懂的王山洛又忍不住笑起来,终于晋阳公主强止住笑说道:“看王师弟你刚刚神采奕奕的样子我就觉着奇怪,我常听闻金源剑仙王仙客傲而不狂,厉而不冷,俊逸而不轻浮,风流而不浪荡,可到如今了我这里却总是一副苦大愁深的样子,完全不似传闻中的俊逸剑仙。啊?哈哈哈……”说着忍不住又笑起来。 王山洛老脸一红,对晋阳公主的嬉笑怒骂的跳脱性子也颇为无奈,只得岔开话:“师姐莫要笑话我了,还是说说丹鼎剑道吧,丹鼎剑道。” “以周天星辰为炉,中天紫微星剑为丹,燃血为火,祭炼剑丹,如此丹鼎你看如何?”晋阳公主收敛笑意正色道。 王山洛呆住了,他被晋阳公主的宏伟构想深深震惊,呆坐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李,李师姐竟是如此打算,这……这恐怕难以做到把。”王山洛边考虑边说:“‘周天星辰为炉,中天紫微星剑为丹’师姐的意思难道是要把周天星辰图炼成本命之物,将紫薇星剑祭炼为剑丹?可这两者都是蕴含大道的至宝,至少要修炼星辰之道且修为达到汲空境才有可能稍稍催动这两件宝物,如此有些好高鹜远了吧。至于燃血为火似是想利用焚血咒,可焚血咒是出了名的诡异复杂,该如何利用?还有许多我尚未想到的细枝末节都不可疏忽啊。”随着王山洛从震惊中逐渐理顺思路,稍一思量就说出一连串的问题。 “呵呵,现在师弟你又算无遗策了?”晋阳公主打了个哈哈,讥讽了王山洛一句继续说道:“怎么?对你的儿子没有信心?还怕他不能降服两件大道至宝吗?” “这根本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而是这根本就是无法做到的事。”王山洛苦笑道。 “你可曾想过这次去北极星宫得到紫薇星剑、周天星辰图以及周天星斗大阵真的是巧合吗?我盘算了许久竟然毫无头绪,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紫微大帝为何偏偏在星宫中留下紫薇星剑、周天星辰图以及周天星辰真发?天庭为何只派了两个初出茅庐只有汲空下境的小子还要好心带上你去‘探查’星宫?”晋阳公主话锋一转问道。 王山洛闻言也是眉头紧锁若有所思,他喃喃道:“我也一直纳罕此事实在蹊跷,难道这之中有大能的手笔不成?紫微大帝失踪这么多年要么是以为陨落,要么就是在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合道了,难道大帝他老人家还能知晓未来之事?”本来自己就对紫微星宫之行多有疑虑,外加晋阳公主稍加点拨,王山洛感觉自己紫微星宫之行至少有紫微大帝、勾陈大帝与真武大帝三位大能或多或少涉及其中,再联系前因后果往深层次想,他甚至对北极星宫在前些日忽然出现都有些怀疑,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纵着一切。想到自己竟然涉入了道祖的棋盘,一瞬间,王山洛惊骇得额头冒出了冷汗。 看着王山洛惴惴不安的样子晋阳公主笑道:“王师弟你也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你虽然有汲空上境的修为,在人界中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但是恐怕还入不了诸位道祖大能的眼。若是有大人物们对你有所青睐或是有什么谋算,嘿嘿,绝对不会只有如此简单的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手段。” 王山洛听了晋阳公主的劝解转念一想却也合理,要是有大人物“青睐”了自己就不会如此“随缘”,若是谋算自己更不会叫自己轻易起疑心,不过纵然如此王山洛心中却总是有些难以言状的压抑之感。“毕竟是道祖啊,岂能是我可以揣测的。”王山洛暗叹道。 “听闻玄武大帝的法旨言‘一切随缘’,师弟何不也随缘一次。”见王山洛有些意动晋阳公主继续劝道。 可王山洛依旧顾虑重重,他摇摇头说道:“以周天星辰图和紫薇星剑为丹鼎实在是太过困难,而且我是在无法确定金刚奴在星辰之道上的天赋如何,无论如何凭借他的太白金星感应灵体修炼金源剑道只要不出大的岔子就会有不错的成就。太白金星感应灵体虽然能够感应到一些金属性星辰之力,勉强算是与星辰之道有些沾边,但究其根本太白金星感应灵体还是一种五行灵体啊。况且修炼星辰之力的功法本来就很稀少,而我手中的只有《周天星辰真法》的总纲,既没有相应的修炼注解和心得体会又没有实用的秘法和道术。无上真法本就难以修炼,而这种只有光秃秃总纲的无上真法修炼起来实在是难有成就,还不如踏踏实实寻一门层次低一些的完整的功法来修炼。” 第十四章五色儿(上) 在王山洛与晋阳公主商讨的时候五色儿已经把金刚奴带到了自己的小阁楼上。金刚奴刚刚上了阁楼就急冲冲地对五色儿说:“五色儿姐姐我的小花雀呢?”金刚奴的小花雀自从进入前厅拜见晋阳公主时就被下人拿走代为保管,他对这小花雀宝贝得紧,一直心心念念惦记着它。 “什么花雀?你还带了只花雀来吗?”五色儿不知道金刚奴竟然带了一只花雀来安居苑。 “嗯,拜见李师姑时候应该放在前厅那边了。”金刚奴点点头解释道。 五色儿听罢就吩咐侍候她的小婢女文竹去前边拿,不久文竹就拎着竹笼回来了。看着金刚奴高高兴兴的从文竹手里接过竹笼,五色儿有些好奇,凑上去瞧了瞧笼中的花雀,看来这只刚刚长齐羽毛的鸟儿五色儿细细的小眉毛一拧,转头对金刚奴说:“这不过是最普通的花雀嘛,看你那视若珍宝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珍禽异种呢!嗯……我带你去看我师尊的雪衣娘,它可漂亮了,还会说话呢!” “雪衣娘?是个穿白衣的俏丽娘子吗?”金刚奴好奇道。 看着金刚奴懵懂的样子五色儿笑道:“雪衣娘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鹦鹉,‘雪衣娘’是它的名字。” “‘鹦鹉’是什么?似乎也是一种鸟?鸟也会说人言吗?”金刚奴身体不好一直在家中修养,他的天地很小,不知道鹦鹉是什么,只能从五色儿的只言片语中去推想。 “嗯,鹦鹉是一种很漂亮的鸟,经过驯养可以口吐人言的。走,我带你去看雪衣娘去。”说着五色儿就拉着金刚奴往阁楼下走。金刚奴急忙拎起装着他的小花雀的笼子跟着五色儿下了阁楼。五色儿瞥了一眼金刚奴,见他仍然护着宝贝一样抱着那只竹笼眼神中不由就带了一丝鄙夷。金刚奴也很敏感,听了五色儿的话他隐隐觉得五色儿以为他是个极没见识又敝帚自珍的家伙,于是急忙解释道:“五色儿姐姐,这只花雀是我最好的朋友赵二哥送给我的,赵二哥为了帮我捉只鸟儿来给我解闷自己爬到了很高的树上,因此还被他父亲一通责骂呢。” 五色儿听了金刚奴的话点点头说道:“呦呵,这个赵二郎还是个很讲义气的家伙嘛。” “是啊,是啊,所以我才要好好保护这只赵二郎送我的花雀。”金刚奴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 “五色儿姐姐你慢一些,我身体不好,不能行走得太快。”五色儿拉着金刚奴已经下了阁楼,五色儿走得有些快,身体虚弱的金刚奴已经微微气喘心跳加速了,头双侧的太阳穴已经隐隐觉得有些不适。 五色儿蓦地停下,被她拉着手的金刚奴也急忙停步,幸好金刚奴本就想要慢一些,否则差一点两人就要撞在一起,五色儿回头看着几乎比他矮一头身体瘦小的金刚奴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之色,随即她指着园中盛开的春花笑着对金刚奴说:“人的一生是很短暂的,一丝一毫的时间都不应该被浪费,嗯,我这人性子急,做事雷厉风行,没有顾及到你,你多担待一下哦。” 金刚奴顺着五色儿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园中的蹊径旁栽种着不少花花草草,时下正值仲春,园中百花齐放,景致最是宜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园中的一株近两丈高枝干盘虬卧龙的老桃树,桃树是一种灌木一般只有一丈多高,这株两丈高的桃树估计已经有不少年头了。眼下鲜艳的桃花已经开满这株老桃树的枝丫,有一些花儿还只是淡粉的骨朵,大多的花开的正艳,嫣红的花瓣中是鹅黄的花蕊,一些蜂子和蝴蝶正在花枝间忙碌着。日头已经西沉,橘红的夕照下一阵和煦的风拂过,有些已经盛极而谢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似是一场绯丽的雨。金刚奴伸一只手接住飘来的一片粉红的花瓣,握在手中,他猛然用力攥紧拳头,接着手臂又无力地颓然垂下,他低声说道:“五色儿姐姐,是我太没用了,走快一些都做不到。”金刚奴在五色儿这个长于高门大户活泼俏丽的女孩面前有些自惭形秽。 “人既然生在世上就有他存在的意义,岂能用没有与有用来评判。你的存在对于你父亲对于你的朋友赵二郎难道没有意义吗?所以打起精神,你这样总是自怨自艾不觉得活着很辛苦一点都不快乐吗?”五色儿看着一脸颓丧,可怜又自卑的金刚奴说道。 “……虽然你说的话我还不怎么能理解,但是我想我不仅仅是我阿爷的拖累,还是他生活的希望哩。”金刚奴点点头道,“李师姑说五色儿姐姐只比我大一岁,她怎么懂得这么多高深的道理呢。”金刚奴暗自腹诽。 “走吧,我们快点去看雪衣娘,不要磨磨唧唧的,太阳都快下山了。”五色儿见金刚奴心情好了许多立刻嘟嘟囔囔催促道。 “嗯,我们快去吧,五色儿姐姐。” “唔,‘五色儿姐姐’,金刚奴你不觉得这么称呼我很拗口吗?你知道‘五色儿’是什么吗?”五色儿问金刚奴。 “还好吧,不算拗口啊。嗯……‘五色儿’不就是你吗。”金刚奴答道。 “……好吧,你听好了,其实‘五色儿’其实是蝉的一种别称。‘五色儿’你不觉得这很像蝉的鸣声吗?”五色儿一脸“你真没见识”的表情看着金刚奴说道。 “‘五色儿’,呜瑟、呜瑟……真的很像蝉鸣啊,原来是这样。”金刚奴学着蝉鸣。 “我名为“蝉”,所以师尊才给我起了‘五色儿’这个乳名。你就叫我‘蝉儿’吧,我叫你嗯……‘阿奴’,就这么定了。”五色儿笑着说道。 “‘蝉儿’,真好听,蝉儿。” “哎。”五色儿笑着回答。 “蝉儿。” “哎。” “蝉儿。” “你很烦人啊,你这道吗。”五色儿佯装恼怒道。 “呃……那李师姑为什么不叫你‘蝉儿’呢?”看着五色儿皱起的细细的眉毛,金刚奴有些讪讪,急忙岔开话。 “你猜啊。”五色儿翻了个白眼说道。 两个小孩子一边说笑这一边穿过花园,在花园的不远处是一汪数亩大的池水,池中的荷叶才露尖尖角,看池水干净澄澈,想来应是从不远处的的终南山上引来的活水,夕阳西照,一池春水在夕阳下闪着万道金鳞。五色儿领着金刚奴先沿着池边的小径然后踏上了池上曲折水榭看样子是要走向池中精致的小亭。 “蝉儿,你说的雪衣娘就在那个亭子里吗。”金刚奴见五色儿领他往那小亭去就开口问道。 “嗯,雪衣娘那个家伙应该就在亭子里。”五色儿回答了金刚奴后转头吩咐跟在她俩后边的婢女文竹:“文竹?” “小娘子有什么吩咐。”跟在后边的半大丫头文竹急忙微微躬身应道。 “看样子师尊应该是让我招待阿奴用晚饭了,你过去让厨房安排一下,嗯……还有晚上他们爷俩晚上的住处也顺便让下边安排好吧。”五色儿边带着金刚奴往亭子走边吩咐文竹道。 “诺。婢子这就去办。”文竹听了主人的吩咐唱了个诺就下去安排了。 五色儿和金刚奴二人已经来到了亭子上,亭中四周有二尺来高的栏杆,亭中有一张小桌,四个坐榻,亭中半空中还。五色儿与金刚奴在桌旁对坐,金刚奴坐下后就向着四周不住张望。 五色儿见金刚奴四下寻找雪衣娘就喊道:“不要藏着了,快点出来吧。”话音未落就见一道白影哗啦哗啦拍打着翅膀不知从何处从飞如亭中落在亭中悬挂着的那根木杆上。 “五色儿,五色儿。”那道白影刚刚在木杆上落定就叫了起来。 “每次都是这样,它刚刚看到我来藏到亭子上边去了。”五色儿见雪衣娘飞了出来便对金刚奴说道。 “原来是这样。”金刚奴上下打量着这只真的口吐人言的名为“鹦鹉”的鸟。雪衣娘单爪独立站在晃晃悠悠的木杆上,另一只深灰色的爪子正搔着它脑袋上的羽毛,它有一尺高,通体雪白,嘴上有着鹅黄色的弯弯的喙,屁股后面还有半尺长的优美的尾羽。金刚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小花雀与这只十分养眼会说话的白羽鹦鹉根本没有可比之处,有如柴鸡与凤凰一般。 “它就是雪衣娘吗?”金刚奴喃喃道。 谁知正在木杆上搔首的雪衣娘听了金刚奴的话立刻说道:“某叫白袍郎君,某是只雄鸟。” 金刚奴立刻惊得瞪大了眼,怔了好一会他转过头来对五色儿说:“难道它能听懂我的话吗?” 五色儿似乎早有预料,已经一手掩着小嘴,一手捂着小腹咯咯笑得有些气短,看着惊讶的金刚奴笑了许久五色儿才边笑便解释道;“呵,并非是它能听到人言。是这样的,师尊刚刚得到它时不知道它是只雄鸟,见它通体雪白就给它起了那个名字,后来师尊才得知它竟然是一只雄鸟,于是便叫训鸟的人**它,让它每当听到有人唤它的名字‘雪衣娘’便会说:‘某叫白袍郎君,某是只雄鸟’哈哈哈……”似乎正好是为了迎合五色儿的解释,在刚刚五色儿说起“雪衣娘”三字后雪衣娘就与五色儿齐声说道:“某叫白袍郎君,某是只雄鸟。”见状五色儿又忍不住笑起来。 “竟是这样!刚刚骇得我还以为这鹦鹉是个成精的妖禽哩!”金刚奴这才恍然大悟道。 第十四章五色儿(下) “李师姑真是个有趣的人!”金刚奴暗自想道,随即见猎心喜的金刚奴忍不住叫道:“雪衣娘。”那白鹦鹉立刻应道:“某叫白袍郎君,某是只雄鸟。”金刚奴见状也乐得笑起来。 金刚奴想了想又问道:“那蝉儿你刚刚唤它出来,它是否也能……” “不能,它不能听懂我们的话,只是能辨识几个简单的命令,在这里高声说话它便会认为有人在唤它,而一般只有喂食的时候才会有人唤它,所以我一呼唤它就立刻出来了。”说着五色儿拿起桌上的一个朱漆木盒打开来从中取出一枚榛果,抬手一抛,正好抛向雪衣娘,雪衣娘敏捷得一探头就准确地叼住了榛果,然后熟练地用鹅黄色的弯弯的喙咬碎坚硬的果壳吃掉了其中的果仁。 “那它还会说些别的什么吗。”金刚奴好奇地问。 “见到我它会叫‘五色儿’,见到我师尊它会叫‘公主殿下’,有时候也会说一些吉祥话。” “什么?李师姑是公主吗?”金刚奴又惊得瞪大了眼。 “王师叔没与你说吗?”见金刚奴显然是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五色儿懊悔道:“早知道这样就不告诉你啦,呃我师尊确实曾经是大唐的公主。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不要与别人乱讲。”看五色儿严肃的小脸与认真的眼神金刚奴郑重地点点头。 “听蝉儿说来阿爷应该是知晓李师姑是大唐公主的。阿爷为什么不与我说呢?嗯……阿爷总是认为我年纪小,很多事情都藏着掖着怕我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想到这里金刚奴看着坐在对面对面比自己高出将近一头的五色儿不由得非常沮丧。小孩子总是很容易快乐起来,哪怕是终日忧郁的金刚奴也不例外,它又重新被吃完坚果满意得翘起长长尾羽的雪衣娘吸引了目光。 看着站在木杆上雄赳赳,气昂昂的雪衣娘金刚奴忽然问道:“蝉儿,你说它没有牢笼的束缚,为什么不会飞走呢?” “因为雪,呃因为它从雏鸟时便被人捉来驯养,所以它不会自己找食吃,因此即使它随便能飞走在它饿了后就会乖乖回来的。”每当雪衣娘听见叫它名字就会回话,为了不让雪衣娘在一边聒噪五色儿及时改称“它”。 听了五色儿的讲述金刚奴又失落起来,他怏怏道:“蝉儿,你知道吗,我现在还不会跑。” “你长这么大了还不会跑吗?”随即五色儿玲珑心思一转,就立刻就明白了缘由,金刚奴走得快些身体都会承受不住更别说跑了。 “阿奴你不要伤心,等你解决了身体的问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次我师尊与王师叔一定能解决你身体的问题。”五色儿柔声安慰金刚奴道。 金刚奴点点头道:“嗯,我知道,我刚刚就是一时难过,你不要担心我。我听说许多富贵人家的孩子很娇惯,有的孩子长大了连衣服都不知怎么穿,外出都要壮仆背负,甚至屙屎还要仆人给擦屁股呢。” 听了金刚奴的话,作为“富贵人家的孩子”五色儿小脸的面色立即阴沉了下来,她忍着怒沉声问道:“你这是听谁说的?” “赵二哥啊,我刚刚和你说过的。”金刚奴犹自不知五色儿已经极度不爽,恨得牙根痒痒,顺口就出卖了他的赵二哥。 “赵二郎吗?”五色儿咬牙切齿道,心里恨不得把这个赵二郎用剑戳一百个透明窟窿。 而此时长安城永平坊中的赵二郎纠集他的“手下”刚刚狠狠教训了坊中的一个与他们敌对的孩子孙三胖以及与孙三胖相交好的一帮孩子,正高高兴兴数着手中由孙三胖等人奉上的十来枚黄澄澄的“开元通宝”,忽然一阵吹过,“啊嚏、啊嚏、啊嚏”赵二郎一连打了三个个大喷嚏,正当他觉得莫名其妙时,一个精瘦的孩子气喘吁吁地跑来,边喘气边说:“呼呼……赵二哥,呼呼……不好了孙三胖他阿爷来了。”孙三胖的父亲正是永平坊中的武侯,专门负责坊中治安。 “什么?孙武候来了,孙三胖这厮打不过我们就知道自家叫大人,我们先撤。”说着一把将那十来枚铜钱放进自己兜里转身就跑。 这时有一个高壮少年一把拉住赵二郎胳膊瓮声瓮气道:“赵文杰你还没分我钱呢。” “刘大壮你这个夯货,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分钱,先各自撤,被逮住就死定了,我赵二什么时候亏待过大家伙儿。”说罢赵二郎一把甩脱那高壮少年,一溜身钻进巷子拐了个弯就消失在巷中。那名叫刘大壮的高壮少年眨了眨眼也一转身跑了,随即一群孩子一哄而散,只余下不远处孙武侯大声地喝骂声。 “阿奴你不要随便相信他人的胡言乱语,只有那些没见识的鄙贱的暴发户才会如你刚刚说的那样教养子女的,真正的高门大户决不会如此溺爱子女,高门士族的子弟生活上或许会比寒门小户要优渥许多,但他们的优越绝不仅仅是通过生活上的享受来体现的。”五色儿娓娓道来,她试图在金刚奴这张被赵二郎随意涂鸦的白纸上重新描绘一幅正确的严谨的工笔画。 金刚奴在说过刚刚那一通话后也有些后悔,他一方面隐隐察觉到了五色儿有些不悦,并且对五色儿说“屙屎”这种词语却是是非常不雅的甚至是有些失礼了。金刚奴好奇地问道:“那么那些优秀的世家子弟是什么样的呢?” “恪守礼仪、知书达理是必须的,至于或骄傲或谦恭种种就因人而异了。不过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群眼睛长在头顶的大公鸡罢了。”五色儿先扬后抑有些不屑道,全然没在意自己就是鸡群中的一员。 “是这样啊。嗯……蝉儿不也正是如她所说的那样礼节十足、见识不凡并且……性子有些傲。”金刚奴暗自想着,虽然他从五色儿的言行中觉得五色儿性格有些高傲但他却不知道五色儿“傲”的真正原因——血统。 “天色不早了,我们去用晚饭吧。”五色儿看着已经半数沒入远方连绵群山的太阳说道。 “好啊,蝉儿你这么一说我是真的有些饿了,我阿爷根本不会烹饪饭食,他总是带我到食铺吃,实在是乏味。”说起王山洛的厨艺金刚奴似乎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他一阵恶寒不由得摇摇头。 “走吧,在前边的偏厅,文竹应该早就吩咐下面准备了。”五色儿说就着站起身来。 “嗯,那我们走。”金刚奴抱着他的竹笼与五色儿手拉手一起往偏厅去了。 在会客厅里王山洛与晋阳公主商议许久一直到日轮西沉该吃晚餐时也没商议出个所以然,虽然晋阳公主非常强势地将王山洛数落得灰头土脸后提出过自己的意见,可王山洛对此事的可行性仍然抱有很大的顾虑。晋阳公主见天色暗了下来就邀请王山洛一同吃过晚餐,看着王山洛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晋阳公主说道:“王师弟,不如今日先商议到这里吧,你先去看看孩子,今晚便宿在我这安居苑,待到明日我们再讨论孩子的事吧。” 王山洛点点头道:“我也是如此想,今日李师姐之言真是有些惊到我了,且容我今晚再反复考量,而且……我还要问问阿奴的心意。”随即在侍者端来的水盆洗净双手,用毛巾把手擦干又接过口盅,汲了一口水漱口后吐到了侍者递过来的漱盂中。 晋阳公主闻言颔首道:“确实应该问问孩子的意思,虽说你家阿奴年纪尚小可他历经苦难,总是比同龄的孩子更懂事些。” 看看天色已经完全入夜,安居苑的厅堂早已燃起灯烛,外边的环廊也正有仆役用长杆挑着气死风灯挂在廊檐下,王山洛起身行礼道:“李师姐,天色不早了,请容我先告退了。” 晋阳公主淡淡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吧。”说罢自己起身下了坐榻绕过身后的屏风,径直往后边去了,两个服侍晋阳公主的侍女急忙为她托起拽地长裙的后摆跟着晋阳公主亦步亦趋也消失在屏风后。 看着晋阳公主带着侍女转过屏风消失不见王山洛暗自腹诽道:“切!李师姐嘴上说的轻巧,她哪里像是一个出家的隐士,看她这作派明明还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公主嘛!” 第十五章金刚奴的心意 晋阳公主离去后便有一个庄园的管事走到王山洛跟前,微微欠身恭敬说道:“王郎君,您的宿处我家小娘子已经为您和小郎君安排妥当,您看是否还要沐浴一番,若是需要下边已经准备好热水了,我带您去浴室,若是不用我便带您去下榻之处。” 王山洛这些日先是在北极星宫外激烈厮杀,回来稍作调息就直奔了安居苑而来,虽然今日回长安在自家洗净头面换了干净身衣裳,但确实是好几日没洗澡了,听了管事的叙说王山洛也觉得身上有些腻得慌,于是就说道:“那劳烦你先带我去浴室吧,某先沐浴一番吧。” “请随我来。”管事引着王山洛到了浴室,为王山洛打开浴室的门,回身问道:“王郎君可需要人伺候您沐浴?” “不用了,准备好浴具即可。” “那郎君请自便吧,若有事情唤一声即可,外面有人侍候着哩。”说罢那管事躬身退出浴室顺手带上了浴室的门。 王山洛绕过摆在门口用来遮挡的屏风浴室正中摆着一只半人多高的大木桶,桶中的热水腾起氤氲的雾气,旁边的架子上搭着毛巾架上的盒子里盛着淡黄色的散发着幽香的胰子,似是其中搀了香料,角落里放着一张矮榻,榻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中衣以及擦拭身体的浴巾。“这些下人伺候得恁是周到啊,不愧是公主殿下的园子!”王山洛心中想着,脱了衣服挂在衣架上,顺手打散发髻,迈步登着浴桶旁边的踏脚凳跳进了浴桶。浸入略感发烫的热水中,王山洛不由得轻轻**一声,稳稳坐定在固定在浴桶底部的一张凳子上,热水正好没过前胸。王山洛把双臂搭在桶边沿上,头颅后仰,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好好放松过,尤其是在大道虚空中容不得一丝疏忽,确实是有些疲惫,在热水中泡了一阵子王山洛长舒一口气,伸手拿过一旁木架上的瓢来,舀起桶中的水淋在头顶。随着热流顺着面颊留下王山洛回想着晋阳公主白日的话。 “公主殿下确实高瞻远瞩啊。”王山洛暗自叹道。 晋阳公主说的一点不差,紫薇星剑不是一个平常人能够拥有的,紫薇星剑乃是星辰之道的道兵,虽然不似传国玉玺或九州鼎那种真正的王道重器,但是仅仅就是冠以“紫微”这个被君王垄断的词就使这把道兵不可能被寻常人所拥有。想到这里王山洛不由暗自摇头,自己过去的想法确实有些幼稚了。“阿奴你又是怎么想的呢?”王山洛喃喃道。 “若是事不可为不如让她庇护阿奴?”王山洛忽然冒出一个想法,随即王山洛立即掐灭了这个念头,“除非我死,否则绝无可能!”想到这里王山洛也没有什么闲情逸致慢慢沐浴了,他在身上胡乱搓洗一番后就矫捷地跳出浴桶,走到矮榻边,顺手拿起浴巾擦净周身水渍然后换好衣服把有些潮湿的头发随意用一根丝带束起垂在背后。把自身收拾停当后王山洛绕过门前的屏风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一打开门便有一个侍候在一旁的下人迎上了,不等下人开口王山洛直接吩咐道;“你可能带我去宿处?” 那下人闻言忙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口中说道:“请郎君随我来。” 王山洛跟着那个下人来到了安居苑中一个独辟出来的小院,院中有三间屋正中一间屋正亮着灯,进入院子王山洛已经隐约听到了金刚奴的说话声,正从那间亮着灯的屋子传来。王山洛随意地挥手让那带他前来的下人退下,直接径直前往那间亮着灯的屋子,推门进屋王山洛见金刚奴正在一个侍女和一个男侍的陪护下逗着他的小花雀。 金刚奴听见屋门“吱呀”作响便看过去,正见到王山洛推门进来,金刚奴立刻疾走几步过去,保住王山洛的胳膊叫道:“阿爷!” 王山洛摸摸金刚奴的小脑袋亲昵地“嗯”了一声,对屋里的两个仆人道:“你二人先退下吧。” 那一男一女两个侍者便一同躬身行礼,口中答:“诺”。那男侍者说:“王郎君,我叫刘二,她是墨儿。我二人分别在两厢侍候着,您要是有事尽管唤我二人便是。”见王山洛点头这二人便退出了房间。 “今天和五色儿一起玩的怎样?”王山洛自己坐在胡凳上把金刚奴抱起放到自己大腿上。 金刚奴勾着王山洛的脖子答道:“嗯,我和五色儿在一起很愉快,只不过五色儿……” “五色儿很友善,很得体,很矜持,但亦有一丝发自骨子里的倨傲是吗?”王山洛看着金刚奴说道。 “阿爷怎么知道?嗯……五色儿似乎正如阿爷说道一样。阿爷也是今日第一次见到五色儿吧,难道阿爷一眼就能看明白一个人?”金刚奴好奇道。 “阿爷不知道五色儿究竟如何,阿爷看人的眼光也不咋样,只是似她这样的女孩子阿爷见得太多了所以一语就能道破。”王山洛略有些得意道。 “哦……原来是这样,不知道我阿娘是怎么样的呢?”金刚奴又想到这个他无数次想道的问题,只是王山洛从未正面回答过他。 “阿爷你见过会说话的鸟儿吗?”金刚奴忽然问道。 “会说话的鸟儿?难道那位公主殿下弄了一只成精的妖禽养在安居苑?”王山洛暗自腹诽,他一时没想到鹦鹉这种奇鸟,想到这里王山洛自然不能在儿子面前落了面子:“阿爷当然见过会说话的鸟,不只是会说话的鸟,阿爷还见过会说话的狮子老虎狗熊之类的,还见过会说话的古树和莲花呢!” “喔!阿爷好厉害,我以为只有鹦鹉会说人言呢,居然还有会说人话的狮子老虎狗熊还有大树和莲花吗?”金刚奴的小脸上满是崇拜之色。 “那是当然,不过阿爷说的那些都是些危险的妖怪。呃……阿爷还以为你李师姑养了只妖禽呢。”王山洛抚着金刚奴的小脑袋说道。 “妖怪?妖怪是什么样子?阿爷带我去看好不好。”金刚奴摇晃着王山洛的胳膊恳求道。 “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吧。”王山洛无奈笑道。 “哦。”每次说道身体金刚奴都有些闷闷不乐。 “阿奴,治好你的病会用到嗯……一种珍贵的‘药’,阿爷好不容易抢来了‘药’,可能还会有别人再来与咱们争抢,阿奴你说那要怎么办呢?”王山洛犹豫半晌才出言试探。 “那我就快把药吃掉不就行了?”金刚奴眼珠转了转说道。 “嗯?”王山洛被儿子的小聪明弄得一愣。“那种药很厉害,被吃下去并不会消失,而是在身体里一直产生药效。”王山洛想了想说道。 “啊!这样啊,坏人不会把阿奴……那到时候阿爷会保护我的对吗?”金刚奴听了王山洛的话想到了一 些恐怖的场面,于是抱紧王山洛怯生生地说道。 “那是当然,不过若是有一天阿爷不在你身边保护不了你呢?”王山洛终于问出了最终的问题。 “阿爷,你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比赵二哥还要厉害的世外高人?”金刚奴凑近王山洛耳边神神秘秘道。 “赵二!这混小子也配与我相比吗?”王山洛心中暗自想着。 “阿爷果然是世外高人,五色儿告诉我说李师姑是大唐的公主,我就想阿爷既然认识公主殿下怎么会是寻常人呢!”金刚奴兴奋得似是发现了藏在自己身边的宝藏。 “这就被阿奴发现了吗?他到底知道些什么?”王山洛被儿子戳破伪装后有些不大淡定了。 “阿爷为什么不教教我呢?我也想像阿爷一样去看会说话的妖怪。”金刚奴一脸祈盼地说道。 王山洛不动声色说道:“那也得阿奴身体好起来啊。” “……来抢药的坏人多吗?” “嗯……应该不多,但可能会很厉害。” “那我就像赵二哥一样厉害,把不听他话的家伙统统打倒。”听了王山洛的话金刚奴挥舞着小拳头说道。 “……为什么又是赵二这个小子。”王山洛再次下定决心让宝贝儿子与赵二郎保持距离。“如果阿奴打不过那些人呢?”王山洛继续问。 “那……就赶紧跑呗,逃跑后躲起来让他们找不到啊。”金刚奴想了想说道。 “阿奴要怎么跑,怎么躲呢?” “那就要早些治好病,治好了病阿奴才能快点跑,变得像赵二哥一样,打架打不过时候逃跑得飞快,别人都追不上他啊。” “没错!哈,不过逃跑保命也需要本领才能逃得快啊。”说到这王山洛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阿爷,李师姑真的是公主吗?” “曾经是。” “阿爷,李师姑养的鹦鹉可有趣了……” “唔,还真符合那位公主殿下的一贯风格啊。”王山洛腹诽。 “阿爷……”金刚奴今日确实有些疲倦了,趴在王山洛怀里渐渐睡着了。王山洛轻轻地把儿子放在床榻上,为他盖好被褥,自己也脱掉外袍熄灭了灯躺在了床榻上。 第十六章天河禁血法(上) 此时的洛阳城已经被圣后下制将“东都”改为“神都”,城中的皇宫也是由“紫微宫”改为“太初宫”,“太初”为传说中道教老君开创的第二个纪元,于此纪元盘古开天,女娲造人,至此洪荒中有了宇宙和生命,故“太初”表示新的起点,年逾六旬的圣后如此做似是想要有一番大作为。太初宫内圣后武媚的寝殿集仙殿中武承嗣正瑟瑟发抖面如土色地跪伏在殿中,倚在殿中榻上的圣后武媚正在厉声训斥他:“蠢货,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圣后略顿了顿,微微喘匀气息道:“紫薇星剑没取到便罢了,现在你来告诉朕紫薇星剑下落如何,朕自派内卫去取。” “这……姑母恕罪,紫微星剑下落侄儿亦是未能知晓。”现下才是仲春之时,才对奏了两三句话武承嗣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看着下边跪伏在地下面如土色唯唯诺诺的侄子,圣后武媚心中感到深深的无力,这个侄儿对自己的忠心自是不必说,可是他的能力却实在是让自己大失所望,想到自已还要依仗这些武氏族人帮助她掌控朝廷,武则天只得暗自压抑怒气,挥挥手道:“你姑且先退下吧。” 武承嗣急忙拜叩行礼,称:“诺。”随即后退几步正当他转身要离去时,他停下来再次咬咬牙作揖躬身行礼说道:“姑母,侄儿还有事要禀报。” “哦?你说吧。”武则天靠在柔软的靠枕上有些慵懒地说。 “是,侄儿听闻朝中诸多大臣对庐陵王迁宿州一事多有不满,姑母您看……”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诺。”武承嗣再次恭敬地施礼告退。 出了集仙殿武承嗣胡乱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低声喃喃道:“总算是过了这一关。”在这个给予自己泼天富贵的姑母面前武承嗣始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一步行差踏错惹恼了这个大唐最有权势的人。 王山洛哄睡了金刚奴后自己躺在床榻上始终难以入睡,直到子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次日王山洛起了个大早,看了看仍在熟睡的金刚奴,为他掖好被角便起身下榻,登上靴子随手以一条青巾束起头发然后就穿着月白的中衣推门出了屋。 正值黎明之时,天色还有点暗,王山洛一抬手一把三尺来长金剑便出现在右手之中,扬手随意抖了个剑花,王山洛提金剑迈步走入庭院中。院子不算大,只有方圆三丈余,西侧靠墙还有个小小的花圃,王山洛见状便舞了一套游龙剑式。游龙剑式算不得高深,其传承已经不可考究,在大唐流传甚广,剑式讲究身若惊鸿剑若游龙,是套剑走轻灵的剑招,正适合在这个小院里施展。王山洛虽然是剑道气宗一派并不倚重御剑的招法,但是游龙剑式这种粗浅的剑招还是颇为熟练的。一连施展了三趟游龙剑式才收剑站立在庭院中央,一手倒提金剑,一手掐剑印缓缓下按,平抑下了周身涌动的元气。 练一番剑后王山洛感觉通体舒畅,这两天焦躁的心境亦是平复下来,他一方面借练剑舒展一下自己的身体,最重要的是今日乃是关键的日子,剑作为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与儿子同样重要的存在,每当沉浸在剑中可以让自己平心静气。毕竟今日是决定金刚奴往后人生的重要日子,正所谓关心则乱,王山洛必须稳住心境。 这时一侧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碧衣女子揉着眼睛从里边迈步走出,正是那个名叫“墨儿”侍女。墨儿刚刚起来不久还有些迷糊,忽然看到王山洛穿着中衣手掐剑诀,倒提宝剑站在院里不由“啊”地惊呼一声,顿时睡意全无。她怯声问道:“郎君这是要做甚么,难道园子了来了贼人?” 王山洛见她那眼睛瞪得溜圆手捂小嘴惊呼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呵呵,你要莫害怕,今日我起得早些,刚刚在院子里舞了趟剑。” “哦……”墨儿恍然,“我昨日见王郎君一副文质彬彬的书生打扮没想到你还会舞剑理!”墨儿笑嘻嘻调笑道。 “你这丫头敢调笑某,招打吗?”王山洛佯怒道。 墨儿却也不怕,依旧笑嘻嘻问道:“王郎君起的恁得早哩,厨房这会儿估计才烧火,我去催催,让他们快些准备饭食。”说罢便一溜烟似的快步跑了。 王山洛嗤笑一声便回身进屋自己穿戴齐整,见金刚奴仍然在熟睡便轻轻推推儿子,轻声唤道:“阿奴,该起床了。” 见儿子毫无反应便又唤了两声金刚奴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嘟哝道:“嗯……阿爷,再睡一会吧。” “小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快起来吧。”王山洛拍拍儿子的小屁股继续劝导道。 见金刚奴翻了个身又呼呼睡起来,王山洛低声喝道:“休要耍赖,快起来!” 金刚奴听了王山洛的低喝就是一激灵,立刻麻利地一骨碌身从床上坐起来,抬起小手揉眼睛,朝着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发现只是刚刚拂晓便抱着王山洛的胳膊埋怨起来:“阿爷骗我,哪里有太阳晒屁股嘛!明明天才刚刚亮。” “叫你早点起来是为了你好。一会儿你还要去给你李师姑问安,如你这般惫懒,若是去晚了可不得叫她笑话!”王山洛一边跟儿子温言解释一边拿过金刚奴的衣服来帮他穿。 约摸半个多时辰后男仆刘二带着侍女墨儿提着食盒敲了敲门进了屋。王山洛见状问刘二道:“这是送早餐来吗?” 两人把食盒里的饭食一样一样拿出轻轻放在屋里的桌案上,刘二一边摆放一边答道:“正是,就是不知道郎君口味如何,您尝尝看。” 摆在桌上的饭食有一碟摞起的五六张铜锣大小的胡饼,一大一小两碗飘着葱花和瘦肉丝的粳米粥,还有一小碟咸菜丝以及一瓯酪浆。金刚奴见早餐摆好便伸手抓起一张胡饼吭哧一口就咬了下去,只是他没想到胡饼的馅有些烫,只得囫囵地咽下了那口胡饼,伸出小舌头嘶嘶地吸着气。 墨儿见状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她柔声说道:“小郎君慢些吃,没人和你抢,不够我再去厨房拿些来。” 金刚奴朝着墨儿露出一个羞赧的笑脸,他不好意思道:“知道啦,知道啦,墨儿姐姐你不吃吗?” “小郎君先吃,你吃完了,我再去吃。”墨儿笑着说道。她只是一个婢女,是没有资格与主人一同吃饭的,必须先侍奉主人吃过后自己才能吃。王山洛与金刚奴虽然是客人,但规矩亦是如此。 “哦,阿爷,你也快吃吧,这个羊肉馅胡饼很好吃的,比坊里的胡人师傅做的胡饼还要好吃。”金刚奴转头对王山洛说道。 “好吃的话阿奴就多吃些。” “嗯!”金刚奴听了王山洛的话点点头,在缺了一块的胡饼上又用力咬了一口。 父子二人吃过早餐,净面漱口之后便有个晋阳公主身边贴身侍候的婢女来到小院在门外通禀道:“王郎君现下可方便?我家主人请您与小郎君在前厅相见。” “你看,我叫你早早起来可有道理?你若是赖床不起可不得耽误事情失了礼数。”王山洛教训儿子道。 “哈哈,阿爷说的有理。”金刚奴悻悻道。 “劳烦这位姐姐引路了。”王山洛拉着儿子的手出了屋门,对来通传的仆人说道。 “王郎君客气了,‘劳烦’可不敢当。”那婢女说着便引着王山洛父子前往前厅。 今日晋阳公主却没穿戴她那一套公主的行头,而是头裹青色帻巾,身上穿了一袭月白绣竹的圆领袍,五色儿正乖乖的坐在他身边。王山洛带着金刚奴进入前厅,刚要躬身施礼,见到晋阳公主的一袭男装打扮,就是一愣。昨日穿着大红牡丹袍的晋阳公主可谓高贵美艳,风华绝代,今日着了男装,乍看之下,似是一个俊秀的青年士子,确实别有一番风姿。片刻后王山洛意识到呆立当下确实有些失礼,急忙带着金刚奴上前行礼。晋阳公主与五色儿也起身还礼,之后四人分宾主坐下。晋阳公主朝着金刚奴招招手道:“阿奴坐到李师姑身边来。” 金刚奴闻言立刻麻利地起身,坐到了晋阳公主身边。晋阳公主轻轻掐了一把金刚奴的小脸,问道:“昨日在我这安居苑里休息的可好?下面照顾的可还周到?” 金刚奴点点头说道:“刘二叔和墨儿姐姐对我很好的,还有今天早上吃的胡饼特别的香,比起坊里胡人师傅做的还要好吃。” 晋阳阳公主摸摸金刚奴因为瘦弱而显得有些尖的小脸,微笑着怜声说道:“呦……小可怜,瞧你瘦的,胡饼好吃,你就多吃些,想吃多少有多少。那些市井买的胡饼不舍得多放胡椒,所以羊肉馅发膻,味道就差了许多。” “是这样啊,李师姑知道的真多。” “嗯,那是当然……你觉得李师姑今天美吗?”晋阳公主忽然问金刚奴。 金刚奴仔细打量晋阳公主,眨眨小眼睛想了想说道:“李师姑是阿奴见到过最漂亮的女子了,今日穿了男装,若是走在长安的朱雀大街上,定能招惹许多大姑娘小媳妇儿向你丢手里丝绢哩。” 晋阳公主听了金刚奴的夸赞顿时心花怒放,她刮伸手了一下金刚奴的鼻梁,哈哈笑着说道:“你这小鬼精灵,到是会奉承人。好啦!你先和五色儿到后面玩去吧!我和你阿爷说些事。” 第十六章天河禁血法(中) 见到五色儿和金刚奴的身影转过屏风消失不见,晋阳公主才收敛起笑容,正色对王山洛说道:“王师弟,究竟如何?这一晚你可以已经想好了吗?” 王山落闻言点点头说道:“某心中已有决断,只是昨日里师姐说镇压焚血咒的方法你心中已有成算,想必不能是空口白话吧。还请告知,也让我心里有底啊。” 晋阳公主闻言哈哈笑到:“哦,看来你也是不见兔儿不撒鹰的主啊。既然如此,你拿去看吧。”说着从身边拿起一副卷轴,挥手一抛卷轴便向王山洛丢了过去。 王山洛抬手一招,抓住卷轴,接着解开绑带展开卷轴放在身前的案几上仔细观看。卷轴上绘制着精细的人体经络血脉图,分正身、背身、左右侧身的穴位图以及经脉内视图。最后的经脉内视图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穴位,每个都绘制了标记只是对应的穴位名称因标记过于密集而没有标注,但是有前四幅穴位图相对应也可以查找到每个穴位之名。其中百会、神庭、太阳、膻中、神阙、关元、巨阙等三十六处人身上的死穴以红点标记,其余诸穴道以白点标记。 晋阳公主见王山洛已经浏览过图卷,不过眉头紧皱似乎有些不解,便出言解释道:“炼化周天星辰图为本命法宝,图中的星沙散布于周身各个穴窍以对应周天星辰,此乃肉身成周天星斗大阵,其中三十六处死穴为阵眼,我欲在这三十六处死穴微缩三十六个九曲黄河阵,在周天星斗大阵镇压焚血咒后用来炼化沾染了蛊咒的星兽精血。紫薇星剑用以统御周天星斗大阵,镇压三十六处阵眼,此法以诸天星斗大阵套三十六个小九曲黄河阵镇压焚血咒,因此我称之为天河禁血法。我如此说王师弟你理解?” 王山洛并不擅长阵法之道,听了晋阳公主的诉说他又对照卷轴上的经络血脉图两相印证才缓缓点头说道:“此法想来确实可行。” 晋阳公主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她看了一眼王山洛说道:“结合这天河禁血法让阿奴以周天星辰图和紫薇星剑为丹鼎修习丹鼎剑道,师弟以为如何?” 王山洛苦笑道:“我昨日犹豫许久,又问过阿奴才决定让阿奴依师姐之言修习丹鼎剑道,今日见了这天河禁血法才知道李师姐早有通盘考虑,若是用这天河禁血法倒是不得不以周天星辰图和紫薇星剑为丹鼎修习丹鼎剑道了。” “修炼《周天星辰真法》,以星辰之道为内里,以丹鼎剑道为外在,星辰之道与丹鼎剑道互为表里正好合适。这看起来困难重重,实际上却是大有可为。”晋阳公主淡淡道。 “哦?愿闻其详。”谈论起修行王山洛便眼睛一亮兴致勃勃。 “昨日你心心念念所虑不过两点,一是阿奴修为过低对于紫薇星剑这等大道至宝难以御使,再就是《周天星辰真法》仅有总纲,难以顺利修炼,其余种种要么是看孩子的机缘,要么是看阿奴的修炼的心性与天分。我看阿奴身怀精纯的魔血,如此看来……王师弟应是讨了个魔族女做娘子,与魔女一起双宿双飞……想必王师弟对魔道功法有些了解吧。”晋阳公主笑吟吟看着王山洛说道。 “这……什么魔道功法?”王山洛老脸一红干笑着说道。 “虽然被那些穷措大鄙夷,但是却非常好用的血祭之法。” “血祭之法?此法囊括的术法颇多,这……我只是……呃略有涉猎,对,略有涉猎而已。”王山洛闻言结结巴巴说道,对血祭之法王山洛因为某些原因确实非常了解,但毕竟许多修士都是偷偷修习血祭之术,光明正大说出自身修炼了血祭之术还是一件十分尴尬的事。 血祭之法是魔族开创,却由人族魔道修士发扬光大的一种道术,这种道术很简单粗暴且用途极广但是或多或少会有些后遗症。这种道术简单来说就是通过祭献血食来获得更强的力量。祭祀的用血食来源五花八门,既可以是自身精血,也可以是收集来的祭品,血祭要求的血食根据具体的血祭仪式决定。而血祭之法获取的力量基本上来源大略分为两种,一种来源于血祭用的血食本身,这类血祭最为常用,可以用于提升施展出的道术、布置下的法阵以及祭出的法宝的威能;另一类血祭力量来源于血祭的对象——某些贪图血食的强大存在,通过祭献血食给那些强大的存在以换取他们赐予力量,这类血祭之术最为神秘诡异,即使获得了力量也是后患无穷。 众多血祭中最有名的血祭之术便是魔族的天魔解体大法,这个赫赫有名的以死相拼的血祭术法让诸多曾经与魔族斗法的修士都忌惮三分。而最广为流传的血祭之法就是诸多血祭提升法宝威力的术法,血祭之术虽然因为其“邪恶”而被正道势力所不齿,但是喷一口精血来提升法宝的威能的术法几乎是每个修士的必修之术,像血遁术、燃血化元大法等极为实用的保命用的血祭之术亦有不少修士修习。王山洛也不能免俗,亦是修炼过不少血祭术法。 “嗯……李师姐的意思是……通过祭献分离出来的带有焚血咒的精血来增强对周天星辰图与紫薇星剑操纵!”王山洛虽然不擅长谋算,但是也不傻,在晋阳公主的先前的铺垫之下心念一转就想了个明白。 看着王山洛说起修炼血祭术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的样子晋阳公主撇撇嘴,白了王山洛一眼道:“王师弟以为如何?” “呃……高,实在是高!之前师姐说的‘燃血为火’便是此意吧。嗯……通过祭炼与两件至宝道出同源的星兽精血,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修为低微之时对两件至宝的操纵困难的问题,不过……” “不过自身精血毕竟有限,虽然精血可以源源不断再生,但是一时之间血祭之法可一可二却不可再三使用。王师弟还不满足?这毕竟是迫不得已之下采取的急功近利的法子,布下九曲黄河阵的三十六处死穴乃是阵眼,倚赖这三十六处阵眼将阿奴体内大部分带有焚血咒的精血炼化为凡血,余下诸多穴道聚集的带有焚血咒的精血便可以用来血祭。不过御使法宝毕竟还是靠自身实实在在的修为更为可靠啊。”晋阳公主见王山洛有些贪心不足便抢过话头说道。 “嘿嘿……”王山洛干笑两声继续说道:“是啊,是啊,修炼一道扎扎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儿才是正理,那些邪魔外道实不可取。” “你明白就好,至于修炼《周天星辰真法》,你得自北极星宫的这部真法只有总纲,缺乏相应的道术与修炼心得,可谓是有实无华,正如一株砍掉树冠的大树,徒有主干无有枝叶,既然如此便移花接木,通过兼修丹鼎剑道祭炼剑丹,一身星辰真元皆用剑丹施展,丹鼎剑道与星辰之道互为表里,如此便可以相辅相成相得益彰。”晋阳公主顿了顿,看了一眼王山洛继续说道:“王师弟你乃是修炼丹鼎剑道大成的剑道高手,即使没有修炼星辰之道,但是于丹鼎剑道之上凭你的资历还是勉强可以指导阿奴修炼的,至于照着功法炼气……哼哼,只有天资愚钝的人才要耳提面命地教导。” …… 王山洛沉默无语,什么叫作“凭你的资历还是勉强可以指导阿奴修炼的”!难道自己一个汲空境大成的剑修还教导不了一个小娃娃练剑?自己资历算是“勉强”,那谁算是合格?合天境的道祖吗? 而且什么叫作“只有天资愚钝的人才要耳提面命地教导”!那种捡到一部宝经自己一路修炼下去直到成宗做祖的故事只有在传奇话本里才会出现!修炼一道上一步错,步步错,待到察觉之时要想回头再来却是千难万难了,有人领路实在太重要了,不知要少走多少弯路,这也是王山洛对金刚奴修炼《周天星辰真法》的顾虑所在。 “哈哈,修炼之初打基础都差不多,反正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看着办吧。”晋阳公主见王山洛面色有些不愉,打了个哈哈说道。 晋阳公主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对了,王师弟你身家资财如何?” “还算是薄有资产……师姐问这做什么?”王山洛对晋阳公主的这个问题一头雾水,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晋阳公主促狭地看了一眼王山洛说道:“我是看王师弟你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算一算你年纪应该才三十来岁不到四十吧,难道就打算自己一直形单影只过一辈子?就没有想着再娶个娘子?你出身太原王氏偏房,家世还算不错,既然资财丰厚那就好办了,我倒是认识不少和你门当户对人家的女子,不如给你说和一门亲事?” 王山洛闻言顿时臊红了脸,整个人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这……这就……就不劳李师姐你费心了吧。” 第十六章天河禁血法(下) “哈哈哈……哈哈哈……”见王山洛羞臊得脸面通红,晋阳公主掩面大笑。王山洛虽然隐姓埋名在长安居住,可他的身家却算得上豪富。王山洛赖以成名的本命法宝千刃峰就可以算得上一座聚宝山,王山洛贯爱收藏各种宝剑,千刃峰上用来孕养锋锐道元气机的众多神兵利刃,随随便便拿出一把便可卖得上大价钱,若是没有点家底王山洛如何能收藏来如此多的宝剑。晋阳公主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只是故意调笑王山洛罢了。 王山洛在一旁有些讪讪,不知该说些什么。晋阳公主丝毫没有一作为个天皇贵胄应有的风范,屡屡挑逗调笑于他,而且言语之间轻浮放浪,王山洛自己也是有些窝火,但是窝火归窝火,他又不能真的向公主殿下翻脸只能自己在心里暗自腹诽:“这位公主殿下真是……”王山洛一时却也想不出什么适合形容这位殿下的言辞只好沉着脸不说话。 晋阳公主笑了一阵,见王山洛面沉似水静坐不语也感到再笑下去有些无趣,便收敛笑容说道:“王师弟恁得经不起逗,真是好生无聊,怪不得你娘子会与你和离哩。” “李师姐还请慎言。”听了晋阳公主的话,王山洛面色已经由黑变青,已经快压抑不住怒气了。 “好了,好了,王师弟息怒,是我不对。我问你资财几何其实是为了你家阿奴啊。要知道施展这天河禁血法前前后后可是要耗费颇多的,没有资财支撑可是不行啊。”晋阳公主也觉得自己一只挑逗王山洛有些过火了,有些心虚,急忙道歉出言安抚王山洛,接着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起正事来。 “李师姐难道就不能好好说话吗?”王山洛忿忿道。 晋阳公主有些尴尬地打了个哈哈说道:“阿奴身体虚弱,目前状况还不适宜开始炼气,必须先调养身体,补足亏空才能开始炼气,若是贸然吞吐天地元气进行炼气会有很大隐患的。” 王山洛深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皱着的眉头稍稍舒展,这才开口说道:“调养身体,筑基培元的药物我早就为阿奴准备好了,不过李师姐应该知道,中了焚血咒这种蛊咒的人气血越是旺盛,焚血咒发作起来便越是厉害,贸然筑基培元便是火上浇油,到时候就更加难以压制焚血咒了。我曾经有幸得了一方宝秒莲台,这宝秒莲台乃是一位得佛门菩萨果位的大士坐禅修行用的,在莲台上修行有清心静气摒除杂念的妙用,可只怕是单单凭借这方莲台怕是仍然不够暂时压制焚血咒进行筑基培元,还要再行筹谋。” “增强体魄、筑基培元这确实是个问题……我听说王师弟你和北边的北溟寒宫的冷面鬼关系不错,从他那儿想想办法?”晋阳公主冲着王山洛挑了挑眉毛说道。 王山洛闻言却是些为难他吭哧了半天终于才说:“师弟我当年确实与北溟寒宫的叶孤翁有些交情。只不过……当年在天庭因为一些事与他生了嫌隙。如今实在无颜再去求他。唉……也罢,既然做了这孩儿奴,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我就拉下老脸去求他一回。北溟寒宫可是不远,,阿奴这里不能耽搁,既然如此,我今日便启程去沧溟岛。” “先别急啊!也不在这一时。咱们先把,还有诸多细节咱们先敲定了再说。”晋阳公主拿出一张笺纸伸手递给王珊落说道:“喏,王师弟,你看看吧!这天河禁血法虽说不是个无底洞,但也是相差不远啦!你可得准备好大放血了啊。” 王山洛接过清单,仔细瞧看,思索良久之后才说:“这清单上所需的灵药以及材料我只有一小部分,而且有些我即使有,但是在数量上却还不够,不过我刚刚估量过,缺少的那些我还是负担得起的,就是所缺药物以及材料甚是繁多,只怕收集起来要费一番功夫。” “哦?嗯……先说说你有哪些?我这里也小有收藏,看看能不能帮你补齐?”晋阳公主略一沉吟说到。 “这……倒是多谢李师姐了。李师姐能为阿奴出谋划策我已经感激不尽,王某定不叫李师姐白白破费。”王山洛感激地说道。 “嘁,你现在倒客气起来了。当初你找上门来,搬出我父兄来逼问我时也不见你有这般客气啊!” 王山洛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说道:“嘿嘿……李师姐大人有大量,怎还记我的仇哩!” “哼!”晋阳公主冷哼一声,然后又给了王山洛一个大大的白眼。 二人当下便一番合计,晋阳公主不愧是南极长生天尊一脉的传人、太宗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展露出来的宝贝数量之多、品质之上乘让王山洛都暗暗吃惊。二人齐心合力倒也把清单上需要的材料以及灵药凑了个七七八八。 晋阳公主用朱笔将缺少的材料以及灵药的名称一一勾画了出来,然后说道:“王师弟这剩下的就要你自己操心了。” “那是自然。”王山洛应道。 “到时侯东西都凑齐了,主持天河禁血法的人选你可想好了?” 王山洛闻弦歌知雅意,立刻回答说:“这天河禁血法既然是李师姐给的,自然还得劳烦李师姐您来主持啊!” 晋阳公主点点头说:“既然王师弟如此信任我,那我便出手一回又如何?到时这天河禁血法就在我安居园的密室内施展吧。” “那就全凭李师姐安排了。” 晋阳公主又拿起纸笺看了看用珠笔勾来的缺少的材料以及灵药,说道:“所需要的东西也就还差五种没有。其中最难办的是二十只妖兽银赤峰。再就是血灵精,需要三十六块用来铭刻九曲黄河阵,目前数量不够,还差十七块,若是阵纹铭刻出了岔子还要更多,嗯……就再弄二十块吧。还有保命续命的丹药也稍有不足,这个是最好解决的。还有就是缺少修炼星辰之道的妖兽内丹以及精血,这个有些难办,修炼星辰之道的妖兽本来就少,能够达到结出妖丹的就更少了。嘿嘿……没想到王师弟竟然有回阳丹这种好东西。这份清单上就属这个东西,最难找弄到,没想到王师弟居然有。” 回阳丹是用回阳草为主材炼制的丹药,因为回阳草珍惜难寻所以,这种丹药非常珍贵。回阳丹正如其名,只要人没有死透,即是神魂未散,只要服下一粒回阳丹便能聚拢神魂保住性命,得到一线生机。 王山洛苦笑一声说道:“不瞒李师姐,这回阳丹乃是我当年离开宗门的时候,我师尊私下赠与我的。” “呦呵,刘道凌前辈到底是偏心你这个关门弟子啊。”晋阳公主揶揄道。 “当年那件事或许师姐也有耳闻,无论如何王某无愧于心,唯一有愧的就只有我的恩师了,实在是辜负了师尊对我的栽培与期望。”提起当年被开革出宗门的事,王山洛心中很不是滋味。 “哎呦,行啦,行啦。”晋阳公主掏出一个巴掌大小边沿镶嵌着碎玉的小镜儿对着王山洛一脸嫌弃,咋舌道:“啧啧啧,王师弟你瞧瞧你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儿。” 王山洛瞟了一眼那个小镜,只见镜中映着一个正襟危坐,眉头紧皱面色愁苦的蓝袍男子,本来有些闷闷不乐的王山洛被晋阳公主这一招逗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山洛知道这是晋阳公主在帮他解闷,于是说道:“师弟我在此多谢李师姐开解了。” 晋阳公主一撇嘴说道:“你这家伙不要总在我面前摆这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儿,连累得我也心情郁闷啦。你要知道女人家心情不好可是容易生皱纹的,我也一把年纪了,保养这颜面可是不容易呢!” …… “李师姐你真的是我大唐的晋阳公主吗?” 晋阳公主闻言柳眉倒竖杏眼一瞪,凶声道:“怎的?还要我拿出册封公主的玉册来给你看吗?” 王山洛被晋阳公主唬得一缩脖,沉默半晌王山洛喉结动了动,开口问道:“王某深知这天下间没有免费的午餐,不知道李师姐究竟想要我帮你做什么事,平心而论我与李师姐当初相识也仅仅是因为师门长辈相互有交往,我与师姐也只是点头之交,究竟是何事值得李师姐为了我的阿奴如此劳神费力。还望李师姐以实相告,省的师弟我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晋阳公主闻言亦是沉默半晌,长叹一声才苦笑道:“现在还早,王师弟你只需知道我如此做一是见你那娃娃苦命,我是真的爱怜于他,再就是……呵呵,我也同你一样,前世欠了孩儿们债,今世遇到讨债鬼上门讨债来了。” 第十七章传讯急 这日中午圣后武媚在她处理政务、接见大臣的宫殿贞观殿召见了她的心腹之一——左金吾卫将军丘神勣。 丘神勣是天水郡公丘行恭的儿子,是个根正苗红的勋贵子弟、关陇大族中人。关陇门阀势力在朝庭中树大根深,乃是圣后的死对头,当年无论是长孙无忌反对高宗皇帝废王皇后而改立武氏为后,还是后来上官仪上书高宗请求废掉武氏还政太子等等,诸多反对圣后的事都是关陇门阀在后边摇旗呐喊,甚至直接参与。门阀势力庞大且盘根错节,甚至细细算下来武后自己也是关陇士族出身——武后的父亲应国公武士彟便是并州的富豪。因此武后掌权后并未直接与关陇门阀翻脸,而是采取了温水煮青蛙的办法徐徐图之。虽然近些年圣后势大,关陇门阀之中也不乏见风使舵者,反对武后的势力消停了不少,但是谁都知道关陇门阀他们和圣后不是一条心。为了对付反对她的世家门阀,圣后提拔了不少寒门子弟,拓宽了科举入仕的道路,更是处心积虑的从长安迁都到神都洛阳——关陇门阀的大本营便是长安。丘神勣就是被圣后分化拉拢的关陇门阀子弟,投效武后之后丘神勣可谓是如鱼得水,且对武后忠心耿耿,最重要的是他能力出众,治军有方,与一帮不成器的武氏子弟比起来更显得鹤立鸡群,如此圣后便更加看重他。丘神勣如今官至左金吾卫将军,上面的左金吾卫大将军是由卢国公程处默遥领,程处默现下居住在长安荣养,根本不管事的,大将军下面的两个左金吾卫将军又有一个空缺,于是丘神勣就成了左金吾卫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入贞观殿未几,丘神勣便出了贞观殿,然后直接持虎符印信策马直奔左金吾卫的驻地。左金吾卫主要负责巡防京城,以及京城的烽候、道路、水草诸事,驻地就在位于洛阳皇城禁苑北面、黄河渡口孟津以南的一片平地上。丘神勣策马扬鞭风风火火地进了军营,当下便下令擂鼓三通聚集诸将。丘神勣等诸将到齐之后,他与诸将一同堪核了虎符印信后,丘神勣就从左金吾卫调集了五百亲信马军,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西南方向而去。 统帅这队马军的翊卫旅帅郭永年带着一队亲兵策马赶到丘神勣身侧,慢着丘神勣一个马头与丘神勣一起策马前行。郭永年在马上对丘神勣抱拳说道:“丘将军,咱们金吾卫向来是作巡警京城的差事,现下离京是要去何处公干那?” 丘神勣斜眼看了一眼郭永年,郭永年是他的亲信,是他由小兵提拔上来的丘神勣便对郭永年说道:“去巴州公干。”看着眼巴巴等着自己下文的郭永年丘神勣扬起马鞭给了他一鞭子骂道:“你这厮问这么多作甚,上头叫咱爷们干啥咱就干啥,知道了吗。” 郭永年是个七品上的旅帅,身上穿了甲胄,鞭子抽在身上不痛不痒,他闻言眼珠转了转笑着对丘神勣道:“末将知道了。” “嗯,知道就好,滚吧。” “诺。”郭永年答应一声后就减缓马速到了队伍的中部,随着大部一起策马前行。 这时跟在郭永年身后的一个亲兵面色发青捂着肚子对郭永年道:“郭旅帅,卑职可能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肚子里闹腾着难受得紧,您看……” 郭永年板起脸呵斥道:“你这鸟人屎尿倒是不少,还不速速去解决,一会赶紧跟上来,莫要掉队。”郭永年是从小兵一级一级升上来的,知道下面的兵卒们也不容易,对待下面的军兵算是较为宽厚,这事他呵斥两句就算过去了。 那亲兵闻言大喜,抱拳高唱:“得令!”便一拨马下了官道,进了离官道不远的树林里。这亲兵眼看着大队人马伴着一路烟尘远去之后立刻催马掉头回了左金吾卫的军营,此时大队人马刚刚走了不到二里,这个亲兵纵马疾驰只是片刻便返回了左金吾卫的军营。他把马拴在军营附近官道旁的一颗树下,自己步行进了军营。看守营门的军校验过他的军牌便放他进了军营。 午后军营中的小校场上正有两队骑士在打马球,校场边上的高台上架着凉棚,凉棚下边有几个坐在胡凳上的将官正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看马球比赛,时不时还相互交流一番。这时有一个小校疾步上了看台,在居中的一个白面长须的将官耳边窃窃私语几句。那将官听了小校的话下意识就惊呼一声:“什……”可那个“么”却被他硬生生收住了,一时震惊之下想要站起身,不料他侧着身体听那小校耳语忽然站起失去平衡,就要摔倒,幸亏旁边的小校扶了一把才站稳。 这将官转过身来低声喝问那小校:“此话当真?” 小校苦笑着说:“怎敢欺瞒将军。” 那将官立刻站起身来,对着几个和他一起看马球比赛的同僚抱拳说道:“诸位!裴某有些军务要处理,先失陪了,还请原谅则个。” 当下便有一个黄面虬须的将官嚷嚷道:“怎么?裴老哥是看你押注的那队情况不妙,莫不是想借处理军务溜之大吉躲了这一盘赌局?啊哈哈哈……” “李将军,你还不知道我老裴的为人吗?实不相瞒,裴某有确实些私事要处理才托辞有军务处理,改日我在醉仙楼做东,李将军以及在座诸位将军可要给我裴某人面子啊。”这裴姓将官客气地说道。 “是啊!是啊!李将军切莫误会了,裴将军可是个爽快人,岂会赖你那仨瓜俩枣。”听了裴将军的话后旁边就有其他将官出来圆场。 “哈哈,说的道也是,裴将军乃是卢国公的爱婿,又是高门大户出身,自然是出手阔绰,倒是某枉往做小人啦。”姓李的李将军哈哈笑着说道。 这个姓裴的将军正是卢国公程处默的女婿,名叫裴仲俞,官拜左金吾卫中郎将。左金吾卫军中诸将表面上虽然和和睦睦,但私底下几个将军之间也是分了三个派系的。其中以左金吾卫将军丘神为首的一派是属于圣后一派,效忠于武后。还有效忠李唐皇室的派系,再就是中立派,裴仲俞就是中立派,他是卢国公程处默的女婿。 不只是军中,朝中诸臣子也是如此,卢国公程处默就是中立派的在朝中的巨头之一。程处默是凌烟阁上留了画像的大唐二十四开国功臣之一——老国公程咬金的长子。程处默遥领左金吾卫大将军,虽然实际上不管事,但是老程家几十年下来,在大唐朝廷以及军中树大根深。于皇帝与圣后的斗争之中,老程家有资格保持沉默。程家或许不想看到武后掌权,但从来不掺和帝后的争斗,他们这些人只想老老实实为国家做事,在他们看来只要保住自家利益,谁当权都无所谓。程家的想法在朝廷之中颇为盛行,许多臣子只想踏踏实实在朝廷为官,一展自身的才华,实现心中的抱负。本来这些中立的臣子并未拉帮结派,可占据上风的圣后派想要更多的权利以图彻底压倒拥护皇帝帝的一派,而处于劣势的帝派也需要保存实力,明面上不少人夹起尾巴伪装成中立的臣子。二者都盯上了掌握在中立派手里的权利和军队,圣后派直接巧取豪夺,保皇派暗中渗透拉拢,于是朝中军中真正中立的臣子为了自保便抱团取暖形成了一派不小的势力。 左金吾卫几个派系相互之间都在对方手底下安插了不少钉子。刘永年手下的这个亲兵,便是裴仲俞安插在丘神勣军中的。这个安插在丘神勣麾下作为钉子的亲兵颇有几分智计,他跟在刘永年身后听到丘神勣说要往巴州公干,立刻就想到此次丘神勣到巴州公干必然和幽禁在巴州的废太子李贤有关,当下便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便想办法从军中脱身,偷偷潜回军营回来向裴仲俞禀报。 裴仲俞得到消息后与军中的一些同僚虚与委蛇几句,脱得方便,便带着几个亲兵回了军营中自己的营帐。到了营帐后裴仲俞立刻秘密接见了刘永年的那个亲兵。再次从这个亲兵口中核实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裴仲俞对这个亲兵问到:“你秘密潜回来可有旁人注意到?” 那亲兵回答说:“卑职小心留意过,应该没有人特别注意到我。” “很好!此事不要对第二个人说起。你现在立刻赶回丘神勣军中,莫要让他们生疑,从巴州回来以后我对你重重有赏。” “喏。”这个亲兵抱拳行礼,然后退下了,被裴仲俞的家将秘密送出左金吾卫军营。 “我说丘神勣只肯与我们堪合调兵的虎符印信。问他干什么去,他却说奉圣后密诏,不能透露。原来是往巴州去了。哎!看来巴州的那位有难了!”裴仲俞口中喃喃道。随即他迈走到案几前,伸手提起一只狼毫笔,蘸了蘸墨汁,然后笔走龙蛇,唰唰唰唰,片刻便写就了一封信。裴仲俞捻起纸张轻轻吹干墨汁,然后亲自把信笺叠好,装入信封,又拿过火漆封口。检查无误之后,裴仲俞大喝一声:“来人!” 当下一个裴仲俞的家将快步走进营帐,抱拳行礼说道:“将军有何吩咐?” 裴仲俞把信封递给家将说道:“立刻派快马送到长安我岳父的府上,让他老人家亲启。” 那家将拿了信,转身刚出营帐,裴中鱼又叫道:“等等,先回来。” 那个家将闻言转身回到裴仲俞面前,再次抱拳说:“将军还有何吩咐?” 裴仲瑜对家将说:“这封信先不要用军中的人马送了,你亲自把这封信送到我府上,叫我夫人派信得过的奴仆,骑快马把这封信送到长安我岳丈手中,知道了吗?” “是。”那个家将应声之后快步走了走出营帐,叫人牵来战马,然后翻身上马,直奔洛阳城中裴仲俞的宅邸而去。不久之后裴仲俞宅邸之中出来两个青衣小帽家丁打扮的人,皆骑着快马往洛阳城西门去了。出了洛阳城二人打马扬鞭上了洛阳往长安去的官道。 第十八章闻讯惊 却说王山洛上午和晋阳公主一同商定天河禁血法之后。下午两个人一起又敲定了施展天河禁血法的诸多细节,最终二人商定一个月后,为金刚奴筑基培元等到金刚奴修炼到炼气境第一层后便为他施展天河禁血法。王山洛打算明日即刻启程,前往位于北海沧溟岛上的北冥寒宫寻求暂时压制焚血咒的方法。而这段时间由王山洛出资,晋阳公主出面,去收集那些施展天河禁血法缺少的材料。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王山洛把金刚奴留在安居苑,辞别了晋阳公主独自御剑飞遁,往北溟寒宫而去。 咚咚咚……天光破晓时,随着长安城四方鼓楼十二通晨鼓响起,宵禁结束的长安城,好似一个刚刚睡醒的巨人,从薄薄的晨雾中显现出来。十二通晨鼓响过后,长安四门大开,城中各个坊门也被坊中的武侯打开,随着各个坊的坊门被打开,坊中的长安居民,也做工的做工上值的上值,纷纷如一窝蜂一般涌入,长安整齐的街道。长安城门开放不久,便有两个风尘仆仆的骑士,策马从城东边的春明门进了长安城。 这两个骑士正是裴仲俞派来送信的两个心腹家奴,他二人昼夜兼程,不惜马力,在长安到洛阳的官道疾行将近一昼夜,终于赶到了长安。这两个家奴胯下的精心饲养的妖血杂交的战马也已经累的气喘吁吁,口喷白沫,在朱雀大街上除了军中加急的驿马等特殊情况,寻常人等不得纵马奔驰,纵使是骑马也只能缓辔慢行,而骑马慢行,还不如快步走的快。于是二人便下了马,牵着马沿着朱雀大街直接往西行。二人走过了小半条朱雀大街,便到了长安皇城附近。长安皇城正对面儿,在朱雀大街南边的坊就是光禄坊。 光禄坊在长安可是名声不小,正如其名,这里是个大官儿扎堆的地方,能住在这个坊的人家,全部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在朝堂上穿不了紫袍的官,都没脸往这个坊里住。与寻常人家不同,这个坊的府邸,都有资格直接在坊墙上开一扇大门,能在坊墙上开大门也是地位的象征——这正是三品以上官员的权利。两个裴仲俞的家奴轻车熟路,直接就找到了位于光禄坊中的卢国公府。二人在府门前不远处的拴马桩上,栓住了马匹然后便到脚门处通禀。 卢国公府的后院儿竟然修了一个小校场,小校场之中,一个须发花白,身高体壮,膀大腰圆老者,正举着一杆马槊在校场中上下舞动,虎虎生风,他身穿圆领箭袖长袍,绛紫色帻巾包头,此人正是开大唐开国元勋卢国公程咬金的长子程处默。程咬金去世后便由程处默袭了卢国公的爵。 程处默掌中一杆大槊舞得起兴,忽然有一个老家奴来禀告:“国公爷,三姑爷派人送信来了,看样子事情甚是紧急,要不您去看看?” 程处默尔闻言顿时感觉有些扫兴,口中嚷嚷道:“老程我刚活动开身子,便来打搅,真是恼人!”说着便收了招式,抬手把那个大槊一抛,旁边便有一个家将眼疾手快地接住大槊,接着麻利地把那根大槊插在了兵器架上,然后快步跟了上来。 程处默接过仆人递来的大氅随手披在身上,迈大步走过小校场,穿过较场前面的小花园往前厅走去。程处默在前厅见到了女婿裴仲俞派来的两个家奴。程处默大马金刀往坐榻上一坐,好像是倒了一座小山,接着伸手一指下面儿两个裴仲俞派来的家奴,开口问道:“送信的便是你们二人吗?信现在何处?还不快快拿过来给老夫看。” 裴仲俞府上派来的这两个家奴也是认得程处默的,听到程处默的话,其中一个家奴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走上去双手递给程处默。然后退下恭恭敬敬立在一边。 程处默见那两个家奴满面灰尘便知道他俩路上辛苦,便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休息。程处默拿着信封,只见信封上写着:“岳父程大将军亲启 小婿仲俞”几个字,一见“程将军”三个字,程处默满意的点点头,虽然他年纪大了赋闲在家中,但他还是最喜欢别人称他为“大将军”,而不是承袭来的“卢国公”。 “咔嚓”一声撕开信封,取出之中的信笺,程处默把信笺展开来拿在手中仔细瞧看,初看之时程处默还在心中抱怨女婿小题大做,送个信什么的,搞得十万火急一样。等看过信中内容,程处默脸色大变,又急急把信看了一遍。 倏然程处默一把将信笺揉成一团,使劲摔在地上,从坐榻上跳起来指着神都洛阳方向就开口大骂:“武媚那个贱人怎敢如此!反了天了!王八蛋!自己的儿子也要害死!”顿时周围的仆人都是大惊失色,急忙关闭门窗,围上来苦苦劝解。 一个老家奴劝道:“国公爷慎言呐!国公爷慎言呐!” 程处默指着神都洛阳方向大骂了一通之后,微微有些气喘,心中怒意稍稍平息。又叫老家奴把已经揉成一团的信件拾回来,小心展开又看了一遍。程沉默默默思索良久之后,对那个老家奴吩咐道:“去叫人把我二弟请来。” 程处默的二弟便是驸马都尉程处亮。程处亮娶了太宗第十一女——清河公主李敬。只是清河公主四十一岁就病逝了,陪葬在在太宗的昭陵,到现在已然近二十年。程处亮也一直担任大**中的高级武官,他并未随朝中诸大臣前往洛阳,而是留守在了长安。得到兄长召唤,程处亮便欣然前往,从自己家前往卢国公府与兄长相见。 见到大哥后程处亮刚要寒暄客套一番,没等他说话,程处默就一把抓住程处亮的胳膊说道:“二弟,且先休要说别的什么。且先看了这封信再说。” 程处亮有些莫名其妙,接过大哥手里那张皱皱巴巴的信笺便看了起来。看了这封信程处亮也是大惊失色,他失声问道:“大哥,这是真的吗?会不会只是恰巧圣后派丘神勣往巴州公干。”其实程处亮说这话他自己都不信,只是他不由自主的往好处去想罢了。 程处默瞪了程处亮一眼,说道:“丘神勣那厮去巴州意欲何为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显皇子即位一月就被武媚废掉,无论显皇子做的事情有多么荒唐,他毕竟是奉高宗遗诏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武媚那吃相有些难看,朝中那些老家伙不满意,可武媚那女人又是个性格刚硬手段毒辣的主,老老实实待在巴州的贤儿就被她想起来了,这分明是要来一招杀鸡敬猴啊。” 程处亮还是抱有一丝期望,他有些不确定道:“毕竟是她的亲儿子,虎毒尚不食子啊!” 程处默也叹了口气道:“哎,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她当年为了污蔑王皇后自己亲女儿都掐死了,一个不受待见的儿子算什么?” 程处亮点点头说道:“大哥说的没错,你说你那个好女婿会不会把这件事儿告诉裴炎那个老儿啊?裴炎可是他的堂叔啊。” 程处默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裴炎跟咱们不是一路人。我的好女婿心里应该有数。别说堂叔,就是亲叔他也不会瞎说,毕竟这件事提前抖落出去可落不了好,是要被那毒妇记恨的。” 程处亮把那封信看了又看,沉吟半晌才开口说道:“大哥,这事儿咱老程家管不了啊,也不该管。当年咱们父亲追随太宗皇帝,打下这大好的大唐江山,给咱家搏来子子孙孙无限的富贵,凭的是什么?父亲谋略不如房公,临机处断不如杜公,统兵作战不如李卫公,冲锋陷阵不如尉迟伯父,论起跟圣上远近亲疏,又不如长孙老儿。父亲他老人家能上凌烟阁,凭的是什么?从瓦岗寨投李密,再到洛阳投王世充,后来两军交战临阵投了太宗皇帝,再到玄武门时候站对了队伍,这么多年老程家大风大浪屹立不倒凭借的就是一个眼光毒辣,能见风使舵而不落下乘。如今圣后只手遮天,咱们是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也没必要去拧,老老实实给朝廷办事就行,休要管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程处默听了自家兄弟的话深以为然,他点点头说道:“他娘的,你小子说的没错,只是咱家受李唐皇室的恩惠,完全坐视不理却也忒没个人性。我估计现在还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哎,明达那丫头不是在安居苑那儿住着吗?她可是太宗与文德皇后的嫡女,贤儿的亲姑姑,你的小姨子,而且李蝉那小妮子也在她那儿。咱就把这件事儿告诉她,如此这般,咱老程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程处亮闻言抚掌说道:“如此处理最好不过。”当下程处亮便与大哥告辞。自己家都没回,直接带着随从往安居园去了。从长安城到终南山下也不过几十里。程处亮骑马赶过去也不过花费了不到一个时辰。 正拿着把剪刀在花园里修剪花花草草的晋阳公主得到驸马都尉程处亮来访的消息就是一皱眉,暗自思忖自从十一姐去世后,自己与程家的这个老滑头除了在五色儿的事上有过一两次交往,除此之外几无来往,如今他登门却是为何? 抬头看了一眼在不远处台阶上,正兴致勃勃投壶的两个小家伙,晋阳公主开口呼唤道:“五色儿!阿奴!你们跟我去见个客人吧。” 听到晋阳公主的呼唤,正玩儿得性起的两个小孩儿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投壶用的羽箭随着晋阳公主一块儿去前厅见客。 晋阳公主在前厅见到程处亮后刚要开口,程处亮便一抬手打断她说道:“明达,我有要事要与你说,你先让不相干的小辈退下吧。” 晋阳公主见程处亮说得十分郑重,便点点头,对五色儿和金刚奴说道:“倒是合了你们的意啊,你们两个先回后园去玩吧。” 程处亮见两个孩子离开后,又抬眼往四周的仆人身上扫了扫。晋阳公主见状便知道他的意思,于是出言屏退左右接着问道:“程二哥哥现下满意了?到底有什么事要和我说?一上来就咋咋呼呼搞得神神秘秘的。” 程处亮见状“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小明达呀,二哥哥我跟你说的这件事很重要。你须得答应我,不能叫他得知你是从我这里听来的。” 晋阳公主见程处亮这副样子顿时心头一沉,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承诺道:“我答应你便是,究竟有何事?吞吞吐吐地做甚?” 得到晋阳公主的承诺,程处亮这才开口说道:“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觉得不能不告诉你,就在昨日中午,左金吾卫将军丘神勣奉圣后密诏,率领左金吾卫麾下五百马军前往巴州公干了。明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什么!她派丘神勣去了巴州?”晋阳公主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听了程处亮的话,转瞬间她的一张俏脸面色已然变得煞白。 “明达呀,二哥哥我告诉你这件事也是担了风险的。”程处亮伸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继续说道:“她要这么做,我老程家也没有办法呀!二哥哥我言尽于此,告辞了。”说罢程处亮起身拱了拱手,竟然直接转身离去了。 程处亮离去之后,晋阳公主仍然怔怔的坐在坐榻之上,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有泪水从脸颊滚落,她浑身微微颤抖,口中喃喃道:“你怎么能这么做?那是你的亲儿子啊。” 忽然晋阳公主放声嘶吼道:“那是你的亲儿子!那是你的亲儿子啊!”等候外面的晋阳公主的两个侍女见到程处亮独自出来,便转进前厅,正见到她独自坐在榻上,不停的流泪,口中叫喊着什么?好似疯魔了一般。 两个侍女见状也是大惊,急忙上抢前询问:“主人这是怎么了?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可不要吓奴婢呀。”晋阳公主听到两个侍女的声音才恍恍惚惚回过神来,她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两把泪。结果泪水倒是抹掉了,精致的妆容却也抹花了,眉心贴的花子也歪了。旁边的两个婢女又手忙脚乱地帮她好一阵拾掇。 平时甚是看重自己颜面的晋阳公主也没心思管自己的妆容如何了,她对一个侍女吩咐道:“你去把五色儿叫过来,快去!” “喏。”那个婢女答应一声,立刻急匆匆离开去后园寻找五色儿。不一会儿,那个婢女那个婢女在后边花园找到了,正和金刚奴一起投壶的五色儿。她低声对五色儿说:“小娘子,主人有事叫你。” 五色儿闻言“哦”了一声,便对旁边的金刚奴说:“阿奴你先在这边玩,我师尊叫我过去,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罢,便跟着那个侍女往前厅去了。 五色儿跟着侍女来到前厅,看见晋阳公主花容惨淡的样子也是暗自吃惊,她急忙走上去,坐在晋阳公主身边,抱着她的胳膊问道:“师尊,你这是怎么了?” 晋阳公主抬起头,看到五色儿那精致的小脸儿,险些又流下泪来,晋阳公主,握住五色儿的双手凄声说道:“五色儿,刚刚你程二公公来这里,他说……你祖母要杀你父亲。” 五色儿听了顿时如五雷轰顶一般,她反手抓住晋阳公主的手,一脸难以置信的说:“姑祖母,你在骗我吗?可不能开这种玩笑的。” 晋阳公主凄然一笑,说道:“傻孩子,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来骗你?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呀!你祖母派心腹大将携带密旨去了巴州。若是寻常事,只需正常派人去传旨即可。如此派心腹秘密行事,定是要害他呀。” 还没等晋阳公主话说完五色儿就已经哭了出来,她紧紧抱住晋阳公主的一只手臂,边哭边说哀求:“姑祖母,你一定要救救我父亲啊。你当初能救我现在一定有办法救我父亲,对不对?姑祖母……呜呜呜……” 晋阳公主被五色儿,而这么一闹腾却不是刚刚得到消息时那样方寸大乱了。她拿出丝帕,把五色儿脸上的眼泪擦了擦,把她搂在怀里,柔声安慰道:“先别急,这件事还有余地。我们一步步来,先确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再想办法也是不迟。” 五色儿闻言,急忙问道:“姑祖母,咱们现在在朝中没有什么人脉,如何得知这件事的真假?” “不是叫你称呼我为师尊吗!”晋阳公主呵斥五色儿,倒是把五色儿唬的一愣暂时停止了哭泣,接着晋阳公主平静地说道:“五色儿,遇事不要慌,从已知之事而求未知之事不就是咱们师徒擅长的么?” “师尊是说咱们算一算这事?” 晋阳公主点点头说到:“咱们这就开始,你去拿星盘,我先到静室去准备。” “嗯。”五色儿一边抽噎,一边起身急匆匆的从前厅跑去安居苑里存放法器的地方去拿星盘。 五色儿路过后园忽然听见有人叫她:“五色儿,你回来了呀!我们继续一起投壶。” 五色儿回头一看,正是金刚奴,她现在哪还顾得上金刚奴,直接拒绝道:“阿奴,你先让墨儿陪你玩吧,我还有事。” “诶!你……”金刚奴看着五色儿急匆匆的身影,撇撇嘴,对旁边看护他的侍女墨儿说道:“墨儿姐姐,你来陪我玩吧。” “好啊小郎君,不过我只看投过,自己投的不准的。” “没事儿!我也是才刚学会的。” 五色儿拿到星盘进入了静室,晋阳公主见她进来后挥手激发了静室布置的法阵,防止卜算之时被打扰。五色儿拿星盘的时间里晋阳公主已经对事情有了一番盘算,她现在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恢复了之前镇定从容的样子,这让五色儿也有了主心骨,不似刚才那么凄凄惶惶。 师徒二人在静室之中相对而坐,晋阳公主对五色儿说:“五色儿,这回便由你来算吧。” “我?我给师尊帮帮手还行,我自己来恐怕……” “你怕什么?这件事与你关系甚大,可偏偏你又未涉入局中。恰是跳出棋盘来观棋,由你来算正好合适。” “那……那我便试试吧。” “为师平时也没少教你,既然你要算,那你说说你要先算什么。” 五色儿想了想说道:“算……算我父亲的命数。” “哦?说说理由。” “我们想要确定这件事是真是假,需要辨别之处有二,其一是程二公公说的话是真是假,虽然他不大可能说谎,但不能不查,其二便是若程二公公说的是真,那么祖母派人去巴州,是否真的要害我父亲。” 晋阳公主闻言点点头“嗯”了一声,五色儿见得到了师父的肯定也有了些信心,继续说道:“这两件事的真伪其实可以当做一件事来算。无论如何,这些都是与我父亲的安危有关,那我们就算我父亲的命数。” 晋阳公主摇摇头说到:“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算得出你父亲的命数吗?” 这一问,显然把无色而问住了,五色儿低着头,似乎又要哭出来,他低声说道:“我恐怕……算不出来。”五色儿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如蚊蚋一般。 “是啊!这件事牵扯到了你祖母,甚至还会涉及你七叔和八叔,你父亲曾经是太子,你祖母更是把持了大唐的气运,他们这些人的命数干系甚大,如乱麻一般,根本无从衍算。五色儿,你听好了,大衍之数五十,其中四十九以为用,遁去其一,次乃是变数。这是大道至理,无论是咱们命星派还是河洛派、天运派亦或是佛门的因果派,没有人能够完完整整的算出这世间未发生的事,未来的一切都存在变数,即使是我们知道了未来要发生之事的所有的因,殊不知我们的推算本身是否也是变数之一呢? 更何况大衍之数之中可以为用的那四十九数我等都无法尽数知晓,我等呕心沥血,苦心孤诣的推算,最终也只能窥其一叶罢了。可这一片叶子却是至关重要,既可以因这一叶而知秋,又可因这一叶而障目,所以你要看哪一片叶子却要仔细思量。” 晋阳公主顿了顿,随即拍案说道:“你父亲的命数算不到,可丘神勣那个狗奴的一小部分命数,你应该能算得到吧!” 第十九章姑侄相见 “天梁星入灾厄宫,师尊怎么会是这样?难道是我算错了么?”卜算了半晌,五色儿不解说道。 晋阳公主沉默半晌,才说道:“你没算错,为师倒是希望你错了。当初听了你程二公公的话,我就已经认为这事是真的。只是我还没亲自确认,想着万一你祖母并没有想害你父亲,是我们多虑了。现在这最后一丝的念想也没了。” 五色儿听了,顿时慌了神,她拉起晋阳公主的袖子哭丧道:“师尊,这道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快说啊。莫要叫我着急。” 晋阳公主长叹一声说道:“天梁星入灾厄宫,便是意味着丘神勣最近要走背运,有恶事临头,可最终却对他无甚大的影响,最后反倒有可能否极泰来。这其中缘由仔细想想就知道了,你祖母派丘神勣去害你父亲,她自己怎么可能背上害死儿子的恶名呢?所以她一定不会承认此事,想来定是要丘神勣给她背这个黑锅。你三伯死之后,你父亲就是嫡长子。若是丘神勣害了你父亲,那可是个骇人听闻的大事。谋害先皇嫡长子,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不过丘神勣是你祖母的得力干将,你祖母还不舍得放弃他,估计会保下他,让他吃些苦头,等风头过了再启用。此中道理你明白了吗?” 五色儿听了晋阳公主的话,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直接扑过去,紧紧抱住了晋阳公主:“师尊,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父亲。求你了,师尊。” “不要怕,不要怕。”晋阳公主抚着吴色儿的后背安慰她,“我们现在就去洛阳。我得见见你祖母。” “祖母铁石心肠,她既然决意要害死我父亲,怎么会轻易改变主意。不如……不如我们请大师伯把我父亲抢回来吧。” “糊涂!”晋阳公主呵斥道。 “要是单单只有你父亲还好说,你就没想过抢走你父亲之后,你哥哥姐姐要怎么办,你大师伯虽然修为高深,我们去求他他也会答应,但这是咱们李家的家事,如何能向他开口?更何况,这件事还有余地,你一定要听我的。现在也快午时了,咱们用过午饭,立刻启程前往洛阳。一会儿你叫金刚奴也来。” “还要带他一起去洛阳吗?要是王师叔回来怎么办?”五色儿问道。 “没事儿,咱们两个都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安居苑也不合适,就带上他吧。一会儿我去和他说。走吧,我们先回前厅。”晋阳公主说道。 在前厅一同吃午饭时,晋阳公主笑着对金刚奴说:“阿奴,李师姑我要带着五色儿去洛阳拜访一位多年前认识的老朋友。嗯,你想不想一同去洛阳玩儿啊。” 金刚奴一听晋阳公主的话,顿时就动了心,金刚奴身体不好,一直将养在家中,外界的一切他都是感到很新鲜,他马上回答道:“好啊,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去?” 晋阳公主笑着说:“吃完午饭稍稍休息,我们就出发。” …… “我吃完啦!”金刚奴麻利地把最后碗里最后一口饭填入嘴里,举起空碗对晋阳公主说道。 “慢点吃,小心噎着。瞧你急的。” 没多久,晋阳公主和五色儿也吃完午餐。于是晋阳公主吩咐下人准备车架收拾行装,最后一行二十多名骑士,保护着晋阳公主以及五色儿和金刚奴外带四个侍女分别乘坐三辆马车离开了安居苑,沿着樊川道往长安方向而去。他们计划到了长安之后再沿着长安到洛阳的官道去洛阳。 一路上道路十分平坦。乘坐车辆也经过精心的设计,又垫了厚厚的褥子。虽然行驶得很快,倒是不觉得怎么颠簸。马车之内十分宽敞,金刚奴趴在车窗边,掀起窗帘儿目不转睛的望着沿途的景色。樊川道两边有许多高门大户的宅邸以及寺院道观。这些金刚奴来安居苑时已经见过了。等一众人过了樊川道,在长安转上前往洛阳的官道后,沿途的景色就大不一样了。离开长安不久,道路两边便出现一望无际的田野。 时下刚刚开春不久,正是农忙的时节。总是可以在田间地头看到扛着锄头赶着耕牛劳作的农人。马车又行了一阵,靠在道边停下来稍作休息,却是五色儿有些晕车。虽然马车舒适,但行的道路长了,却也难免颠簸。五色儿又心事重重。一心出来散心游玩儿心情大好的金刚奴没有晕车,反倒是身体较好五色儿先晕车了,于是一行人便也顺便停下来稍作休整。金刚奴看了好一阵子一望无际的田野,终于是有些腻歪了,便嚷嚷着要到前面和五色儿乘同一辆车。马车颇为宽敞,坐两个小孩儿和两个侍女,一点儿都不觉得挤。 众人再次启程,又往前行了一段路,渐渐的金刚奴终于发现,五色儿和他一点儿都不一样,完全没有出去玩的兴致。 金刚奴伸出小手在五色儿眼前晃了晃说道:“五色儿,你怎么了?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难道你现在还晕车吗?” …… 沉默片刻后五色儿问道:“金刚奴。你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嗯?怎么了?见过什么样的人。” “有一个母亲,她不仅要夺去他儿子的财产,还要杀掉她的儿子。” “五色儿你怎么会问这个?”金刚奴有些讶异。 “呵呵,你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吧?” “我……我听赵二哥说过。有个的恶毒的继母,为了帮自己的儿子争夺家产,害了前妻的孩子。”金刚奴想了想说道。 “不是的,那是她的亲儿子。她真的要杀她的亲儿子。” 金刚奴即使再迟钝也感觉到无色儿今天的状态很是不对头。他挪了挪身子,坐到五色儿身边,有些担忧的看着五色儿说:“五色儿,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我虽然从很小没有母亲,可我也知道。母亲是不会害自己的孩子。天底下哪有会害自己孩子的母亲?” “有,真的有。我祖母就是那样的人。” “啊?”金刚奴被五色儿的话彻底震惊了。 “小娘子那位毕竟是……”这时五色儿身边的那个侍女忍不住开口劝导。 “你不必劝我,我知道的。”五色儿恨恨道。 听了五色儿的话,金刚奴紧紧皱起了眉头,外出游玩而带来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五色儿说。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一个母亲道底应该是什么样子。金刚奴对母亲的印象完全由他所接触到的女性杂糅而来。 “母亲啊。应该是向公主殿下那样优雅美丽,像刘大娘那样和蔼善良吧。”金刚奴想到。父亲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提起他的母亲。 车队再一次停下休整的时候,金刚奴回到了自己乘坐的第三辆马车。五色儿而显然心情很不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同乘一辆车气氛十分压抑,所以还是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了。这之后,一路上都沉闷了很多,再也听不到金刚奴愉快的声音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很少说话。 金刚奴隐隐感觉到,李师姑这次离开安居园去洛阳,似乎不是简简单单的拜访故友。 众人一路上晓行夜宿。还好长安到洛阳的官道一路上有不少驿站,众人还不止于露宿荒野。一行人终于在第三天傍晚赶到了洛阳。 “师尊,我们要怎么办?”五色儿一边撩开车窗的窗帘,看着不远处的洛阳城,一边问坐在她对面的晋阳公主。 “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进城,先去找你小姑姑吧。到时我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能多说一句话,更不能说错话。” 洛阳城门口守卫的军兵也算是见多识广,看着前面这一行人,虽然风尘仆仆,但是骑马的二十余名骑士并不像是寻常的看家护院,他们马队排列整齐,面色虽然稍显疲惫,但透露出一股精悍之气。而他们簇拥着的三辆马车也是十分豪华。显然,这一行人不是一般人家。于是门军只是稍加盘问,问明来历和去处后就利利索索的放人入了城。 “去太平公主的府邸。”马车中传来一声,柔美而略显疲惫的声音。 “是。”一众骑士的头领应答应一声,便帅众簇拥着三辆马车继续前行。 洛阳的皇城太初宫在洛阳的东北角,太初宫的南边就是落水。过了横跨洛水的天津桥便是积善坊。积善坊与长安的光禄坊一样。都是高官扎堆儿居住的地方。太平公主的府邸就在积善坊。 太平公主府中,一个头戴珠钗,身穿红罗裙的美貌少妇正拿着针线缝制一件小孩子穿的衣服,这个少妇正是太平公主李令月。太平公主是高宗皇帝与武后的小女儿,在高宗诸子女中最是得宠。 永隆二年太平公主与表哥薛绍在长安成婚,当时婚礼非常隆重,极度奢华,照明的火把甚至烤焦了沿途的树木,为了让宽大的婚车通过,甚至不得不拆除了万年县馆的围墙。到现在二人结婚已有四年,婚后感情十分和睦,恩爱有加,已经生育有一个刚刚两岁的儿子,太平公主现在又有了身孕,已经六个月了。 正在太平公主缝制最后一个针角时,有一个身穿翠罗裙的俏丽侍婢跑了进来,边跑边说道:“殿下,殿下。阿郎要回来了。” “表哥回来了!”太平公主闻言立刻放下缝制的衣服说道:“快快随我去迎接表哥。”说着便招呼两个侍女搀着她。一行人急匆匆地往正门去迎接。 这座府邸的男主人,驸马都尉,散骑常侍,右武卫中郎将薛绍已经骑马回到了府门前。薛绍生的十分英俊,头上金冠束发,面如冠玉、剑眉朗目,身材挺拔,刚在府门前下了马,他就看到一众人簇拥着太平公主急匆匆前来门口迎接自己,薛绍看见妻子来府门前迎接自己也十分高兴,他疾步走到太平公主身边,伸手臂揽住太平公主的腰肢,低头凑近她耳边宠溺的说道:“都是当母亲的人了,行事怎么还不知道小心一些?你现在有着身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让下面的人做就行。” 太平公主被他揽在怀里,心里十分甜蜜,但面色上却有些羞赧,小声说道:“注意一点儿,还在门口呢!当着下人的面……” 薛绍看着她若桃花似的绯红俏脸忍不住哈哈大笑。 太平公主见他大笑,更觉得羞得慌,偷偷伸手一掐薛绍肋下的软肉用力一拧。正在大笑的薛绍好似被鸡毛塞住了嗓子。 “嘶……”一阵吸气,薛绍急忙伸手抓住太平公主柔软滑嫩的小手,低声说道:“娘子饶命,娘子饶命,为夫知错了。” 太平公主白了薛绍一眼,娇嗔的哼了一声,抬起手来帮薛绍解下披风,递给一旁的仆人。小夫妻二人便手拉着手走进了府中,二人回到后院的屋中。薛绍坐在榻上结果仆人递来的茶,刚喝了一口。太平公主便叫乳娘抱来自己的大儿子,拿着她刚刚缝制的小衣献宝似的拿到薛绍面前,在儿子身上比量着。 太平公主对薛绍说:“表哥,你看我做的这件衣服合不合适?” 薛绍接过那件小衣服,刚拿到手中便看到了衣服上一个没有缝好的漏洞。顿时薛绍感到颇为无奈,他用手指穿过那个漏洞对太平公主说道:“令月呀,不是为夫笑话你呢,这一手女红也好意思拿出来?哈哈,你实在没有做女工的天分。你看看,你难道还要让咱宝贝儿子穿个有破洞的衣服?你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安心养胎。还有,咱俩都结婚四年了你怎还是要叫我表哥?在咱们自己家里,随便你怎么叫都成。要是到了母亲面前,你可不能叫差了,要老老实实叫我“夫君”。母亲最重视礼数,你要是叫差了,她可要生你的气,小心母亲责备于你。” 太平公主却不以为意的说:“母亲那么疼爱我,她才不舍地责备我呢!你怎么还笑,不许笑了,哎呀你……” 正当这小两口儿说着体己话时,外边有仆人来禀报:“公主殿下、驸马爷,外边有客人来访。” “知道啦。”正与爱妻温存的薛绍一听顿时有些不悦。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随随便便什么人来拜访,我们都要接见吗?打发他们走。” 太平公主却一按薛绍的胳膊,说道:“哪家客人来访啊?” 那仆人说:“外面有一队人马簇拥着三辆马车来到咱们门府门前,那队骑士的首领言说,它们的女主人想要来府上拜访公主殿下。问他们是何身份,他们却不明说,只是托我把这只玉佩转交给公主殿下。说公主殿下见了这只玉佩便会相见。” “什么玉佩,呈上来给我瞧瞧。”那仆人用双手捧着一方丝绢递了上来,丝绢中包裹着一块玉佩。 薛绍闻言凑过头来一起看。薛绍的眼力也是不俗,一见那玉佩便说:“这玉是上等的翡翠,雕工也不错,倒是个好东西,应该是宫里出来的。” 而太平公主却紧皱眉头。她有些不确定的说:“这似乎是我哥哥的玉佩。” “什么你哥哥的?这是哪位舅兄的?”薛少一听也紧皱了眉头说道。 “我记得这是父亲当年寿诞时赏赐给几个哥哥的,当时我得了一套首饰,而哥哥们每人都得了这样一块玉佩,具体是谁的倒是不清楚。” 太平公主问那个管事:“你是说来拜访我的是个女子。” “是。那群骑士的首领说他们女主人要来拜访殿下。” “哦,这倒不妨见上一见。” “既然如此,娘子,我随你一同去。” 太平公主点点头说:“表哥和我一同去见上一面倒也行。相互见礼之后我便带她到偏厅去。毕竟男女有别,还是由我出面接待吧。” 晋阳公主得道太平公主同意接见她的消息后,暂时先把金刚奴留在了马车中,带着五色儿入府去谒见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与驸马薛绍一同坐在主座上等候客人前来,少顷只见两个侍婢引领着一个身穿素白长裙,头戴帷帽的女子。和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待那女子摘下帷帽后,太平公主见那人少妇打扮,容颜娇美,未施粉黛,气质高贵优雅,隐隐觉得有些熟悉。而坐在她身边的薛绍却大吃一惊,有些惊疑不定的呼唤道:“母亲?” 这时太平公主也终于抓住了心头那一丝熟悉的感觉。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丈夫,发现薛绍也正在看她,二人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疑惑。随即又一起回头看向那个站立在厅中的女子, 太平公主一伸腿下了坐榻,疾走两步来到那女子前边。她惊疑不定的问道:“您是?” 而薛绍这时候也回过神来,急忙下了坐榻,走上前来,仔细打量。薛绍与太平公主李令月是表兄妹,薛绍的母亲城阳公主与晋阳公主同样是太宗皇帝与文德皇后的亲生女儿,高宗皇帝的嫡亲妹妹。只是城阳公主在薛少年少的时候就去世了,距今已有十余年。时间过去很久了,城阳公主在薛绍的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了。如今薛绍见到与她母亲城阳公主一母同胞有七八分相像的晋阳公主顿时变心神失守,一声“母亲”便叫了出来。待到他急步走近,仔细打量,发现厅中的这个妇人眼角眉梢似乎与自己的母亲稍有些不同,只是他母亲去世多年,具体容貌实在记不大清楚了,薛绍自己心中也有些不确定。 薛绍晃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自己脑中强行排挤出去,心道:“母亲已经去世许久,怎么可能又死而复生呢?” 他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您,您究竟是何人?与已经故去了的家母城阳公主有何关系?” 晋阳公主微微一笑,说道:“你这小子,甚是无礼。我远来是客,难道也不请我坐下说话吗?” 一旁的太平公主却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她急忙挽住晋阳公主的手臂,拉着她到主位上坐下,并招呼五色儿也一同坐下。又瞪了一眼薛绍,指着一旁的客座说:“你坐那儿去。”薛绍只得憋着一肚子话,有些讪讪地在一旁的客座坐下。 太平公主把那块玉佩还给晋阳公主,说道:“恕令月眼拙,您道底是什么身份?贸然来访,又是为何?” 晋阳公主却又是一笑,说道:“不如公主殿下来猜猜看啊。” 太平公主,试探着说:“我看你颇为眼熟,难道也是我宗室中人?” 晋阳公主也没有继续卖关子,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绸布袋子伸手递给太平公主说道:“你猜的没错,我既是宗室中人,却也不是。你看看这个吧。” 太平公主好奇的接过绸布袋,打开一看,就是一皱眉。袋中赫然装着一个玉册,大唐朝廷颁布给正式册封的公主的玉册,上面加盖了玉玺。她自己也有一个样式相同的,那是当年先皇册封她为太平公主时给她的。 太平公主拿出那个玉册打开观看,顿时失声叫了出来:“晋阳公主?”随即,她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晋阳公主:“你……你是晋阳姑姑,可你不是……” 太平公主倒是知道晋阳公主这个小姑姑,毕竟这个她祖父最宠爱的小女儿实在是太有名了。 晋阳公主依然笑着说道:“所以我说我既是宗室之人,也不是。如今李唐宗室里也没有我的名字了。丫头,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我们姐妹几个,和你皇祖母一样都有气疾,寿数难以长久。其中,尤其以我的气疾最是严重。我年少时气疾发作,病重将死,先父为了救我,不得已答应了一些事情……让我离开皇宫,对外宣称我已然身死。” “那您如今突然拿着哥哥的玉佩出现来与我相见却是……”太平公主看了那个玉册又听了晋阳公主的话,已经信了九分,只是对这个突然出现意图不明的的小姑姑的来意很好奇。 晋阳公主看着太平公主高高耸起的肚子和蔼的问道:“几个月了?” 太平公主闻言有些羞赧地说道:“六个月了。” “哎!这件事本来想请你帮我,如今你有着身子也只能作罢了。这样吧,你帮我跟你母亲传个信,就说我想见她一面。我的玉册你也可以拿过去给她看。” “哦?姑母为何要见我母亲?” “不要管我的事。我是为了你好,这事……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哦。只是帮您传个信倒是无妨。今日。您现在我府上住下吧。我明日就进宫帮您传信。” “嗯。如此甚好。”随即晋阳公主一指旁边的小姑娘,对太平公主说:“令月,这是我收的弟子,名唤五色儿。” 接着晋阳公主转头对五色儿说:“还不赶紧过来给太平公主见礼?”五色儿闻言立刻恭恭敬敬的给太平公主和驸马薛绍行礼。 “不知我带来的随从方便安排住宿在你府中吗?” “没有问题。我府中甚是宽敞。一会儿我就吩咐下去,叫他们安排一下。”太平公主满口应了下来。 薛绍坐在一边听着,一直插不上话。听了半晌,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与母亲极为相似的女子是自己的姨母,与自己母亲,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怪不得她的容貌会与亡故的母亲如此相像。 姑侄二人又闲聊几句,太平公主发现驸马薛绍坐在一边实在有些尴尬。于是她凑到晋阳公主耳边:“姑母,不如让臭男人赶紧走开。我们也好说点儿私密话。”见晋阳公主笑着点点头,太平公主转头对驸马薛绍说:“姑母来咱家做客,实在是应准备家宴好好款待才是,咱家的厨娘的水平也就那样儿。不如郎君叫人去醉仙楼再订几个精致点的酒菜用食盒打包回来。”说着又冲驸马薛绍眨了眨眼。 薛绍立刻就明白了太平公主的心意。心道:“还是娘子体贴我,知道我在这儿有些尴尬。想离开,又怕唐突了长辈。”当下立刻起身对晋阳公主说:“姨母,请稍等,我这就下去亲自操办。必然不能怠慢了您。” “去吧去吧,倒是你们小两口不要嫌我老人家碍眼就好。” “嘿嘿,那怎么能呢?那外甥先下去准备了。” 看着薛绍走出去后,太平公主问道:“不知姑母仙居何处?日后我好带着孩子们去拜访您。” “近些年我在终南山隐居。你这妮子心里有我这个姑母就行,拜访就不必了。毕竟我已经在宗室中除名。如今暴露身份现身相见已经是迫不得已。若是真叫外人都知道,岂不是要坏了太宗皇帝的名声。”晋阳公主淡淡说道。 “您说的是。” 接下来太平公主又旁敲侧击打听晋阳公主这些年的经历以及她的来意,可晋阳公主也是个玲珑心思的人,太平公主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岂能不知。于是晋阳公主直接了当的对太平公主说道:“令月丫头,有些事该你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不该你知道的,我一字都不会多说,你也不要好奇的来打探了。” 太平公主闻言笑了笑,说到:“毕竟姑姥姥的事情实在是太离奇了,人家真的很好奇呀。”忽然,太平公主盯着晋阳公主依旧光洁柔美的面庞说道:“我才想到,粗粗算来如今姑母你也有五十岁了吧?可您这付容颜若说有三十来岁已经可谓驻颜有术,就是说二八豆蔻,亦是会有人相信的。我虽然还年轻,可也已经有了一个孩子,现下肚子里还揣着另一个呢。若是日后会变成鸡皮鹤发,皱纹堆垒的老妪想起来就可怕,若是那样那还不如死了的好。姑母究竟是怎样保养的?传授给我如何?” 晋阳公主乐道:“呵呵,你这丫头,等你的孩儿渐渐长大。自己这张颜面在你心中就没有那么重要啦。到时候你满心都想的是孩子学业如何,要请哪个师傅来教,日后婚配什么人家,如何给他谋个前程……” “姑母!人家还小呢!”太平公主撒娇说道。 姑侄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其乐融融地聊着天,而五色儿静坐在一旁,一声不吭,只是偷偷打量太平公主这个小姑姑。 薛绍虽然是找借口离开,但他还真的是用心张罗了一场规模虽小,但颇为精致的接风宴。晋阳公主居然带着五色儿和金刚奴参加了宴席。 当太平公主指着金刚奴问晋阳公主这是哪家的小郎君对时候。晋阳公主一句“故人之子带她来洛阳看看”就把话带了过去,晚宴结束后。表面上亲近和睦的所有人都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各种的房中休息。 太平公主与驸马薛绍小两口私下心里一直盘算着这个便宜姑姑找上门来究竟是好事是坏事?求见圣后又是为何? 入夜已深,太平公主带着奶妈先把儿子哄睡。然后扶着后腰。在几个侍女的陪同下回了自己的卧房。她已经怀孕六个月了,身体沉重,一天下来也腰酸脚痛颇感劳累。进了卧房太平公主看到驸马薛绍正悠闲地靠在床上,专心致志解着一件九连环时心中便有点儿窝火。太平公主推开搀扶他的侍女,走到卧榻边一屁股坐下,伸手就在薛绍大腿上掐了一把。 薛绍感觉大腿上一痛,发现是太平公主正在掐了自己,却也不生气,嬉皮笑脸的说道:“娘子何故偷袭于我。” 太平公主被薛绍气乐了:“哼哼,活该。你们这些臭男人倒是清闲。我给你生孩子,养孩子,一天到晚累得腰酸脚痛,而你却躺在这儿躲清闲。” 薛绍闻言急忙把手中解了一半儿的九连环放到一边,坐到太平公主身边,一条胳膊把她揽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耸起的肚皮,温柔的哄道:“娘子你可不能生气啊。前些天太医院的医士可是说了生气对胎儿不好。你们妇人怀胎十月身体沉重,腰酸脚痛是正常的事,你要是累,让下边儿的人做就行了。” “尽会说些甜言蜜语来哄我。”太平公主举起粉拳就在驸马薛绍胸口捶了一拳。薛绍挨了一下之后,也不以为意,太平公主那一拳也没有真的用力,薛绍反而挺起胸膛拍拍胸口说:“没事儿!只要能够让娘子舒心,随便你打多少下。你现在是大宝贝里有个小宝贝,我可不舍得让你生气。” “行了,你正经点儿……你说我小姑姑为什么突然要见我母亲。” 薛绍说:“令月,你以为我一直在玩儿吗?其实我也一直在心里想着个事儿啊。我觉得咱们这个小姑母拿着你哥哥那个玉佩找上门来已经能说明一些事情了。我看呀……她找母亲无非就是要帮你某个哥哥说话罢了。” 太平公主点点头表示赞同,她叹了一声说道:“表哥说的没错,母亲与诸位兄长关系都很紧张,有她这么一个长辈在中间说和倒也是件好事。” 薛绍却摇摇头,嘴角往下一撇说:“我看未必,如今朝堂上情形渐渐严峻,帝后几乎势同水火。水火之间是能够说和在一起的吗?” “那咱们怎么办呀?你也知道,我夹在中间很难做的。”太平公主有些焦急道。 “母亲与舅兄也知道你难做,他们是不会责怪你的。我这位小姨母倒也是个实在人,没有想着拉你下水。让你传个信,就传个信吧。这里边水太深,一旦下水,可就不仅仅是湿鞋的问题了。” 在太平公主府的客房中。晋阳公主公主也严肃地对五色儿交代着:“今天你做的很好。”金刚芦那边要稳住他不要出岔子师尊, “为什么不叫小姑一起帮师尊你呢?”五色儿问。 晋阳公主说:“先不要急着与你姑母相认。她怀着孩子,还是不要麻烦她了。更何况她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谁都不知道。她在你祖母面前虽然得宠,但也仅仅就是得宠而已。若是她挡了你祖母的路,你祖母也会毫不犹豫的牺牲她。” 五色儿点点头,蓦地五色儿又问道:“姑母骗金刚奴来到底想做什么?难道真要用金刚奴要挟王师叔做什么事吗?” 晋阳公主苦笑道:“我本来想让王仙客日后为你护法。可现在出了这种事儿,也只能作罢了。他手中的紫薇星剑有大用处。虽然这么做失了道义,但论起远近亲疏来……哎,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而且你也要做好准备,说不得也要用你来换你父亲。” 听了晋阳公主的话五色儿难过的低下了头,她犹豫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说:“实在不行……就叫祖母吃了我也是可以的。还是不要算计王师叔了。” “还没有到那个份上。你的修为还不够,现在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而独自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的金刚奴显然也已经觉得事情不太对,李师姑匆匆忙忙来神都洛阳似乎并不仅仅是拜访故人那么简单,还有五色儿那番奇奇怪怪的话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五色儿的祖母要害她的父亲,所以李师姑带着五色儿来救他?想来想去金刚奴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最终沉沉睡去。 第二十章妯娌重逢 大唐自贞观年以来,以每五日进行一次大朝会,平日里朝廷官员都在各自的府衙内办公。如果有要紧的事,政事堂当值的宰相直接禀报给皇帝知晓。当然,现在是禀报给圣后知道。 这一日是并非大朝会的日子,刚过巳时,圣后武媚批阅了一批由皇帝转送过来给她阅览的重要的奏章。刚叫她的心腹上官婉儿转送到政事堂给诸位宰相。武媚饮用了一碗她最爱喝的甜酒,刚放下玉碗便有一个宦官来禀报:“圣人,太平公主求见。” “哦?这个丫头怎么来了,叫她去偏殿等我吧。”圣后武媚稍稍整理仪容,接着便由一群宦官和宫女簇拥着,往贞观殿的偏殿走去。 偏殿之中,盘坐在坐榻上的太平公主见到母亲带着一帮宦官宫女神态威仪、步履从容地缓缓走来,自己也急忙在两个侍婢的搀扶下起身,快走几步走到母亲面前,提起衣裙便要下拜。刚刚有个要下拜动作就听到母亲的声音传来:“行啦,起来吧。之前就与你说了,既然有了身子就不要理会这些虚礼,怪不方便的。” “还是阿娘疼我,可是礼数不能坏了啊。”太平公主也早就料到母亲会这么说,可她更知道母亲虽然这么说,但是她是个非常在意礼数的人。母亲免了她的礼是出于母女之间的情份,可她要是自持母亲宠爱怠慢了母亲那就是失了本分。 见女儿笑嘻嘻的走到自己身边,挽住自己的手臂圣后武媚便说:“为娘处理了半天政务,案牍之间也有些疲倦,你随我散散步可好。” “好啊,好啊,咱母女俩好久没有一起说说话了。” 太平公主与圣后武媚母女二人寒暄几句,圣后武媚便开口问道:“令月你不老老实实待在府中养胎,却跑到宫里来叨扰我这个老人家作甚?” “哎呀,阿娘,您可不显老,咱娘俩一齐站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姊妹两个呢!”圣后武媚听了女儿的奉承哈哈大笑,脸上好似乐开了花。 “阿娘,你不知道,我这几日正闷得慌呢。表哥总是在我耳边唠叨,叫我安心养胎,不让我做这不让我做,那可事实上呢?全府上上下下都需要我来打理,还要照顾孩子,又要顾着肚子里的小家伙。表哥倒是清闲,早上去上职,傍晚才回来。到了家中,什么事儿也不做。”太平公主抱着圣后武媚的手臂,小嘴一噘叭叭叭地抱怨着。 听了女儿的抱怨,圣后武媚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女儿的脑门儿责怪道:“就是我平时太娇纵你了,女儿家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乃是本分。你还算是好的,薛绍敬你爱你,又不贪花好色。而且他父母双亲已然去世,又没有公婆要你侍奉,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嘻嘻,母亲给我选的夫婿那还能错的了。” 母女二人沿着九州池,走了一阵,阳光有些烈,圣后武媚就叫健壮的宦官在后面打起了黄罗伞盖。太平公主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道:“阿娘,我累啦。” “那咱们就回去吧。”于是圣后唤来銮驾,载着母女二人返回后宫。 “中午你就留下一起来用膳吧。”圣后武媚对坐在旁边的太平公主说道。 “女儿也是这么想的。嗯……母亲还记得我有一位晋阳姑姑吗?” “晋阳?那看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圣后武媚陷入了回忆,晋阳公主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中的一抹亮色。贞观十一年年末,太宗皇帝来到洛阳宫后,听说十四岁的武氏二女“容止美”,遂召她入宫。入宫前,武媚向寡居的母亲杨氏告别时安慰哭泣的母亲说:“侍奉的圣明天子,岂知非福?为何还要哭哭啼啼、作儿女之态呢?” 入宫后,太宗皇帝见她写得一手俊逸的书法,非常喜欢,封她为五品才人,赐号“武媚”,经常叫她为自己代笔。 那时晋阳公主是太宗皇帝的掌上明珠,她入宫那年晋阳公主刚刚两岁,作为太宗皇帝的笔杆子她得以时常伴架,晋阳公主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从一个襁褓里的娃娃长成一个柔弱的姑娘。在尔虞我诈,炎凉自知的宫里,晋阳公主像是一个小太阳,她聪慧善良,性情温和。太宗皇帝脾气刚烈,一直在他身边长大的晋阳公主对父亲极为了解,大臣有时会触怒太宗,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晋阳公主便和她母亲长孙皇后一样,总是能巧妙地规劝太宗皇帝,慢慢地消掉父亲的怒气,再为挨训的人徐徐辩解。在女儿的劝慰之下,太宗皇帝的怒气也消弥无踪。因此,宫人以及三省六部大臣们多蒙公主的恩惠,十分喜爱她。只是她身子一直不好,许多得到过她恩惠的宫人都暗中求神拜佛,祈求上苍保佑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直到后来大家听闻她病逝的消息。 武媚也很喜欢这个小公主,甚至有一点嫉妒,她入宫后并未得到太宗皇帝的宠爱,一直做了十二年的才人,地位始终没有得到提高。只是后来在太宗皇帝病重期间,她凭借自己的美貌与手段,和当时尚是太子的高宗李治勾搭在一起,开始建立了感情。 圣后武媚从回忆脱离,她忽然转头,狐疑的盯着太平公主问道:“令月,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她?” “阿娘你听我说,是这样的。昨日有一个妇人来拜访我,我和表哥接见了她。据表哥说,她和我去世的婆母至少有七八分相像。她自称是祖父的嫡**晋阳公主,又有朝廷册封公主的玉册为凭证,我与表哥便信了她,认下这个姑母,将她好生招待在我府中。是这位小姑姑托我传讯给您,说她说想见母亲你一面。” “什么?晋阳那丫头还活着?”骤闻这个消息圣后武媚也是吃了一惊,沉默片刻后圣后武媚才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说你这妮子大着肚子不好好待在府中养胎,忽然跑来见我,就是来为她传信?” 太平公主低着头不敢看母亲:“哈哈,母亲慧眼如炬。当然我也是真的想念阿娘,来看看您。这是晋阳姑姑的玉册,母亲您看看。”说着,太平公主拿下挂在腰间的绸袋,从中取出取出晋阳公主给她的玉册递给圣后武媚。 圣后武媚接过玉册打开观看,只是看了一眼,便缓缓合上玉册,又把玉册还给了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有些诧异,说道:“母亲不仔细看看吗。” 圣后武媚没有回答啊太平公主,却自顾自的说道:“那时候的故人到现在也没有剩下几个了,没想到她居然还活着,倒是应该见她一见。”随即又转头看向太平公主说:“令月你差人传讯回去吧,今日下午我差人派车架接她来仙居殿与我相见。”随后圣后武媚又问太平公主:“她只是叫你传讯到我这儿?没说些别的什么吗?” “不瞒母亲,我对这位小姑姑也是非常好奇。我旁敲侧击,多次打探,只是她口风甚严,只是托我传讯要与您相见。”太平公主无奈地说。 …… 一辆牛车载着晋阳公主入了紫微城太初宫。在仙居殿的一旁的偏殿中晋阳公主见到了圣后武媚。 “兕子,我们……有四十年未见了吧,当初听闻你的死讯,我还伤心了好一阵子。没想到你这丫头居然还活着。”见到晋阳公主圣后武媚有些感慨地说道。 兕子是晋阳公主的乳名,圣后武媚的年龄正好比晋阳公主大了一轮左右,叫她一声“丫头”也没什么不合适。 “我也未曾想到还能与媚娘你在这里相见。”二人多年之后相见也是一阵唏嘘。 “你可能不知道吧,太宗皇帝册封你为公主的玉册当年还是我带笔写的,之前从令月那丫头手中拿到那本玉册,我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我当年的字迹。” “呵呵,我当然知道那是媚娘写的,所以才叫令月拿给你看。我可是认得你的字迹的。” “是啊,是啊。人老了可能就有些健忘,记得你当年也是写的一手好飞白呢。”圣后武媚扶着额头说道。 晋阳公主从小长在太宗皇帝跟前,父女感情非常深厚,互动也十分温情。太宗皇帝爱好书法,自己也写得一手好字。耳濡目染之下,晋阳公主对书法也很爱好,尤其是父亲最擅长的飞白。晋阳公主常常临摹父亲的飞白体,久而久之写字时便有了太宗的风格。将太宗和晋阳公主的字出示大臣,大家都无法辨别。 “嗯,是父亲教我的。”说到这里晋阳公主顿了顿,她有些感伤。 圣后武媚好奇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 看着头上梳着飞仙髻,似乎仍然正在青春年华的晋阳公主,她只是略施薄粉、容颜娇美,身穿素白缀翠纱裙,肩背上搭着浅绯色的披帛,宛如画中仙子一般,圣后武媚有些嫉妒。她如今年逾六旬,虽然看起来容光焕发,并不显苍老,可自家人知自家事,这些年来,自己逐渐的苍老是每天都能见到的,她如今看起来似乎四十许,若是说三十余也有人信,可是那靠的是绝妙的化妆技巧,与无数珍稀至极的药物保养,怎么与晋阳公主浑然天成的样貌相比。 “媚娘,你知道的,十三岁那那年我感了风寒,导致气疾加重,已经快要不行了,父亲请来秒应真人孙道长为我医治,可我的气疾是先天之疾,孙道长也无可奈何,只能让我苟延残喘。最后,父亲为了让我活命,对外宣称我已病死。实际上,我是跟随我的师尊,修行先天胎息之术来对抗先天气疾。后来就一直跟随师尊修行,离开师尊之后,我便隐居在终南山。”晋阳公主娓娓说道。 “原来是这样,太宗皇帝做的没错,人能活着比什么都好,太宗皇帝即使再宠爱你,也没有把你拴在身边,而是放你离开,他自己独自悲伤。只是你离开没多久,太宗皇帝便大行了……后来我就跟了你小哥。”提到这位可以比肩秦皇汉武的大唐皇帝,圣后武媚也是充满崇敬。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时我修炼天胎息之术,练功到了紧要关头,因此师尊没有告诉我,我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这些年来一直深感遗憾。”说道这里晋阳公主眼中已经有了湿润,闪着莹莹泪光。 “那时我正值青春,你也年幼,一晃四十年竟然就过去了,那你如今来见我……” “我记得父亲有匹马,名叫狮子骢,肥壮任性,没有人能驯服它。媚娘你当时正好侍奉在父亲身边,你对父亲说:‘我能制服它,但需要有三件东西:一是铁鞭,二是铁棍,三是匕首。先用铁鞭抽打它,不服,则用铁棍敲击它的脑袋,又不服,则用匕首割断它的喉管。’父亲听后,还称赞了你。” “确有此事,没想到你还记得。”圣后武媚微微一笑说道。 “那马儿不听你的话,你可以鞭打它,甚至杀了它。可……贤儿是你的儿子,当初他不听你的话,你已经教训了他,如今你也要杀了他吗?”晋阳公主说了这一番话之后,偏殿之中气氛顿时就凝固了,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你凭什么这么问朕?”圣后武媚说道。她的声音和缓且从容,可她改变称谓自称为“朕”,任谁都能感觉到隐藏在这句话之下的凛凛寒意。 晋阳公主苦笑道:“哎,我早已不是宗室之人,早些年我还心有挂念。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早已经看淡。甚至去年,当年与我最亲近的小哥病逝我也没有露面,只是私下祭拜。对媚娘你这些年做的事我我也不方便说些什么,这些都与我无关……” “既然与你无关,你又为何出现在朕面前?”圣后武媚咄咄逼人地说。 晋阳公主丝毫不惧,淡然说道:“可是无论如何,血脉之间的联系是斩不断的。那时我和小哥一同在立政殿长大,小哥有时外出离开立政殿,每次我都要送到虔化门,然后扯着他的衣角,依依不舍的哭泣着和他道别。后来小哥十四岁,也要开始上朝参政了,我以为穿上朝服的小哥就如以往穿朝服的大兄和三哥哥一样,离开皇宫,不能与我和父亲同住在立政殿了,我哽咽着对父亲说道:‘哥哥现在也要和大臣们一样站班,不能再留在我们身边了吗?’父亲怜爱我就叫小哥哥仍然住在宫中。去年小哥哥病逝,那是他寿命已尽,我虽然很伤心,但也知道寿命自有定数,帝乡不可望,长生不可期。如今你要害贤儿,我作为他的姑姑,却不能坐视不管。贤儿幽囚巴州多年,对你在朝堂上没有丝毫的影响。现在,我以他姑母的身份,请求你,我的嫂嫂,求你放过他吧。” 圣后武媚笑着说道:“明达,你说的这些真是莫名其妙、不知所谓,你是说朕要害贤儿?朕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你不要随便轻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你休要不承认,丘神勣拿着你的密旨,带着左金吾卫的马军前往巴州已经有四五日了。你既然已经做了这个事,难道还不敢承认吗?莫要让我小瞧你。”晋阳公主针锋相对。 圣后武媚的面色有些难看,她厉声问道:“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晋阳公主依旧平淡地说道:“媚娘,你也不必吓唬我。我是来求你的。朝廷那些人放纵你大权独揽,是因为这都是李家内部的事,你作为太后,手里有一些权力,只要不触碰到他们的利益就没有什么的,你做的那些事,他们可以装作看不见,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样。只要对国家没有影响,权利在谁手中,我都不在意。可你已经拿走了贤儿的权,为什么还要杀掉他呢?或许你觉得有些人对你不满,想要借杀掉贤儿来震慑他们。我想说,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你杀掉贤儿,只会引来更激烈的反抗。” 圣后武媚沉默了一阵恨恨说道:“朕从来就没有怕过那些宵小之辈,朕要贤儿死,并非什么敲山震虎,杀鸡儆猴,是他屡次忤逆于朕,朕已经容不下他,仅此而已。如果还有其他的影响,又有何妨?那些上蹿下跳,反对朕的家伙,朕已经收拾了一部分,剩下的那些,迟早叫他们好看。他们早些跳出来,朕也早些收拾他们。” “真的不能放过贤儿吗?”晋阳公主问。 “不能!”圣后武媚斩钉截铁地答道。 晋阳公主看见她如此决绝默默的想着:多年不见,我还是低估了她的铁石心肠。当年,她是那是多么纯澈的一个人呐。进了皇宫这个猪圈中,无论会不会踩到屎,都会蹭的一身骚啊。更何况他在宫里几十年,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一丝亲情或许还有,那也不是最重要的了。 “既然嫂嫂如此铁石心肠,那么我就和圣后您谈一些别的吧。” “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谈?”圣后武媚问道。 “我就代表我自己和你谈一谈。” “你现在可不是什么大唐皇室公主,只是一个山野居士罢了,你这样的身份,没资格和我谈。”圣后武媚傲然说道。 “高僧神秀,也是山野居士,你都能把他奉若上宾,我却为何不能?” “神秀大师,佛法精深,举世敬仰,你要如何能跟他比?” “我确实不如神秀大师,可圣后你真的信佛吗?无非就是借助佛教打压支持李唐宗室的道教势力罢了。” 李唐与道教关系密切,李家自称先祖是太上老君的十八世身老子李耳,虽然有穿凿附会,抬高自身的嫌疑,但是诸道门对此确实乐见其成。毕竟有这俗世王朝的支持对道教的发展,是极为有利的。圣后武媚为了不遗余力的打压李唐宗室,扬佛抑道也是她的一个重要举措。 “哼,你究竟要说些什么?” “我想跟你谈一桩交易。” “哦?什么交易?”圣后武媚好奇道。 “你想要紫紫微星剑吗?”晋阳公主问。 “怎么?你知道紫微星剑的下落?难道……是你派人把它夺去了?”圣后武媚没有刚刚那么咄咄逼人了。 晋阳公主摇摇头道:“那倒不是,我要紫微星剑有什么用?不过我倒是知道它的下落。” “如果紫微星剑不在你手里,仅是一个消息,朕自己派人也能打探到。”圣后武媚不屑道。 晋阳公主说:“我告诉你也无妨,我知道紫微星剑落在了一个人手里,而且我有办法叫他乖乖把紫微星剑交出来。” 圣后武媚问:“你是想用你说的这些来换贤儿的性命?” “怎么,你觉得这桩交易如何?既然感情谈不通,那咱们就谈谈交易吧。”晋阳公主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交易朕有些感兴趣,不过你的本钱不够。”圣后武媚说道。 晋阳公主略一皱眉说道:“紫微星剑可是大道神兵,虽然不似传国玉玺或者九州鼎那种王道重器,可是只要沾上‘紫微’这两个字,对你就是个不小的噱头啊。传国玉玺自不必说,九州鼎至汉末就已经遗失。我就问你紫微星剑你要是不要?” 圣后笑道:“朕已经说了,你本钱不够,紫微星剑对于朕来说,也仅仅是锦上添花罢了,能得到固然是好,得不到也没有什么太值得可惜的。毕竟我手中的东西你似乎志在必得,而你手中的东西我虽然想要,但没有那么迫切。总之,现在丘神勣去巴州的途中,耽误一分时间,他就离巴州越近,一直耽搁下去,到时候即使我改变主意也来不及传过去了。” “果然是这样吗?看来来真的是不够啊。”晋阳公主暗想。 “那你开个价吧。”晋阳公主说。 见到晋阳公主退让,圣后武媚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那点本钱,只够买朕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儿的命。” “你这是得寸进尺。”晋阳公主怒道。 “怎么?你觉得朕不杀了那几个小崽子,还留着他们日后记恨我吗。” 第二十一章天蝉度厄法体 “竟然拿她自己的儿孙来要挟我,真是可笑,可悲,可叹。我也还真是小看了她,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狠毒。不过,幸好我还有后手。”晋阳公主念及此处,展颜一笑,说道:“未曾想到你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你自以为拿着那些小辈的命,就可以来要挟我吗?可笑!” “放肆!朕念在你是故人的份上,才对你诸多容忍,我劝你谨言慎行,休要惹恼了朕。”圣后武媚呵斥道。 “我此番前来见你,确实要一心保下贤儿,但是也是尽人事听天命,实在是不可违,也不会强求。也罢,我在再你谈一桩交易,若是这桩交易也不成,那咱们便一拍两散吧。” 圣后武媚自恃拿住了晋阳公主的命门,却也不急不躁,闻言她眉梢一挑好奇问道:“你还做什么玄虚?说来听听?” 晋阳公主冷笑道:“你不要得意,这回换我坐庄了。” “哦?朕到要看看,你有什么本钱来坐庄。” “我这里有二十年寿元欲要出售,你可愿意买?” 晋阳公主一言既出,圣后武媚直接惊呆了。从古到今,没有哪个统治者不想着能够寿元长久。其中孜孜不倦以求长生者如秦皇汉武,两位有着丰功伟绩的帝王以倾国之力而求长生。秦始皇一面征发徭役,大肆修筑陵墓,以求转生;一面派遣大军四处攻伐,求访仙药。而汉武帝为求长生竟然相信小人谗言,认为太子会妨碍自己求长生而杀妻杀子,人伦丧尽。其余诸多帝王求佛问道者十有七八,或许会有开明豁达者能看淡生死,可延年益寿的心思谁人没有,何况君王? 圣后武媚也是如此,她想要的是近乎于无限大的权利。为了权利她可以害死她的姐姐、以及姐姐的女儿,甚至是她的儿子、孙子,只要挡了她的路都会被她毫不犹豫地除掉。可她现在已经年逾六旬,虽然仍精力充沛,没有显出丝毫的衰老和颓败,可她已经年过六旬,又还能掌握权力多少年呢?皇帝和许多朝中的大臣可能也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放任她大肆揽权排除异己吧。想必晋阳公主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有信心占据上风逼她退让。 倏然间圣后武媚死死的盯着晋阳公主,刚刚还一副显得云淡风轻的样子,而现在她的眼中似乎放出了摄人的精光,她有些难以置信说道:“不……不可能。自从天庭崩毁以后,连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都不能长生了。” 圣后武媚顿了顿,从刚刚的震惊中转醒过来。似乎觉得刚刚自己有些失态,圣后武媚稍作镇定,接着说道:“明达,你知道我的。朕十四岁的时候就进宫了,从未修行什么法门,许多仙家延年益寿的手段都用不了。朕没有修为根基,许多仙丹灵药对朕都是没有用的。普天之下,能用上的法子我几乎都用过了。” “我既然提出这个交易,说出这番话,就有着十足的把握。说有二十年寿元,只多不少!”看着圣后武媚,身体前倾话语急促,一副焦急迫切的样子,晋阳公主心中大快。 没有丝毫犹豫,圣后武媚说:“如果你所言非虚。这桩交易我接下了,只要明达你能向朕证明你的方法切实可行。朕可以做主放过贤儿,并保证以后只要他不再反对我,他就可以安安全全的活下去。朕甚至可以还他自由。” “很好,圣后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是自己最想要的。与聪明人谈交易就是爽快。” “明达,现在轮到你该拿出些诚意来了。究竟是什么天材地宝、灵丹妙药?能叫我这个凡人凭空增加二十年寿元。” “圣后,我看你一心向佛,那你知不知道玄奘大师。” “玄奘大师?”圣后武媚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晋阳公主会提到玄奘大师,她想了想说:“玄奘大师,朕当然知道。玄奘大师乃是我朝的一位得道高僧,曾经前往西天求取大乘佛法,现在已经圆寂许多年了。怎么?你说的二十年寿元难道与他有关?” 晋阳公主点点头说确实与:“玄奘大师有些关系,玄奘大师因为来自大唐,所以被称为唐僧。玄奘大师在前往西天求取大乘佛法的路上,遇到了诸多艰难险阻,妖魔鬼怪的阻拦。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一个传说——只要吃一块唐僧肉,就可以长生不老。想必圣后你也听说过吧。” 圣后武媚闻言哈哈大笑:“明达,难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吃一块唐僧肉,能够长生不老?这纯属无稽之谈。若是真的如此,那玄奘大师还不早就被那些想要多活几天的老家伙们分了吃肉?你难道得了失心疯,要用这个来哄骗朕。对于那些无知的市井小民来说,这个传言或许还有几分相信,可我自然是绝对不信的。当年太宗仍在时,你我便随太宗皇帝见过玄奘大师。后来我与先君更是多次邀请玄奘大师入宫讲经,与玄奘大师也是颇为熟稔,若是玄奘大师的血肉真有那种妙用我岂会不知?” 晋阳公主也笑着说:“呵呵,圣后你确实不知玄奘大师究竟是何宝体。玄奘大师乃是天蝉度厄法体。这种宝体十分罕见,拥有天蝉度厄法体者其中有名的有两位,一个是上古渡厄真人,只不过渡厄真人距今年代实在过于久远,已无从考据。可另一位玄奘大师却是真真正正的天蝉度厄法体。佛门传说中的天人临死之前会有天人五衰,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流汗、身体臭秽、不乐本座。修行中人也是有三衰劫,只不过,天人福报深厚,五衰集中在了临死之前。而一般修行中人三次衰劫却是随着修为的精深一次次到来。据说,拥有天蝉度厄法体的人天资卓绝、悟性极高。可是身为天蝉度厄法体的人无论是否修行,三次衰竭一定会在十八岁之前降临到自己身上。圣后知道蝉之命数吗?” “蝉之命数?朕不知,只是觉得它们在夏季日夜鸣叫,颇为聒噪。” “据说蝉这种虫儿,寿命短的也就是六七年。其中寿命最长的可以达到十八年,称为十八龄蝉。那是修行中人谈之色变的三衰劫呀。古往今来,倒在这三道门槛上的天纵之才不计其数。只是十八年终究是太短了,古往今来也只有玄奘大师和渡厄真人打破了这个魔咒。其余拥有这种宝体的人尽数在十八岁之前死去。就像那树上的蝉儿,最多活不过十八年,因此这种宝体被称为天蝉度厄法体。” 听了晋阳公主的介绍,圣后武媚也是大开眼界,可她最在意的还是寿元。她摇摇头感叹道:“朕虽然不修炼,可修为这种东西,朕也还知道,别人的终究还是别人的。朕还是不能相信关于玄奘大师的那个传闻。” “你可知玄奘大师究竟是如何度过三衰劫的吗?”晋阳公主问。 圣后武媚也有了兴趣,说道:“愿闻其详。” 晋阳公主说:“据传玄奘大师乃是如来佛祖坐下的第六弟子金蝉子转世。金蝉子就是天蝉度厄法体,他度过了两此衰劫之后,第三次衰劫神魂之衰实在难以度过。为了让金蝉子顺利度过第三次衰劫,如来佛祖亲自护持金蝉子的一点真灵重新转世投胎。金蝉子转世投胎十世为善,十世修行。虽然前九世每一世都死于非命,可到了玄奘大师这世乃是第十世,在这第十世却将天劫硬生生化为人劫。玄奘大师历尽艰险,前往西天求取大乘佛法,便是渡劫。用这个取巧的法子,玄奘大师最终度过了第三次衰劫。可也正是因为这是取巧的法子,玄奘大师本人虽然能够得道,但却没有法力修为,乃是一具肉体凡胎。待到玄奘大师这一世修行结束真灵归转金蝉子本尊肉身,最终可得大圆满,成佛陀果位。” “原来如此,玄奘大师竟还有这种隐秘。”圣后武媚奇道。 晋阳公主继续说道:“拥有天蝉度厄法体的人虽然绝难以活过十八岁,但是渡劫失败之后,所留下来的肉身便如那蝉儿蜕壳重生留下的蝉蜕一般,却是难得的宝贝,被称为天蝉遗蜕。渡劫越接近成功天蝉遗蜕的体质就越是上乘。吃一块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这个传言却并非空穴来风。这个天蝉遗蜕有诸多妙用,助人增长寿元正是其中之一,天蝉遗蜕其实并非可以增加寿元,而是可以改变人地体质,好比一个人原本的寿元如一杯水,随着时光流逝杯中的水渐渐蒸腾减少,天蝉遗蜕的用处并非往杯中加水,但却可以把这个杯子换成一个更大的盛水的杯子。这也正是吃一块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的那个传言的由来。” “难道你有金蝉子的天蝉遗蜕?”圣后武媚问道。 “那天蝉遗蜕保存在西天灵山大雷音寺,有如来佛祖看护着,我如何能得来?”晋阳公主笑道。 “那你说这些有何意义?”圣后武媚喝问道。 “我自然是有别的天蝉遗蜕。” 第二十二章天蝉遗蜕 却说圣后武媚听晋阳公主说她有另外一具天蝉遗蜕,顿时心中大喜。圣后武媚强自压抑心中喜意,故作镇定说道:“如此甚好!只要明达你说的那个天蝉遗蜕,真的有效,我当即便派人去追去,召令丘神勣立刻回来。” 晋阳公主见她急切心中不由一阵好笑,摇头说道:“不急,不急,关于这天蝉遗蜕我还没说完呢。” 圣后武媚,蹙起眉头,有些不悦道:“难道你那天蝉遗蜕。还有什么变故不成?”“倒也不是什么变故,而是圣后你现在还得不到那句天蝉遗蜕。” 圣后武媚,听了晋阳公主的话,顿时心头有些薄怒,他厉声说:“你如此这般说,莫非是要戏弄于朕?” “非也,非也。我实话与你说了吧,贤儿有一女,便是天蝉度厄法体,单名唤作‘蝉’。我当年偶然发现此事,便将那女娃收做我的弟子。现在她就在太平公主府中。我那徒儿为救她的父亲,甘愿将她的的天蝉遗蜕献给你,只是她如今才七岁,三衰劫也是一劫都没有渡过。这样的天蝉遗蜕现在还不成熟,你得到也无甚用处。只要你答应放过贤儿,蝉儿便将渡劫失败后的天蝉遗蜕给你用。”晋阳公主苦笑说道。 “若事实真是如此,那孩子倒也是个纯孝之人。可你空口白牙这么说,让朕怎么相信?倒是你,不声不响的收了那个丫头做徒弟,恐怕也是别有居心吧。”圣后武媚冷笑道。 晋阳公主反唇相讥道:“圣后你这纯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看那丫头孤苦,这才把她收到身边,并非为了图谋她什么。反倒是你这个祖母,要是真有意她的天蝉遗蜕,倒是还要帮助她好好修炼,让她多撑过一劫,使得天蝉遗蜕的品质更上一层啊。总之,事情我已向你和盘托出。我与我的徒儿就住在太平的府上,朝廷也招揽了不少知识渊博的供奉,你大可随意求证此事。派人来看看孩子,也未偿不可,只是时不待我,这个交易你若是觉得可以做,那就要抓紧些了。” 见圣后武媚点点头似乎若有所思晋阳公主继续说道:“另外,紫微星剑落在了一位剑仙手中,那位剑仙的独子却在我这里。那位剑仙对这个独子爱之如命,若是拿着个孩子来要挟他,必定可以让他乖乖交出紫微星剑。你若是想要紫微星剑我就把那个孩子给你。” “好。紫微星剑之事,那就这么说定了。只要你把孩子交给我。我得到紫微星剑,自然会履行承诺。” “这却是不行。若是你自己出了岔子不能如愿以偿怎么办?你还是先履行承诺,我才把那孩子交给你。”晋阳公主立刻摇头说道。 圣后武媚冷哼一声道:“哼!天蝉遗蜕的事儿,你就想在朕这里空手套白狼,还要朕另外赔出资源给蝉儿那孩子修炼使用,怎又还使这一招?你不把那孩子给我,我派人强行把他掳来,你又能奈我何?” “我所言非虚,圣后爱信不信。我出卖那孩子已经良心有亏,你不信便罢了。至于动强?那孩子只有活着才有用,死了可就没有用了。”晋阳公主摆出一副滚刀肉的样子。 圣后武媚说:“也罢,我便信你一次。你把那孩子给我,我保证履行承诺。天蝉遗蜕我要再做考虑,会尽快答复你。” “此事就怎么说定了。”说罢,晋阳公主就向圣后武媚行礼告退了。 晋阳公主告退之后,圣后武媚也是在心中反复合计。 武后武媚心道:“明达那个丫头真是好算计啊。她自己不用那个孩子去要挟别人,却要我来做这个恶人。那个剑仙能从去北极星宫的诸多强者手中抢夺到紫微星剑,显然也不是易于之辈,能不能顺利得到紫微星剑却还不好说。也罢,就给她一个顺水人情,全当是天蝉遗蜕的饶头吧。” 圣后武媚十分重视天蝉遗蜕的事,当即便派人去传召大唐宫廷重金招揽的几位博古通今知识渊博的供奉前来,欲向他们咨询天蝉遗蜕的事。 不久之后就有六个人在执事太监的引领下来到大殿中。殿中站立一共有六个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穿葛黄色僧衣的老和尚。这位老僧身材高大,长长的白眉垂过眼角,头顶上整齐的点着六个戒疤。这个老僧正是连圣后武媚都极为敬重的禅宗大师神秀。神秀大师与其他供奉不同,早年他在江陵当阳山玉泉寺,大开禅法,声名远播。四海僧俗闻风而至,声誉甚高。圣后武媚武闻其盛名,遣使迎至洛阳。神秀大师深得圣后武媚敬重,圣后命人于当阳山置度门寺,在神秀家乡尉氏建一座报恩寺,以旌其德。神秀大师虽然是朝廷供奉,可是他地位超然,来去自由,不受羁绊,只是现下恰好在洛阳传法,于是也被请来。 神秀大师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八卦仙衣,手持白玉麈尾,三绺长髯、鹤发童颜、面貌清癯的老道士。二人身后跟着四人分别是一个老年儒士、一个比丘尼、一个黄色眼瞳,生有一脸虬须的中年胡人大汉,以及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什么出奇的农家老翁。 请诸人就坐之后,圣后武媚叫人奉上茶水。神秀大师并未动那杯茶,而是双手于胸前合十口诵佛号“无量寿佛”后就问圣后武媚道:“不知圣后召集我等诸人所为何事?” 圣后武媚说:“诸位供奉都是博古通今,学识渊博的能人。朕听闻过一个传说,是关于已经圆寂的玄奘大师。有传闻说吃玄奘大师一块肉,可得长生不老。朕正百思不得其解,于是请诸位到此求教,此言何解?” 听了圣后武媚的询问,神秀大师与那个老道相互对视一眼均是没有说话。而那老老儒生、比丘尼、中年胡人大汉,以及那个老翁,却是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那个老儒生开口说道:“不瞒圣人,这个传言老朽也曾听说过。本以为是市井之中无知小儿的以讹传讹之言。如今蒙圣人垂询,请恕老夫才疏学浅,不能解答。不知其余诸位有何高见?”比丘尼、中年胡人大汉,以及那个老翁均是摇头。 圣后武媚却看见那老道和神绣大师没有说话,便知道他们二人可能知道一些天蝉遗蜕的事,于是开口说:“朕也只是突发奇想,想求个一知半解罢了,诸位若是不知那就先请退下吧。”老儒生、比丘尼、中年胡人大汉,以及那个老翁便起身向圣后武媚告退。四人却见神秀大师与老道士都坐着没动,略一转想就知道圣后武媚问的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可他们却又不知道其中内情究竟是什么。不过圣后武媚既然问的是吃一块儿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的原因,想必也与“长生”二字有关吧。 等到老儒生、比丘尼、中年胡人大汉以及那个老翁走后,圣后武媚,看着下首的一僧一道,问道:“神秀大师与李道长可能为朕答疑解惑?” 那个面貌清癯的道士就是黄冠子李淳风。李淳风道号黄冠子,大唐岐州雍县人,精通星象、天文、数术、历算、阴阳、道家之说。据传李淳风自幼聪慧好学,博览群书,高祖武德二年李淳风经推荐成为当时尚是秦王的太宗李世民的记室参军。太宗年间李淳风在朝入仕,于太史局供职,任太史令,鞠躬尽瘁四十年,如今太史局与司天监的官员多是他的徒子徒孙。 说起李淳风就不得不提及他的好友袁天罡,袁天罡与李淳风亦师亦友,袁天罡是道门卜算大派天运派集大成者,传说他善“风鉴”,即凭风声风向,可断吉凶,累验不爽,又精通面相、六壬及五行等。 当年圣后武媚的父亲武士彟于贞观初年授任利州都督,全家于是随任迁住蜀中,袁天纲于这时遇见了武媚母亲杨氏,其时武媚尚年幼,袁天纲见到她母亲问:“夫人应该是生了贵子了。”于是给武元爽、武元庆看了相,他说:“官可三品,保家主也。”见了后来的韩国夫人,又说:“此女显贵,可是克夫。”武媚年龄最小,由保姆抱过来给他看,谎称是男子,袁天纲观了她的相之后感到惊叹,预测说:“如果是女子,以后可为天子。” 袁天罡之言日后竟然尽数应验。如今圣后武媚野心勃勃与袁天罡这一预言不无相关。李淳风擅长命星卜算,早年与袁天罡共作《***》。二人所著的《***》以其预言的准确而着称于世。如今袁天罡仙踪难寻,生死不知,可李淳风虽然早已至仕但仍然留在宫中做了大供奉。圣后武媚十分敬重淡薄名利的袁天罡,对热衷权势的李淳风虽然颇为倚重,但心底里却有些鄙夷。 李淳风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神秀和尚,一抖他手中的白玉麈尾,手掐莲花法诀口中高声唱了一声:“无上天尊”,接着说道:“贫道确实对这个关于玄奘大师的事情有些了解。”说着他抬眼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神秀,继续说道:“神秀大师,你乃是佛门中人,想必也对此事更是知之甚深吧。不如贫道我抛砖引玉,神秀大师珠玉于后如何?” 神秀和尚微微一笑,说道:“愿闻李檀越高见。” 李淳风轻轻捋了捋颌下的三绺长髯说道:“圣人提到的关于吃一块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的这个传言,贫道看来纯属无稽之谈。可其中却有些门道,玄奘大师乃是一点真灵得道,前往西天灵山净土,而其肉身却是肉体凡胎,此乃金蝉脱壳也。圣人突然召我等前来垂询此事,恐怕是知道了天蝉遗蜕的妙用吧。” 圣后武媚见李淳风果然一语道破,心道:“这个老道虽然热衷名利,但他道行高深,果然不凡。”于是点点头说道:“李道长所言不错,朕偶然间得知天蝉遗蜕具有妙用,因此招诸位供奉前来问询。但朕不豫让这件事广为人知,所以先出言试探,打发走那些不相干的人。” 李淳风闻言得意的一笑,对坐在他对面的神秀大师说:“不知大师有何高见?”看见圣后武媚也一同望向自己,神秀和尚先合十双手低声念了一声“无量佛”,接着说道:“李檀越说的正是,玄奘大师乃是如来佛祖座下的第六位弟子金蝉子转世。金蝉子乃是天蝉渡厄法体。据传,上古渡厄真人也是凭借此法体得道成仙。生有天蝉渡厄法体之人,十八岁前要渡三衰劫,若能渡过,从此便可肉身得道,长生久视,无灾无劫。若是渡劫失败,留下的肉身便成为天蝉遗蜕。天蝉遗蜕有诸多妙用,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可以帮道行不够的合天境大能抵挡道化之力。不过传说能够抵挡道化之力的天蝉遗蜕必须是天蝉渡厄法体渡第三衰劫失败者留下的才能有效。” “呵呵。”李淳风在一旁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说道:“神秀大师为何不说这天蝉遗蜕是你们佛门修行转世身的绝好灵胎呀?”仙家追求的是长生久视,而佛门却对长生不甚执着,一方面是佛门崇信六道轮回,认为今世修行是为了来生能够得到福报,另一方面佛门流行转世轮回,修转世身,与道门只留一点真灵神韵的转世投胎不同,佛门的转世之法是寻找转世灵童或者灵胎,投入真灵,不但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真灵不灭,而且随着修为不断的加深,甚至可以觉醒前世的记忆。在道门看来这与夺舍肉身,又有什么不同,因此对此法甚是鄙夷。所以李淳风才出言讥讽神秀和尚。 神秀和尚却说道:“李檀越的执念太深了,若是一直执着于俗世名利,恐难得长生大道吧。”他这却是反唇相讥李淳风贪恋世俗权势,与仙道相悖,难以求得长生。 圣后武媚,看着下面一僧一道二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几乎要吵起来,心里觉得把他两人一起叫来垂问就是个大错误。不过在延年益寿,求得长生上面,她还是更相信李淳风一些,圣后武媚对李淳风说:“李道长,不知天蝉遗蜕能否助朕延年益寿。” 李淳风说:“想来是可以的。” 圣后武媚又问:“那可以为朕延寿多少年?” 李淳风想了想说:“这要看天蝉遗蜕的品质,以及圣人您本身的寿数,以及使用天蝉遗蜕延长寿元的方法来说了。” 圣后武媚听了,顿时一皱眉,晋阳公主只告诉她天蝉遗蜕可以帮助她延长寿元,可并没有告诉她如何使用天蝉遗蜕。 “那李道长可知道不同品质的天蝉遗蜕,对我寿元能够有多少提升。又是否知道使用天蝉遗蜕提升寿元的方法?” “呃……这个使用天蝉遗蜕提升寿元的方法老道却不是十不是很清楚。毕竟天蝉遗蜕最大的用处是来抵抗参悟大道带来的道化之力。若是圣人问如何用天蝉遗蜕抵抗道化之力,老道我倒是还知晓的。至于对寿元地提升,第一次肉身之劫都未渡过的天蝉遗蜕几无用处,第一次劫数渡过而第二次法力之劫却失败的天蝉遗蜕若是运用得当,至少可以帮圣人提升十年寿元。可是渡第二劫失败,那天蝉遗蜕很可能保留不下来,会被天劫之力所毁坏,若是渡第二劫成功,天蝉遗蜕则至少能助圣人,延长二十年寿元。至于渡第三神魂之劫最终失败者留下天蝉遗蜕,那贫道我建议圣人就不要自己使用了。这样品质上乘的天蝉遗蜕,圣人最好用它与那些苦苦抵抗道化之力的合天境大能做些交易更为划算。” “若是如金蝉子那样,渡三劫成功的天蝉遗蜕又有如何呢?”圣后武媚好奇的问道。 “哈哈哈哈……”李淳风闻言大笑,他接着说道:“金蝉子的真身已经不能再称为天蝉遗蜕了,而是应该称为后天道体。道体妙不可言,但是因为已经过了三衰劫神魂、法力与肉身完美契合,就已经不具备天蝉遗蜕原本的那些妙用了,只是对自身有大益处,至于究竟如何,老道也是不知。” 这时神秀和尚却对圣后武媚说道:“老衲对使用天蝉遗蜕的方法却是有些见解。” “哦?大师快说来听听。”圣后武媚说。 “老衲思索良久,得了两个方法。一个非常困难,但若是成功得到的益处却很多。一个做起来容易,得到的却收益少。却不知圣后如何选择啊!”神秀和尚打了个机锋道。 “大师详细说来听听。”圣后武媚说。 “一个是采用移花接木之法,集齐众人之力一起施法帮助圣后炼化那具天蝉遗蜕入本身。圣后本身并无修行根基,天蝉遗蜕炼化起来非常困难,而且花费时间颇多,但是若能成功,此可谓夺天地之造化以重塑肉身。其中益处多到难以言明……此乃上策。还有一个下策就是效仿魔道修士,将那天蝉遗蜕炼制成为人元丹,此法甚是简单,使用的又只是一具天蝉遗蜕,不似魔道修士残害生灵来炼制人元丹有伤天和,只是收益实在是太少,就是渡第三神魂之劫最终失败者留下天蝉遗蜕估计最多只能增加十五年寿元。”神秀娓娓说道。 “神秀大师就没有其他的好办法了吗?”圣后武媚问道。 “请恕老衲愚钝,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圣后武媚内心也十分纠结,最终还是暗选定了把天蝉遗蜕炼制人元丹的那个办法。她梦寐以求延长寿元,还是为了掌控权力,大唐很多人都对她一个女人掌控权力有所不满。因此她一时一刻都不能松开手中的权力,更别说花费大量时间承担风险去炼化那具天蝉遗蜕了。心中拿定主意,她便问李淳风与神秀和尚:“二位可知如何辨别一个人是否具有天蝉渡厄法体呢?” 李淳风与神秀都是智慧卓绝之人,听圣后武媚这么一问,马上就都明白她话中更深层次的含义,李淳风双眼放光,惊喜的问道:“难道圣人手里有一个身怀天蝉渡厄法体却还没有渡劫的人?” 圣后武媚说:“朕也不确定是不是。所以才向二位求证。” 神秀和尚说:“拥有天蝉渡厄法体的人,不但自身难以活过十八岁,而且据传闻说他的至亲之人均难以得到好结果。还是以玄奘大师为例。玄奘大师俗名姓陈,据传他是武德年间一位进士的儿子。那位进士金榜题名之后被朝廷授予官职,携带妻子乘船前往外地上任。谁知半道遇见了一个匪徒,那将匪徒把陈进士杀害不说,还强行霸占了陈进士的妻子又冒名顶替去上任,竟然当上了官。陈进士的妻子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认贼作父,把尚是婴儿的玄奘大师放在一个大木盆中,任木盆随水漂流。玄奘大师果然是身具佛缘之人,结果玄奘大师被一个寺院的僧人捡到,收养在寺院中。之后,玄奘大师也出家为僧。玄奘大师成人后,收养他的老僧才告知他乃是当年在河边捡来的。玄奘大师经过多方寻访,最后终于找到了生母,母子二人一同向官府揭穿了那个冒名顶替占**子的匪徒,那个匪徒最终被官府所明正典刑。而玄奘大师的母亲,本就不堪侮辱,在重新见到儿子,冤情得以昭雪后,便自尽身亡了。此中缘法由此可见一斑。” 李淳风接着神秀和尚的话说道:“大师所言,虽然有理,但甚是玄奇,无从考证。贫道我却是听闻身怀天蝉渡厄法体者资质极佳、悟性极高,乃是修炼的一个好胚子。此意乃天无绝人之路,上天要让他在十八岁之前渡三衰劫,却也给了他一线生机。若是能把握着一线生机,便有大造化。” 在听了神秀大师说的话之后圣后武媚,心中也大为惊骇。若自己的孙女李婵真的是天蝉渡厄法体,其血亲皆不得好结果,如今她父亲以及她的兄弟就要被自己杀死,算是应验了。那自己作为她的祖母是否也会难以有一个好结果呢? 第二十三章命该当绝 “大.力.丸,卖大.力.丸啦。正宗的牛魔大.力.丸了。这位郎君,你要不要来一副。我这里还有春.风.玉.露.散、金.枪.不.倒.药,买一副回去包您娘子满意。”说着冯小宝给了那个路过他摊子前面的俊俏郎君一个男人都懂的那种眼神儿。听了冯小宝儿的话,那个眉清目秀的俊俏郎君顿时臊得满面通红,结结巴巴地对冯小宝说:“某……某还未曾成婚,你还是卖给别人吧。”说罢,便转身急匆匆的走了。附近的路人见状,皆是哈哈大笑。 一群道士簇拥着一架四人抬的肩舆进了积善坊。四个身材健壮的道士抬着的肩舆上坐着一个头戴道冠,身穿八卦仙衣,三绺长髯,手持麈尾的老道。正是奉了圣后武媚的命令,来太平公主府邸查验天蝉渡厄法体的李淳风。李淳风热衷名利,对圣后武媚关注的事情十分上心。而且他也对天蝉渡厄法体这种传说中的体质他也是十分好奇,于是李淳风在圣后武媚面前主动请缨来太平公主府中探看个究竟。而神秀大师却也乐得清静,便把这差事让给了李淳风。 李淳风睁开一直微微眯着的眼,扫了一眼在路旁卖野药的那个年轻人,转头对身边的一个道童说:“去叫坊中武侯把那个卖野药的赶走。总有这样的家伙来败坏咱们道家的名声。积善坊这种达官显贵聚集的地方可容不得他在这儿胡搞。” “谨遵上人法旨。”那个道童答应到。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手持着水火棍的积善坊武侯凶神恶煞地来到冯小宝的药摊前。一个武侯哐当一脚就踹翻了冯小宝的药摊,接下来几个人上来对着冯小宝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冯小宝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只有抱住脑袋,紧紧护住要害,痛的口中不停的惨叫哀嚎。几儿个武侯也没有下死手,殴打了几下后,几个武侯的头目“呸”地一声朝冯小宝前边儿的地面儿上吐了一口唾沫,伸手揪起冯小宝的衣领,把他拎起来说道:“你这个腌臜的市井儿,赶紧滚出积善坊,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看你一次打你一次,赶紧滚。”说罢,又往冯小宝屁股上踹了一脚。 “哎呦”冯小宝闻言立刻捂着屁股麻利地跳了起来,连散落在地上的那些假药也来不及收拾,一溜烟就跑了。几个武侯一边在后边儿看着冯小宝抱头鼠窜,狼狈的逃跑,一边哈哈大笑。 太平公主夫妇得知黄冠子李淳风来访心里感到诧异。太平公主对驸马薛绍说:“李淳风这个老牛鼻子不去巴结我母亲来咱们家做甚?” 薛绍耸耸肩说道:“我又不是能掐会算,怎的知道?” 李淳风见了太平公主夫妇二人,直言说求见晋阳公主时,太平公主夫妇才若有所悟。于是便由薛绍带着李淳风前往晋阳公主的住处。 晋阳公主听驸马薛绍说黄冠子李淳风来访,心道:“居然是这个家伙,来的倒是好快。” 晋阳公主叫来五色儿,仔细又叮嘱了五色儿一番,便正式接见了李淳风。引着李淳风见到了晋阳公主之后,驸马薛绍便对晋阳公主行礼告退了。 李淳风一见到晋阳公主,顿时惊得瞪圆了眼,一不小心把颌下的三绺长髯都拽下来一撮。他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晋阳公主说:“小……小师叔。您,您怎么在这儿?难道……” 晋阳公主,呵呵一笑说道:“没错,我就是晋阳公主。” 李淳风恭恭敬敬的给晋阳公主行了礼,问了一句:“师祖他老人家现在还好吧。” 晋阳公主说:“我也有许多年没有见到师尊了。” 李淳风师承南坨山静云观至元道长,而至元道长就是长生道人的大徒弟。长生道人一共收了三个徒弟,晋阳公主是他的关门弟子。李淳风虽然年纪比晋阳公主大上不少,但是辈分儿排下来,还是要老老实实叫晋阳公主一声“小师叔”。 见李淳风,唯唯诺诺有话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样子。晋阳公主笑道:“有话就直说吧。” “不知那身怀天蝉渡厄法体之人……” 晋阳公主一指五色儿,说:“就是这孩子。我收的弟子,怎样?不错吧?你既然奉命前来,就好好看看吧。” 李淳风看来一眼五色儿却坐着没动,犹豫了半晌才说:“我实在不知小师叔居然就是传说中已经病逝的晋阳公主。您既然已经跳出了这个坑,如今为什么又回来呀?” 晋阳公主对李淳风的问话却有些意外,她一挑眉,反问李淳风道:“既然师侄你说这是个坑,那你为什么一直待在这个坑里呢?” 李春峰说:“别人说师侄我贪恋权势、攀附权贵,却也没有说错。师侄我确实就是这样的人。不过,自从天庭崩毁以后,咱们道门却是一日不如一日,一年不如一年了啊。佛门本是教外别传,如今却处处压着咱们一头。这是俗世,虽然腌臜不堪,但却是我道门的根基啊。这天底下,人口、信众就是最大的资源。我等若是不争不抢,这偌大的道统迟早是要消亡的呀。” 晋阳公主闻言叹了一声,说道:“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个心思。我之前倒是看错了你。我此来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不要在意你我之间的辈分,公事公办即可。” 李淳风看了一眼静静坐在晋阳公主身后的五色儿说道:“小师叔,你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回宫禀报圣后了。”说罢,李淳风起身告辞。临走之时,李淳风又回头对晋阳公主说:“若是小师叔有什么地方能用的上我,还请告知,我……尽力而为。” “无妨,我说了你公事公办就好。毕竟你下面也有一帮人要仰仗着你,圣后并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多谢小师叔体谅,那师侄我先回去了,改日师侄我再来问候小师叔。”李淳风又与太平公主和驸马薛绍告辞之后,坐着四人抬的肩舆回宫向圣后武媚复命。 “小姨子与嫂子之间的勾心斗角?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李淳风心中暗想。李淳风没有亲自检查五色儿并非他完全相信晋阳公主。只是他见五色儿小小年纪修为不弱,他随袁天罡学习过相面之法,相看那个女娃娃发现她也亦非长寿之相,当下心中就有了七分把握。又见晋阳公主十分淡定,让他随意查看五色儿,李淳风就更有了九分把握。心想在这个小师叔面前显得太做作也不好,于是就卖了晋阳公主一个面子。李淳风走后,晋阳公主对她带来的那一队骑士的首领吩咐道:“看好那个男孩儿,切莫出了岔子。” “师尊。我们不要拿金刚奴要挟王师叔了好不好?”五色儿目送骑士首领离开后对晋阳公主说。 “不把他给你祖母,拿什么换你那几个兄长的性命?” “可是……”五色儿儿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李淳风回宫之后,对圣后武媚进行回禀。圣后武媚听了李淳风的禀报后,心中大定,想着今日天色不早了,明日再招晋阳公主入宫,与她彻底敲定这件事。 金刚奴下午在太平公主府的后园,玩儿了一阵,刚刚回到了屋中,正坐在卧榻上休息。忽然屋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金刚奴抬头一看,却是五色儿推门进来了。五色儿对伺候金刚奴的侍女墨儿说:“墨儿,你去我房中,把放在桌案上的点心拿过来。” 墨儿不疑有他,便走出屋去,就到五色儿了房中拿点心去了。 五色儿看见墨儿走出了屋,急忙抓住金刚奴的手对他说:“阿奴,你快快逃跑吧,我师尊要把你交给我祖母,他们想要拿你来要挟王师叔。”金刚奴听了五色儿的话惊讶地问:“婵儿,你在说什么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祖母要害我父亲和我兄长,我师尊为了救他们,决定把你交给我祖母,拿你来要挟王师叔。王师叔手里有一件我祖母想要的宝物,我师尊借此可以换取我兄长的性命。”五色儿急忙解释道。 金刚奴这几天也隐隐觉得不大对劲,现在听五色儿这么一说,当下就明白了事情的缘由,金刚奴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没想到李师姑竟然会出卖我父亲。”随即金刚奴又转头对五色儿说:“可是我要怎么逃跑?你知道我身体不行,我走不快的。而且我也不认识路,能逃到哪去?再说我要是逃了你的兄长怎么办?” 五色儿着急的说:“你现在还有心思想这个?我师尊出卖王师叔也是有苦衷的。我祖母贪得无厌,得不到李师叔的那件宝物,也不见得会把我兄长怎么样。总之……总之你先逃出去再说吧。你快走,墨儿就快回来了。” “那我要怎么逃啊!”金刚奴也着急的说。 “要不你换上我的衣服,扮作我逃走吧。”五色儿想了个主意。 “这怎么行?咱俩身高、相貌都差的很大。而且就是你也不能随意离开这个宅子啊。”金刚奴摇头否定道。 “那怎么办呀?”五色儿也没了主意。 “对了,下午我在花园玩的时候,发现墙根下有一个狗洞。不如钻狗洞跑吧。”金刚奴忽然想到。 “那你快走,我还能帮你拖延一会儿。” …… 晋阳公主得知金刚奴逃跑的消息后勃然大怒,狠狠地斥责了五色儿。晋阳公主心知金刚奴身体不行,绝对跑不远,立刻就派人叫来了驸马薛绍,要求薛绍帮她寻找金刚奴。 “姨母你就放心吧。一个小孩子能跑多远。我派出府中的家丁,再通知坊中的武侯铺一起寻找就是了,一能把那孩子找回来。”薛绍打包票道。 “要赶快找,这个孩子是圣后要的人。他虽然跑不远,但是若出了积善坊,混到了洛阳城里就难找了。而且那孩子身体不好,年纪又小,也难保会遇到什么危险,还是赶快寻到为好。”晋阳公主叮嘱道。 却说冯小宝被方中的武侯砸了药摊,驱逐出积善坊后,在外边溜了一圈儿,又悄悄溜回了积善坊。他遮掩头面,专挑人少的地方走。绕来绕去来到了一个府邸的后门。寻找了一个角落蹲了下来。过了约摸半个时辰,旁边的脚门吱呀一声打开,从中走出一个婢女打扮的年轻俏丽女子,冯小宝看见那个女子,急忙站起来朝她招手。那个婢女警惕的打量四周,发现四下无人,就把冯小宝从脚门领了进去。这个婢女是千金公主府中的奴婢,名叫念奴,冯小宝与她相好有一段时间了,经常来千金公主府与她相会,二人前些日子就约好今日在千金公主府后门相会。念奴带着冯小宝进入千金公主府中,二人寻了个四下无人,罕有人迹的角落,念奴一把就抱住了冯小宝,低声说道:“小宝,你可想死奴家了。” 冯小宝今日被方中的武侯打了一顿,虽然都是些皮外伤,但是念奴这么一抱,还是痛得他呲牙咧嘴。他急忙挣脱了念奴的怀抱,说道:“哎呦,轻点儿,轻点儿,我身上有伤。” 念奴一听冯小宝身上受伤了,十分惊讶,急忙问道:“小宝,你怎么受伤了?伤在哪儿?伤的重不重?说着就要先开冯小宝的衣襟亲自查看。” 就在念奴与她的情人冯小宝两个人正在卿卿我我的时候,积善坊里武侯铺的武侯已经在积善坊撒开来寻找金刚奴了。不但在坊里的街巷上寻找,而且还上门知会每家每户,要求其帮忙刘毅金刚奴的踪迹,虽然住在积善坊里的都是达官贵人,但太平公主毕竟是售后最宠爱的女儿,为了她打搅一下那些达官贵人也是值得的。那些达官贵人也乐得卖太平公主一个面子。 同住在积善坊的千金公主府中,千金公主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于是千金公主便命府中的下人也帮着找一找那个孩子。她和太平公主虽然都被封为公主,但地位却有云泥之别。千金公主是高祖李渊的女儿,玄武门之变之后,高祖李渊退位成为太上皇。被儿子赶下皇位被迫当了太上皇的李渊心中也很不舒服,可大局已定他也没有办法,于是高祖李渊就沉迷酒色之中了。在八年太上皇期间,李渊沉迷酒色,居然又生了不少子女,千金公主就是其中之一。千金公主的母亲只是一个位分很低的宫人,因为育有了子嗣,才从一个没有名分的美人被封为才人的。而高祖李渊一共有四十多个子女,千金公主地位之低就可想而知了。 这些年圣后大权独揽,皇帝不合她的意,说废就废了。李唐宗室都害怕她像汉朝时的吕后那样屠戮宗室巩固权力,一个个心中都惶恐不可终日。千金公主正想着如何讨好圣后,忽然听闻太平公主府走失了一个小孩儿,千金公主觉得这是一个结交太平公主的机会。于是她也叫自己的府中奴仆卖力地寻找那个孩子。 没过多久,忽然有人来禀报千金公主,说是恰巧抓到府中的一个婢女与外人私会,来讯问千金公主怎么处置。原来是那些奴仆没有找到金刚奴,却把暗中来到千金公主府与念奴幽会的冯小宝给抓住了。千金公主听说自己府中的婢女与外人私会,顿时勃然大怒。“把那对儿狗男女给我带过来。”千金公主咬着牙根恨恨说道。 不一会儿,一众家丁推搡着捆成粽子一般的冯小宝来到了千金公主面前。被反剪着双臂的冯小宝自知大难临头,见到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衣着华贵的妇人,急忙以头抢地,磕头如捣蒜。口中叫饶道:“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我一时糊涂,求贵人饶命啊!” 千金公主冷哼了一声,说到:“叫他闭嘴!” 立刻就有家丁上去,对着冯小宝儿就是一脚,口中喝骂道:“你这小贼,没听到吗?公主殿下叫你闭嘴。” 冯小宝一听坐在上面的是个公主,顿时吓得魂儿都飞了,急忙闭上口,瑟缩着不敢说话。 “抬起头来!”千金公主见冯小宝畏畏缩缩低着头,就喝了一声。 冯小宝急忙抬起头,顺便偷偷打量坐在上面的那个公主,刚刚他害怕极了,始终不敢正眼看千金公主,现在仔细看来,发现千金公主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妪。她的面上敷着厚厚的**,看不清具体的年龄,不过从那枯干的双手来看,年龄绝对比自己母亲都大。 在冯小宝暗中打量千金公主时,千金公主也在打量冯小宝。只见冯小宝浓眉大眼,皮肤干净白皙,身体雄壮。要不是被五花大绑、发髻歪斜这一副模样实在是狼狈,倒也算得上是个美男子。 “倒是一副好皮囊,怪不得能勾引那贱婢与他私会。”千金公主心中暗想。 “你是何人?所从何业?”千金公主开口问道。 “我叫冯小宝,是京兆鄠县人,现在洛阳城中以卖药为业。”冯小宝急忙答道。 “哦?卖的什么药?”千金公主好奇道。 冯小宝当然不敢对千金公主说自己卖的是春.药,而且还是假药。他混迹于市井,也算是能说会道,急忙急中生智说道:“我卖的是调和阴阳,延年益寿的宝药。” “什么?你的药可以延年益寿?”千金公主惊讶的问。 冯小宝既然开了口,自然就要想办法往回圆,他回答说:“正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我的药可以调和阴阳,男女之间阴阳相济,自然可以延年益寿。” 千金公主听了冯小宝儿的话,顿时感觉一阵好笑,她已经明白冯小宝卖的是春.药。不过她觉得冯小宝说的倒没错,阴阳交.合,乃是天地人伦的大道,她在寡居之后也是了蓄养了面首。忽然,千金公主脑中灵光一闪,她想到圣后武媚如今也是寡居。又看向冯小宝,顿时觉得越看这个冯小宝,越觉得合适。 “要不要把他献给圣后?”刚刚还想打杀了冯小宝的千金公主顿时转了念头。她遣散围在周围的仆人,叫来婢女,帮着她给冯小宝沐浴更衣。亲眼见到了冯小宝跨.下雄伟的本钱后,千金公主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冯小宝真是上天送给自己的宝贝呀!”千金公主暗自想到。 第二天一早,圣后武媚就得到了千金公主求见的消息。当听到千金公主劝自己蓄养面首时,圣后武媚下意识的就拒绝了。倒不是她有什么贞洁之心,她先侍奉太宗,后来又成为高宗的皇后,实在说不上有什么贞洁,只不过她现在贵为太后,如果蓄养面首,若是传扬出去,脸面上实在挂不住。 千金公主却说:“阴阳交.合,乃是天地人伦的大道,圣后可以采阳补阴,延年益寿啊。” 当听到“采阳补阴,延年益寿”几个字时,本就是久旷之身的圣后武媚顿时又动心了。 千金公主察言观色,见圣后有所意动,立刻就加了一把火儿,说道:“我寻了一个俊美的郎君,想要献给圣后,现在就候在宫外等候圣后招见。” 当冯小宝被带到圣后武媚面前,圣后武媚见冯小宝身强力壮,体貌魁伟,当即便决定把他留在宫中。 随后武媚又召李淳风前来,询问他采阳补阴,延年益寿是否可行。 李淳风以为圣后武媚耐不住寂寞,想要找个理由蓄养面首。再加上李淳风觉得合理房.事确实可以使心情舒畅、阴阳调和,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于是就说:“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调和,方能长久,这是天地大道,圣后何必问我呢?” 圣后武媚听了心里十分高兴,又想到天蝉遗蜕的事,暗自思忖道:“如今我已经有了其它的延年益寿的方法,对天蝉遗蜕倒也不是十分迫切。明达那个丫头,以为拿住了我的短处,居然屡屡出言冒犯于我。而且贤儿那个逆子,既然他觉得不是我的亲儿子,那我也不必拿他当亲儿子看待了。” 第二十四章惊现变数 金刚奴最终还是被找到了。当时他刚从花园墙根下的狗洞爬出去,没走一出步,就一不小心栽入了道边墙根下的排水沟中,还好那排水沟也不太深,摔下去只是微微有一点儿痛。金刚奴站身起来,可以露出胸口以上。金刚奴本来想试着爬出来,可他力气不够,努力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所幸现在开春还没多久,洛阳几乎就没有下过雨,排水沟中十分干燥,金刚奴就在排水沟中没头没脑地乱走,排水沟纵横交错十分复杂,金刚奴走着走着就迷失了方向。起初他不敢出声,生怕被别人发现。等到天色已经入夜之后,春寒料峭,金刚奴独自瑟缩着坐在排水沟的角落中又冷又饿。金刚奴毕竟只有六岁,一直被王山洛小心呵护着养大,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 忽然,排水沟中出现了一个黑影,那个黑影缓缓接近了金刚奴。月色朦胧排水沟中显得十分阴暗,金刚奴只能看见那个黑影,上面有的两点黄光,似乎是它的眼睛,那个黑影在金刚奴不远处停下了。金刚奴十分害怕那个黑影,他不断的往后挪着身体,口中自顾自的说着:“你不要过来!我不怕你!我阿爷可厉害了……” “嗷嗷嗷嗷……”那个黑影突然朝着金刚奴一阵狂吠,顿时就把金刚能吓得哭了出来:“呜呜呜呜……阿爷,你在哪儿啊?你快来救阿奴呀,呜呜呜呜……” 原来那个黑影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土狗,那只土狗觉得金刚奴挡了它的路,不肯让开,就一直冲着金刚奴狂吠。幸亏是它也被金刚奴的哭声吓到了,只敢朝着金刚奴一阵狂吠,没有敢直接扑上来咬金刚奴。 寂静的夜里小孩子的哭声与一阵犬吠声顿时传出老远去。几个听到孩子哭声的积善坊武侯闻声大喜,立刻提着灯笼循着声音的源头赶过去。几个武侯在排水沟中找到了被土狗逼到角落的金刚奴,赶走土狗后如获至宝的把金刚奴从排水沟里给捞了出来。积善坊的武侯都看过金刚奴的画像,就着灯笼发出的晕黄的灯光,确认了是金刚奴无错误之后,几个武侯就保护着金刚奴前往太平公主府欢欢喜喜地献宝去。 驸马薛绍听说找到了金刚奴十分高兴,大方的赏赐了那几个积善坊的武侯每人十贯钱,其余没有找到金刚奴的武侯,也一人赏赐了一贯钱。武侯们拿了赏钱,对驸马薛绍好一阵千恩万谢后,欢欢喜喜的走了,心想着以后要是能多一些这种美差事就好了。 驸马薛绍领到了金刚奴之后,当即便吩咐下人们好生看着。自己急忙去给晋阳公主报信,晋阳公主听驸马薛绍说金刚奴找回来了,感谢了薛绍两口子后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她虽然出卖了王山洛,但也是出于无奈,她本来就对王山洛心中有愧,而且她也十分喜欢金刚奴,实在是不希望金刚奴再出了什么意外。 看着在排水沟中蹭了一身泥污的金刚奴,晋阳公主叹了一声说道:“阿奴,让墨儿给你去好好洗洗吧。不要再试着逃跑了,安安心心等你父亲来接你就好。” “哼!我阿爷不会上你的当的,你这个坏人!”金刚奴小脸绷着忿忿不平地说着。本来金刚奴对晋阳公主的印象十分好,甚至把她幻想成自己的母亲,可是经过了这些事之后,金刚奴对晋阳公主好感全无,只有心中深深的厌恶。 晋阳公主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能说出什么。她挥了挥手,伺候金刚奴的侍女墨儿就把金刚奴带下去了。 晋阳公主却是不知道,得到了冯小宝后,圣后武媚的想法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第二日,已经改变了主意的圣后武媚召见了晋阳公主。晋阳微笑着公主问圣后武媚:“圣后已经拿定主意了吗?” 圣后武媚看着微笑着显得沉着镇定的晋阳公主,心中暗自好笑:“哈哈,明达呀明达,看你一会儿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圣后武媚说道:“紫微星剑的事就这么定了。一会儿你把你说的那个孩子交给朕的梅花内卫,朕会让朕的梅花内卫首领与你商议具体事情的细节。至于天蝉遗蜕,呵呵,这个交易朕觉得没必要做了。毕竟,蝉儿是我的孙女,我这个当祖母的也不太好惦记自己孙女的性命。至于贤儿那个逆子,朕实在不能容下他了。” 听了圣后妩媚的回答晋阳公主心中大为震惊,她强作镇定说道:“天蝉遗蜕可是至少能帮你延长二十年寿元,圣后会舍得不要?” 圣后武媚得意地笑着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蝉儿那个丫头孝敬我这个祖母,想要把她的天蟾遗蜕给朕,朕倒是会毫不犹豫的收下。强逼她这个孩子这种事,朕是做不出来的。” “我既然已经知道了天蝉遗蜕,她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圣后武媚暗中想到。 对圣后武媚这番虚伪至极的话,晋阳公主是完全不信的。“如果圣后。打算到时候强行夺取婵儿留下的天蝉遗蜕,恐怕是不能成功的。”晋阳公主说道。她觉得圣后武媚是贪得无厌,想要到时候强抢婵儿留下的天蝉遗蜕。 “就这样吧,明达。我意已决,贤儿必须死。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圣后武媚丝毫不为所动。 见圣后武媚已经把话说死,晋阳公主也只能告辞离开了太初宫,只是面色丝毫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圣后武媚之所以与废太子李贤之间相互的怨忿如此之深。其实废太子李贤当年做的事情也实在是深深伤害了圣后武媚。李贤是高宗李治第六子,圣后武媚的次子。李贤容貌俊秀,举止端庄,才思敏捷,深得他父皇李治喜爱。上元二年,太子李弘猝死后,高宗册立李贤为皇太子,高宗患有风眩疾,经常头晕目眩,影响处理政务,武皇后乘机开始参与国家大事。后来高宗养病期间李贤三次监国,得到高宗称赞、朝野拥戴和武后猜忌。母子二人对权利的争夺只是二人矛盾一部分。最终导致母子反目成仇不能相容的原因是由于一段关于韩国夫人与魏国夫人的传闻。 韩国夫人武顺,是圣后武媚的姐姐。武顺初嫁贺兰越石,生下一子一女,子为贺兰敏之,女为贺兰氏。起初因武媚成为皇后,其娘家人亦获利不少,故而武顺可以比较自由地出入后宫。寡居的武顺因为美貌受到了好色的高宗的宠爱,获封韩国夫人。后来广传李贤其实不是武后亲生而是她的姐姐韩国夫人所生,其实李贤确实是武后亲生,李贤本来对此也一笑置之,可是随着高宗病重,武后与太子李贤争夺政权,母子二人矛盾逐渐加深,李贤渐渐相信了这个传言。他想不明白,如果武后真是自己生母,为什么要和亲儿子抢权力呢? 当年韩国夫人死后,她的女儿贺兰氏美貌更胜其母,竟也受到了高宗的宠爱被封为魏国夫人。当时高宗皇帝东封泰山,各地刺史都要随行。因为过去得罪了武后的母亲荣国夫人杨氏,武后的两个叔伯兄武惟良和武怀运分别被贬为始州刺史和淄州刺史,他二人这次也都奉诏到泰山来了,封禅完毕,又和高宗一起回到京师。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武惟良和武怀运这哥儿俩经过这几年的折腾,终于明白这个皇后叔伯妹妹惹不起,想要讨好一下武皇后,缓和一下亲戚关系。当时官员有献食的风俗,就是打点一些土特产、山珍海味,送进宫里请皇帝皇后品尝,武惟良兄弟也献了食。武后叫魏国夫人食用了武惟良和武怀运的献食,魏国夫人食用之后竟然暴毙而死。 有传说武后借其二从兄送食之机,下毒其中,诱骗魏国夫人食用。魏国夫人不知有诈,只闻是外祖母家人所献,食后七窍流血而亡。武后借此机诬陷二从兄,以报其对武后之母荣国夫人杨氏不敬之过,而且还能顺便除掉魏国夫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与自己一起在高宗面前争宠的外甥女。李贤深知母亲的为人,听说之后觉得她确实十分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甚至觉得当年韩国夫人早亡也有可能是武后害死。 后来李贤与武后矛盾更加激化,有一次李贤与武后争吵,李贤口不择言,当面质问武后道:“是不是你害死了我的母亲和姐姐?”武后也是个强硬的性子,当即勃然大怒,母子就此反目。最后李贤终究没有斗过母亲,以谋逆罪名被废为庶人,后又流放巴州。到现今圣后武媚也对李贤忤逆自己深深忌恨,不愿放过李贤。 晋阳公主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太平公主的府邸,她一时之间,心乱如麻。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昨天圣后武媚对她提出的交易十分意动。若不是圣后武媚当时心中仍然有些怀疑,几乎当场就要全部答应下来。今天不知为何,又出了这样的变故。 晋阳公主其实低估了圣后武媚的强硬与傲气,也没有想到圣后武媚与他的儿子李贤之间的矛盾如此之深。晋阳公主口口声声说是去求圣后武媚,实际她是拿圣后武媚想要的延年益寿的方法,来要挟圣后武媚放过李贤。圣后武媚勉强答应,可是心中岂能不恼恨。只是圣后武媚确实渴望延年益寿,就强制压抑怒气打算,意欲答应了下来,谁知恰巧又得到了千金公主献上的这个靠阴阳调和来延年益寿的方法。虽然圣后武媚自己心里对这个不太靠谱的方法也是抱着即使无益、也不至于有害的想法。但是稍稍缓解了心中对延长寿命的渴望后,她的强硬与傲气就立刻展现了出来。晋阳公主明明是打算完完整整的保下李贤父子,她偏偏就不放过李贤,只答应放过李贤的儿子。如此让晋阳公主明明对她十分气愤,却又不得不继续与她交易,甚至是来恳求她。 五色儿见晋阳公主面色阴沉、眉头紧蹙地回到了太平公主府邸,心中顿时觉得事情不妙。等到师徒二人进入屋内,打发走不相关的人之后,五色儿试探着问晋阳公主:“师尊,你今日与祖母谈的怎么样?” 晋阳公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道:“你祖母只同意放过你的几个兄长,她宁愿不要你的天蝉遗蜕,也不愿放过你的父亲。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想放过你的父亲。至于你的天蝉遗蜕,哼!看来她也不想放过。” 五色儿早就从晋阳公主大异于平常的精神状态中觉得事情恐怕不顺利,现在听晋阳公主如此一说,顿时眼泪“吧嗒、吧嗒”就流了下来。“师尊,我们早就该想到的,祖母凶横霸道、无情无义,与她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早知道这样,甚至就不应该把金刚奴也牵扯进来。” 晋阳公主说:“五色儿,你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把金刚奴交给她至少还能保住你几个兄长的性命。事情不算完,只要你父亲还没死,事情就可能有转机。你祖母昨天其实是下了决心与咱们交易的。现在一定要弄明白,她究竟是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正当师徒二人心中疑惑之时,晋阳公主突然接到驸马薛绍派人来传递的消息,说圣后派了梅花内卫来要拜访晋阳公主。晋阳公主闻言心知这是圣后武媚派了梅花内卫来带金刚奴走,心中一阵厌烦,不想见这些圣后武媚的爪牙。于是叫来自己的侍女,说:“把这封信和金刚奴那孩子那孩子交给那些梅花内卫吧,之后就打发他们走,我不想见他们。” “是。”侍女答应一声,然后依着晋阳公主的话照办,把金刚奴和信交给了前来的梅花内卫。 梅花内卫的首领是一个身背双刀,一身军官打扮,面色冷峻的中年女子,她接过晋阳公主侍女递来的那封信,撕开封皮,掏出信瓤,把信笺展开观看只见信笺上写着“王仙客”三个字,这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女子眉头微微一皱。她是知道金源剑仙王仙客的,心道:“难道是就是他抢到了紫微星剑吗?那个瘦弱的孩子就是他的儿子吗?”她命手下先看好金刚奴,自己想要去拜见晋阳公主,把事情问个清楚,了解一些关于晋阳公主所知的王仙客的细节。 结果晋阳公主的侍女说:“公主殿下尚有其它事情要办,不想见你,你还是请回吧。” 这个梅花内卫的首领闻言,有些不悦,心道:“这个晋阳公主倒不是个好相与的呀。”转念一想只要知道紫微星剑在王仙客手中,又拿到了他的独生儿子,事情就好办了,稍微费一些周折也无所谓。于是就率领手下众人带着金刚奴离开了太平公主府。 金刚奴被梅花内卫带入了紫微城太初宫,在一个偏僻的宫殿中被好吃好喝的招待了起来,只是不得自由。可不过没多久,金刚奴就感觉到头痛欲裂、四肢无力、然后浑身发起热来,可金刚奴却硬挺着,没有吱声,只是实在熬不住就躺到了床上咬牙不出声。原来金刚奴昨夜偷偷跑出太平公主府邸,时下刚刚入春,天气乍暖还寒,金刚奴吹了一阵冷风,又被排水沟里边遇到的那只土狗一通惊吓,本来身体病弱的他风寒入体,今日一早就发起了烧。结果外感的风热又引发了他前些日子刚刚沉寂下来的焚血咒,导致本来应该在将近三个月后才会发作的焚血咒提前发作了。 梅花内卫派来伺候金刚奴的宫女也照顾得十分用心,没多久便发现了金刚奴精神萎靡,面色潮红,似乎是生病了,伸手在金刚奴额头上一摸,只觉金刚奴的额头烧的烫手。又轻声呼唤,可这时金刚奴已经意识浅薄、将近昏迷,自然是不应。 那个宫女急忙叫来另一个一起服侍金刚奴的宫女。二人一个去拿了毛巾,在水盆中打湿,拧掉多余的水,把湿毛巾敷在金刚奴的额头上,为他解热降温。另一人急忙去向看护金刚奴的两个梅花内卫禀报。 两个梅花内卫接到金刚奴生病的消息顿时觉得十分麻烦,他们知道这个孩子十分重要,上峰吩咐他们对这个孩子严密保护,不能出了差错。如今孩子生病了,他二人也是手足无措,又不能随便做主请医生给金刚奴医治。二人一番商量,立刻决定向上峰禀报这件事。 二人的上峰正是之前那个背着双刀,面色冷峻的中年女子。她听看守金刚奴的梅花内卫禀报说金刚奴忽然生了风热,高烧不退,也觉得十分棘手。可是为这件事惊动圣后又没有必要。圣后已经把夺取紫微星剑的事全权交给了她来处理。她心下一合计,便叫手下的梅花内卫前往宫中的太医院,请了一位太医来为金刚奴诊治。 那位老太医被梅花内卫请来看病,也是非常用心。来到关押金刚奴的宫殿望、闻、问、切一番整治。觉得金刚奴得的这就是普通的风热之症,言说春秋之时,天气变化频繁,这个小孩子,身体虚弱,血气不足,于是偶感风热,症状比较严重罢了。当即便开了一副和解少阳之症的小柴胡汤,吩咐照顾金刚女奴的宫女尽快煎药给金刚奴喝。 在答应梅花内卫的要求,保证不对外说出来给金刚奴看病的事之后,这位老太医就背起药箱,转身回了太医院。 谁知照顾金刚奴的宫女照着老太医的吩咐,煎好小柴胡汤,给金刚奴服用了之后,一直到第二天,金刚奴丝毫没有要退烧的样子,病情甚至已经发展到完全昏迷,水米不进的状况,只能靠照顾他的宫女强行给他喂一些水。接到手下人的禀报之后,梅花内卫那个正在调查王仙客的面容冷峻的中年女子才觉得这个孩子实在是太棘手了。她立刻放下手头上的事情,亲自去太医院请来了包括原来那位老太医在内的三位太医,其中两位太医擅长治儿科病,一位擅长治内症,叫三个太医一起来给金刚奴会诊。 三个太医诊治了半晌,又相互商量一番,依然觉得这完全就是小儿风热,之所以高烧不退,是因为金刚奴身体虚弱的原因。三个太医一边嘱咐照顾金刚奴的宫女,用湿毛巾给他擦拭身体来持续降温。一边又斟酌良久,重新开了方子,叫人速速去煎好汤药。结果又过了半天,金刚奴的高热依旧完全不见好转。这下三个太医也束手无策了,三个太医根本想不到,在金刚奴的风热之症之下,其实是焚血咒在作怪。焚血咒是一种蛊咒,不是病症,焚血咒引起的高热,与金刚奴本身的风热混在一起,不知内情的人根本诊断不出来,只会以为金刚奴是身体虚弱,高热不退。 担任梅花内卫首领的中年女子再也无法保持她的冷峻面容了,现在也显得十分焦急,她询问三位太医道:“这个孩子十分重要,三位难道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 三位太医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最初为金刚奴看病的那位老太医说道:“风热之症虽是常见的小病,十分容易治疗,可这孩子身体实在虚弱。可谓气血两虚,请恕老夫三人技艺不精,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要不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时另一位给金刚奴看病的太医说:“我听闻长安名医,号称‘回阳手’的刘福通,去年应周国公的邀请,来了洛阳。现下刘福通平日里应该就在洛阳回春堂坐诊,要不然请他来看看?” “对对对……要不然请刘福通来看看吧,刘福通可是妙应真人孙思邈的徒侄啊,比我三人高明得多。”其余两位太医也齐声附和说。 第二十五章问路何方 北冥寒宫位于北海沧溟岛上,传承了当年天庭的广寒宫一脉的部分功法,擅长寒冰元气。现任北冥寒宫的大宫主是个女子,名为韩江雪,韩江雪的道侣便是她的师兄叶孤翁,王山洛正是与叶孤翁交情颇深。 当年在天庭,王山洛担任天庭金源殿统领一职,而叶孤翁正是金源殿副统领。叶孤翁在天庭也颇有名气,他与王山洛一样,都是当年天庭名动一时的四位剑仙之一。说起天庭四剑仙可谓如雷贯耳,四位分别是金源剑仙王仙客、天涯剑仙陆桓、始轩剑仙宋乘风,而叶孤翁人送绰号“冷面鬼”,乃是天庭四位剑仙之中的寒溟剑仙。他把北冥寒宫真传的广寒玄魄真法修炼的出神入化,凭借一把融入冰寒肃杀之意的寒魄飞剑,在同境界之中是难逢敌手。当年王山洛与他相互切磋,胜负也在五五之数。当年叶孤翁虽然因为总是板着一张脸而被人称为冷面鬼,王山洛却知道其实叶孤翁倒是个面冷心热之人。盘坐在巨大金剑之上的王山洛,不断回忆着自己在天庭与自己的金源殿副统领叶孤翁的种种过往,许久之后黯然的叹了一声:“当年因为那件事同冷面鬼交恶实属可惜呀。” 沧溟岛在北俱芦洲与东胜神洲之间的北海之中。距离位于南瞻部洲的大唐真是天高水远。王山洛要穿越大半个南瞻部洲,以及整个东海,外加大半个北海,才能到达位于北海北部的沧溟岛。 “好久没有去过这么远的地方了。御剑飞飞遁真是无聊,好在这也算是一种内心的修行吧。”王王山洛盘坐在金剑上喃喃说道。 此时,正在御剑飞遁,前往沧溟岛北冥寒宫的王山洛仍然对晋阳公主把他的宝贝儿子金刚奴出卖给圣后武媚的事全然不知。在茫茫大海上御剑飞行了许久,王山洛看了看手中的白玉罗盘,辨认了一下方向,又望了望四周碧波连天、浪涛汹涌的无边无际的大海,王山洛有些怏怏不乐,他只知道北冥寒宫的大致方向,茫茫大海之上,王山洛虽然有定位的白玉罗盘,但是想要准确地找到沧溟岛,也委实是有些困难。 “早知道当年就叫冷面鬼那个家伙给我留一块儿沧溟岛的接引令了。”王山洛有些懊恼地说道。 他在大海上御剑飞行了数日,不知飞出多远,现在只能大概知道自己的方位,隐隐感觉自己已经飞过了东海,应该已经到达北海的地界了。“在往北海深处飞行一段时间,或许会遇到北冥寒宫外出巡视的弟子吧。”王山洛暗想。 忽然,王山洛发现远处远远超出神念感应的地方,本来涌着波涛的的海面上,忽然有一道粗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水柱直通天际,接天连地,直入云霄,在上午正明媚的阳光的映照下,还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朝海面之下定睛一看,王山洛不由地“喔”了一声,只见得海面之下,隐约可见一道黑影,那黑影体积极大,比起当初容纳北极星宫的那个巨大的黑岩洞天也不遑多让。黑影的形状像是一条长梭子一般。原来是一条生活在北海之中的巨大鲸鱼,浮出水面吐息换气。 “普通的鲸鱼我也见到过,这鲸鱼能长成这么大,定然早就已经修炼成精,开启灵智了吧。”王山洛暗想。 巨鲸一族凭借庞大而强悍的肉身,在北海之中也算是一方霸主。在这汪洋碧波之中纵横驰骋,除了龙宫里的那些老龙之外,简直是无所畏惧。 “听说巨鲸一族性情温和,洒脱不羁,几乎不与人交恶,不似是龙族那种高傲蛮横之辈,我正好追上去问一问路。”王山洛打定主意,就催动坐下的金剑,朝着那条海中的巨鲸追了上去。 那条巨鲸浮出海面吐纳气息之后,就想要重新潜入海水之中。只见那巨鲸的身体抖了抖,身边的海水便向两边齐刷刷的分开,然后巨鲸一拍月牙形的尾鳍,身子一翻就要重新潜入海中。 “这位妖族的道友,请留步。”王山洛一边催动坐下的金剑急追,一边操纵天地元气放声高呼道。 那条巨鲸听见了王山洛的呼唤,身子一顿,瞪着犹如一艘大船一样的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见一道金虹正朝自己急速追来,那巨鲸身体一晃,就化作了一个身身高过丈,穿着一袭黑色大氅,下颌生着长髯的大汉,巨鲸化作大汉后下方的海水顿时出现一片巨大的空洞,空洞两边的海水向中间合拢,两边海水相互拍击,竟然溅起数百丈高的滔天巨浪。那溅起的滔天巨浪竟然没有落下,正好托着那个黑衣长须大汉。黑衣大汉站立于浪尖之上看着王山洛赶来,眼中透露出些许戒备之色。毕竟人族和妖族之间关系并不和睦,妖族修天地造化之道,一身都是宝,因此总有人族修士猎杀妖族。还有些强大的修士喜欢驯服妖族为坐骑或者道家宗门也经常捕捉妖兽训化为护山灵兽。虽然被人族猎杀的妖兽大都是些蛮妖,但蛮妖毕竟也是妖。王山洛赶到那个黑衣大汉身前,催动身下的金剑悬浮在空中,遥遥朝那个黑衣大汉抱拳拱手说道:“在下大唐金源剑王仙客,在此有礼了。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那黑衣大汉闻言也朝着王山洛拱了拱手说到:“在下北溟谢坤,阁下是金源剑王仙客?倒是有些耳闻。” 北溟就是北海的别称,一听说这个大汉称自己名为为谢坤,王山洛顿时肃然起敬,再次拱手说道:“恕在下眼拙,原来是北溟鲲族的谢道友。”北冥鲲族是巨鲸一族中的王族,就如四海龙族之中血统纯正的真龙都姓“敖”一般。北冥鲲族之中血脉纯正的北冥鲲都以“谢”为姓。北冥鲲传承了传说中的上古异兽游天鲲鹏的血脉,妖法修炼到了极致,可以向其先祖一样,拥有鲲与鹏两种妖身,可以在鲲与鹏之间相互变化。不过目前的这个谢坤好像还没有修炼到鲲、鹏之间相互变化的那种程度,只有本身的巨鲲之体。 看见王山洛的神情颇为恭敬,谢坤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开口问王山洛道:“不知王道友拦住谢某,所为何事?” 王山洛回答道:“王某想要去沧溟岛北冥寒宫拜访叶孤翁,只是这大海茫茫,王某有些失了方向,这才拦下谢道友是为了问一问路。请谢道友不要见怪。” 谢坤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不知王道友想去往何处?” 王山洛说:“谢道友久居北海,想必知道沧溟岛北冥寒宫的方向吧。” “哦?王山洛道友也是往北冥寒宫去吗?”谢坤问道。 听谢坤这么问,王山洛也是一愣,反问道:“怎么?谢道友也是去北溟寒宫吗?那正好,不如带王某一同前去吧。” 谢坤听了王山洛的话,眉头皱了皱,疑惑的问道:“难道王道友不是收到了北冥寒宫的请帖,前去北溟寒宫赴宴吗?” 听了谢坤的话,王山洛顿时一头雾水,王山洛说:“王某当年在天庭与北冥寒宫叶孤翁乃是至交,后来因为山高海远,隔断天人因此断了联系。此去北冥寒宫,是为了拜访我天庭旧日的的同僚,与叶孤翁叙一叙当年的旧交情。” “哦……原来如此。”谢坤笑道:“王道友可能还不知道吧,北冥寒宫宫主韩江雪与寒溟剑仙叶孤翁贤伉俪二人,前些日子喜得麟儿,现下将要满百日,于是遍洒请帖,摆宴庆贺。谢某这是受邀去北冥寒宫赴那个小郎君的百日宴。” 王山洛听谢坤如此说,心中颇为惊喜,心道:“冷面鬼这个家伙与韩仙子竟然有孩子了?如此我倒是正好去北冥寒宫恭贺他一番,趁着冷面鬼现在心里高兴,也好跟他开口攀一攀交情。”当下便对谢坤说:“如此正好,故友喜得爱子,王某正好前去恭贺一番。谢道友带我同去如何?” 谢坤哈哈大笑,声若洪钟,谢坤说道:“带王道友同去也无不可,只是王道友没有收到请帖,到时若是被拒之门外,你可是要失了颜面的。” 王山洛摆摆手说:“无妨,那叶孤翁当年在天庭还是王某的部下哩。他岂能不给我这个面子。” “好,既然如此,王道友且随我来。”谢坤说道。 “谢道友与我好好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与叶孤翁多年未见,没想到此去拜访他,他居然正好得了儿子,王某倒是还要赔上一份礼钱啊。”王山洛倒是自来熟,直接与谢坤攀谈起来。 第二十六章飞剑传书 天气正好,回春堂宽广的后院儿里,竹木搭建的架子上摆着不少簸箕,簸箕里晾晒着不少切割成成药的草药。刘福通刚刚吃过午饭,一边看着这些晾晒的草药,一边缓缓踱步。 忽然后院儿里跑来一个青衣小帽的小厮,那个小厮一阵小跑来到刘福通面前说道:“刘医士,太医院供职的张常宗张医士来寻你有事。” 刘福通闻言心中暗想:“我与张常宗不过点头之交,他来寻我作甚?” 刘福通一边想,一边便同那个小厮往前面去见张常宗。张常宗正是首先给金刚奴看病的那个老太医。梅花内卫请了三个太医一起来给金刚奴会诊,结果三人都是束手无策,便推荐刘福通给梅花内卫,希望梅花内卫能够请刘福通来给金刚奴诊治。那个梅花内卫的冷面中年女子立刻便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当下就派了一队梅花内卫同张常宗太医一起来请刘福通入宫给金刚奴诊病。 刘福通见到了张常宗,二人相互抱拳拱手行礼之后,刘福通就问张常宗道:“张老哥在太医院很是清闲呀,怎么有空来找我。” 张常宗闻言立刻苦着脸对刘福通说:“刘郎休要笑话老哥我啦,老哥我遇到了一个棘手的病人,特地来请你一起前去会诊。” 毕竟同行是冤家,杏林之中亦是如此,刘福通打趣张常宗道:“太医院中哪个没有两手绝活儿,老哥怎么会想到来找我去看。况且你定是已经给那病人用了药,我再接手这个病人,若是到时候治不好,却又是谁的责任?” 张常宗听刘福通推辞顿时大急,说道:“我们要是有办法哪还用来找你呀。刘郎,你就去看一看吧,医者仁心,岂有见死不救之理?”然后张常宗压低声音对刘福通说道:“若是没有把握,你直接推辞掉即可。” 刘福通嗤笑一声说道:“那张老哥你先与我说说病人的病情如何?”“这个……我在这里先不便透露,病人病情其实很简单,到时候你去了就知道了。”刘福通一见张常宗连病人的病情都吞吞吐吐不愿意明说,直接一拂袖子,把手往身后一背,转身就往回走。 张常宗见状急忙上去拉住刘福通的衣袖,急忙劝他说:“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那个病人是宫里的,身份颇为神秘。”张常宗往四周瞟了瞟,发现没有人注意,就压低声音说道:“刘郎,你可知道梅花内卫?” “梅花内卫?我倒是略有耳闻。”刘福通眉头一皱,说道。 “那帮煞星现在就在外边。如今你若是不去,恐怕……”刘福通伸头看了看外边,他也知道梅花内卫不好惹,沉吟一下就答应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去看看吧。” “哎,这就对啦。”见刘福通松口答应,张常宗长舒了一口气,他继续压低声音说:“去不去是一回事,能不能看得好又是一回事是。刘郎你是聪明人,早就该想明白了。” 刘福通与张常宗进了梅花内卫的一辆牛车进入了紫微城太初宫,被梅花内卫带到了关押金刚奴的那个宫殿。 其余两位与张常宗一同会诊的太医以及梅花内卫那个冷面中年女子一直在等张常宗请刘福通前来。见张常宗昌宗和一个中年人在一众梅花内卫的簇拥下进了宫殿,一直等候的三人立刻起身相迎。 刘福通一见这里还有两个熟人,心中也是微微讶异,张常宗三人医术着实也是不凡,他们三人一起都治不好的病人刘福通心中现在也没有底了。 相互行礼后,来不及寒暄,刘福通就问道:“病人在何处?” “医士请随我来。”伺候金刚奴的一个宫女,立刻就带着刘福通前去为金刚奴诊病。那宫女束起纱帐,从被子下摸出金刚奴的手臂轻轻摆好。刘福通见状就打算走上前去,先摸一摸脉。一见被子下露出的是一个小孩子的手,接着抬头一看那小孩儿的正脸,刘福通顿时大吃一惊,好在是他背对众人给金刚奴把脉,没有人发现刘福通惊变的脸色。 刘福通强自镇定,借着给金刚奴把脉的时间,心念电转,他难以置信地想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之前金刚奴的焚血咒发作,都是由他来医治,他哪会看不出金刚奴这是焚血咒又发作了。他仔细算一算时间,现在不在每三个月一次焚血咒大发作的时期。想来此次金刚奴的焚血咒发作,应该是由于意外了。给金刚奴把脉之后,刘福通又询问了那三位太医给金刚奴诊病的经过。 听了三位太医的述说之后,刘福通问那宫女:“这孩子显然是风热之症,是因为因何染病?何时染病?” 金刚奴被带入宫中没多久就开始发烧,伺候她的宫女又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宫女急忙求地看向把金刚奴带来的梅花内卫。梅花内卫的冷面中年女子说道:“昨日上午,我奉命带这孩子进宫时候,这孩子尚且没有什么异样。只是进宫不久后他就开始身体发热,高烧不退。具体情况就是如此。”刘福通听了这个中年女子的话,完全从中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心中暗想:“无论如何,先把这孩子的焚血咒压制下去吧。烧的这么厉害,身体根本承受不了。” 于是刘福通先叫人拿来笔墨纸砚,开了一个对症的方子,叫人立刻去煎药,然后拿过自己的药箱,从中取出一包银针,接着取来灯火炙烤银针,同时叫宫女脱掉金刚奴的上衣,帮金刚奴摆好体位,接着就为金刚奴进行针灸。 虽然刘福通治疗金刚奴可谓轻车熟路,但是这次焚血咒发作也确实有些凶险。刘福通为金刚奴针灸后,又用火罐拔出了金刚奴体内的一些沾染了焚血咒的毒血,等下面的仆人把汤药煎好之后,亲自喂金刚奴服用。 就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下午,虽然金刚奴仍然还在发热,但身体的温度已经不是之前那么高了,那梅花内卫的冷面中年女子见刘福通治疗有效,也是舒了一口气,接下来询问刘福通后续的治疗方法。 刘福通又重新开了一个方子嘱咐道:“照方煎药,每日分两次服药。四五日内这孩子便可以完全退烧。只是这孩子身体虚弱,还需好好调养。” “还请刘医士每天都来给这孩子诊治诊治吧。”那梅花内卫的冷面中年女子说道。 刘福通拒绝道:“没有必要。这孩子只是偶然风热,只是他身体的底子太虚,才会显得如此凶险。如今大风大浪已经过去,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波折了。若是再有变故我再来不迟。”刘福通哪里敢每天来给金刚奴诊病,现在金刚奴昏迷着还好说,要是金刚奴清醒过来,二人相见岂不是要露馅。 那梅花内卫的中年冷面女子又叮嘱刘福通:“今日的事情刘医士要严加保密。” 刘福通满口答应,然后就匆匆出宫,回了回春堂。 刘福通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反复思索事情的始末原委,可他得到的信息实在是太少,终究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难道与紫微星剑有关?总之,我那侄儿落到梅花内卫手里恐怕不是什么幸事。也不知道王贤弟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他不知道恐怕就是被人暗算了,金刚奴是用来要挟王贤弟的……无论如何,我还是应当早早只会王贤弟,叫他早做准备。”刘福通心中暗想。 刘福通想到这里,便立即起身,拿出衣柜中的一个包袱,他打开包袱,从包袱里面拿出一个匣子,接着打开那个匣子。匣子里边装着刘福通的一些贵重之物。刘福通从匣子中拿出一把两寸来长的金色小剑,取来一个铜盏,把那把金色小剑放入铜盏中。接下来点燃油灯,然后将那个铜盏放在油灯的焰火上炙烤,铜盏之中的金色小剑竟然如蜜蜡一般渐渐融化,最终化成了金色的汁液。 刘福通直来毛笔与纸张,用毛笔蘸着那金色的汁液在纸上写了一封信。信中刘福通叙述了给金刚奴看病的经过,询问王山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最后刘福通叮嘱王山洛,要小心行事,谨防遭人暗算。 今日天色已晚,洛阳城即将宵禁,刘福通出城已经来不及了。第二日一早,刘福通骑着他的毛驴出了洛阳城。远离洛阳城的镇元法阵之后,刘福通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取出那封他昨日写好的信,取出火折子,把那封信点燃。信纸被点燃之后,缓缓燃烧,纸上的金字并没有消失,而是留在了空中。等到整张信纸完全化为灰烬之后,留在空中的那些金字渐渐地,蠕动着,又融合在了一起,最后重新化作刘福通之前拿出的那把二寸来长的金色小剑。接着那金色小剑嗖的一声便窜向天空,眨眼之间便消失不见。 刘福通目送那金光窜入天空消失不见后,又骑上他的毛驴赶回了回春堂。 第二十七章寒溟剑仙 沧溟岛虽然地处北海,但却不像一般人想象的那样整个海岛上终年寒风瑟瑟、白雪皑皑。整个沧溟岛其实是一座巨大的火山,沧溟岛之中的那座高峰,就是顶顶有名的沧溟山。沧溟山不知多少年前是一座非常活跃的火山,沧溟山火山喷发的岩浆顺着山体流淌下来,形成了沧溟岛这样一个巨大的岛屿。只是后来,这座上古年间活跃的沧溟火山,逐渐沉寂了下去,几千年来从未再次曾喷发过。甚至山顶巨大的火山口之中已经逐渐积聚雨水,形成了一汪湖泊,名为阴阳玛瑙湖。这个阴阳玛瑙湖甚是奇特,因为在火山之巅气温严寒,可下边又有地脉源源不断蒸腾上来的热气,因此湖水一半冷,一半热,分阴阳青白两色。冰冷的那部分湖水颜色呈天青色,温热的那部分湖水颜色呈浅白色。传说这阴阳玛瑙湖原是天上的嫦娥仙子不小心遗落凡间的一块儿青白玛瑙玉佩形成,所以被称作阴阳玛瑙湖。 因为整座沧溟岛下方就是火山地脉,丰富的地热使得沧溟岛上出现了随处可见的温泉,因此沧溟岛虽然地处寒冷的北海,可是沧溟岛上冬暖夏凉、四季如春、灵花异草比比皆是,真个宛如人间仙境一般。 沧溟岛的主人北冥寒宫就位于这座死火山的半山腰上。北冥寒宫虽然带了一个“宫”字,但与其说它是“宫”,其实,这已经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市。在这座城市中生活的全部都是北冥寒宫的修士。主要由当年迁徙到沧溟岛的北冥寒宫弟子一代代繁衍而成。 北冥寒宫传承自天庭广寒宫一脉,曾经是海外仙洲东胜神洲北部的一方大道统。当年仙魔大战天庭崩毁,东胜神洲一半被魔族占领,一半因为惨烈的大战导致天地元气狂暴异常,根本不再适合修士修行居住。因此大战之中幸存的北冥寒宫修士把北冥寒宫举宗门迁往海外,最后宗门定在沧溟岛上。 沧溟岛天地元气浓郁,无数年前喷发的火山灰堆积形成的土地十分肥沃,北冥寒宫选拔岛上资质上佳的苗子重点培养,资质差的就专门修行一些专门用于耕种灵谷的粗浅功法。山下开垦出了大片的灵田,田中刚刚种上了大面积的灵谷。灵谷对于修士来说十分重要,可以说是修士日常的口粮,尤其是那些没有达到汲空境,因而不能长时间辟谷的修士。大唐正因为掌握了人界六成以上的灵谷产出,所以才成为人界最强大的凡俗势力。也正因为如此,大唐帝国能够横扫周围诸国,且大唐皇帝与天庭高高在上的仙人们对话到时候腰杆都硬气了几分。 沧溟岛虽然面积很大,但是岛上多为山地,出产的灵谷虽然产量不多,但是质量极佳,灵谷之中灵气浓郁,服用这种灵谷对修士修行,大有裨益,只不过沧溟岛出产的灵谷也仅仅是够北冥寒宫自给自足而已。沧溟山中一座依山傍水、花木萦绕的小楼中,正有一男一女在逗弄一个戴着虎头帽,圆滚滚的小胳膊小腿不停扑腾着的婴儿。那婴儿眼珠子乌黑发亮,好似两颗水汪汪的葡萄,小小的鼻子哼哼着,嘴里呜呜呜的不知道在叫什么,肥嘟嘟的小脸蛋白皙柔嫩,透着一抹红润。 坐在卧榻上的那男子身穿一袭白色鹤氅,金簪白玉冠束着漆黑的头发,面如冠玉,一对剑眉斜插入鬓,颌下续了一副四方胡,下颌角有些刚硬,因此面色天生显得有些冷厉。这男子正是王山洛当年在天庭的好友兼部下,绰号“冷面鬼”的寒溟剑仙叶孤翁。只是他现在一双眼睛都笑得眯缝起来,若是不知道的人见了,哪里会知道他是,以面色冷峻,从来不假辞色著称的寒溟剑仙叶孤翁。而在他身边正在抖弄婴孩的美貌少妇就是北冥寒宫的宫主,人称小嫦娥的云光仙子韩江雪。韩江雪身穿一袭湖蓝宫装长裙,头发梳了简单的坠马髻,腰间系了一条鹅黄色丝带,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韩江雪虽然外号小嫦娥,但是与传说中住在月亮上的广寒宫中,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鹅高冷的嫦娥仙子完全不同,她一对浅浅的柳眉下边生了一双弯弯的笑眼,小琼鼻下是樱桃小嘴,本来尖尖的下巴,因为刚刚做了母亲而显得有些丰腴圆润。韩江雪性格活泼温婉,人缘极好,当年在天庭众多年轻的仙人都很钦慕韩江雪,只是她的一颗心全部扑在她青梅竹马的师兄叶孤翁的身上,后来叶孤翁与韩江雪二人结为道侣不知羡煞了多少人。韩江雪被戏称为“小嫦娥”完全是因为北冥寒宫传承了上古广寒宫一脉,加上她容貌极美,因此好事者穿凿附会罢了。倒是的师兄兼夫君叶孤翁清冷俊逸、卓尔不群,颇有一些高冷气质。 可能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亦是修士的体质,经过了天地元气的洗礼,已经异于凡人。修士之间虽然有很多结为道侣,可越修为高深的修士能够诞下子嗣的却越少,叶孤翁与韩江雪夫妻二人俱是修为高深之辈,他二人能够生育有后代子嗣实在是走了大运。本来叶孤翁与韩江雪夫妻二人对生育后代也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想着长相厮守,共渡红尘谁知偏偏一朝得中,珠胎暗结。后来韩江雪又顺顺利利地娩下了一个又白又胖的大胖小子。叶孤翁这些日子已经笑的已经嘴都合不拢了。叶孤翁与韩江雪夫妇二人也觉得喜得麟儿这是上天之幸,要好好庆祝一番,于是广撒请帖,大操大办,准备为自己得之不易的宝贝儿子举行一个隆重的百日宴。 韩江雪一边哄孩子一边对叶孤翁说:“师兄,再有两天咱们孩儿就满百日了。这两天,八方宾客也来 了不少,都是劳动师尊她老人家出面接待,你也不去师尊那里帮帮忙。”叶孤翁与韩江雪夫妇二人本来是师兄妹,二人结为道侣之后,相互之间却还是以师兄师妹相称。 听了爱妻的话,叶孤翁不以为然的说道:“诶……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从师妹你生下咱的宝贝孩儿开始,这百日宴就已经开始筹备。到现在已经是妥妥帖帖的,师傅她老人家乐得活动活动筋骨,就让她去嘛。师妹你没见师尊这些日子,笑的眼角的皱纹儿都开了吗?” “师兄说的也是。自从师尊突破合天境之后。,把北冥寒宫托付给咱俩,一直闭关增加道行,以抵挡道化之力。师尊视我师兄妹二人如亲生子女一般,咱俩能有孩子,师尊是打心底里高兴了。”韩江雪点点头说道。 “之前我问师尊咱们的孩儿该取个什么名字,师尊觉得,咱们能得一个孩儿不容易,是上天的恩赐,给咱的孩儿起名叫‘天赐’为好。‘天赐’……可我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张扬,师兄以为呢?” “这有什么的?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以前我道门中人求成仙,求长生,可现在天庭崩毁,虽然有大神通者弄出了种种拖延道化的手段,可是这些手段无非是苟延残喘而已,最终拖来拖去天道之力加身,与凡人有何异?‘天赐’也好,其他名字也罢,无非是区区一个代号而已。”叶孤翁说道。 “师兄真是无趣,我与你讨论咱们孩儿的名字,你却又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韩江雪嘟囔道。 “既然你觉得不合适,师妹你看啊,师兄我姓叶,师妹你姓韩,孩子随父姓,天经地义。不如咱的孩子取咱们师兄妹二人的姓氏,就叫‘叶韩’如何?”叶孤翁想了想说道。 “‘叶韩’?倒是挺好听的一个名字,只不过师兄你这么拼凑一个名字,是不是显得太过随意了。日后咱们孩长大,要是问起名字的由来,难道跟他说这是你父亲随意拼凑起来的?”韩江雪笑着问叶孤翁。 叶孤翁看着娇妻月牙儿一般的笑眼,心中顿时充满了满足之感,暗自叹道:“有妻有子,夫复何求?” “当然不能这么和孩子说”,叶孤翁起身走到儿子面前,俯身伸手一点儿子粉嘟嘟的脸蛋说道:“嗯……应该这么说:‘儿啊,我与你母亲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后来侥幸有了你,为父思忖良久,于是便取我夫妻二人的姓氏合为你的姓名,意为我儿便是我夫妻二人的血脉结晶。’”随即转头问韩江雪:“师妹你看我这么说如何?” 韩江雪不答话,只是捂着嘴“咯咯咯”地不停娇笑。 正在叶孤翁与韩江雪夫妇二人共享天伦之乐时,王山洛跟着谢坤已经来到了沧溟岛附近,两人正要继续前行,却有一个身穿白色裘袍的沧溟岛巡视的弟子驾驭一件巨大叶片状的法器迎接上来。 第二十八章北冥太上 那个北冥寒宫巡视的弟子,接过看过谢坤的请柬打开查看之后。恭恭敬敬的行礼,道了一声:“谢前辈在上。晚辈有礼了。” 见谢坤接过请柬谢坤点点头,那个北冥寒宫弟子接着又看向王山洛。谢坤倒也没有直接扔下王山洛自己走,看那北冥寒宫弟子又看向王山洛就对他解释说:“这位王道友是谢某来贵宝地途中,半路遇见的金源剑仙王仙客,据他说是与贵派叶孤翁叶道友是的多年前的好友,因此来拜访你家叶长老。” 那个北冥寒宫弟子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王山洛,发现王山洛气息内敛,自己竟完全看不出深浅的样子,也不敢怠慢对王山洛说道:“不知这位王前辈可有请柬?” 王山洛说:“我与你们北冥寒宫的叶孤翁在在天庭乃是同僚,相互之间有些交情。此来是特意拜访叶孤翁。” “这么说王前辈没有请柬了?”那北冥寒宫弟子问道。 “倒是没有,你待怎讲?”王山洛说。 那北冥寒宫弟子先对谢坤说:“谢前辈请你先自行前往沧溟岛,到了岛上自然会有我北冥寒宫的同门来招待谢前辈。”接着又转头看向王山洛说:“至于王前辈,可稍等几日,待我家小郎君百日宴结束之后,再来拜访叶长老。” 王山洛一听,顿时心中老大的不快,这个北冥寒宫弟子这么说,就是把自己拒之门外了,只不过言语之间略有一点委婉。王山洛“哼”了一声说道:“你这小辈好生无礼!北冥寒宫偌大的宗门难道还不知道来者是客的道理吗?先不说我与叶孤翁的交情,就凭某着一身修为,无论到了哪个宗派?不得奉若上宾,与我好吃好喝好招待。哪里有你这种混账,三言两语就要打发我走。” 那北冥寒宫弟子,听了王山洛的话面色直接就阴沉了下来,阴阳怪气地说:“原来前辈来我北冥寒宫就是为了蹭吃蹭喝,既然前辈如此不要脸面,晚辈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还请前辈打道回府吧。” 见这个小辈竟然恶语相向,王山洛顿时心头火起,刚想出言与那个北冥寒宫弟子理论一番,就见谢坤一闪身到二人之间,平举双手隔开二人说道:“两位且听我一言。”他先和颜悦色地对那个北冥寒宫的弟子说:“这位王道友之前并不知道你们北冥寒宫为你家小郎君举行百日宴。王道友要拜访叶道友,能不能见到叶道友面,呵呵,这位小友,你一个小辈也做不了主不是?不如等王道友到了北冥寒宫自然有你家长辈做主。”然后谢坤又暗自对王山洛传音道:“王道友,无论如何毕竟是谢某带你来北冥寒宫,你若是与人家主人家闹翻了,谢某面子上也不好看,况且你与那个小辈争执什么?可否给谢某一个面子,莫要与那小辈争执了。” 王山洛听了谢坤的话也觉得有理。毕竟他来北冥寒宫,名义上是拜访叶孤翁,实际上却还是有求于人的,他与叶孤翁的交情确实不错,但也不能一上来就和人家的宗门闹翻了。王山洛对那个北冥寒宫的弟子说:“某也不与你这小辈啰嗦什么,等某见到了叶孤翁再做分说。”说罢一挥衣袖也不管谢坤,自己径直往沧溟岛飞遁而去。 谢坤见王山洛拂袖而去的样子,也是苦笑的摇摇头。心道:“这个王道友脾气倒真是火爆,不过就此分开也好,省得麻烦啊。”接着也是催动脚下的浪涛,往沧溟岛的方向飞去。 那个北冥寒宫的弟子盯着王山洛远去的背影,口中骂道:“不就是贪图我北冥寒宫的两仪玄魄浆吗?还装的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真是恬不知耻!”这个北冥寒宫巡视的弟子,一边口中愤愤地叨念着,一边取出了一枚玉符,接着掐诀念咒一番施法之后,那玉符中心有一抹白光闪了几闪之后,玉符又恢复了平静。 沧溟岛上位于沧溟山脚下有一个大殿,大殿的匾额上书写:传讯殿三字。传讯殿之中有一男二女三个年轻人静静闭目盘坐在蒲团上,三人面前摆放着一个古香古色的檀木架。檀木架上放着一个脸盆大小的巨型白玉盘。正面一眼望去白玉盘上却是清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似乎有一团云雾在笼罩着。而白玉盘的背面雕刻着精美的祥云花纹。 忽然那个白玉盘发出“嗡嗡”的响声,一男二女三个年轻人同时睁开了眼看向那个白玉盘,只见白玉盘表面的蒙蒙云雾刹那之间消散开来,白玉盘上边浮现出一行一行字来,那个三个年轻人起身走到白玉盘前,一同查看白玉盘上面的字。 看了白玉盘上面的字,三人之中的年轻男子说:“负责巡视沧溟岛的刘师弟传讯来说,有一个汲空境的高手,假借拜访叶长老,来我北冥寒宫试图混入叶小郎君的百日宴,企图谋取两仪玄魄浆。” 年轻男子左边的红衣女子说道:“太上长老她老人家为了小郎君的百日宴已经出关,现在是正是她老人家在主持来客的接待。张师兄,不如把此事禀报给太上长老知道?” 年轻男子点点头说道:“师妹言之有理,此事正当禀报给太上长老知道。” 年轻男子右边的蓝裙女子说:“那师兄师姐继续在此值守,我去向太上长老禀报此事。” 年轻男子点点头说:“那师妹快去快回。”说罢就与那红衣女子又重新坐回了蒲团上,一边运功修行一边值守。 位于沧溟山山腰上建有一座的一个二十余丈高的碧瓦飞檐、朱漆斗拱的九层阁楼。阁楼第九层上的一个宽阔的房间中,一个身穿大红松鹤福寿延年袍,满头银发、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的老妪正与一个头生一双晶莹冰角、身披银袍的俊美青年交谈,二人不知谈到什么,引得老妪哈哈大笑。老妪笑声未落便有一个红衣年轻女子入内,轻轻走到老妪身边俯下身子在老妪耳边耳语几句。 白发老妪对那个红衣年轻女子挥了挥手说:“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老身已经知晓了。” 那红衣女子闻言行了一个礼,口中达到:“是,师叔祖。”然后便转身出了房间。 本来满面笑容的白发老妪听了红衣年轻女子的话,一霎时间面色就沉了下来,一脸笑意顿时笑意全无。她伸手一拍旁边黄花梨木的桌子怒道:“欺人太甚!” 那个头生双角的银袍俊美青年见白发老玉面色有异,便小心地试探着问道:“青霜前辈,不知是什么事儿惹您不高兴了?” 那老妪拿起倚在一边的龙头拐杖,站起身来,说到:“有恶客临门,敖亮小子,你可愿随老身去看看?” 那银袍俊美青年闻言也一同站起身来说道:“没想到还有不开眼的家伙敢欺负到北冥寒宫头上。我就随青霜前辈一起去开开眼。” 那老妪正是韩江雪与叶孤翁的师父,北冥寒宫的三位太上长老之一,北冥寒宫的前任宫主青霜婆婆。而那个头生双角,身穿银袍的俊美青年正是北海龙王第四子敖亮。 敖亮前些日子去北极星宫争夺紫微星剑,被王山洛吓得与狮子精焦方一起狼狈逃回人界。回人界没有多久就被北海龙王派来北冥寒宫,代表北海龙王参加北冥寒宫叶小郎君的百日宴,敖亮今日才刚刚到北冥寒宫。北海龙宫是北海地界上最强大的一方霸主。青霜婆婆对北海龙王也是忌惮三分,敖亮代表北海龙宫来恭贺叶小郎君百日,青霜婆婆为表示对北海龙宫的尊重,就亲自把敖亮迎进北冥寒宫,安置专门接待客人的迎仙阁顶层,现下正与之交谈,便接到了红衣女弟子禀报的王山洛来沧溟岛的事。 北冥寒宫为这次请来参加叶小郎君百日宴的每一位客人都准备了一份大礼——两仪玄魄浆。两仪玄魄浆却是难得的天才地宝。两仪玄魄浆来自沧溟山鼎阴阳玛瑙湖底生有的富含冷热阴阳两仪之力的湖水。北冥寒宫收取这些富含阴阳两仪之力的湖水,再用北冥寒宫真传的广韩玄魄真法提纯数十倍之后得到的灵液就是两仪玄魄浆。这种灵液无论是用来洗练肉身,还是用来纯粹法力,都能取得不错的效果。并且因为两仪玄魄浆是北冥寒宫特产,独此一家,所以更显珍贵。那个北冥寒宫巡视的弟子误解了王山洛的话,他误以为王山洛来北冥寒宫,是为了贪图北冥寒宫准备赠送给参加叶小郎君百日宴宾客的两仪玄魄浆。因此他把此事添油加醋,通过传训符传回了北冥寒宫。 青霜婆婆听闻此消息顿时大怒,带了两个小道童和敖亮一起,直接驾一朵青云前往沧溟山山下。 青霜婆婆刚到沧溟山山下,迎面就遇上了刚刚赶来沧溟岛的王山洛。 青霜婆婆打量了一番站立在一柄巨大金剑上的王山洛,见他正与门下弟子传来的信息中描述的那个恶客相同。青霜婆婆就在王山洛前面不远的云头上站定,开口问道:“来者可是金源剑仙王仙客?” 王山洛见对面迎来的竟然是一个气息澎湃、举手投足之间仿佛有寒霜凝结的老妪,心中也是十分惊讶。他一瞬间就确定了对面这个老妪乃是一位达到合天境的强者。达到合天境的修士,便可以说已经得道了。这样的强者,无论是否擅长斗法都不可小觑。王山洛对对面的老妪拱手施礼说道:“晚辈正是王仙客,不知前辈是?” 老妪说道:“老身青霜,我且问你,你来我北冥寒宫参加我那孙儿的百日宴可有请帖?” 王山洛一听这老妪名为青霜,便知道为什么是这个已经达到合天境的老前辈会出来迎客了。想必是这寒霜婆婆疼爱极了韩江雪与叶孤翁给她生的这个宝贝徒孙,所以才亲自出来操持叶小郎君的百日宴。 见王山洛有些发愣,寒霜婆婆再次问道:“兀那小辈,老身问你有无请帖,为何不回答?” 王山洛答道:“晚辈是来拜访当年在天庭的好友叶孤翁。中途意外得知,贵宗即将举办叶小郎君的百日宴。因此并无请帖。” 青霜婆婆闻言冷笑一声说道:“你既然没有请帖,就自行离去吧。我北冥寒宫不接待你这种不请自到的客人。” 王山洛闻言眉头紧皱,心道:“这北冥寒宫的人都怎么了?先是之前的那个北冥寒宫弟子,再是现在的青霜婆婆,一个个都好似吃了炸雷一般,开口就喷火。”但是王山洛还是耐下心来对青霜婆婆解释说:“晚辈此来就是为了拜访叶孤翁,不参加夜小郎君的百日宴,也无不可。还请通传叶孤翁一声,到时候就知道了。” 青霜婆婆听了王山洛的话,以为他还要赖在北冥寒宫,顿时再也压抑不住怒火,沉声喝道:“小辈!你不就是想要两仪玄魄浆吗?老身偏不叫你得到,你若是再不离去,老身就亲自出手请你走了。” 王山洛对青霜婆婆说的两仪玄魄浆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本来王山洛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敬重青霜婆婆是前辈,一直好言好语的跟她解释,结果没想到青霜婆婆如此蛮横不讲理,一念及此王山洛顿时心头火起,也不管青霜婆婆什么前辈不前辈了。见青霜婆婆把话已经说绝,就冷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到是要看看轻霜前辈的手段!” 这时寒冰螭龙敖亮在一旁看了半天,倒是把事情看明白了七八分。敖亮是知道北冥寒宫要把两仪玄魄浆送给前往参加叶小郎君百日宴的宾客作为谢礼的。敖亮心道:“王仙客这个家伙虽然心狠手辣,强横霸道,但似乎也不是那种贪图小便宜的人。这其中估计是有什么误会吧。” 于是,敖亮就劝青霜婆婆道:“青霜前辈,毕竟后日就是叶小郎君的百日宴了。大喜的日子打打杀杀什么的,实在是太不吉利了。我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话还是好好说的好。” 只是青霜婆婆当局者迷,她本就不觉得其中有什么误会,兼之王山洛又出言挑衅于她,青霜婆婆已经决定要出手教训一下王山落。青霜婆婆拎起手中的龙头拐杖,用拐杖的龙头直接点在敖亮的胸口,说到:“敖亮小子,用不着你在这里当和事佬。老老实实站在那儿就是。” 敖亮只得退后一步,心中暗道:“呵呵!我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既然老太婆不听我的那就罢了。王仙客这个家伙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老太婆要是轻视他,一定会吃大亏。我就在这儿看着一场好戏吧。” 青霜婆婆喝退敖亮之后,也没有自持身份对王山洛谦让一二,直接提起龙头拐杖一指王山洛,就有一股夹杂着碎霜的寒风,宛如一条巨大的风龙,直接冲着王山洛卷来。 王山洛却是全然不惧,虽然青霜婆婆境界比他要高,但是合天境的修士操纵天道之力,是要消耗道行的。青霜婆婆又不是与人生死相拼,怎么肯消耗道行,操纵天道之力来对付他。只是若是不操纵天道之力与他斗法,王山洛倒是有信心与青霜婆婆拼上一拼。见风龙卷来,王山洛站立在金剑之上,巍然不动,只是浑身催动周身元气散出点点金光,一瞬间就在身前凝聚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剑气。王山洛口中轻念一声“去”,顿时那道金色剑气,直接凌厉地贯穿了青霜婆婆打来的寒霜风龙。并且去势不减,剑气贯穿寒霜风龙后直接向青霜婆婆激射而去。 与大到虚空只能消耗自己体内的元气施放法术操纵法宝不同,在人界界面之内修士可以引动天地元气为己用,有天地元气的加持,修士举手投足之间都有莫大的威力。 青霜婆婆挥舞龙头拐杖,打出一道巨大的冰锥与王山洛打出的剑气相互对冲,一时间二者爆裂开来,金光乱射、霜屑满天。青霜婆婆单手捏了个法印,口中低喝一声:“镜结!” 倏然间,王山洛周身浮现出片片霜花,无数霜花疯狂的往王删洛身上凝聚,一息之间,就有一个巨大的冰球把王山洛连同脚下的金剑冻结在其中。可是还没等空中的碎霜完全凝集在冰球上,整个冰球就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之后便有六到金色剑光,从冰球中破冰而出,顺带将整个冰球绞得粉碎。六道剑光搅碎了冰球之后,一齐转向,直接向着青霜婆婆攒射而去。接着王山洛双目之中金光亮起,又是两道剑气从王山洛双目之中射出,两道金色剑气正是王山洛的独门得意术法——看杀。两道金色剑气速度极快,竟然后发先至。与那六道搅碎冰球的剑气正好一齐射向青霜婆婆。 青霜婆婆龙头拐杖,虚空一点,龙头拐杖之前立刻凝结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冰花花瓣绽放正挡在青霜婆婆身前。王山洛见青霜婆婆施法防御,阴阴地一笑,手中悄悄捏了一个剑诀。两道看杀剑气一瞬间。便分别分解而开,各自分化出三道剑光,一左一右各三道剑光如灵巧的飞燕回还一般,竟然各自转向回环,绕过了那朵冰花,两道看杀剑光分化的六道剑光射向青霜婆婆。 青霜婆婆对王山洛这一招也有些意外。不过她却也不慌不忙地念了一声“合”,只见那朵冰花的片片花瓣竟然倒卷回来,如花蕾含蕊一般把青霜婆婆护在晶莹的花瓣中间,全无死角。 正当二人要各施手段再论一番输赢之时,远处忽然传来声音:“师尊,王大,且慢动手!且慢动手!”只见一道寒光急急赶来,到王山洛与青霜婆婆二人中间停下。寒光之中显现一个一袭白色鹤氅,金簪白玉冠束发,面如冠玉,剑眉四方胡的人拦在王山洛与青霜婆婆之间。 王山洛一见来的那个人便说道:“冷面鬼,你总算舍得出来了。你们北冥寒宫真是好生霸道,哪有如此待客之道。” 来人正是寒溟剑仙叶孤翁。本来叶孤翁刚刚和妻子韩江雪商定宝贝儿子就取名叫叶韩,至于“天赐”,就作为儿子的乳名。叶孤翁正对自己的想法得意之时,忽然听到门下弟子来报,说太上长老与一个似乎叫王仙客的御使金色剑气的剑仙动起手来。叶孤翁心知事情不妙,于是驾驭剑光,急忙赶过来劝阻。 叶孤翁对青霜婆婆说:“师尊,这人确实是我在天庭的朋友。”接着又转头对王山洛说:“王大,我师尊毕竟是你的前辈,你在这里张牙舞爪要作甚?还不赶紧收了术法,过来给我师尊赔礼道歉。”一边说一边朝着王山洛眨了眨眼。王山洛出身太原王氏偏支,乃是家中独子,排行老大,因此被叶孤翁称为“王大”。 王山洛心领神会就收了萦在周身的剑气,飞身到青霜婆婆身前,恭恭敬敬地施礼道:“晚辈无礼,唐突了青霜前辈,还请前辈见谅。只是晚辈确实是来拜访北冥寒宫叶孤翁,不知前辈为何如此大动肝火?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青霜婆婆闻言面色稍霁“哼”了一声,瞪了叶孤翁说道:“小叶子,看看你交的都是什么狐朋狗友?”说罢没搭理王山洛,直接转身带着两个童儿就走了。留下王山洛与叶孤翁还有敖烈二人一龙在此面面相觑。 第二十九章叙旧 叶孤翁见到自己的授业恩师青霜婆婆直接撇下众人调头走了,心知道师尊直接拂袖而去,这就是已经做出了让步。只是师尊身为前辈抹不开面子,不明说罢了。而叶孤翁既然出面了,自然要把剩下的烂摊子收拾好。 叶孤翁引着王山洛与寒冰螭龙敖亮一同回到了北冥寒宫的迎仙阁,把王山洛与敖亮,都安置在迎宾阁九层之后。叶孤翁当着王山洛的面,叫来了那个姓刘的巡视弟子、以及三个值守传讯殿的弟子,当面问询事情的始末缘由,接着又派人请来了已经住进迎仙阁的北溟鲲谢坤,好言询问事情经过,谢坤自然是以实相告。正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结合众人之言,这件事情中的存在的误会立刻就被弄明白了。 叶孤翁训斥那个负责巡视的刘姓弟子道:“本来王道友,来我北冥寒宫做客,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喜事。就是因为你这小子心胸狭隘,传回了错误的信息,竟然使得太上长老与王道友大打出手。这事要传扬出去,岂不让我北冥寒宫沦为笑柄!这次定要狠狠责罚与你!” “行了行了,骂两句就算了,叶孤翁给我个面子,这次就饶过这个小辈吧。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这此冒犯青霜前辈,王某也是有错处的。”毕竟王山洛来到北冥寒宫,说得上是有求于人,也不好做的太过,在这里做个顺水人情王山洛还是十分乐意的。 叶孤翁听到了王山洛的话,心说:“王大倒是会做人。”叶孤翁本来就抱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思,毕竟双方交情颇深,若是因为这一点小事,导致双方都下不来台最终闹得难以收场,他也不愿意看到。因此叶孤翁仰装,要重惩处这个弟子,也是给王山洛做做样子看。见王山洛当即就坡下驴,叶孤翁对那负责巡视的刘姓弟子说道:“既然王道友给你求情,我也不能不给王道友这个面子,但是,有功赏、有过自然要罚,规矩却是不能乱。我罚你三个月的例份你可服气?” 那个负责巡视的刘姓弟子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心中正是忐忑不安之时,最终只是受到叶孤翁代表宗门做出的这个雷声大雨点小的惩罚顿时大喜,急忙拜倒在叶孤翁面前,说道:“弟子心服口服,多谢叶长老宽容。” “哼!你也不必谢我,要谢就谢王道友吧。要不是王道友给你求情,这件事岂能这么轻松就放过你。”叶孤翁哼了一声说道。 那负责巡视的刘姓弟子当时得知王山洛一时间竟然能与太上长老斗法斗的不相上下,之前心里对的王山洛的轻视与鄙夷,顿时被深深的震惊取代,这么厉害的剑仙确实是到那个宗门都要被奉若上宾的。现在又是王山洛给他再叶孤翁长老面前说情,心中充满感激,急忙对王山洛行礼说道:“多谢王前辈大人有大量,不与晚辈计较。” 圆满的处理好事情后,最终房间之内只剩下王山洛叶孤翁两人。叶孤翁见到其他诸人都已经退走之后,当即便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对了,王山洛说道:“哼哼,王大,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这次的跑到我这儿,到底想干什么呀?” 王山洛与叶孤翁当年一起在天庭厮混多年,王山洛心知叶孤翁面冷心热,就揶揄他道:“怎的?冷面鬼,居然还在我面前摆起谱来了。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还不能放下?就连陆桓那个家伙你都能放过他,我又真的与你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因为当年那点儿小事儿,这么多年一直对我忿忿不忘吧。” 听到王山洛提起“陆桓”这两个字,叶孤翁的一张白脸顿时由白转青,又由轻转黑。他咬着牙骂道:“王大,休要在我面前提起陆桓那个王八蛋。他当年幸亏是没看到什么,如果是他要真的看到了什么,坏了我师妹的清白,我就要了废了那双招子。” “说起陆桓那个混蛋,还真是怀念当年在天庭的日子啊。”王山洛心中感叹。陆桓就是当年天庭四大剑仙之一的天涯剑仙,陆桓当年在天庭可谓是臭名远扬,陆桓之名可谓顶风臭着八百里。四大剑仙之中的其余三人,都觉得与陆桓此人并列齐名乃是莫大的耻辱。说起天涯剑仙陆桓就不得不说起他的一长串绰号了,什么天庭登徒子、四大剑仙之中的老鼠屎、仙子杀手……等等不一而足。陆桓能够名列天庭四大剑仙,自然是剑道修为颇为不凡,可是比起他高超的剑道修为,他的人品实在是叫当年天庭的诸多同僚或是羞于提起,或是恨的牙根痒痒。陆桓为人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好色、好货又好口腹之欲。当年在天庭不知祸祸了多少被他那张俊脸骗了的仙子,直到后来天庭的女修都看清了他的面目,对他唯恐避之不及,陆桓就很少能得手了。有一次绿环偷偷潜到云光仙子韩江雪沐浴的地方附近,想要偷窥云光仙子沐浴,幸好陆桓无意间被别人撞破,最终未能得逞,饶是如此,也把云光仙子寒江雪吓得花容失色。后来韩江雪自然是到师兄叶孤翁面前哭诉事情的经过,当叶孤翁听到自己心爱的小师妹险些被陆桓那个混蛋看光之后,饶是叶孤翁再好的脾气也被陆桓气的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时之间叶孤翁怒发冲冠、血灌瞳仁,气的眼中都要喷出火来,叶孤翁直接提着他的寒魄剑,架起遁光就去追杀陆桓。可是毕竟陆桓修为也不俗,最终陆桓被叶孤翁追杀了七天七夜后,叶孤翁才被自己的师妹云光仙子韩江雪劝了回去。当年在天庭王山洛对这些事了如指掌,如今说出来稍稍一撩拨叶孤翁,叶孤翁顿时就无法淡定了。 “嘿嘿嘿嘿……”王山洛干笑几声说道:“当年还是我一起帮你追杀陆桓那个混蛋,想想陆桓那个家伙也是够倒霉的。后来咱俩只要心意稍稍不顺,就打上陆桓门去,陆桓那个家伙又打不过咱俩,只得被咱俩打的狼狈抱头鼠窜,说理都没处说去。这么多年没见,不知陆桓他又祸祸了多少好人家的女子。”王山洛话锋一转说道:“行啦,冷面鬼,我也不与你叙旧了,这次我来找你,还确实是真的有事儿要求你。” 叶孤翁摆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样子,说道:“哼哼,我就说你平白无故咋能来找我,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王山洛也不隐瞒,直言说道:“冷面鬼,现在你也有了儿子了,当得知道,做父母的的确不容易。我这次来找你,就是为了我那可怜的儿子。我那孩儿,从出生之后,就患有焚血咒,最近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解决焚血咒的法子。不过……这个法子要施展起来必须要有一点修为作为根基,也就是说,至少要达到炼气境一层,能够勉强操纵法器才能施展。可你也知道,焚血咒是个什么样的恶毒的咒术。患有这样的咒术,根本难以筑基培元开始修炼。我这次来你这儿,就是觉得你们北冥寒宫传承自广寒宫一脉,正所谓冷热相克,我就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能暂时压制焚血咒的办法,好让我那孩儿顺顺利利地筑基培元,修炼至炼气境一重。” 叶孤翁听了王山洛话长叹一声,说道:“我当年就劝你不要理那个狐媚子,可你鬼迷心窍,就是不听我的劝告。如今你遭了报应,怎么还有脸来求我?再说,你那儿子可是有一半儿魔族血统的,我们北冥寒宫与魔族可谓势不两立,说句不好听的,为什么我要救一个小魔崽子?” 王山洛早就意料到叶孤翁会这么说,可是事到临头,叶孤翁说出这番话来,王山洛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面子,王山洛“嘿嘿”干笑两声,有些讪讪的说:“不瞒你说,我现在已经与她和离多年了。毕竟……孩子是无辜的,而且当年我的情况,冷面鬼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我儿传承的乃是咱们道家根正苗红的太白金星感应灵体,冷面鬼,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嗯……况且既然冷面鬼你这么说,想必就是有办法了,若是你要是没有办法,直接一口回绝就是,又何必拿着当年那些旧事来笑话我,冷面鬼说说看,到底是什么办法?” 叶孤翁见自己的心思被王山洛说破,索性也不继续卖关子,直接就对王山洛说:“算你走运,办法我是还真的有。嘿嘿……只要你能说通我师尊为你那孩儿炼制一张广寒定魄符就行。” “什么?我刚刚得罪了老太婆就要我去求她啊!”王山洛顿时头大如斗。 第三十章百日宴 广寒定魄符与之前王山洛与晋阳公主提到的还阳丹类似。广寒定魄符需要修炼广寒玄魄真发达到合天境的大修士才能够炼制。广寒定魄符是一种绝佳的保命用的符箓,这种符箓是在修士的肉体受到了一时之间难以治愈的重伤,并且伤势不断恶化危及生命的时候,用来保命的。当肉体受到致命伤后,肉体生机逐渐断绝,而体内的神魂没有生灵之力的滋养就无法继续寄托在肉体上,神魂离体后本身就会逐渐溃散,再加上没有肉体保护受到外界力量的侵蚀就会消散的就更快了。而修士重伤濒死时,使用这种符箓之后,修士的神魂会被符箓强行封印在残破的身体内,体内残存的生机也会被广寒定魄符的寒冰法力冻结在体内。如此就可以留得一线生机,可以抢出一些时间,给想要救治重伤濒死者之人的人去寻找用来救治的办法,在符箓的力量消耗殆尽之前,伤者都可以保住性命。 对于身患焚血咒的金刚奴来说,这广寒定魄神符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金刚奴想要开始炼气之前必须进行筑基培元。筑基培元就是在炼气修行之前,先行使用药物淬炼身体辅助一些锻炼身体的方法来增强体质,使人的身体变得更容易感应与吸纳天地元气。筑基培元很重要,是炼气修行的基础。如果不筑基培元,直接就去修炼炼气的功法,只能是事倍功半。 金刚奴的问题在于一旦开始筑基培元,无论是使用药物洗炼身体,还是进行特殊的肉体锻炼,都会使气血变得旺盛。一旦气血旺盛,焚血咒就会变得蠢蠢欲动,甚至更加剧烈的发作。广寒定魄符可以使身体气血运行凝结,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减弱广寒定魄符的效果,使其缓缓生效,这样一来既可以延长符箓使用的时间,又可以抑制金刚奴筑基培元时加速运行的气血。符箓中蕴含的寒冰元气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和焚血咒发作时的危害。倒是广寒定魄符最重要的凝魂定魄的功效对金刚奴来说就显得鸡肋了。一张广寒定魄符合理使用的话,完全够金刚奴筑基培元之用。 最后去说服青霜婆婆帮王山洛炼制广寒定魄符的事情还是落在了叶孤翁身上,毕竟叶孤翁是青霜婆婆的弟子。王山洛焦急的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叶孤翁带来的回信。看着叶孤翁有些古怪的表情,王山洛隐隐就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妙。叶孤翁对王山洛说:“我师尊答应了帮你孩儿炼制一张广寒定魄符。” 王山洛一听顿时就把心放了下来,乐呵呵的说道:“青霜前辈答应就好。我就说嘛,青霜前辈乃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怎么会与我这个晚辈计较呢?” 叶孤翁瞟了一眼王山洛说:“王大,你先别高兴,我还没说完呢。要我师尊帮你炼制广寒定魄符,我师尊他老人家还提了个条件。” 王山洛摆出一副我早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一撇嘴对叶孤翁说:“哼哼,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说说看吧,冷面鬼,到底是什么条件?” 叶孤翁说:“我师尊打算让你参加她徒孙的百日宴。” “那没问题,我听说你家小郎君即将百日,本来就是想顺便来恭贺一番,谁知又出了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既然清霜前辈给我这个面子,王某就却之不恭啦,哈哈哈哈……” 叶孤翁看着王山洛,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你先别得意,我还没说完呢。”叶孤翁说。 “冷面鬼,你能把话一口气说完吗?你这又有什么幺蛾子。”王山洛嘟囔道。 “明明是你急着把话抢了过去,怎么又赖起我来。我师尊的意思是你来参加我儿子百日宴,总得有贺礼吧。只要你的贺礼能在中为宾客之中拔得头筹,我师尊就屈尊降贵,出手一回,给你炼制一张广寒玄魄符。”叶孤翁笑着说道。 “啥?”王山洛一听,顿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老太婆恁得不地道!先不说别的,你叫我和北海龙宫的守财奴怎么比?龙宫里的那些长虫专好搜集天材地宝,多少年积累下来,绝对是富得流油。这次你儿子的百日宴,北海龙宫那些自大狂妄的长虫绝对是要力压群雄的,你这是逼着我去把敖亮干掉啊。”王山洛高声叫嚷道。 “嘿嘿。”叶孤翁干笑两声,好似偷到了鸡的狐狸:“王大,你怎么办我不管。我师尊说了:‘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大家都是疼孩子的人,好处最终也落在孩子们身上。’后日就是我儿的百日宴了。王大你也是身家不菲,好好搜刮搜刮吧,我等着你在我儿的百日宴上一鸣惊人。” 王山洛苦着脸看着叶孤翁离开,心中暗自咒骂青霜婆婆:“死贼婆,看来某这次不得不大出血一回了。” 正当王山洛苦苦思索要拿出什么样的宝贝才能力压北海群雄之时,大唐神都洛阳,积善坊太平公主府之中,黄冠子李淳风再次来拜访了晋阳公主。这次李淳风是私下来拜访晋阳公主。其实李淳风拜访晋阳公主是假,来看五色儿才是真。李淳风学究天人,对五色儿的天蝉渡厄法体十分感兴趣。这种传说中的宝体李淳风从未见到过,只是在古籍的记载中得知了一鳞半爪。如今见到了活生生拥有天蝉渡厄法体的人,自然是好奇不已。他与晋阳公主谈玄论道半晌之后,才问晋阳公主:“小师叔,可否再让我看看你那个宝贝图儿?” 晋阳公主瞪了李淳风一眼说道:“怎么?之前不是见过了吗?圣后又叫你再来看看?” 李淳风陪笑着说:“那倒没有。圣后这两天收了一个面首,哪有心思再理我?” “面首?”晋阳公主诧异道。 李淳风说:“是啊,听说是一个生的高大俊美的后生。呵呵,明明是圣后自己耐不住寂寞。却还要询问我关于阴阳调和延年益寿的事情。” “阴阳调和,延年益寿?你是怎么回答的?”晋阳公主脑中忽然闪过一点灵光。 “师侄我自然是顺着圣后的意思,告诉她阴阳调和有利于延年益寿呗。” 晋阳公主忽然握起拳头猛的“砰”地一声锤在桌案,指着李春峰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牛鼻子,坏了我的大事啊。” “啊?”李淳风被晋阳公主一通狂风暴雨骂的直接懵了。晋阳公主也懒得和李淳风多解释什么,三言两语就把李淳风打发走,心中再次开始盘算起来。 一日匆匆而过,转眼间就到了叶小郎君百日的大喜日子。北冥寒宫上上下下张灯结彩,充满了喜气。沧溟山上一间最大的宫殿内,可谓宾客满堂。北冥寒宫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宴席,诸位宾客都是单人独桌。有宾客带来的随从都妥善安排在其他地方,分开进行招待。 叶小郎君百日宴正式开始,青霜婆婆高座正中的主位。叶孤翁与韩江雪陪坐在两边。而刚刚满百日的叶小郎君只是出面与诸位宾客匆匆见了一面,就被乳母抱回了后边。随后百日宴的仪官高声念诵叶小郎君百日贺词:“兹有叶孤翁、韩江雪情投意合,合籍双修,结为道侣。大道艰辛,相互扶持,幸得天赐麟儿……特摆宴席以庆之。”随着一个仪官高声念过叶小郎君百日贺词之后,诸位宾客都起身恭贺叶小郎君百日之喜。 随后仪官便念诵各个宾客奉上的叶小郎君百日贺礼:“北海赤沙真人送珊瑚宝树一对儿。”随着仪官的声音落下,一个身穿道袍、赤发青面的道人起身向坐在主位的清霜婆婆拱手施礼。青霜婆婆笑着点点头,随着赤沙真人重新坐下,仪官又念道:“小极岛方长建送寒玉髓一瓶。” 仪官的话音刚落,下边的诸多宾客,便有一片小小的哗然。 “寒玉髓可是难得的天材地宝啊。”有人说道。 “是啊,尤其是对于叶小郎君这种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用寒玉髓稀释的灵液进行沐浴,可是对日后的修行大有好处哇。” 听着诸位宾客的种种议论,一个白衣男子站起身来朝着青霜婆婆拱手施礼。与刚才赤沙真人拱手施礼之时青霜婆婆只是点了点头不同,这次青霜婆婆开口说了声:“好。” 接着仪官继续一个一个宾客念了下去。当念到北海龙宫时,那仪官高声念道:“北海龙宫四太子敖亮送墨色龙涎香三两。”话音刚落,下边就是一片哗然。 “龙涎香!可是能够增强神魂的宝物啊。” “这位道友说道没错,墨色龙涎香更是龙涎香中的极品。哪怕指甲缝那么多的一点都是价值连城啊。” …… 仪官念着念着忽然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又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礼单才念道;“金源剑仙王仙客送残破仙剑一柄。” 第三十一章贺礼 随着仪官的话音落下,一瞬间高朋满座、人声鼎沸的大厅中就寂静了下来,一时间几乎落针可闻。然后气氛立刻又像泼进水中的热油,直接爆裂了开来。 “那人是谁呀?有哪位道友认识?赶紧给某介绍一下。也好叫某涨涨见识。”一个贺客说道。 “没听仪官说吗?那人便是当年在天庭也颇有名气的金源剑仙王仙客。” “王仙客?那他应该与北冥寒宫的叶孤翁长老交情不错呀。”有知情者说道。 “嘿嘿,这位道友说的没错。不过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可听说了,前日这位金源见仙王仙客不知为何与北冥寒宫的太上长老青霜前辈一言不合,竟然动起手来了。” “什么?竟然有这事儿,我也来北冥寒宫好几日了,怎么不知道。”“马道友你一直在迎仙阁里打坐参禅当然不知道了。当时二人斗法的声势可是不小啊。” “那二人斗法结果如何呢?青霜前辈身为合天境的大修士应该能轻松取胜吧。”马姓修士好奇问道。 “这王仙客与轻霜前辈只是交手数合而已,之后就被劝住了。虽然只是交手短短数合,我听北海龙宫的四太子敖亮说,二人可是斗得不分胜负啊。” “诶?怎么可能?这王仙客竟然这么厉害。” “依贫道看来,应该是清霜前辈不愿意消耗道行罢了。真要是拼起来,这王仙客怎么能是青霜前辈的对手。”一个道士打扮的修士说道。 正当下方的一众宾客议论纷纷之时,主位上的三个人,却是面色各异。坐在正中间的青霜婆婆面沉似水,双目微眯,只是从那一线缝隙中射出的寒光紧紧盯着王山洛,只让人觉得那目光竟然能摄人心魄。 而坐在左首边的叶孤翁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叶孤翁心道:“这个王仙客究竟在搞什么鬼?前日我明明与他说好的。如今怎么又搞了这一出?” 而坐在右首边的云光仙子韩江雪则是看着她自己的夫君叶孤翁,眼中满是担忧之意。韩江雪心道:“这金源剑仙王仙客与我夫君乃是至交好友,怎么做出这等不知轻重的事。师兄夹在中间实在难做呀。” 韩江雪看着叶孤翁眨了眨眼。叶孤翁一见就明白韩江雪这是问他王仙客这是究竟怎么回事。见叶孤翁不动声色的轻轻摇了摇头,韩江雪心中顿时一沉道:“师兄竟然也不知道。这个王仙客究竟要干什么?” 而王山洛却大摇大摆的站了起来对着上边的三个主人拱了拱手说道:“王某在此祝贺叶道友夫妇喜得贵子,也祝叶小郎君能健康成长,早得大道。” 青霜婆婆微微眯着的双目猛然睁开,寒声说道:“王仙客!你这是何意?老身虽然要你拿出重礼,在诸位宾客之中拔得头筹,却并非故意刁难于你,而是要看看你的诚意。只要你能表现出诚意来,即使你的礼物未能拔得头筹,老身也会出手为你那孩儿炼制一张广寒定魄符。没想到老身以德报怨竟是这样不识好歹的结果。我且问你,你如此做,究竟是何道理?难道要羞辱我北冥寒宫不成?” 王山洛送出一把残破古剑,确实是他故意为之,不过他却没想到青霜婆婆竟是这样打算,心下略微有些后悔:“早知道我就直来直去了。何必卖这个关子。”不过事已至此,王山洛见青霜婆婆动怒却表现出一副全然不惧的样子,脸上依然保持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哈哈哈哈……”王山洛大笑着说道:“晚辈岂敢对青霜前辈不敬。又岂能不顾与叶道友的同僚之谊,故意折损你们北冥寒宫的脸面。” 这时叶孤翁见王山洛仍然死鸭子嘴硬,一时间也大为不悦,叶孤翁冷哼一声说道:“王仙客!叶某把你当做朋友,对你诚心相待,你怎敢于如此欺辱于我。你在我儿的百日宴上大肆搅闹,是何居心?” 王山洛见到一向好脾气的叶孤翁也发怒了,心道:“还是不要再折腾他们了。事情闹大了,双方都下不来台。”于是就温言说:“冷面鬼,你们北冥寒宫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王某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仙剑送给你家叶小郎君作为礼物,到现在一直都是心疼的心头都在滴血,你们北冥寒宫的人鼠目寸光、不识珍宝,到头来竟然反来诬陷王某居心叵测。” 王山洛一番话,把众人说的都愣住了,大殿之中的众人都面面相觑。叶孤翁也被王山洛的一番话给搞糊涂了,当下心中就是一阵合计:“王大虽然骄狂傲慢,但也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人。难道真是负责验收礼物的长老搞错了?可是师妹派去负责验收礼物的长老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眼力不俗之辈,不然也不会被派去专门验收礼物。” 想到这里叶孤翁试探着传音问道:“王大,你到底要干什么?” 而坐在右首的韩江雪,直接朝后面招了招手,叫来一个站在一边侍候的小道童,低声跟小道童说了几句,那小道童点点头,立刻就转身从飞快的大殿的侧门走了出去。韩江雪站起身来,运足元力,高声说道:“诸位!静一静!我与王道友也算是熟识既然王道友说我北冥寒宫不识货,想来王道友应该不会如此出言戏耍我北冥寒宫。既然如此,我便叫人取来那柄仙剑。现在群贤毕至,高朋满座,其中必然有识货的道友。不如诸位一起鉴赏鉴赏王道友送上的宝物吧。” 听到现在正掌管北冥寒宫一应事务的大宫主云光仙子韩江雪出声,大殿中原本七嘴八舌众人都识相的闭上了嘴。如苍蝇一般的嗡嗡声只是一两息的功夫就完全消散。众人都是心中赞赏云光仙子韩江雪事情处理地极为练达,可谓滴水不漏,同时也对王仙客的那把残破仙剑十分好奇。王仙客把那把飞剑吹嘘的天花乱坠,可是如果那把仙剑真的是个宝贝,北冥寒宫负责收纳礼物的长老怎么会辨识不出来呢? 没过多久两个北冥寒宫的男弟子便一起抬着一把巨大的仙剑走入殿中,后边还跟着两个男弟子抬着一张案几。四个弟子走到大殿之中,两个抬剑的弟子,把那把巨大的仙剑放在了桌案之上,供宾客们随意品鉴。众人皆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那把仙剑。 这把仙剑体积非常大,见那两个台见弟子颇为吃力的样子似乎也很沉重。整把仙剑大概有六尺来长,若是树立起来恐怕比一些个子矮小的人都要高。剑刃大概有四尺多长,而且巨剑的剑锋似乎还崩断了一小节,剑柄有一尺多长,巨剑剑刃大概有七八分宽不到一尺。整个仙剑成暗银色,上边痕迹斑驳,似乎这把剑曾经经历了惨烈的拼杀,不但剑锋断掉了一截,剑刃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豁口。有些见多识广,火眼金睛的修士已经对那把仙剑有了品评。 “这确实是一把残破的仙剑。可能这把仙剑曾经也是颇为不凡,只是现在,仙剑之中铭刻的法阵几乎已经完全破溃。”一个老者说道。 “这位道友说的不错。不过这把仙剑的材质还是十分的优良。乃是极为有名的北冥寒铁。”另一人赞同道。 说起北冥寒铁殿中的诸多宾客心中都是有些异样。当年北冥寒宫道统仍在神州北地时,控制了几条品质优良的寒铁矿脉,这些矿脉出产的寒铁经过精炼后,就被冠以北冥寒宫之名,称作“北冥寒铁”。 看到这里众人心中更是诧异,许多人都看出来了,这确确实实是一把残破的仙剑。除了材质上乘之外,几乎与凡兵俗器并无二异。 叶孤翁也是一头雾水,到看着这把残破的巨大仙剑,他忍不住出言问王山洛道:“王大,你究竟要弄什么玄虚?” 王山洛却是不理叶孤翁,转头看向坐在正中的青霜婆婆,出言问道:“青霜前辈也不认识这把剑吗?” 青霜婆婆本来就觉得这把残破的巨大仙剑十分眼熟,被王山洛点了一句,顿时身子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 “难道……”想到这里,青霜婆婆竟然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疾走几步到了,放着那把巨大仙剑的桌案之前。坐在两边的叶孤翁与韩江雪夫妇见师尊走上前观看,也急忙起身跟了上去。 青霜婆婆走到巨大的残破仙剑之前,急切地抓住那把仙剑的剑柄,想把它拿起来观看。只是青霜婆婆自身的力量毕竟不足,急切之间竟然忘记动用自身元气,没有拿到那把仙剑不说自己的身子还被闪了一个趔趄。幸亏旁边的叶孤翁一把扶住了她。青霜婆婆却一把推开了扶住自己的叶孤翁,直接凝聚寒冰元气,化作了一只寒冰巨手,抓起了那柄巨大的残破仙剑拿到自己面前,双目凝视着那把巨大仙剑。只见巨大的残破仙剑的剑镗之上似乎刻着字,左边已经完全斑驳不清,右边隐约可见一个“柳”字,柳字的左半边的“木”字旁也已经缺了一块。青霜婆婆伸手轻轻抚摸那个刻在剑镗上的“柳”字,有些佝偻的身子竟然微微颤抖起来,目中竟然隐隐泛出泪光。 一边的叶孤翁见师尊似乎极为激动的样子,急忙问道:“师尊,这剑究竟是什么来历?” 一边的王山洛却接过话大笑着说道:“冷面鬼,你这个不孝子孙,竟然连自家祖师的成名仙剑列柳都不认识。” 第三十二章仙剑列柳 叶孤翁听到王山洛说出“列柳”这两个字,一时之间呆住了,他看向自己的师尊,希望能够从自己的师尊青霜婆婆那里得到答案,接着他就听见自己师尊青霜婆婆的声音,青霜婆婆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他说的没错。这把仙剑应该就是我的师叔祖柳相旭的成名仙剑——列柳。” 随即青霜婆婆操纵她凝聚出来的冰手放下了那柄巨大的残破仙剑列柳,吩咐抬剑来的年轻弟子:“把这柄我北冥寒宫先辈留下的仙剑列柳抬回去好生保管吧。”然后青霜婆婆转身看向一边的王山洛说道:“王小友,你送的这把列柳仙剑对我北冥寒宫的意义甚大。老身我一定会承你这个情,此事确实是我北冥寒宫眼拙,竟然连先祖的成名仙剑都不能识别出。” 王山洛打了个哈哈说道:“毕竟柳相旭前辈已经陨落多年,这柄列柳仙剑又极为残破,贵宗没有能识别出来也不算意外。” 青霜婆婆斜眼瞟了一眼王山洛,对在一旁侍候的弟子说道:“来人,把金源剑仙王仙客的坐席挪到老身左首边第一位,以示敬重。”接着青霜婆婆又对王山洛说道:“王小友,你既然早已料到那些收纳礼品的本宗长老不认识先祖的列柳仙剑,为何不直言说明?” 青霜婆婆一句话把王山洛问的有些讪讪,王山洛本来是以为,青霜婆婆误信谗言,拉下身份与自己一个小辈动手却没有能取胜。青霜婆婆定是觉得自己失了面子,所以当自己求上门来的时候,才故意想出这么一招来刁难自己。于是王山洛也转动脑筋,想出了把北冥寒宫先祖遗失的列柳仙剑还给北冥寒宫这一步妙棋。谁知道青霜婆婆并没有真的想故意刁难他,只是想看一看他的诚意。现在他的心思被青霜婆婆点破,也觉得自己做的的确有些失礼,于是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一幕却把大殿之中的众多宾客给看愣了。“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老夫真的看走了眼?那把残破仙剑,还有何玄妙之处不成。”一个老年儒生打扮的修士说道。 坐在老年儒生旁边的正是北冥鲲谢坤,谢坤对那个老年儒生解释说:“看来老哥真的有所不知啊。这柄仙剑名为列柳,乃是人家北冥寒宫先辈的遗物。纵使残破,也是意义重大呀。” 这老年儒生依然有些不解地说道:“纵使是先辈遗物,可是此剑确实残破,只剩下铸剑用的北冥寒铁还有些价值。哪里值得让青霜前辈把这位金源见仙王仙客奉为上宾呢?” 周围的诸多宾客都是摇头不知。寒冰螭龙敖亮说道:“这把仙剑确实没有什么不凡之处,既然仙剑已然残损,可北冥寒宫却对其极为重视。那么,这柄仙剑的主人,那位名字叫做柳相旭的北冥寒宫前辈恐怕就有些不凡了吧。” “四太子你别说,这位柳相旭前辈对北冥寒宫可还真是一个意义重大之人。” “哦?愿闻其详。道友快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嘿嘿,据贫道所知,是这样的……” 其实王山洛讥讽叶孤翁是不肖子孙确实是有些冤枉他了,叶孤翁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把列柳仙剑,而这把仙剑的主人柳相旭,叶孤翁更是只在画像之中见过。这把仙剑列柳要说本身的价值,的确只是有重量不菲的北冥寒铁罢了,可是它对北冥寒宫确实是意义非凡。说起这把列柳仙剑就不得不提起它的主人柳相旭。 柳相旭从北溟寒宫的辈分上来说是青霜婆婆这一辈弟子的师祖级的一辈。柳相旭道号沧溟道人,当年大量魔族从魔界三十三天穿越大道虚空,入侵人界,引发了长达四五百年的仙魔大战。仙魔几番大战下来,直打的天庭崩毁,神洲陆沉,随着天庭的崩毁,人界仙人的长生之路就此断绝,此战可谓极为惨烈。当年北冥寒宫作为东胜神洲北部最大的宗门,也在仙魔大战之中伤筋动骨,元气大伤。到后来,宗门之中修为达到合天境的太上长老竟然全部陨落了,一时之间,一个偌大的北冥寒宫竟然没有一个合天境的修士来挑大梁。在这种万分危急宗门即将倾覆的情况下,柳相旭从一众弟子中脱颖而出,率先突破了合天境,一肩挑起了北冥寒宫,成为了北冥寒宫宗门的中流砥柱。 当时正是柳相旭认为东胜神洲在仙魔大战的惨烈状况下,已经不适合作为宗门的根本之地了。最终,柳相旭义力排众议,决定壮士断腕,把北冥寒宫的宗门从神洲北部另迁往他处。后来柳相旭领导北冥寒宫经过了紧锣密鼓的周密筹备,率领北冥寒宫剩余的门人弟子把北冥寒宫的宗门迁移到了位于北俱芦洲与东胜神洲之间的北海沧溟岛之上。北冥寒宫于北海沧溟岛重建了北冥寒宫的山门,柳相旭可谓是北冥寒宫的中兴之祖,正因如此,柳相旭得号沧溟道人。 柳相旭当时也是一位一时无两的人杰,他在仙魔大战之中,通过从魔族那里得知的关于源力之海的一鳞半爪的消息,成功以自身法力沟通了源力之海,成为了人界第一批突破汲空境的修士。柳相旭与当年崭露头角的真武大帝,被视作能够重整天兵天将,带领群仙反攻神洲的领袖人物。只是柳相旭最终气运却差了一些。他在仙魔大战末期竟然意外陨落在了魔族之手,没能成为像真武大帝那样重建天庭的大罗道祖。幸亏柳相旭陨落时,北冥寒宫已经在北海沧溟岛站稳脚跟,并且门派又重新蓬勃发展了起来。饶是如此,柳相旭的意外陨落也让北冥寒宫险些就以此一蹶不振。 而这柄仙剑列柳正是沧溟道人,柳相旭的成名仙剑。这柄以北冥寒铁铸造的巨大仙剑,当年在苍冥道人柳相旭的手中,不知斩杀了多少魔族高手,甚至柳相旭用此剑斩杀过一位魔皇。随着苍冥道人柳相旭的陨落,这把列柳仙剑也下落不明。后来,王山洛机缘巧合之下,入手了这把仙剑。列柳仙剑也成为王山洛的本命法宝千刃峰之上诸多神兵利刃中的一柄。王山洛这次把这柄列柳仙剑送还给北冥寒宫,也是反复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毕竟王山洛号“剑痴”,他知道是人如其名,爱剑如痴,让他拿出自己收藏的这件宝贝仙剑,尤其是在自己千刃峰中的神兵利刃中都排的上号的仙剑列柳,王山洛也是如割肉一般心疼。 青霜婆婆坐回正中的主位上,自从她见了那柄仙剑列柳之后,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青霜婆婆如今寿元已经将近二百岁了,作为北冥寒宫三个达到合天境的太上长老之一,她是北冥寒宫所剩不多的,亲眼见过苍冥道人柳相旭的北冥寒宫弟子。 青霜婆婆是北冥寒宫把宗门迁往沧溟岛之后的第一批入门弟子。柳相旭陨落之时,她还在炼气期。青霜婆婆回忆着当年的情景,那时她刚刚入宗门没多久,还是一个年芳二八,正值青春年华的妙龄姑娘。她那时作为宗门之中最底阶的弟子,她是没有资格直接面见苍冥道人柳相旭的。她第一次见到苍冥道人柳相旭是在她那批弟子拜入宗门的入门典礼上,在那此有些简陋的入门典礼上,她远远的见过一次苍冥道人柳相旭。 苍冥道人柳相旭在他的印象之中,更多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背着一柄一人来高的巨大仙剑的灰衣中年道人的背影。每次柳相旭驾驭遁光从沧溟山半山腰直接离开北冥寒宫时,只要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她自己心里就莫名的觉得安心,她觉得只要有这个高大的背影在,自己就再也不会经历从美丽富饶的东胜神洲颠沛流离到荒无人烟的北海沧溟岛这样的事。只是那个在自己心中宛如天神一样强大的人,竟然就这么陨落了。到如今只留下一柄残破的仙剑列柳。 在青霜婆婆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时,叶孤翁偏过头来问坐在他旁边的王山洛道:“王大,你居然是早就得到了本门先组遗留的仙剑,你居然还一直藏着掖着,现在才拿出来。诶,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弄到这把先祖遗留留的仙剑的?” 王山洛却是不咸不淡的说:“冷面鬼,你自己去猜吧。” 叶孤翁,还真是想了一会说道:“当年本门先辈陨落在魔族手中,这柄仙剑也应该落到了魔族那里。你不会是……” “你猜的没错。这把列柳就是她给我的。怎么?现在你猜对了,觉得高兴吧。幸亏我当年没听你的,我要是听了你的话,可就弄不到这把好剑了。” …… 叶孤翁一阵无语,心道:“王大会不会闲聊啊!他这张嘴可真够毒的,本来聊天聊的好好的,他一句话就聊死了。” 第三十三章沧溟仙会 叶小郎君的百日宴虽然被王山洛弄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波折,但最终还是十分圆满的结束了,所有前来贺喜的宾客都得到北冥寒宫奉送的一个装着十滴阴阳玄魄浆的白玉小瓶——一时之间,宾主尽欢。 晚上叶孤翁单独请王山洛吃酒,沧溟山上,一栋竹木搭建的青瓦精舍之中,王山洛与叶孤翁相对而坐,二人之间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点着明灯,还摆着酒壶和酒杯。 叶孤翁端起酒和给王山洛满了一杯酒,一挑眉头示意王山洛尝尝。王山洛拿起酒杯,轻啜一口酒,仔细品味之后一口咽入腹中。王山洛咂吧了一下嘴,称赞道:“好酒。” 叶孤翁又给自己的酒杯斟满说道:“这是我师妹采取沧溟山顶的冰芯化为水,再用岛上出产的最上成的灵谷酿制的烧春。存量不多,平时师妹都不叫我多喝,这次倒是便宜王大你了。”说着,二人一同端起酒杯。叶孤翁说:“请了。”二人一同举杯痛饮。 王山洛对叶孤翁说:“云光妹妹还真是贤惠啊。冷面鬼,我这次忍痛割爱,可把我千刃锋上收藏的仙剑列柳都给了你们北冥寒宫。请青霜前辈炼制广寒玄魄符的事……” “师尊在我那孩儿的百日宴结束之后,就叫我告诉你。她今日稍作准备,明日就开始为你炼制广寒玄魄符。”叶孤翁答道。 王山洛忽然问叶孤翁:“冷面鬼,难道你们北冥寒宫就没有储备一些广韩玄魄符吗?能不能直接先给我一张,之后再用青霜前辈炼制的那张补上不就行了吗?” 叶孤翁苦笑着说道:“宗门确实是存有一些广寒玄魄符的,只不过这些广寒玄魄符都属于宗门,乃是公物。师尊答应帮你炼制广寒玄魄符乃是处于私交。现在我师妹负责管理宗门,就应该公是公私是私,公私分明,若是混为一谈师妹恐怕难以服众。” 王山洛撇撇嘴笑了笑道:“冷面鬼,我知道你现在妻子孩子热炕头,不过您不能不要在我面前笑得那么美,看着你那幸福的淫笑,我就想直接给你脸上来一拳。想我王仙客也算是一号人物,怎么混到今天这个惨样儿?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叶孤翁耸耸肩说道:“还不是你当年不听我的劝告……”见王山洛脸色有些阴沉下来,叶孤翁也知道不小心说错了话,心道:“怎么又说到这个了,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叶孤翁急忙说道:“我师尊炼制一张广寒玄魄符,也就是一两日的事。王大你难道就急着一两天?你就在我北冥寒宫多住上两天,又不是招待不起你。还有,你没见有很多来参加我儿百日宴的宾客都还没有走吗?” “你别说还真是这样。嗯……百日宴之后还有论道会?还是交易会?”王山洛被叶孤翁一点就明白了七八分。 “嘿嘿……”叶孤翁笑了两声说道:“诸位同道平时都分散在天南海北,大家聚集在一起的机会确实不多,叶某不才,邀请来参加我儿百日宴的宾客,在明日与后日举行两日的交易会。到时大家互通有无,互利互惠嘛。这次来的宾客没有达到合天境的贵客,就是我师尊也是因为疼爱我那孩儿,才出关亲自主持百日宴。论道会没有几个合天境的大修士仅凭人参加的多是不行的,这论道大会不举办也罢。” 王山洛点点头道:“说的也是,总不能叫一个合天境的大能亲自来给一个小屁孩儿百日来贺喜吧。” “当年在天庭,我听王大你提过,你掌握着一支从西牛贺洲往南瞻部洲贩卖妖兽材料的商队。倒腾妖兽材料可是个暴利的行当啊。王大你身家应该不菲吧,想必你是有不少好东西。不如这次交易大会,也让兄弟我开开眼?” 王山洛听叶孤翁这么一说也是颇为意动,给金刚奴举行天河禁血法的仪式所需的材料还有不少缺口,心道在交易会上碰碰运气也是不错。于是王山洛满口答应道:“正好,我最近正缺少一些紧要的东西,去交易会上碰碰运气也无不可。” 叶孤翁听王山洛答应参加交易会,就一边帮他斟满空着的酒杯,一边说道:“那你就好好在我北冥寒宫多住两天吧,明日午后,就有第一场交易会,到时候,我派人去请你。”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夜深了,王山洛反复检视着自己小空间之中的种种物品,仔细挑选哪些宝物。可以用来做交易。毕竟他的大多数身家都投入到了自己的千刃峰上。且自己身家虽然不菲,但是妖兽材料买卖赚取的都是一些浮财,很多宝物都是有价无市,浮财难以买到,都需要修士以物易物,各取所需。 王山洛挑挑拣拣,最终选出了几样自己倒是可以拿出来用来叫卖的宝物。其中两样就是他之前在北极星宫斩杀四绝书生马不方得到的法宝——阴风钉以及火玉精焰扇。阴风钉用来偷袭颇为犀利,王山洛当时就没有防备到,险些被暗算身亡,辛亏他运气好才留得一条性命。而那把火玉精焰扇就更是不凡了。这把火玉精焰扇以天阳火玉为扇骨,著名的火灵禽毕方的翅羽为扇面,当时在大道虚空马不方仅凭自身元气就能释放出大量的毕方精炎,可谓是一件火属性的顶阶法宝。王山洛他现在也只是提前清点一下自己的收藏而已。毕竟到时大家相互交易,各取所需,也要视情况而定。舍与得之间还要仔细再权衡一番。 王山洛的小空间,源自于一个神通。这个神通名叫袖里乾坤,乃是地仙之祖镇元大仙所创。袖里乾坤是一门非常实用的神通,修成这门神通小成之后,就可以形成一个随身携带、收摄由心的小空间。当年王山洛从天庭习得这门神通之后也觉得非常神妙,只不过,这门神通入门小成很容易,只需要照本宣科即可,可要往深了修习就非常困难。袖里乾坤是一门纳须弥于芥子的神通,修行到极致,挥手之间就可以收取一方天地,就连当年大闹天庭的赫赫有名的齐天大圣也无法抵挡镇元大仙亲自施放的袖里乾坤神通。只不过袖里乾坤这门神通往深处修行,需要对空间之道有较深的感悟。可是众所周知,生死、空间、神魂等几门大道乃是出了名的极为艰难、会涩、难以参悟的大道。所以这门神通流虽然传很广,但是许多修士修习这门神通,也只是图个方便。虽然修行这门神通的人众多,但是还没有一个能像当年镇元大仙那样,挥手之间就能收取一方天地程度。 接下来王山洛又仔细考虑了自己所需要换取的东西。金刚奴天河禁血法的仪式中最难办的是二十只妖兽银赤峰,这次交易就不要想了,毕竟没有谁会带着这么多银赤峰来北冥寒宫。好在关于银赤峰自己已经传讯叫自己目前正在西域的商队多留意,西域靠近妖兽成群的西牛贺洲,银赤峰也不算是什么特别珍稀的妖兽,不久应该会有好消息传回来。再就是需要二十块用来铭刻九曲黄河阵的血灵精,血灵精算不上特别珍贵,倒是可以试着求购。还有保命续命的丹药也稍有不足,这个是最好解决,并且晋阳公主也出面,一起去收集一些施展天河禁血法缺少的材料。有些难办的是修炼星辰之道的妖兽内丹以及精血,修炼星辰之道的妖兽本来就少,能够达到结出妖丹的就更少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午后王山洛刚刚用过午饭,就有一个北冥寒宫的弟子敲门,说是奉叶长老的吩咐来请王前辈去参加沧溟仙会。 “沧溟仙会?这就是叶孤翁给这次交易会起的名字吗?”王山洛暗自想到。 跟着北冥寒宫的弟子架起遁光没多久就来到了沧溟山的一个山谷中。王山洛到了谷中一看已经到了不少人,可谓群贤毕至,少长咸集。谷中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四周是崇山峻岭,谷中茂林修竹,又有一条小溪穿过幽谷,溪水上游岸边的石上还建筑了一个雅致的小亭。小溪清流激湍,映带左右,众人列坐在小溪边,引溪水作为流觞的曲水,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但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此时将近未时,太阳正好照入幽谷,一时之间明媚正好。王山洛在溪水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人已经来到不少了,就见有一个面色冷峻的蓝衫男子迈步登上小亭,一看正是这个沧溟仙会的发起者叶孤翁。 叶孤翁拱手朝着四周的来人作了一个罗圈揖后高声说道:“多谢诸位赏光参加我家小子的百日宴,叶某添为地主就借着这次诸位集至我北冥寒宫的机会,牵头举办了此次沧溟仙会。希望诸位能互利互惠各取所需。”接着叶孤翁简单阐述了一下仙会的基本秩序后,就宣布沧溟仙会正式开始。 第三十四章幻空丹 沧溟仙会的交易规则很简单。首先,一切的交易,都本着自愿的原则,不能强买强卖,作为沧溟仙会地主的北冥寒宫会保证交易的安全。其次,大家相互交易乃是各凭眼力,若是看不明白宝物的品质,看走了眼,吃了亏,交易也不能单方面反悔,只能协商解决,若是协商不成,那就只能自己吃亏。当然,若是有想要人以假乱真,做那种破坏规矩的事,一旦被证实,作为主人的北冥寒宫,立刻会将那破坏规矩的人驱赶出沧溟岛。若是交易存在竞争,一切以,卖家的意愿为主,竞争最常规的解决方式当然还是价高者得。 叶孤翁宣讲了沧溟仙会的规则后,就把一只盛着酒的酒樽放在了一个,木质的托盘中。然后叶孤翁将木质的托盘,放如了提前开掘好的一条一尺来宽半尺多深的小水渠中,水渠从小溪中引来了活水,弯弯曲曲从所以来客的身边流淌而过。随着叶孤翁放开托盘,那个托盘便托着酒樽浮在水渠的水上,缓缓的左飘右荡,随着水流向着小水渠下游漂去。 随着木质托盘不就之后在水渠的一侧岸边搁浅。正好搁浅之处就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那老者哈哈笑着拿起托盘,举起托盘中的酒樽站起身来,向着周围敬了一圈酒,说道:“诸位情了。”之后把酒樽中的酒一饮而尽。之后这个老者健步如飞,登上了小亭。老者在小亭中站定说道:“既然这曲水流觞流到了老夫这里,便有老夫先行抛砖引玉吧。老夫袁成,这次来参加沧溟仙会的目的其实很简单,老夫修道至今已经将近二百年了,只是老夫天资愚钝,空活了将近二百年,如今头发胡子都白了,可终究未能得悟大道。”说到这里老修士神情也是有些黯然,参会的修士也是一阵唏嘘。 老修士接着说道:“老夫自知寿元无多,命不长久,意欲前往神洲陆沉遗迹寻找机缘,搏取一线生机。老夫手中有幻空丹两颗,想要换取一些厉害的秘宝与符箓,以及一些合用的丹药。毕竟神洲陆沉遗迹危险重重,老夫虽然寿元无多,但是为了寻求那一线天机,还是要做万全的准备才好。幻空丹是什么宝物,就不用老夫我多说了吧。诸位要是想要幻空丹,自己手中的东西值不值幻空丹,还是要自己先衡量一下才好。免得到时被老夫我折了面子,脸面上可是不好看。” 这老者的一席话直接就把沧溟仙会的气氛引燃了。当老者说出“幻空丹”三个字时,不少修士都惊呼出声。 幻空丹是一种可以助人突破汲空境境界的丹药。汲空境一共有三重境界。修士的一身修为,基本体现在三个方面,其中最重要的是法力,其次是肉身和神魂。汲空境的三个境界就分别对应法力、肉身和神魂,三个境界分别是元空境、身空境与魂空境。 达到元空境的修士,身体的气海丹田能够沟通虚空源力海洋,使自身得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法力。达到身空境的修士,肉身能够沟通虚空源力海洋,使肉身无时无刻不受到虚空源力海洋的滋养。而魂空境的修士的神魂能够沟通虚空源力海洋,修士的神魂被虚空源力海洋澎湃的源力不断刷洗,神魂可以被洗刷的澄澈明净、无垢无暇。 汲空境这三个境界并没有高下之分,只要达到其中一个境界,就可以说是进入了汲空境。达到汲空境中一个境界,就可以通过肉身法力神魂的三位一体,其余两者得到相互滋养,如此修士便可以在大道虚空中长久生存。 达到汲空境的一个境界,即可成为汲空下境。达到汲空境两个境界为汲空中境。三个境界都突破就能成为为汲空上境,如此即是汲空境大成了。 幻空丹就是可以助人突破魂空境的丹药。幻空丹是以天幻草为主材炼制的一种丹药。天幻草是可一种以让人致幻的草药。本来天幻草产生的幻觉是奇奇怪怪迥然不同的,可有一个误食天幻草的修士,产生了幻空境的感觉,之后通过这一次经历突破了幻空境。后来有炼丹师通过多次调整改良后以天幻草为主材,辅以诸多辅药炼制成了幻空丹。幻空丹与其主材天幻草产生不确定是什么的幻觉不同,幻空丹可以让修士产生一个特定的幻觉,这个特定的幻觉就是,达到幻空境的感觉。这个幻觉与真实的幻空境修士神魂被虚空源力海洋澎湃的源力不断刷洗的感觉可以说一般无二。也就是说服用幻空丹之后,没有达到魂空境的修士可以提前体验一次达到魂空境的感觉。 能够提前体验一个新的境界,体会其中的奥妙,对于想要突破这个境界,尤其是只差临门半步的修士绝对具有无与伦比的助益。只不过幻空丹产生的毕竟是幻觉,若是服用的多了。反而会把幻觉与真实感觉混淆,如此对突破魂空境反而会有妨碍。而且幻空丹的主材天幻草还具有一定的成瘾性,幻空丹服用的多了就会对天幻草上瘾。多年下来,通过众多修士服用幻空丹的经验总结,一般服用幻空丹最好不要超过三颗。如果超过三颗,不仅对突破魂空境就没有助益,反而还会产生对天幻草的成瘾性。当然这只是经验之谈,具体到个人就会有些差异,三颗这个数量是底线。炼制幻空丹的材料虽然不算稀有,但是天幻草这种药物,并不是人界的原产,而是来源于魔界的三十三天。仙魔敌对,在魔界寻常的天幻草在人界还是十分难得的,因此幻空丹可谓是一丹难求。 人界的幻空丹主要都掌握在天庭和魔族手中,人界只有天庭成功移植催熟了天幻草,天庭自身对于天幻草也是供不应求。至于魔族,他们更喜欢用天幻草控制大量的人族修士,对天幻草上瘾的修士 一旦停止服用天幻草,可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老者能一次拿出两颗幻空丹,已经不能说是抛砖引玉了,而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两颗幻空丹直接让沧溟仙会进入了一个小**。 秘宝就是具有一些奇特功效的,一次性或者数次使用的特殊法宝,王山洛施展飞剑书的小金剑就属于一种简单的秘宝。这位老修士对所需求的秘宝、符箓以及丹药并没有特定的要求,只要他觉得适合就行,这样可以交易的范围就非常广了。所以一时之间,场面非常火热,许多修士都是想,得到一颗幻空丹,毕竟即使自己达到魂空境,已经用不上了,但留给子孙后辈也是很不错的。 叶孤翁对着幻空丹也有些意动,不过他还是没有出手,毕竟作为沧溟仙会的主办者他这种情况不太好下场争夺。在这种有价无市,买方哄抢的情况下,叶孤翁不得不组织老修士与对幻空丹有意的许多修士,在一片空地独立开来进行商讨与交易。毕竟幻空丹价值极高,又有许多修士一起哄抢,若是不将他们独立开来,场面就太过混乱了。 在老修士等人进行交易的时候,叶孤翁早有准备,为了不至于冷场,叶孤翁使了一个眼色,一名北冥寒宫的中年修士就登上小亭,高声为大家讲解幻空丹的种种细节。 “诸位道友,这幻空丹可是咱们人界修行界中鼎鼎大名的一种丹药。这种丹药以产自魔界的天幻草为主材炼制,乃是用来突破魂空境的丹药……”这名北冥寒宫的中年修士为沧溟仙会的来客详细讲解了幻空丹,他先从幻空丹当年是如何被机缘巧合创造出来的,后来又说到幻空丹的用途以及价值,最后对幻空丹进行了简单的估价。 许多修士虽然简单了解幻空丹,但有关幻空丹的这么多的秘辛,确实不能尽知。而且对于幻空丹的实际价值,许多修士心中的确没有一个具体的标杆。北冥寒宫负责讲解的中年修士也算是见多识广、能说会道。他这一番话也让诸位修士大开眼界,长了不少见识。 拿出幻空丹的老修士最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他悠然自得地捋着自己的花白胡须,老神在在的看着接下来进行交易的修士,似乎他对这次交易的结果非常满意。而跟随他独立进行交易的一众修士,却有的兴高采烈,有的却是垂头丧气,种种情况不一而足。 王山洛并不需要幻空丹,他已经突破了汲空三境界。而且金刚奴还小,炼气都没有开始,更别说汲空境了。曲水流觞也没有轮到他,他就乐得在一边看着。 这日的交易可谓高开低走,自从老修士拿出幻空丹后,其余的修士都没有拿出什么能让王山洛看得上眼的宝物。毕竟沧溟仙会一共持续两日,第一日大家都在观望,真正的好东西都集中在第二日才会出手。 第三十五章七星海蛇 沧溟仙会第一天的交易平平淡淡的结束了,除了那位老修士拿出了两粒幻空丹,其余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让人眼前一亮的宝物了。正因为如此,也让大家对第二日的交易更感兴趣、有更多的期待。 第一日的交易用流觞曲水的选择上台交易修士的方式偶然性很大,半天过去了,装着酒的酒樽也没有在王山洛面前停下过。因此,第二日的交易规则发生了一些改变,不再采用流觞曲水那种优雅的方式,而是采取了完全自由的交易方式。北冥寒宫在山谷之中搭建了数个高台,每个高台之上都搭建了许多木架。木架上整齐地悬挂着一块块木牌,这些木牌倒是会写上每个修士的交易信息。每个高台上的木牌都属于一类交易信息,分别属于法宝类、药石类、秘宝符箓类、功法术法类以及杂类。每位来常见沧溟仙会的修士都有一个特定的座位,以及对应的编号。每个可以在分门别类的高台上留下自己的交易信息以及自己对应的座位编号。到时候如果有交易意向的修士,看到了高台上的信息就可以顺着对应的座位编号找到交易对象。等交易成功后,就会通知北冥寒宫把记录着交易信息的木牌取下,以免这边已经交易完毕,又有新的修士前来要去请求交易。若是交易没有谈成,那大家就可以重新去悬挂木牌的交易信息的几座高台寻找合适的交易对象。北冥寒宫还在山谷之中专门布置了二十间精致的屋舍,供给参加沧溟仙会的修士进行私密交易。这样完全自由的交易会,受到了参加仙会修士的一众好评,大家都十分满意北冥寒宫的安排。 王山洛分别登记了自己的交易信息后,就饶有兴致的在高台上寻找自己的感兴趣的宝物。没过多久,王山洛手中的一块玉符就不停的震颤起来。王山洛一挑眉,低声说道:“哟呵!这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块玉符与北冥寒宫分给他的座位同是属于一套的简易法器,应该是刚刚有修士看了他悬挂的交易信息,想与他交易,就按着他留在木牌上的座位编号,找道了他的座位。然后激发了座位上的一个简单的法阵。这个法阵激发之后,与座位对应的那枚玉符,就会产生反应,不停地震颤,持有这枚玉符的修士就会知道有人来找他交易。 因为许多修士并没有留在自己的座位上,而是如王山洛一样,在几个挂着木牌交易信息木牌的高台上浏览交易信息。如果上门交易的修士不能通知对方知道自己要求交易的意愿的话,那可能会等很久都等不道座位的主人回来。 王山洛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发现座位旁边设客座的坐榻上正有一个身材中等、面色紫红、颌下一把山羊胡子,头戴五梁冠、身穿灰色八卦仙衣、手持麈尾的中年道士正等着自己。中年道士见到王山洛回来,立刻起身,朝着王山洛稽首施礼,口念道号道:“无上太乙天尊,贫道于静之,这位可是道友可是壬戌七号座位的主人王仙客王道友吗?” 王山洛拿出自己手中仍在震颤的玉符,展示给那中年道人看,说道:“正是王某,不知于道友……” 见王山洛拿出玉符,确定了他正是自己要交易的对象后,中年道人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一时间,额头的皱纹都深刻了几分。他捻着山羊胡对王山洛说道:“王道友,贫道是看到你在法宝台上的挂牌,才找到王道友的。不瞒道友,贫道对开炉炼丹颇有心得,见道道友欲要出售一把火玉精炎扇。贫道对道友的火玉精炎扇非常感兴趣,不知王道友能否割爱?” 王山洛见这个中年道人如此说,心中就明白了个大概,立刻笑着说道:“于道友想要得到那把火玉精炎扇,可是要在炼丹之时用这把扇子来给丹炉扇风吗?” “正是如此。若是贫道能够得此扇,想必在炼丹之时,对火候的把控能够更上一层。就是不知道友要价几何?”中年道人点点头问道。 王山洛对这个一上来就开诚布公、十分直爽的中年道人颇有好感。他略一思忖就说道:“既然道友擅长炼丹,那不知道友你可有疗伤保命的丹药?” “当然有。”那中年道人喜道。“不知……王道友能否先让贫道我看看那把火玉精炎扇?”中年道人说道。 “当然可以。”王山洛对对方想要先看看货的行为非常理解,说着王山洛就拿出了那把击杀四绝书生马不方得到的火玉精炎扇,展示给中年道人看。王山洛边展示边说:“道友请看仔细了,这把火玉精焰扇以天阳火玉为扇骨,著名的火灵禽毕方的翅羽为扇面……” 中年道人见了王山洛手中红蓝相间的火玉精炎扇之后,极为满意。当即就拿出几瓶丹药说道:“我现在就有二十余粒自己炼制的治疗普通伤势的小还丹,以及三粒治疗重伤的大还丹。若是王道友觉得价值不够,还可以再做添补。” 王山洛听了中年道士的话皱着眉头说道:“大还丹和小还丹都是需要有一定修为才能服用。不知道道友可有能够及时治愈没有修为的凡人重伤的丹药?” 老道闻言面露难色,他想了想说:“不知紫芝丹行不行?紫芝丹对修士与凡人都有用,只不过紫芝丹,价值也算是不菲,给凡人服用着实显得浪费了。其实治疗凡人伤势的丹药还是有不少的,只不过贫道身上并没有携带。”毕竟这次参加交易的都是有一定修为的修士,这个中年道人也没想道王山洛想要交易用来治疗凡人的丹药。 王山洛点点头说:“确实是如道友所说的非常浪费。那道友可有血灵晶?” “没有。”中年道人摇着头说。 “嗯……那道友有星辰属性的妖兽精血与妖丹吗?”见中年道人仍是摇头王山洛不由得有些失望。 中年道人见王山洛面露失望之色,顿时有些着急了。中年道人又思忖一番后说道:“道友要星辰属性的妖兽的妖兽精血与妖丹难道是要炼制一些丹药吗?贫道手中正好有一瓶六粒偶然得来的天星丹。服用此丹可以通过星辰之力淬炼身体。对于一些修炼星辰之道功法的修士,更是可以直接凭借此丹精进法力、纯粹真元。” 王山洛一听,顿时心中就有所异动,金刚奴日后是要修炼周天星辰真法的,这个天星丹留给金刚奴服 用倒是正合适。不过王山洛转念一想,能够精进法力与修为的丹药还是有不少的。这次他来参加交易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收集施展天河禁血法仪式所缺的材料。若是把火玉精炎扇用来交换了这天星丹,说不定会错过真正凑齐材料的机会。于是,王山洛开口说道:“道友误会了,王某要星辰属性的妖兽精血与妖丹并非是要炼制丹药,而是用来布置法阵。道友的天星丹确实不错,但是王某暂时还不需要此丹药,所以道友要是无法达到在下的要求的话……那就只能作罢了。” 听王山洛这么说,中年道人也有些沮丧,忽然中年道人眼睛一亮,对王山洛说:“王道友星辰属性的妖兽精血与妖丹贫道确实没有。不过贫道知道哪里有星辰属性的妖兽。” “哦?”王山洛听中年道人这么一说也是来了兴趣。急忙追问道:“道友能先说说看这妖兽实力如何,有没有族群,前往斩杀是否方便。若是王某满意,道友用这个消息加上刚才的天星丹就可以换走我这把火玉精炎扇。毕竟道友这只是一条消息,与现成的妖兽精血与妖丹还是远远无法相比的。” 中年道人闻言立刻就答应道:“好!我这就先简单说与王道友听。这星辰属性的妖兽乃是一条七星海蛇,其有很大的概率已经凝结了妖丹。这七星海蛇乃是灵智很低的蛮妖,七星海蛇虽然实力不弱但是灵智不高,掌握其弱点很容易对付它。而且七星海蛇向来是不喜群居的,甚至相互之间会为了领地与配偶激烈的争斗甚至直接吞噬对方。至于这七星海蛇的巢穴,就在北海的一处。王道友前些日子与青霜前辈斗法的事情贫道我也听说了。以道友的修为,前去斩杀那条七星海蛇那还不是手到擒来?道友以为如何?” 王山洛听了也是频频点头,他满意地说道:“好!只要道友把七星海蛇巢穴的具体位置告知在下,道友再以道心起誓,王某确定道友所言属实,没有诓骗于我后,那今日这笔交易就成了。” 中年道人闻言哈哈笑着说:“无妨、无妨。我与道友萍水相逢,防人之心不可无,要贫道以道心起誓没有问题。” …… 最终,中年道人从王山洛手中接过了火玉精炎扇,满意的走了。 第三十六章血灵晶 名叫于静之的中年道士与王山洛做完交易后刚走不久,就有一个青巾束发、一身白袍,容貌清癯儒生打扮的老者找到了王山洛。 王山洛见那儒生年老,开口问道:“老丈来寻王某所为何事?” 那老年儒生微笑着说道:“老朽名为李守仁,见王小友想要出售一枚阴风钉,便来小友这里问一问。” “马不方那个穷措大的宝物,还挺抢手啊。”王山洛暗想到。 “老丈你要买那枚阴风钉?我见老丈你一身浩然正气,怎会买这算计人的阴毒玩意儿?”王山洛见这老者方面长须,一身正气,便好奇地问道。 那老丈一听摇摇头说道:“老朽并非是要买阴风钉。而是见到这阴风钉再次出现,心中十分好奇,便来小有这里打探一下消息。” 王山洛听老者这么说,心中顿时就有些警惕,毕竟这阴风钉,是他击杀四绝书生马不方得到的战利品,来路并不算光明正大,在这沧溟仙会上拿出来也算是销赃了。“不知老丈想问什么消息?”王山洛不动声色的问道。 看着王山洛突然有些变得警惕的目光,老年儒生问道:“不知这阴风钉小友从何处得来?” “老丈你要买就买,不买就请便了。问这么多作甚?若是老丈不买,恕王某还有些其他事情,就不奉陪了。”王山洛面色微变。 这老者却仍然是微笑着说道:“据老朽所知,这阴风钉应该是四绝书生马不方的得意法宝。小友以为老朽我说的可有错吗?” 王山洛眯起眼睛,再次打量这个老者,心中盘算道:“他究竟与四绝书生马不方步芳是何关系?马不方步芳已经被自己斩杀,难道这个老年儒生是马不方步芳的亲友?”念及如此,王山洛当即便出言否定道:“这阴风钉乃是我从之前从别人手中交换来的,至于老丈所说的什么马不方,王某却是不知是谁。” “小友且莫误会。”那老年儒生解释道:“老朽询问这阴风钉的来历。并非是有什么恶意,老朽与四绝书生马不方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若是老朽猜的没错,那四绝书生马不方应该是死在了小有友手中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王山洛冷声问道。 见王山洛面色阴沉下来,老年儒生感叹了一声道:“哎……小友莫要如此敌视与我,我确实并无恶意,看来那马不方步芳真的是死在小友手中了。否则他又怎么会把他那视若性命的两件珍宝拿到仙会上来交易呢。嗯……老朽与马不方早年有过一面之缘,因此识得他的几样法宝,想不到他就此陨落了。”接着老年儒生面色一肃说道:“王小友,无论你承不承认马不方死在你手中。老朽现有一个隐秘的事儿要与你商讨,可否移步到那边的密室之中?” 王山洛见这个老者已经认定自己杀了马不方,索性也就光棍儿起来,王山洛心中想道:“且看这老家伙有何话说,反正沧溟仙会之上他还能对某动手不成?”于是王山洛就站起身来,对这个老年儒生说道:“那我便听听老丈究竟有何事要说。” 王山洛与老年儒生离开了王山洛的座位,来到了北冥寒宫专门为参加沧溟仙会的修士秘密交易准备的一间正好空闲的血灵晶舍之中。王山洛关好屋门,激发了防止他人窥探的法阵,接着便问道:“老丈究竟有何要说?如此吞吞吐吐好不爽利。” 那老者神情郑重的说道:“老朽还是要确定一下,马不方究竟是不是小友所杀?”见王山洛点了点头,那老者立刻追问道:“不知小友击杀了马不方之后,可从他身上得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同寻常的东西?不知老丈具体指什么?能否说明白一些?”王山洛有些不明白老年如生的意思。 “应该是一块儿令牌,不知小友可曾得到。”老年儒生道。 王山洛摇摇头说道:“没有。” 见王山洛摇头否定,那个老年如生惊异道:“怎么可能?应该有的。小友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可能遗漏什么?” 王山洛对斩杀马不方的记忆犹新,他斩杀马不方步芳之后,差点儿被马不方的阴风钉暗算而死,马不方死后王山洛除了拿走马不方步芳的两件宝物之外,马不方步芳尸体本身都被他使用剑气直接搅碎成为齑粉来泄愤,哪儿有见到什么令牌。 见王山洛仍然摇头,那老者不由面露失望之色。老年儒生有些失望的说道:“既然如此,老朽叨扰了。王小友请自便吧。” 王山洛离开了密室之后,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在几个悬挂交易信息牌子的高台之上四处浏览着。现在他正好转到杂类交易的信息台上,杂类交易包含的内容很多,有各种晶石、妖兽材料、以及一些五花八门的材料。王山洛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块块交易信息牌,忽然他看见一块信息牌上写着:求购深海重水五斗。深海重水是产出于海底深处的一种水属性天才地宝。深海重水最大的特性就是重量极大。深海重水可以用来炼制一些水属性法宝,其中最有名的法宝便是上古封神时期,神通广大的龙虎玄坛真君丈公明的成名法宝——定海珠。当时可是有不少神通广大的大能都栽在这定海珠之下。王山洛对这个求购深海重水的信息十分诧异。他伸手朝过一个北冥寒宫负责维持秩序的弟子,指着那块求购重水的木牌问道:“这交易信息太上难道不止可以出售宝物,还可以求购宝物吗?” 这个弟子点点头说道:“是的,前辈若是有什么需求也可以挂牌求购。只不过诸位前辈都是以物易物、各取所需。像这样直接求购,除非是购买大量的价格低廉的材料,否则很难成功交易。像这个求购重水的信息牌只是放出求购信息而已,借此吸引手中有重水的卖家上门后再重新商谈,试试能否以物易物。” “嗯。”王山洛点点头说道:“多谢指点。” 那弟子有些惶恐的说道:“不敢、不敢。怎敢当的前辈的一声指点。能为前辈尽些力,是晚辈的荣幸。” 那个北冥寒宫的杂役弟子退下后,王山洛也在一块儿木牌上写了:求购血灵晶二十颗,具体可见面详谈——壬戌七号。 血灵晶是休息血道功法的魔道修士从生灵血液之中提炼的混杂血气与纯净元气的晶石。血灵晶的算不上非常稀有,一般是从血气旺盛的妖兽血液中提取的。王山洛也是想试着碰碰运气。 把求购血灵晶的信息牌挂到了杂类交易信息高台之的木架上后,王山洛继续浏览着其它的交易信息。在浏览到功法道术的交易信息时,王山洛看到了一门名为《摘星手》的星辰之道的道术。王山洛觉得这摘星手对于只有总纲的周天星辰真法颇为合适,于是王山洛就试着进行交易。只是王山洛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是需要星辰属性妖兽的妖丹。 王山洛一听,对方需要星辰属性妖兽的妖丹,心道:“我自己的需求都还没有解决,哪儿还有多余的星辰属性妖兽的妖丹啊?”王山洛见对方态度坚决,不太可能改变条件,因此也只能作罢。 后来王山洛用那阴风钉和一个身材矮小、面貌猥琐的中年男子交易了一把他非常中意的十分罕见的雷属性仙剑。 直到第二日的沧溟仙会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身穿紫袍的高壮大汉找到了王山洛的座位,却是来找王山洛商讨血灵晶交易的。 那大汉对王山洛说:“刘某见王道友想求购血灵晶便来道友这里看看。刘某这里只有十颗血灵晶,距离王到有需求的二十颗血灵晶还有十颗的差距。不知王道友可愿与刘某进行交易?” 王山洛听了刘姓高壮大汉的叙说,顿时喜出望外。王山洛本来对血灵晶不抱什么希望的,这可是意外之喜,他急忙说道:“愿意,愿意,哪怕这位刘道友只有一颗血灵晶,王某也是愿意交易的。就是不知道刘道友有何需求?” 那刘姓大汉见王山洛满口答应,就说道:“刘某听闻过王道友金源剑仙的威名,知道王道友收藏了许多神兵利刃。因此刘某想用十颗血灵晶,外加一柄玄光神铁打造的仙剑来换取一柄火属性的、品质上乘的仙剑。” 王山洛看过刘姓大汉拿出的那把三尺来长、剑刃狭窄、造型优美,有些晶莹剔透的仙剑后,问道:“刘道友这把玄光剑似乎是给女性修饰使用的吧?”看着刘姓大汉有些难以启齿,王山洛哈哈笑道:“不过只要是神兵利刃,王某来者不拒。”说着王山洛从袖里乾坤的小空间中取出了一把镶嵌着七颗红色晶石的双手巨剑展示给那刘姓大汉。王山洛问道:“不知刘道友对这柄七星陨铁剑是否满意?” 那刘姓修士接过七星陨铁剑,仔细打量,又握在手中挥舞两下,顿时面露喜色,满意地说道:“甚好。正合我意。” 第三十七章李贤之死 却说王山洛在沧溟仙会上收获颇丰,觉得不虚此行时,晋阳公主再一次满脸失望的出了洛阳皇城,回到了太平公主府。她再一次试图游说圣后武媚,请求她发发善心放过李贤。可是却遭到了圣后武媚冷冰冰的拒绝。 她依靠在翠幄青油车的车厢上,回到了太平公主府,一路上,听着车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晋阳公主心里越发的烦乱。这几日,晋阳公主从长安匆匆赶到洛阳,又一直殚精竭虑的谋划盘算,晋阳公主也感到身心俱疲。青油车刚进了太平公主府的后门,早已等候着的五色儿立刻迎了上来。五色儿搀扶着晋阳公主的手臂,把她扶下轻油车。 晋阳公主刚一下车,五色儿立刻充满希冀的问道:“师尊,这次与祖母商量的如何,祖母可愿意,放过我父亲?” 看着五色儿充满期待的眼神,晋阳公主实在不愿意说出这个让五色儿失望的结果。晋阳公主没有说话,而是把五色儿揽在了怀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祖母没有答应是吗?”反倒是五色儿仰起小脸问晋阳公主道。经过了最近一段时间的变故,五色儿的心智已经成熟了很多,至少这次没有得到她期待的那个结果,五色儿只是从心底里感到深深的悲哀。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忍不住哭出来,她欲已经哭无泪。 “我们先回房间吧。回房之后我再与你细细说。”晋阳公主说。 师徒二人回到了房间之中,屏退了下人之后,晋阳公主有些愤怒的说:“千金公主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主意,她居然进献了一个面首给你祖母。你祖母居然也恬不知耻,公然将那个男人留在了宫中。皇兄去年才刚刚病逝,现在三个月的大丧才过了没多久。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面首?那是什么?”五色儿还不知道面首是什么,于是好奇的问道。 “面首就是……差不多可以说是情人吧。”晋阳公主说道。 “情人!祖母应该都年过六十了,还会……会养情人!”五色儿说到这里都感觉到有些难以启齿。 “今日我跟你祖母见了面,没说几句话,她就要打发我走,还警告我少掺和朝廷的事。她以为我不知道,她这么急着打发我走,就是为了与那个面首腻在一起吗!”晋阳公主有些忿忿地说。 “师尊,要不然我们去求求皇帝吧。皇帝是我八叔,他说话应该会管一些用吧。” “没有用的。”晋阳公主摇头说道:“旦儿只是你祖母手中的提线木偶而已,你祖母说一,你八叔他绝对不敢说二。要他违逆你祖母的意志是绝对不可能的。之前你七叔就是因为不满你祖母把持权力,想要与你祖母争夺权利,于是大肆提拔韦家的那几个蠢货,结果你七叔刚当了一两个月的皇帝,连皇位都没有坐热,就被你祖母联合裴炎那个老东西轻易废掉,重新立了你八叔为皇帝。裴炎此举实在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虽然你七叔做事实在荒唐,但是裴炎还是小瞧了你祖母的魄力与手段,他对你祖母收揽权力如此纵容,到时他恐怕悔之晚矣。” 五色儿看着这几天夙兴夜寐,眉宇间疲态尽显的晋阳公主,一双小杏核眼眨了眨眼,嘴唇嚅动了几下,终于开口说道:“师尊,有道是天家无情。祖母容不下父亲,执意要除掉父亲。她太强势了,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她。这都是命,我父亲命该如此,如之奈何。而且师尊这几日反复奔波,也很是辛苦。为了营救我父亲,师尊甚至违背了心中的道义,出卖了王师叔。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我们……还回终南山吧。” “你……”晋阳公主看着仿佛一夜间长大了五色儿,一时间所有话都凝噎在了喉咙中。良久之后,晋阳公主才说道:“丘神勣带着左金吾卫的五百马军从洛阳到巴州有两条路。一条是南下宛城,过叶县新野,到襄阳。然后从襄阳乘船,逆江而上可到巴州。再有就是,先往西到关中,从关中再前往汉中,经剑南道可到山南西道的巴州。荆襄水路纵横,马军难以行进,我料丘神勣必定关中、经汉中、剑阁去往巴州。只是蜀道艰难,丘神勣去巴州至少要耗费半月才能到。” “难道师尊想要派人去截杀丘神勣,拖延一些时间?”五色儿闻言问道。 晋阳公主摇摇头说道:“截杀丘神绩只会激怒你祖母,我是盘算着从丘神勣神记离开洛阳到如今,已经过了将近十日,我们在等两日看看。过了这两日,即使还能有什么办法,也来不及阻止丘神勣了。所以我们就在等两日看看。而且你祖母想通过金刚奴要挟王仙客,恐怕是打错了算盘,我们暂且先留在洛阳,看看你祖母要怎样对付王仙客,王仙客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你祖母的梅花内卫若是小瞧了他……哼哼,恐怕到时候偷鸡不成反会蚀一把米。” 五色儿听了晋阳公主的话,似乎觉得她还另有打算,于是试探着问道:“师尊是……” “我迫不得已出卖王仙客,心中于他实在是有愧。我们先暂且留在洛阳,说不定到时候能帮他一把,也好与他结个善缘。”晋阳公主说道。 “师尊你出尔反尔,王师叔到时候恐怕不能原谅你吧。”五色儿有些担忧的说道。 晋阳公主却笑了笑说:“他或许心中对我会有芥蒂。但是王仙客对金刚奴爱之如命,为了金刚奴,纵使他心里有多么不快,也会放下芥蒂。毕竟他还是有求于我的。这就像是我为了你,选择违背心中的道义,出卖他一样。或许他始终无法释怀,但应该会理解我的。” 五色儿闻言点点头说道:“嗯,那我们就静静地在这看着吧。” 或许是已经觉得是无可为,晋阳公主现在反倒洒脱起来。她抚摸着五色儿的小脑袋说道:“且看着吧,别看你祖母现在权势滔天,好似李唐江山尽在她手掌之中。可是没有那些李唐大臣的支持,她什么都做不成。许多大臣只是想安安稳稳的为国家做事,不想参与到这些皇室之中争权夺利的狗屁倒灶的事儿,才看着你祖母揽权。你祖母野心,手段,魄力。都不缺,但她年纪毕竟也不小了。她所能依靠的也只有她自己而已。武家的那些蠢货,没有一个能成事的。别看现在武氏一门煊赫一时,气焰滔天,等你祖母死了,他们什么都不是。我们就在这里看着,且看他起高楼,且看他宴宾客,且看他楼塌了。” 晋阳公主一颗七窍玲珑心智计百出,可她终究还是没有算到。丘神勣经关中、过子五谷、到汉中、走剑门关入蜀。只是蜀道难行,大队人马为了积蓄马力,又不能纵马狂奔,只能缓辔慢行,丘神勣觉得这样赶路实在是过于缓慢。于是他甩下大队人马让,他的心腹翊卫旅帅郭永年领着人马在后面慢慢追赶。他自己先行带了四十人的马队。一人配两匹马,换马前行。一路上丘神勣一行人晓行夜宿赶往巴州,速度就快了许多。加上一路上的驿站,招待他这个京城来的上差颇为卖力,一应供给俱是捡好的给,于是速度就更快了。 此时丘神勣至巴州已经不足一百五十里,对于一人双马的一众马队来说,一百五十里即使是溜着马走,也已经是朝发夕至。蜀道艰难,丘神勣一行人赶了许多日的路也颇为疲惫,马上的骑士们都是风尘仆仆。丘神勣摘下挂在马鞍前的水囊,拧开塞子灌了一口水,漱漱满嘴的土渣,噗的一口吐出来,这才咕嘟咕嘟的灌了几口。然后重新塞好塞子,把水囊挂好,丘神勣神记打凉棚往前观看,见到前方不远正好有一个驿站。于是丘神勣就用马鞭指着前方的驿站,哈哈笑着对随行的骑士说:“今日就先行在那驿站歇息,明日再赶路。想来明日午时之前即可到达巴州。” 丘神勣领着部下的骑士在驿站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养足精神的丘神勣领着人马上路了。还未到午时,丘神勣就在巴州城中一个颇为华丽的大宅院里见到了看押废太子李贤的梅花内卫。丘神勣召集看押废太子李贤的梅花内卫,从怀中取出了圣后武媚的密旨当众宣读,梅花内卫验看了密旨之后,就引着丘神勣去见李贤。 李贤是认识邱神勣的,他一见到丘神勣,心中就是一沉。他被幽囚在巴州已经有多年了,从来无人问津。“今日丘神勣前来,应该是奉了母亲的旨意吧。”李贤想到。 丘神勣验明正是李贤本人之后,一挥手,一个看守李贤着梅花内卫便端来一个托盘,托盘中有一个装满酒的酒盏。 随后丘神勣阴恻恻地笑着说道:“六皇子,圣后叫我来赐一杯酒给你喝。” 丘神勣话音刚落,还没等李贤作出反应,便有两个梅花内卫,强行摁着李贤,给他灌下了那杯毒酒。 第三十八章青邪令 沧溟仙会结束后,王山洛又在北冥寒宫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王山洛就来与叶孤翁告别,打算返回长安。叶孤翁与韩江雪夫妇二人,抱着带着叶小郎君一同来送王山洛。 叶孤翁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白森森隐隐散发出寒气的符箓交给王山洛,叶孤翁说道:“王大,这就是我师尊炼制的广寒玄魄符,你收好了。”王山洛接过广寒玄魄符,收入袖中的小空间中妥善放置好之后,抱拳拱手对叶孤翁与韩江雪二人说道:“没想到故人相聚,短短几日便又要分离。沧溟岛离大唐山高水远,传讯不便。此番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呀!” 韩江雪笑着说道:“大家俱是求仙问道之人,世间种种羁绊,理应看的更开一些,何必作此小儿女之态?” 王山洛闻言哈哈大笑说:“叶夫人说的轻巧,可我从红尘中来,又要到红尘中去,哪里能得超脱呀。” 韩江雪点点头说道:“王郎君倒是性情中人,我与夫君送你一程。” 王山洛一摆手说道:“你抱着孩子殊为不便,有冷面鬼送我就好。叶夫人请留步,王某告辞了。”说罢,王山洛一转身,从袖中招出那把巨大的金剑,纵身跳上金剑之后,金剑嗡鸣一声就化成一道金光,远离沧溟岛而去。叶孤翁也一纵身,只见一道白光,随着王山洛化成的金光一起远去了。 叶孤翁忽然觉得王山洛离开的方向有些不对劲,因为二人均是在快速飞遁,声音传递不便,于是叶孤翁运动元气对王山洛传音道:“王大,莫非你糊涂了?大唐应该在东南方向,你这去的是西南方向了。” 王山洛闻言回答道:“我去西南边还有一些别的事情,就不劳冷面鬼你操心了。” 二人往前飞遁出了二三百里,王山洛停下剑光对身后的叶孤翁说道:“冷面鬼你就此止步吧,我自行离去即可。” 叶孤翁说:“咱俩的交情你还客气什么,我送你一千里再回去。” 王山洛笑着打趣叶孤翁道:“回去吧,诸多宾客都要在今日离开北冥寒宫。你现在也是不得自由,韩仙子还要照顾孩子,宗派之中有的是让你忙活的事儿。你难道还要送我到大唐去不成。” 叶孤翁听闻王山洛的话,轻轻点点头说道:“王大你说的也是,既然如此,我便停在这里看你远去。等你身影消失之后我就回转北冥寒宫。” 王山洛见状,抱拳说道:“青山不老,绿水长流,他年相见,后会有期。告辞!” “告辞!”叶孤翁也抱拳说道。看着王山洛化作一道金光重新向远方的天际远去,直到后来化成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再到最后消失不见,叶孤翁长叹一声也转身往沧溟岛北冥寒宫方向回转而去。 王山洛驾驭剑光继续往前飞遁。根据那个擅长炼丹的中年道人于静之所说,七星海蛇的巢穴,位于苍冥岛东南方向七千多里外的一片暗礁之中。那片暗礁露出水面的部分有方圆一里左右,形状好似一个月牙,十分容易辨认。王山洛此去就是为了斩杀七星海蛇,为金刚奴凑齐施展天河禁血法仪式的材料。 王山洛又往前御剑飞遁了一段,突然他口中“咦”了一声,他隐隐感觉到后边似乎有人跟着自己,一直在自己身后七八里之外,远远的坠着。 原先王山洛以为是叶孤翁执意要送出千里之外,于是也不以为意,轻笑一声之后就继续御剑飞遁。可是王山洛又飞遁了出一百多里之后,就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王山洛与叶孤翁,当年在天庭共事多年,他对叶孤翁非常熟悉。叶孤翁修炼广寒玄魄真法,广寒玄魄真法正如其名,是一门走冰冷阴寒道的功法,后边一直跟着自己的那个人,通过气息感应之下,王山洛发现他修炼的绝对不是什么寒冰元气。 “或许是离开北冥寒宫的宾客,恰巧与我方向相同。”王山洛心中暗想。昨日苍冥仙会结束,今日许多参加沧溟仙会的宾客都离开了北冥寒宫,与自己同时离开北冥寒宫方向相同,也是有可能的。想到这里王山洛加大了真元的灌输,遁速顿时加快了三分,想要甩掉身后的那个跟随者。总有一个人莫名其妙的跟着自己,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令王山洛感到颇为诧异的是,当他加快了遁速之后,身后一直跟着自己的那个人也加快了飞遁的速度,顿时王山洛心中明了,身后一直远远追着自己的这个人,恐怕不是凑巧与自己同路,而是刻意的在尾随自己。王山洛心道:“我倒要看是看是谁鬼鬼祟祟一直跟着某家。”他当即掉转金剑,掉头朝着那个一直跟随着自己的人飞遁过去。 王山洛遇见飞段的速度极快。一直跟着王山洛的那人,发现王山洛突然掉头回来,当他发现时已经来不及拉开距离了,七八里只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到了,他索性就迎了上去。 王山洛见到一直跟着自己的那人有些错愕,那人竟是昨日向自己询问四绝书生马不方的那个这个名叫李守仁的老者。老者站在一条悬在半空之中的青色小船之上,见到王山洛御剑而来,老者遥遥拱手施礼说道:“王小友,你我二人真是有缘,居然在此又见面了。” 王山洛冷哼一声说道:“你我再见,恐怕不是因为缘分二字吧。”王山洛用冰冷的眼神盯着那个老者问道:“你鬼鬼祟祟的一直跟着王某想要作甚?” 那老者微笑着说道:“王小友,你昨日与老夫说的恐怕不是实话吧。”王山洛眉头一皱说道:“此话怎讲?难道你还要为那马不方来找我寻仇不成。” 老者摇摇头,依然笑着说:“当然不是,马不方的死活与老夫何干?老夫追上王小友,还是为了那枚令牌的事。” 王山洛说:“王某昨日就与你说了,那什么劳什子令牌某从未见到过,你为何还要纠缠不休?” 那老者听了王山洛的话“哼哼”阴笑两声,双眼微眯略微斜视着王山洛说道:“王小友莫要哄骗老夫。那马不方号称四绝书生,身上的几件宝物可是被他视若性命。你连阴风钉与火玉精炎扇都得到了,而马不方命根子一样宝贝的青邪令却没有得到?” 王山洛听了老者的话心中十分窝火,心道:“这老者是认定了我从马不方那里得到了一块儿什么令牌。”可是他自己实在是没有见过那劳什子令牌啊。 老者见王山洛沉默不语,就继续说道:“王小友要那青邪令也无甚作用,不如把那青邪令交给老夫。老夫还可以给王晓有一些好……” 还不等那老者把话说完,王山洛就打断那老者的话说道:“没有。” 那老者闻言本来笑容满面的神情顿时就冷厉了下来,他沉声说道:“王小友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王山洛也不是胆小怕事的人,既然事到临头,他也不甘示弱说道:“怎么?你这老儿还要与某家动手不成?” “说不得要就向王小友讨教一二了。”话音未落,那立于青舟之上的老者一挥手,袖中飞出了八面黄色小旗。 王山洛利于金剑之上,岿然不动,眼见着那老者操纵八面黄色小旗把自己围在中间,八面小旗刚刚布置好的一刹那间,原本风和日丽的海面顿时消失不见,周身只是灰蒙蒙一片。连对天地元气的感应都弱了七八分。 “阵法吗?”王山洛喃喃说道:“看来我是隐居多年都没有人记起我了呀。也罢,既然有一个死鬼送上门来,那王某就替阎王爷出手料理了他吧。” 王山洛单手高举,一座金灿灿的小山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之上。接下来一瞬间,从那金色小山之中喷薄出了万道金光。那老者顿时面色大变,一连打出数个法诀催动法阵,一时之间,法阵之中分别有一股股阴风、火雨、冰锥、黑水朝着王山洛绞杀而去。可是这些法阵催发的术法攻击被千刃峰中弥散而出的万道剑光一一绞得粉碎,根本不能伤到王山洛分毫。 老者的法阵已经压制不住千刃峰中的汹涌喷薄而出的剑气,整个法阵一时间摇摇欲坠,那老者暗叫一声不好,疯狂催动天地元气加持的法阵之上。 忽然,法阵之中射出了两道金色的剑光,直冲老者激射而来。那老者心念一动,一面绘制着一个栩栩如生狮头的青色盾牌就挡在了身前,只是这盾牌并未能挡住两道金色剑光。两道金色剑光就如刀切豆腐一般直接穿透那面青色盾牌。“嚓”的一声,那个老者的双腿自膝盖以下被金色剑光直接截断。 “啊……”顿时那老者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一时之间他心神分散,对法阵的操控也大为松懈。只听接连着的“嘎巴”的声响,八面黄色小旗纷纷折断,一座千丈高的金色小山直接撑破了那个八面黄色小旗形成的法阵,屹立在了海天之间。 第三十九章青邪密藏 双腿被一齐斩断的老者直接跌倒在他身下的青舟上。王山洛心念一动,千刃峰中霎那之间就凝结出了一条剑气长河,直接汹涌着向那老者奔流而去。 那老者见状,一时之间被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叫道:“饶命啊!饶了小老儿吧!” 王山洛闻言掐了个法诀,剑气长河便从那个老者的青舟两侧分开,直接悬浮在青舟两侧。好似那条青舟飘荡在一条金色的长河上一般。 那老者见王山洛没有直接出手斩杀自己,而是用剑气长河将自己包围了起来,顿时长出了一口气。他急忙麻利地从腰间的一个青色布袋中取出了一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从瓶中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粉,小心地撒在双腿的断面,又急忙取来被斩下了两只小腿往断面之处接合。结果,白色药粉只是稍稍把断面的血止住,而老者断掉的两条腿刚刚接合上去就又重新掉下来。老者又反复重复几次,依然不能把断腿接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断续散没有用!”老者口中喃喃道。 王山洛看着老者想要接上断腿,却始终徒劳无功,脸上露出了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他开口对老者说道:“你的断腿已经接不上了,断面的生机已经被我的剑气斩灭。你应该庆幸,我的看杀只是斩了你的双腿,若是直接命中你的身体,哼哼,你早就已经当场横死了,现在还哪有命在!你这老儿,为了一块儿什么劳什子令牌,居然敢直接向某出手,现在知道王某的厉害了吧。” 本来因为双腿无法重新接续的老者正怔怔的有些失神,现下被王山洛一通喝骂倒是有些醒神了,意识到自己的性命仍然掌握在王山洛手中,他立刻挣扎着靠着青色小船的船舷坐了起来,用有些虚弱的声音对王山洛说:“求王道友饶小老儿一命吧!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王道友,只要王道友能饶小佬儿一命小老儿任凭忙到有发落。” 王山洛冷笑着说:“你既然敢对王某出手,就应该有失败被杀的觉悟,王某凭什么要饶过你!” 那老者急忙说:“王道有可能还不知道青邪令吧。只要王道友能饶小佬儿一命,小老儿愿意将青邪令的秘密告诉王道友。” “哦!那你就说说吧。”王山洛对这个青邪令也十分好奇,他很想知道究竟这青邪令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竟然让这个老者为此铤而走险。 “这……王道友先答应放过我的性命吧。”老者恳求道。 “怎么?你这老儿还敢与我讨价还价吗?”王山洛一脸不屑的说道。 “若是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那还不如不说。”老者有些颓丧地说道。 “好,我今日不杀你,还能放你离去。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你有话快说吧。”王山洛冷冷的说道。 老者得了王山洛的承诺,顿时如蒙大赦,他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王山洛开口说道:“其实青邪令就是青邪魔宗出入山门的令牌。” “青邪魔宗?我怎么没听说我这个宗派。”王山洛皱眉问道。 老者答道:“王道友没听说过青邪魔宗实属正常。魔道宗派之间弱肉强食,彼此之间经常相互攻杀。青邪魔宗已经被灭门有五十余年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没有听说过这个青邪魔宗呢。”王山洛暗想。 “可是这青邪令只是青邪魔宗出入山门的令牌,你为了这么区区一个山门令牌就要与我斗法拼杀吗?”转念之间,王山洛就想到了这之中的不合理之处。 “王道友且听我继续说。等我说完,王道友就明白了。当时青邪魔宗被灭门之前,青邪魔宗的宗主,自知宗派难逃倾覆的命运,就把宗派之中的一些修炼资源、法宝丹药、秘宝符箓等等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当时青邪魔宗有七个门人因为种种巧合,正好不在中门之内。因此,这七个门人离开宗门时领走了七块返回宗门时进入山门护宗大阵时所需的青邪令。因此,宗主知道这七个门人都有不小的几率逃过灭门之祸。于是宗主将宗门之内剩余的青邪令全部毁掉。而这剩余的七个青邪令。就是开启宗主保留的开启宗门秘藏的钥匙。”老者娓娓说道。 “那么在外的七个门人又如何得知这个消息呢?而且若是外出的七个门人不幸身死,亦或是青邪令遗失了落入了敌人手中,那岂不是要坏了你家掌门的事?”王山洛看出了其中的漏洞开口问道。 老者解释道:“青邪魔宗虽然不是顶尖的大宗派,但也算是一方不小的道统。即使青邪魔宗被灭门,也不可能满门全部被敌人杀死。总会有一些漏网之鱼活下来。只要有人能活下来,就不怕消息传不出去。而且被携带出宗门的七枚青邪令也不需要全部聚齐,据我所知只要聚齐其中的五枚就能开启宗门的秘藏。” 王山洛闻言点点头说:“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随即王山洛,话锋一转问道:“那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秘密?那四绝书生马不方为什么会有青邪令?” 老者有些悲怆的苦笑着说:“小老儿我就是当年青邪魔宗灭门时候逃出生天的漏网之鱼。而那马不方乃是化名,其真实身份乃是昔年宗门的一个长老,就是当年宗门之中携带青邪令外出的七个门人之一。” 王山洛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难道你并没有将青邪令的事告诉有青邪令的七个门人,而是想从他们手中夺取青邪令,自己收集齐五枚青邪令,好开启青邪魔宗的秘藏自己私吞?” “便是如此,小老儿我逃出宗门之后,来到北海,隐姓埋名,成为一个散修,一边修炼,一边暗中收集青邪令。后来也在北海,闯出了一点儿名气……” “这么说你也有青邪令了?”王山洛打断老者的话问道。 那老者点点头说:“我有三枚青邪令,都愿意奉送给王道友。”说着就要从腰间的那个布袋之中掏东西。 “别动。”王山洛十分谨慎,不知道老者要从布袋中掏什么东西,见状立刻喝止道。 那老者闻言一愣,然后立刻停止了动作。 “你还是老实一点好。没想到你居然还有一个乾坤袋,那青邪令就在乾坤袋中?”见老者点点头,王山洛随手打出一道剑气,切断了老者腰间系着乾坤袋的绳子,然后伸手一摄,那个绿色的乾坤袋就被王山洛摄入手中。 “你!”老者刚吭了一声,剩下的话就又被他重新咽了回去。现在这种形势之下,他能保住性命就已经不错了,乾坤袋毕竟是身外之物,无论如何也没有性命重要。 王山洛对老者的态度非常满意,他哈哈大笑几声说道:“问最后一个问题。答了这个问题,我就放你走。剩下的四枚青邪令都在哪四人手中?你可有他们的消息?” 那老者苦笑着摇摇头说道:“这三枚青邪令还是我三十余年前收集到的。那其余四人早已音讯全无,哪怕你知道他们的姓名也没有用。他们要么已经被覆灭青邪魔宗的仇家杀死,要么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早就改换身份、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过去了,到哪里去寻找?就连马不方这个名字都是假的。我也是熟悉他惯常使用的几件法宝才确认马不方就是当年青邪魔宗持有青邪令的七名门人之一。” 王山洛闻言点点头,之后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对老者说道:“你这老儿可以走了。我忘了告诉你,你中了某的庚金剑气。若是当时你的双腿刚刚被斩断的时候,你能壮士断腕,再将双腿斩断一截或许还能保住性命。可是……现在王某剑气中的锋机锐意已经完全沁入了你的身体。这在两天之内,从你的断腿开始,你体内的生机会逐渐被王某剑气中的锋机锐意斩灭。哪怕你现在再斩断双腿也没有用了。即使今日走了,你最迟也活不过后日。” “什么!”老者听闻王山洛的话,顿时又惊又怒。他急忙动用神念感应自己的双腿,发现自己的双腿之中生机确实一点一点在减少。 看着老者愤怒、惊恐、绝望的神情,王山洛哈哈大笑,转身遇见离去。 那老者见王山洛转身离去,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他双手连掐数个法决,只见他的那双被王山洛斩断的小腿“噗噗”两声爆碎成两团血雾。接着两团雪雾又凝聚成了两道血箭。直冲王山洛后心射去。 可王山洛好似脑后长了眼,千刃峰中飞出一道剑气匹练,直接裹住王山洛的后背,两道血箭击在剑气匹练上,被剑气匹练之中的磅礴剑气直接绞得粉碎。随后那道剑气匹练直接如灵蛇一般将老者缠住,顷刻之间将他的身体化成齑粉。 “你这老儿竟敢偷袭王某,可就休怪王某食言了。”王山洛自言自语道。 其实王山洛刚刚是在欺骗那个老者。老者感觉双腿之中生机渐渐消失,确实有王山洛剑气的伤害,但是那些残余的剑气并不能致命。老者双腿被斩断之后,断腿之中的生机渐渐流失,确实是非常正常的事情。那老者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惊怒之下出手偷袭王山洛,正好上了王山洛的当,让他可以毫不违心的把老者斩杀。 第四十章外传-王仙客传(一) 碧蓝如洗的高天之上,一团奇特的白云正在如离弦而发的箭一般,飞快的前行着。这团白云方圆有十余丈,云端之上站立着一众盔甲鲜明的军士。 为首的一个人身材颀长,双手背负在身后,金盔金甲、脚蹬虎头战靴,面上带着一张泛着金光的护面甲看不见面容。只是护面甲上的两道狭缝中,那如刀剑一般的锐利目光,让人不敢直视。金甲将军身后站着一名身穿银甲的将官。这银甲将军,长身玉立,剑眉朗目、英气勃勃,只是他面容冷峻,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冰寒肃杀之意,给人一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让人感觉难以接近。 二人身后,一众玄甲士卒整齐地排列成方阵,全部都肃立不动,宛如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雕像,只是那股气势,不动如山一般。 这一众驾云前行的雄壮兵将正是天庭下属金源殿的天兵天将。为首的金甲将军正是天庭金源殿统领,大名鼎鼎的金源剑仙王仙客。王仙客身后的银甲将军是他的部将,天庭金源殿副统领,寒溟剑仙叶孤翁。 这次王仙客奉命与叶孤翁带领金源殿本部麾下的五百天兵天将驾云前往神洲陆沉遗迹附近的一座岛屿围剿用凡人炼制人元丹的魔道修士。 人元丹是将活生生的人作为灵药,连同肉身与神混一起炼化浓缩成为一颗可以精进法力修为的丹药。人元丹的品质与炼制成丹药的生人有关。生人的修为越高,丹药的品质越好。凡人也是可以炼制成人元丹的,虽然丹药的效果,比用有修为的修士炼制的人元丹要差很多,但是凡人的数量可比修士多的多,质量不足,可以用数量来弥补。身体强健气血旺盛的凡人,炼制出的丹药品质更好,年纪老迈,气血两亏的凡人炼制的人元丹服用之后,几乎没有什么效果。至于小孩子,虽然生机旺盛,但是气血的总量实在太少,炼制起来容易失败。不过若是成功,丹药的品质反倒要超过成人。 利用生人炼制丹药有伤天和,即使魔道修士也鲜有人这么做,不过总有鬼迷心窍的修士会尝试这捷径。对于天庭来说,天庭本身有除魔卫道的义务。而且凡人就是天庭的根基,没有凡人,哪儿来的仙人。因此,天庭一得知这个消息立刻就派出了天兵天将前去诛灭这股胆大包天的魔道修士。 “冷面鬼,咱们距离神洲陆沉遗迹还有多远?”金甲天将王仙客问身后的银甲天将叶孤翁道。 叶孤翁闻言拿出一个白森森的罗盘,拨弄了一阵才对身前的王仙客答道:“应该还有三千多里。” 王仙客说:“还有三千多里?那离那座岛屿也没有多远了。叫麾下的儿郎们打起精神来。根据上面说法,那座岛上的魔道修士不过一百多人,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神通一重。但是狮子搏兔,应尽全力。既然我军占据极大的优势,那就应该尽量减少伤亡,保证咱们金源店的五百儿郎一个不少的回天庭。” 叶孤翁说道:“”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吗?用四百人结成四象诀灵阵。我来主持大阵。你在?领一百儿狼。守在一边。作为援军。如此万无一失。王仙客点点头说道。话虽如此,但是魔道修士总会修炼了一些诡异的秘法。让人防不胜防。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叶孤翁耸耸肩。说到。听你的。谁让你是统领呢。于是。叶孤翁,冷着脸对身后的。天兵们高声讲道。全军听令。我军即将与敌接战。李克检查装备。整理器具。不能松懈。喏。五百天兵。齐声答道。声音。直上云霄。不到半个时辰。一座方圆不到一里。生长着茂密丛林的。小岛。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王仙客叶孤翁。带着五百天兵。在距离小岛很远的地方。就悄悄落下云头。王仙客派出两个。擅长前行匿迹。刺探敌情的天兵。前往这个打探。不一会儿。两个天兵就返回了,这两个天兵其中一个抱拳对。王仙客行礼说道。禀报统领。岛上确实有不少魔道修士。人数不少的样子。具体有多少?因为无法接近。难以探得。王仙客闻言点点头。挥手让那两个天兵退下。既然打探得来的情报。与天庭。军令。所言。并无差别。王仙客当即。对叶孤翁说。你戴着四百。儿郎。撑起遮天伞。分为四队。包围这座小岛,布置四项角岭镇。等大阵已成。我算一百元军。继续压上。叶孤翁,抱拳说道。得令。一挥手。四百天冰。分坐四支小队。每支小队一百人。从小岛四方。向着小岛包围而去,每支小队。叶孤翁,身在其中一只天兵。小队之中。手捏一个传音符。指挥这四只小队。包围小岛。你。每支小队中。都有一个。天兵。寄出了一把黄罗大伞。那黄罗大伞悬在一队士兵的头顶,滴溜溜的旋转着,散出一道道光晕。把这队士兵,裹入其中。从外边看来。这队士兵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这黄渤大伞名为遮天伞。是一件藏行逆骑的法宝。施展开来。可以隐匿一小群人。身形和气息。即使用甚念扫过,若是神念不是十分强大。也难以发现。但是如果这对天兵受到攻击或者动用元气发出攻击遮天伞的效果。立刻就会失效。四百天冰以有心算无心。缓缓移动。渐渐地移到小岛四方。已经成合围之势,叶孤翁,对着传音符合了一声,起镇。只见美队天兵。都走出25个手持。乌黑盾牌的修士。每个盾牌之上都铭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省略号。玄武。随着天冰将法力注入盾牌。一百个为在小岛四周。手指玄武盾牌的天兵。小岛外围。刹那之间。遮天伞吵醒你记得功效顿时被打破。小岛上空出现了一个灰蒙蒙的光照。好似被一个灰色的碗盖住了。而且这一百手持玄武盾牌的天兵。还在一步步的向小岛内部推进。岛上的魔道修士顿时。发现了异常。纷纷献出身形查探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是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美玲。名手持玄武盾牌天兵。的身后。出现了一名天兵。这些天兵手中,都持着一杆。一丈来高。上面绣着一条。青龙。旗幡。随着叶孤翁1声令下,这一百名手持青龙翻的。天兵。将手中的青龙翻,左右挥舞起来。只是三两息的功夫。小岛周围。就起了一股股。夹杂着雨水。旋风。亿股股。旋风飞旋着。向着小岛中央缓缓逼去。这时小岛上的一个见多识广的。魔道修士。大叫道。不好。我们被天庭的四相决领证。包围啦。趁着四象诀,灵阵。只发动了两项。我等素素合理突破出去。否则今日。必将殒灭于此。快突破出去。那个玄武近凌玄武绝领罩。只阻挡。法宝。和法术。阻挡不了肉身。素素一起突破出去。这个魔道修士的话音未落,早上的魔道修士。纷纷乱哄哄的一起驾驭遁光。冲天而去。这时王仙客已代领一百。袁军。到达了四项角岭镇的上空。看着那。一群乱哄哄的魔道修士纷纷冲天而起。王仙客,冷笑道。四相决,灵阵已成。现在才。知道突围。已经晚了。就在魔道修士纷纷。腾升在半空之中时。分布在小岛四周的一百。身负。红光闪闪的。长工的天兵。纷纷取下背在身上的成功。从身后的箭壶中抽出羽箭。弯弓搭箭。就朝空中的魔道修士社区。只见。一道道。拖着长长艳磊的红光。朝着一众魔道修士传射而去。当季便有。魔道修士。被燃着火光的。与建设中,发出凄厉的惨叫。那燃着红色火光的。遇见。一射中身体。立刻就爆燃起来。被射中的魔道修士。直接就变成了一个哥。燃烧的火炬。有的魔道修士见情况不妙。又重新冲向地面。企图驾土遁从地下逃走。可是他们的土遁术。一遇到地面。立刻就。灵光溃散。完全失效了。一百手持玄武盾牌。天兵。组成的玄武。绝凌玄武绝领罩。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呢。玄武绝凌玄武绝领罩。已经将地面,完全凝结。土遁术根本破不开。该死的。击杀那些不停犯贱的天兵。一个魔道修士叫喊着。就祭出一柄乌黑的大。锤。杂项。正在开弓放箭地。天兵。可是那乌黑大锤。一碰到玄武崛凌玄武绝领罩。立刻反弹而回,只有。手持盾牌的。天兵。手中的玄武盾牌。上面的玄武铭文。闪过了一点浅浅的光芒而已。而躲在盾牌后面不停车刹魔道修士的弓箭手。完全没有受到丝毫的威胁。素素冲出玄武崛凌玄武绝领罩。只要能冲出玄武决定召,就能逃得深入。有魔道修士大喊道,就能逃得深入。有魔道修士大喊道, 第四十一章斩蛇 王山洛拍了拍手中的青色布袋,解开系在袋口的绳子,神念探入袋中,查看带中的物品。这个青色布袋是一件空间法宝,名为乾坤袋。乾坤袋可是一件顶顶有名的空间法宝,炼制起来也非常困难,因此也非常稀有。 乾坤袋是未来佛弥勒佛祖的法宝,当年弥勒佛祖坐下的黄眉童子曾经盗取弥勒佛组的乾坤袋,自己收罗一众妖魔鬼怪,建立了一个小西天。后来黄眉童子与齐天大圣孙悟空斗法,齐天大圣神通广大,黄眉童子不是齐天大圣的对手,于是他就用乾坤袋直接将孙悟空收入袋中。孙悟空被收入乾坤袋中后急中生智,把自己的如意金箍棒变成了一把锥子,这才钻破乾坤袋才逃了出来。 王山洛得到的这个乾坤袋当然不可能是弥勒佛祖的,只是弥勒佛祖乾坤袋的仿制品罢了。乾坤袋与袖里乾坤这个神通的效果相似,袋中有一方小空间,能够收纳物品。 不过乾坤袋属于是一种法宝,而袖里乾坤却是神通,袖里乾坤形成的小空间需要不断消耗法力才能维持。而钱坤袋的小空间,属于法宝内廪的功能,不需要消耗法力。不过乾坤袋既然是一件法宝,就有被人夺去的可能。而袖里乾坤形成的小空间完全受施法者自己的操纵,别人根本无法染指,两者各有优劣。 王山洛得到的这个乾坤袋里边的空间大小有不到一丈见方,比王山洛自己运用袖里乾坤形成的六七尺方圆的空间大上不少,王山洛对此颇为满意。检视一番后乾坤袋存放着一些衣物、丹药、几件法宝、一小堆晶石、还有两套布阵用的阵旗。 终于王山洛在乾坤袋的角落里找到了两枚黑呦呦的令牌。王山洛把令牌取出,拿在手中仔细端详,那令牌有巴掌大小,似乎是一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令牌正中铭刻着“青邪”两个字。令牌的边缘和背面刻画着诡异复杂的花纹。 “这就是那老儿所说的青邪令吗?”王山洛奇道。王山洛试探着将法力注入令牌,可这青邪令却毫无反应,王山洛有些丧气的摇摇头,随手把令牌装入了乾坤袋,又把乾坤袋收入了袖中的小空间里。接着重新御剑往七星海蛇的巢穴去了。 王山洛早已把七星海蛇的具体情况从灰衣道人于静之那里打听清楚。七星海蛇是一种灵智不高的蛮妖,行事几乎全凭借本能,平时生活在那片礁石的底部洞穴之中,喜欢捕食北海之中味道鲜美的鲑鱼。七星海蛇有时会浮到海面之上吸纳星辰之力,进行修炼。 七星海蛇体积不大,但是速度极快。七星海蛇的毒牙拥有剧毒,一旦被七星海蛇咬中,毒液注入体内,若是没有针对的解药,就会被毒液之中的星煞之力溶解肉体,最终成为七星海蛇口中的点心。不过七星海蛇的毒液只有在活物体内才会生效,若是不进入身体就不会有毒性。所以只要不被它咬到就好。 七星海蛇的毒牙,搭配上它来去如电的速度,即使它灵智不高,也没有什么不开眼的来惹它。而且七星海蛇只会攻击招惹到他的生物以及他要捕猎的食物。除此之外几乎不主动攻击不相干的生物,因此,七星海蛇在那片月牙礁石附近的海域中生活得颇为逍遥自在。 王山洛驾驭剑光,又飞遁了将近一天一夜,终于在这日的黎明寻找到了一片露出海面,形状好似月牙一般的礁石。王山洛将早就准备好的,他提前捕捉而来的一条三尺来长的大鲑鱼用剑气洞穿了个血窟窿,然后扔进了下方的海水中。自己则收敛气息,躲藏在礁石的一个缝隙中,偷偷观察着那条在海水中浮浮沉沉的死鲑鱼。 随着鲑鱼的血液不断从身上的血窟窿中逸散而出,血腥味不断扩散在海水中。礁石之下的一个洞穴中,一条盘踞着的黑影忽然抬起了椭圆的头来,分叉的信子从中吐出,来回摆动。接着那条黑影钻出了洞穴,在海水之中飞快地蜿蜒前行,从下方接近了那条不断冒着鲜血的鲑鱼。黑影飞快的接近鲑鱼,然后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那条三尺鱼长的鲑鱼吞入口中。 这道黑影正是七星海蛇,七星海蛇的蛇口自动脱臼,扩张而开,把那条大鲑鱼一点一点吞下。海蛇颈部的肌肉还不停地扭动着,只是四五息的功夫,七星海蛇就把那条比他身子还要粗大的鲑鱼吞入腹中。从外还可以看见,七星海蛇脖颈之处正有一个膨大的结节向下慢慢的蠕动着。 这一切都被躲在一边的王山洛看的清清楚楚。借着依稀明亮的月光,王山洛看见了一条不到一丈长,约有碗口粗细的海蛇。 这条海蛇身上有着十四段黑白相间的环状花纹,其中黑白环状花纹各自有七段。七星海蛇背脊之处凸起的鳞片形成了两条从蛇头一直延伸到扁平蛇尾最终合并在一起的背棘。七星海蛇两条凸起的背脊之间,每一条黑色的带状斑纹中间都有着一片银色的星状斑点。从头到尾一共有七个银色的星状斑点。与如灰衣道人于静之描述的一般无二。 王山洛确认了正是七星海蛇之后,任由它吞吃掉那条鲑鱼重新潜回了洞穴。七星海蛇速度极快,若是不能一击得手。很容易被它逃掉。而且若是被七星海蛇在自己身上咬一口,那就更得不偿失了。既然确认了七星海蛇就在这里,王山洛自然要做一番万全的准备。 一番计较之后王山洛从袖里乾坤的小空间中取出了一个白色小瓷瓶。拔开瓶塞从中倒出了一粒丹药。这粒丹药正是他用火玉精炎扇从灰衣道人于静之那里换来的天星丹。 这粒天星丹表面包裹着一层白腻腻的蜡。这白色的蜡乃是一种妖虫玉灵蜂凝结而出的蜜蜡。玉灵蜂是一种玉色的妖蜂,喜欢吸食灵花的花蜜。玉灵蜂酿制的蜂蜜,就是著名的天材地宝百灵花蜜。而玉灵蜂用来封存百灵花蜜的蜜蜡,具有防止百灵花蜜之中的元灵之气流失的功效。因此玉灵蜂蜡正好可以,封存在丹药表面,以防止丹药的药性流失。 服用丹药时,把丹药吞入口中,然后用体内的真元稍稍温热,丹药表面的蜜蜡就会完全融化,露出封存在蜜蜡之中的丹药来。 王山洛将那颗用玉灵蜂蜡封存的天星丹捏在手中,另一只手持着一把小巧玲珑的金色小剑。王山洛用那把金色小剑把天星丹上的玉灵蜂蜡一层层的刮掉。甚至有时候不慎从天星丹上刮下了一些丹药的粉末他也不在意,看着手中已经被刮掉玉灵蜂蜡,呈现出紫色掺杂着点点银芒的天星丹,王山洛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王山洛催动体内的元气,捏着天星丹的指尖冒出丝丝缕缕的金色光丝。金色光丝如蚕茧一般,把天星丹包裹在其中。最后在他的指尖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小茧。 王山洛随手将这金色小茧抛入下方的海水。看着那枚金色小茧落入海水,王山洛面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从灰衣道人于静之那里换来的这瓶天星丹价值不菲,如此就要耗费一颗,实在让他颇为肉痛。 随着那枚金色小茧落入海中,刚刚潜回洞穴没有多久的七星海蛇一瞬之间便蛇立而起,鲜红的蛇信从嘴中探出,立刻就收回了。随即七星海蛇立刻窜出了洞穴,用比之前扑向鲑鱼快了三四倍的速度,急吼吼地冲向了王山洛扔入海中的金色小茧。 眼见那七星海蛇扑向自己扔出的金色小茧。王山洛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险的笑容。就在七星海蛇扑到金色小茧前方,张开大口刚刚吞入金色小茧的时候。王山洛手捏剑诀,口中轻喝一声“爆”。 一瞬之间,只见七星海蛇的口中闪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芒,好似它吃了一颗小太阳一般。刹那之间无数庚金剑气,在七星海蛇的蛇头之处爆裂而开。 等过了一两息,金光黯淡下去。那条七星海蛇的蛇头已经被王山洛的庚金剑气射得如同筛子一般。这七星海蛇的肉体也算是颇为强悍,蛇头竟然还没有被完全毁掉。不过饶是如此,蛇头在王山洛庚金剑气的肆虐之下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那七星海蛇还未死透,蛇身在海中不停地翻滚扭曲。股股鲜血从蛇的伤口之中流出。王山洛见状哈哈大笑,伸手一摄。便将七星海蛇摄入手中。 王山洛手捏七星海蛇蛇颈,另一手挥舞金剑,“咔嚓”一声将七星海蛇破破烂烂的蛇头,一剑斩下。王山洛一脚把蛇头踢入海中,然后立刻将从蛇颈断口之中,喷涌而出的鲜红的夹杂着点点银光的蛇血,全部接到了一个他早就准备好的青瓷大瓮中。并且对于七星海蛇不断扭曲缠绕的蛇身,甚至拍到他身上的蛇尾,丝毫无动于衷。 第四十二章设圈套 蛇这种爬虫可谓是一身都是宝,先不说最珍贵的蛇胆,蛇肉是滋补的佳品,蛇皮经过鞣制是上等的皮料,而蛇毒与蛇骨都可以入药。这条七星海蛇也是如此,这条七星海蛇乃是有修为的妖兽,自然比普通的毒蛇价值高得多,它的毒牙、骨骼、蛇筋与蛇皮都是上乘的炼器材料;蛇胆、血肉与妖丹更是极佳的炼丹材料。只不过七星海蛇的蛇头被王山洛的庚金剑气完全摧毁,所以王山洛才弃之不用。 取了七星海蛇的精血之后。王山洛把装着七星海蛇精血的大瓮收好。待七星海蛇死透,蛇身彻底不动之后,王山洛用金剑熟练地剖开蛇腹,剥去无用的内脏,然后捡出了一枚小拇指肚大小,银光灿灿的圆珠,这圆珠正是七星海蛇的内丹。然后王山洛又在一堆内脏之中,切下了一颗大拇指大小,紫色的椭圆肉囊,正是七星海蛇的蛇胆。随后就是抽筋、剥皮、剔骨,最后白花花的蛇肉也被王山洛整齐的斩成一尺来长的肉段,收入了自身的袖里乾坤小空间中。 处理好七星海蛇的尸身之后,王山洛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次沧溟岛还真是来对了呀!”王山洛心中暗想。 他这次来沧溟岛本来是想寻求压制金刚奴焚血咒的方法,结果不但得到了广寒玄魄符,解决了压制金刚奴焚血咒的问题,就连天河禁血法的仪式的材料也凑齐了一大半。 王山洛这次斩杀七星海蛇,除了耗费了一颗价值不斐的天星丹以外,可谓非常顺利。这条七星海蛇之所以会被王山洛轻易斩杀,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灵智太低的原因。要不是因为它的灵智太低,中了王山洛的圈套,直接暴毙,否则凭借它在海水中如入无物之境的游动速度,王山洛要斩杀它估计要大费周章,搞不好可能还会被它逃掉。毕竟纵使王山洛的庚金剑气再是犀利,可到了海水中,十成的威力也要折去五分。 七星海蛇是星辰属性的妖兽,天星丹对于他来说,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王山洛将庚金剑气凝聚成金丝,像蚕茧一样裹在天星丹表面。当王山洛把天星丹扔入海水中,天星丹的药力透过金丝之间的缝隙,渐渐逸散在海水中,立刻就被七星海蛇感应到。这七星海蛇闻到了天星丹的气味,立刻就疯狂了。它的本能驱使着它不顾一切的扑向了天星丹,结果就是王山洛引动了包裹在天星丹外的庚金剑气凝聚成的金丝。剑气纵横之下,一瞬间就把七星海蛇的蛇头打的稀烂。 收拾好七星海蛇后,王山洛重新驾驭剑光,往位于遥远的南瞻部洲的大唐飞去。而远在神都洛阳,一个针对王山洛的圈套已经渐渐成型,扩散开来。 华山位于大唐京畿道的华阴县与渭南县之间。而宗门位于华山之上的华山派乃是大唐境内首屈一指的几个仙家道门的大派之一。华山古称“西岳”,雅称“太华山”,为大唐著名的五岳之一。 华山南接秦岭,北瞰黄渭,乃是钟灵毓秀的宝地,号称“第四洞天”。华山共有东西南北中五座主峰,分别是南峰落雁峰,西峰莲花峰,东峰朝阳峰,三峰鼎峙而立,高插云霄,号称“天外三峰”;三峰之前,为中峰玉女峰、北峰云台峰。这五峰分布着华山派的五个分支,华山派五个分支以东峰朝阳峰为主,朝阳峰峰主兼任华山派掌门,华山五峰平日是自行其是,若是遇到大事,各峰峰主就一齐聚集在朝阳峰共同商议后做出决定。华山派的剑宗就在华山北峰云台峰上,达到了合天境的剑仙苍松子刘道凌是云台峰修为最高的修士。而在华山派全宗门中,虽然修为最高的乃是朝阳峰的紫霞真人,可苍松子刘道凌作为一名合天境的剑仙,若是只论起斗法来,在华山派五峰之中可谓无人可敌。苍松子刘道凌现在一心修炼加深道行,已经不怎么管俗事,而云台峰现任峰主乃是刘道凌的大弟子李彦超。 这日一队骑士来到了华山脚下,为首的是一个男子打扮,头戴软脚幞头、身穿绛紫色交领箭袖袍,背上背着一对雁翎双刀的面色冷峻的中年女子。这一行人正是筹谋从王山洛手中夺取紫微星剑的梅花内卫。 这些梅花内卫全都骑着比起寻常马匹显得雄壮矫健的骏马,这些马匹都是大唐朝廷管理全国马匹的太仆寺专门培育的战马。这种战马具有妖兽的血脉,已经脱离了普通野兽的范畴,可以算得上是妖兽了。这种妖血战马比起普通马匹,负重,速度,耐力、灵性都有了极大的提升。妖血战马专门供给给大唐的中高级军官,以及少数精锐军队使用。梅花内卫作为圣后武媚手中的一把利刃,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也装备了这种最优良的妖血战马。 冷面中年女子一行人,在华山脚下勒住战马。找了一片小树林,把这些妖血战马的缰绳缚在树干上,留下了两个梅花内卫看管妖血战马。冷面中年女子就带着剩下的梅花内卫徒步往华山云台峰上攀登而去。 云台峰是华山主峰之一。此峰四面悬绝,上冠景云,下通地脉,巍然独秀,绝顶处峰头是由几组巨石拼接的平台,有若云台,因此得名。因云台峰位置居北,又叫北峰,是登临其它四峰的要冲,高虽不及其它几峰,但山势非常险峻,三面都是绝壁,只有一条山岭通向南面。云台又名“仙坛”,峰顶上有为供奉现在统御天庭、镇守九州的真武大帝而筑的道观——真武宫。真武宫倚山而建,造型别致,风景宜人。 “贺楼将军,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施法飞遁上山?那样岂不是要快得多。”冷面中年女子身后的一个梅花内卫问道。 冷面中年女子回头瞟了一眼自己的部下,开口训斥道:“蠢货!华山派可是咱们大唐有数的几个仙家大派之一。华山派五峰之中达到合天境的大修士已经超过了一手之数,你就想这样大摇大摆的从人家合天境大能的头上飞过,想要找死吗?老老实实的走上山,也花不了什么功夫。” 这个梅花内卫被冷面中年女子一通训斥,也是脖子一缩,跟在后面不敢随便说话了。这时,另一个梅花内卫有些迟疑的对冷面中年女子说道:“贺楼将军,这王仙客虽然是华山派的弃徒,可他与华山派的情分毕竟还在。而且咱们又不是直接以朝廷的名义对付王仙客。华山派真的能帮着咱们对付王仙客吗?恐怕到时候华山派反而还会偏向王仙客吧。” 冷面中年女子闻言一挑眉说道:“你到还是有点儿脑子,本将军从来就没想着要华山派帮着咱们对付王仙客。我只是想让华山派帮咱们给王仙客传个信罢了。圣后前天告诉我,她于晋阳公主之间已经决裂,晋阳公主不会再帮着咱们了。咱们想通过晋阳公主联系到王仙客,似乎已经不太可能了。所以咱们只能舍近求远,到华山派来了。” 冷面中年女子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王仙客乃是华山派云台峰前任峰主刘道凌前辈的关门弟子。虽然王仙客已被驱逐出华山派多年。可是刘道凌前辈乃是他的授业恩师,必定有方法能联系到他。若是王仙客连他儿子在咱们手里都不知道,那我们捏着那小儿这个独门法宝又有有什么作用?” “还是贺楼将军考虑的周到。”那个梅花内卫称赞道。之后一行梅花内卫尽皆沉默下来,不再说话,而是沿着蜿蜒上山的小道飞快地向山顶攀登。 梅花内卫们还没有走到云台峰的半山腰,忽然从山石之上的一个简陋的小亭后边,转出了两个身穿白衣,足登皂靴,背负长剑的年轻男子。其中一个年轻男子一纵身拦在了那些梅花内卫之前,开口问道:“诸位是何人?来我华山云台峰有何贵干?” 冷面中年女子上前一步开口问道:“这位小哥是?” “某乃是华山云台峰的弟子章赫。今日是我与孙师弟二人负责在此处值守。”白衣男子见对面一众人乃是大**队的打扮就开口答道。 冷面中年女子闻言点点头说道:“我乃是大唐羽林卫中郎将鹤楼春。”随后她一指身后的梅花内卫说道:“他们都是我的部下。我等上云台峰,欲要拜见华山派刘道凌前辈。” 那白衣年轻男子闻言,眉头一皱,看着这个军装中年女子开口说道:“你是朝廷的人啊。你要来拜见我家师祖的话……若是没有要事,恐怕我家师祖不能见你。还请你说明来意。我好前去通禀。” 冷面中年女子从袖中掏出了一块小巧玲珑的银色令牌,伸手递给华山派的白衣年轻弟子说到:“我的来意不便与你说,你只需把这块令牌交给你们云台峰的主事人即可,到时刘道凌前辈自然会见我。” 第四十三章拜见苍松子 圣后武媚的梅花内卫虽然大名鼎鼎,令许多反对圣后武媚的势力闻风丧胆,可是大唐帝国的军队编制以及官员编制中,实际上并不存在梅花内卫这个机构。 梅花内卫的组织机构与人员是挂靠在左右羽林卫、以及左右奉宸卫之下的,梅花内卫人员的俸禄也是从这四个卫军之中领取。左右奉宸卫曾经就是大名鼎鼎的左右千牛卫。左右千牛卫是大唐南衙十六卫中的两卫。左右千牛卫不领府兵,专责“掌执御刀宿卫侍从”,是皇帝内围贴身的卫兵。 千牛卫因千牛刀得名,千牛刀是一种帝王内围随身携带的防身御刀,叫做“千牛刀”,名字就是典出《庄子》庖丁解牛,寓意“锐利可斩千牛”。在高宗显庆二年,将左右千牛卫改名为左右奉宸卫。梅花内卫分为阴、阳、隐三部。阳卫的梅花内卫全部挂名在左右奉宸卫之下,专门负责贴身保护圣后武媚。阴卫负责执行一些特殊的任务,为圣后武媚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例如看押废太子李贤以及李显就有阴卫负责。还有剩下的隐卫负责暗中监视宗室诸王以及朝廷大臣。 冷面中年女子贺楼春就是梅花内卫阴卫的首领。梅花内卫只听从圣后武媚的命令,贺楼春的官衔就是左羽林卫中郎将,乃是正五品的将官。 那名叫章赫的白衣青年拿了贺楼春给的银色令牌,深深看了一眼贺楼春说道:“贺楼将军,请在此稍等。容我回山上表明李师伯,看李师伯再做定夺。”说罢,白衣青年章赫转身驾起一团白云,就往云台峰峰顶飞去。 与章赫一同值守上山道路的另一个白衣青年一拱手对贺楼春说道:“贺楼将军若是等的不耐,可以到旁边的小亭歇息一下。”说着就指了指修建在附近山石之上的一座古朴雅致的小亭。 贺楼春闻言点了点头,冷若寒霜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她对那白衣青年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到那亭中等候吧。”说着就带着一众手下往小亭去了。 贺楼春给白衣青年章赫的是梅花内卫的令牌,章赫年纪轻、见识不够,不认得那令牌,可云台峰峰主李彦超见了那令牌估计就会知晓自己的身份。梅花内卫可不是他李彦超一句不见就能打发的了的。 云台峰上供奉着真武大帝的真武殿正殿中,一个头戴梁冠、身穿鹤氅、白面长须的气质儒雅中年男子正对身边的两个青衣小童说着些什么。这中年男子正是现任华山云台峰峰主李彦超。李彦超是前任云台峰峰主苍松子刘道凌的大弟子。李彦超八年前就从师父手中接过了云台峰峰主之位。这八年来,李彦超作为云台峰峰主可谓是兢兢业业。虽然不能说将云台峰管理的欣欣向荣、蓬勃发展,但云台峰在李彦超手中也算是内外和睦、井井有条。 与两个童儿正说着什么的李彦超忽然停下,转头看向真武大殿之外。李彦超正好看见身穿白衣的云台峰青年弟子章赫落下云头,停在了真武殿门口。 见本应该值守上山道路的章赫忽然驾云急匆匆的赶到了峰顶,李彦超便开口问章赫道:“赫儿,你不是应该在山道上值守吗?为何匆匆赶回峰顶?可是有什么人来了?” 章赫见峰主李彦超发问,急忙快走几步进入殿中,章赫先对李彦超躬身行礼,然后才回答道:“李师伯,山下有一个洛阳来到女将军,说是朝廷的羽林卫中郎将。她要来求见苍松子师祖。” “朝廷的人?还是个女将军?”李彦超有些诧异的问。 “是的,师侄我问她为何要求见苍松子师祖。她却不愿意与我说,而是给了我这个令牌,要我把这个令牌拿给师伯您看。”说着章赫便掏出贺楼春给他的银色令牌,上前递给李彦超。 李彦超心中琢磨着:“我华山派与朝廷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这朝廷的女将军来找我师尊作甚?”一边想着李彦超就接过那枚银色令牌,仔细观看。 李彦超先看到的是令牌的背面,发现银色令牌背面无甚奇异之处,就翻过来看令牌的正面。只见令牌正面上铭刻着一朵盛开着的五瓣梅花,花蕊、花瓣层次分明,雕刻的栩栩如生。见到这朵梅花,李彦超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联想到章赫所说的那个名叫贺楼春的羽林卫女将军“梅花内卫”四个字立刻就浮现在李彦超心头。 自从圣后武媚掌权以来,一直奉行的是扬佛抑道的政策。华山派是正宗的道门宗派,在圣后武媚的政策之下,宗门的发展自然受到了些许影响。只不过华山派家大业大、实力雄厚,圣后武媚扬佛抑道只是借助宣扬佛教来抑制道,并没有直接打压道门,因此华山派实际受到的影响也不是很大。 一想到梅花内卫,李彦超顿时觉得手中的这块令牌有些烫手。略一沉吟,李彦超就对章赫说道:“章师侄,你去一趟,把来人引到真武殿迎客用的偏殿。我在偏殿见见他们。”章赫得了李彦超的命令,立刻就退下去执行了。 梅花内卫阴卫首领贺楼春在真武殿的偏殿,得到了云台峰峰主李彦超的接见。李彦超与贺贺楼春二人相互行礼,在坐榻上坐定之后,李彦超当即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贺楼将军此来我华山云台峰想要拜访我师尊是因为什么事?” 贺楼春面露歉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很抱歉,此事我不便和李峰主详细说。必须要等见到刘道凌前辈才能说。” “这……”李彦超闻言面露难色,心中暗道:“这贺楼春好大的架子,不期而至便罢了,竟然连来意都不愿意明说。”不过李彦超也是精于人情世故,于是便旁敲侧击的问道:“那贺楼将军来拜访我师尊是为公事还是私事?” 这次贺楼春却并未隐瞒,开口说道:“贺楼春此来是为圣后办事。” 李彦超听出鹤贺楼春的话有些意思——为圣后办,而不是为朝廷办事。虽然圣后掌控着朝廷,可圣后就是圣后,朝廷就是朝廷,皇权与政权二者还是不能混为一谈的。鹤贺楼春这么说,就是说她在为圣后办一件私事了。 李彦超闻言大有深意的看了贺楼春一眼道:“李某明白了,我华山派也是大唐的宗派,既然是圣后的事,那我便为贺楼将军通传师父,至于师父见不见贺楼江军,那就不是李某能够决定的了。” “如此甚好,多谢李峰主行方便了。” 李彦超答应了为贺楼春通传,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就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小巧玲珑的白玉剑。只见李彦超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夹住白玉剑,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忽然李彦超把那白玉剑往空中一抛,那白玉小剑便化做一道白光飞出真武大殿的偏殿消失不见了。 云台峰的绝壁之上有一株从岩缝中长出的老松,这株老松树遮掩着岩壁之上的一个山洞的洞口。山洞不深、也不算宽敞,洞中只有一张石床。石床之上盘腿坐着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须发斑白、形容枯槁的老者。那老者正在闭目打坐,忽然一道白光飞入山洞。正在打坐的老者,也不睁眼,竟然直接伸手就抓住了那道白光。老者摊开手掌,有一个小巧玲珑的白玉小剑躺在老者手中,这白玉小剑正是李彦超放出的飞剑书。而这个形容枯槁的老者,就是华山派的最强者——合天境剑修苍松子刘道凌。白玉小剑在刘道凌手中,并未像普通的飞剑书那样直接化作文字,刘道凌在伸手接住那把白玉小剑的一刹那,就感知到了蕴含在白玉小剑中的信息——有梅花内卫奉圣后武媚之命求见师尊。 “带她到我的洞中来。”刘道凌忽然开口说道,他声音不大,而且还有些沙哑,可是声音却清清楚楚的传到了身处真武殿偏殿的李彦超耳中。 李彦超听到了师父的吩咐,立刻肃然站起。贺楼春见李彦超面色有所变化,急忙开口问道:“怎么?李峰主可是得到了刘道凌前辈的回复吗?” 李彦超点点头说道:“师尊已经答应见贺楼将军了。请贺贺楼将军随我一起前去拜见师尊吧。”李彦超领着贺楼春来到了云台峰的一处悬崖绝壁之上。 李彦超对贺楼春说:“贺楼将军,我师尊就在下面的岩洞中修行,我先通禀一声。”接着李彦超就高声对悬崖绝壁之下传音道:“师父,徒儿已经带贺楼将军前来。” “嗯,你在上面等着,叫她自己下来吧。”悬崖下方传来一句有些沙哑的声音。 “是。”李彦超恭敬的回答道。接着李彦超就对贺楼春说:“贺楼将军,我师尊就在此处之下一百余丈远的岩洞中修行。师傅让贺楼将军自行下去。” 贺楼春闻言点了点头,一纵身便越下了万丈悬崖。 第四十四章松针剑书 梅花内卫阴卫的首领贺楼春纵身跃下山崖,很快便看见了李彦超所说的苍松子刘道凌闭关修行的岩洞。贺楼春身子一拧,单足点在山崖峭壁之上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提气一个纵跃,就到了岩洞的洞口,贺楼春在洞口高声说道:“晚辈贺楼春在此求见苍松子前辈,请苍松子前辈不吝赐见。” “你进来吧。”洞中幽幽地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贺楼春闻言就伸手拨开挡在洞口的老松,闪身走进了岩洞之中。岩洞并不深,贺楼春往里走了七八步,就看到了一个大概在天然洞穴的基础上专门切削出来的非常简陋的石室。石室中只有一张石床,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暗淡的光线,贺楼春看到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须发花白,神形枯槁的老者正盘腿坐在石床之上。 那老者双目紧闭,脸上皱纹纵横交错,身体十分枯瘦干瘪,一身灰色道袍穿在身上显得宽宽松松。贺楼春看着这个好似风烛残年随时有可能死去的老者,心中却不敢有一丝丝轻视之意,当即便对坐在石床上的老者行礼道:“晚辈贺楼春,拜见刘道凌前辈。” 那枯瘦老者开口说道:“你来华山找老夫所为何事?” 贺楼春恭敬的回答道:“晚辈来华山求见刘道凌前辈是希望前辈能够给您的关门弟子金源剑仙王仙客传一个消息。” 当听到贺楼春说出“王仙客”三个字时,刘道凌原本紧闭的双目蓦然睁开,有些阴暗的石室中好像是亮起了两点灯火。刘道凌的一双闪亮的眸子用凌厉的目光看向贺楼春,二人目光交接之时,贺楼春顿时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似被无数利剑洞穿一般。 贺楼春“噔噔噔”连着倒退三步,立刻偏过头去,不敢再看向刘道凌,当她与刘道凌错开目光后,那种好似被利剑穿身一样的感觉才如大海的潮水一般退去,一时间,贺楼春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贺楼春稳住身形,低下头颅再也不敢直视刘道凌。而刘道凌睁眼看了一眼贺楼春后,就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他用依然沙哑的嗓音说道:“王仙客已经被我华山派逐出宗门,王仙客现在与我华山派并无关系,不再是我华山派的门人弟子,此事早已晓谕天下。你来华山派是找错人了。王仙客出身太原王氏,虽然只是太原王氏的偏支,但是你们想要联系上王仙客去找太原王氏更为合适。” 贺楼春被刘道凌蕴含着无尽剑意的目光看了一眼,心中仍有余悸。她见到刘道凌拒绝,急忙用更加恭敬的语气说道:“前辈说笑了,据我所知,王仙客虽然是太原王氏的偏支,但是他这一支与太原王氏的本宗并不和睦,几乎没有往来,而且……” 不等贺楼春把话说完,刘道凌直接出言打断道:“老夫已经说过,王仙客被开革出宗门已经有十年了,他与我华山派再无干系,老夫帮不了你,你还是速速下山离开吧。” “前辈先别急着拒绝晚辈。”贺楼春似乎对说服刘道凌会帮自己传信给王仙客很有信心,她继续说道:“前辈就不对我要传什么信给王仙客感兴趣吗?”不等刘道凌作答,贺楼春就接着说道:“王仙客的独生儿子,现在在我们梅花内卫的掌控之中,若是不能及时传信给他,王仙客到时候找不到儿子岂不是会很着急?” 听了贺楼春的话,刘道凌的眼皮跳动了两下,但终究没有再睁开眼,刘道凌沉声说道:“老夫不管你们梅花内卫与王仙客之间有何恩怨,这都与我华山派无关。王仙客自己没有本事丢了儿子,那就由得他自己去着急吧。” “这老家伙的心肠还真硬,居然真的对自己曾经的徒弟不管不问。不过他一直用王仙客已经被华山派驱逐出宗门来搪塞我,可见这老家伙定然是能够联系上王仙客的。”贺楼春暗中想道。心中思忖片刻之后,贺楼春说道:“不如这样吧,前辈帮我梅花内卫传讯给王仙客。我可以做主,拨付一千石上等的灵谷给华山派。而且十年之内朝廷颁发给华山派的度牒可以增加五成。” “好,老夫答应了。”刘道凌听了贺楼春给出的条件,竟然立刻爽快地答应了。 灵谷是低阶修士日常食用的主要食物,而度牒就是大唐朝廷每年颁发给大唐境内各个佛、道宗派的身份凭证。每一份度牒都可以让宗派增加一名被大唐朝廷承认的弟子。 十年之内多给华山派颁发五成的度牒,这就意味着这十年之内华山派可以比原来多招收数量多出五成的弟子。一个宗派想要发展壮大,少不得要多收弟子、广纳门人。这些门人弟子都是从大唐的凡俗百姓之中选择资质好的,大唐朝廷掌控着大唐的全部人口,于是度牒就成为大唐朝廷制衡诸多宗门的一件无上法宝。只不过大唐朝廷与大唐境内的宗门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大唐朝廷也是不可能真的阻止各个宗门在大唐境内挑选门人弟子。于是,大唐朝廷每年都会颁发给那些被大唐所认可的宗门一定数量的度牒。 贺楼春所承诺的这两个条件是华山派无法拒绝的。刘道凌本来实在不想趟这趟浑水,刘道凌自知即使自己拒绝了贺楼春,可是只要贺楼春把这两个条件透露给华山派的其他人得知,到时宗门之中所有的人都会劝自己答应。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爽快的答应下来。 “你的话可做的了数?”刘道凌开口问道。 贺楼春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她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文策,借着洞口照射进来的暗淡光线可以看出,贺楼春手中拿着的是一份空白这的却已经盖着大唐朝廷的印鉴的度牒。贺楼春说道:“只要苍松子前辈能够答应我,这样的度牒前辈要多少有多少。” 听了贺楼春的话,刘道凌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他睁开双眼看了一眼那份度牒,随即开口说到:“老夫确实可以联系得上那个逆徒。不知你想要老夫给他传什么信息?” “前辈只需让王仙客得知,若是他想要他的儿子就在下月十五日子时到洛阳洛河之上的天津桥等候即可。” 刘道凌点点头说道:“就这些吗?” “就是这些,其他的就不敢劳烦前辈了。” 贺楼春与刘道凌说话对其中的度把握的很好。她若是让华山派直接帮梅花内卫去对付王仙客,恐怕会引来刘道凌的反感。毕竟刘道凌与王仙客师徒一场,他是不可能存心加害王仙客的。可若是只是让刘道凌帮自己给王仙客传个信息,对于刘道凌来说就算不得什么了。毕竟贺楼春自己也只是想让王仙客知道他的儿子掌控在自己手中,然后与王仙客约了一个谈判的地点而已。至于梅花内卫后续要如何对付王仙客,就与刘道凌无关了。 刘道凌伸出枯瘦的左手凌空一摄,“嗖”的一声,洞口之外的那株老松树松枝上的一支翠绿的松针就被刘道凌摄入手中。刘道凌一手捏着这只松针,另一手伸出骨节嶙峋的食指在这支松针上飞快的一抹,随后刘道凌捏着这只松针的二指一抖,这只松针就从刘道凌手中脱手而出。接着只见一道翠芒直接没入了刘道凌身后岩洞的石壁之中。 贺楼春好奇的看向松针没入的那片石壁,只见光滑的石壁之上,隐约可见一个比那只松针大上一圈儿的小洞。从那小洞之中竟然还隐隐有光线透出。 贺楼春心中骇然,刘道凌修行的这个岩洞位于华山云台峰的悬崖绝壁之上,刘道凌身后就是整座云台峰。而那只松针竟然直接笔直地穿透了刘道凌背后的石壁,将整座岩石山峰洞穿了一个小洞。 这时候刘道凌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夫已经照你的意思传信给那个逆徒了。而你答应老夫的事情……要尽快办到。”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贺楼春之后,刘道凌又将眼睛闭上了。 心知刘道凌用一只普通的松针作为飞剑书的剑体,用其直接洞穿了云台峰,一是为了给王仙客传信,再就是想要震慑自己,他这是告诫自己不要耍什么花招,老老实实履行承诺。 贺楼春赞叹道:“刘道凌前辈果然神通广大,真是让晚辈大开眼界。前辈放心,晚辈一定会言出必践,我梅花内卫为圣后办事,又岂能做出那出尔反尔的事,落了圣后的颜面。” 见刘道凌仍然盘坐在那里,对自己毫不理会,贺楼春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对刘道凌深施一礼后,就离开了刘道凌修行的岩洞。 刘道凌在贺楼春走后蓦然长叹一声,口中喃喃道:“这混小子和那魔女竟然有儿子了吗?他又怎么惹上梅花内卫了?天津桥?哼哼……下月十五以后这世间恐怕就没有天津桥了吧。” 第四十五章变天 “轰隆隆,轰隆隆”,随着一阵阵沉闷的雷声,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的神都洛阳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神都洛阳入春许久不曾下雨,今日春雷阵阵,终于是要下雨了。一时之间,洛阳的居民,对这场期望已久的春雨纷纷都赞了一声“来得好”。 中书省官衙的廊檐下,一个头戴幞头、身穿紫袍腰细系带的高瘦老者正捻着唇上的八字胡颇为欣慰的看着外面淅沥沥的雨。这人正是大唐朝廷中书省的首脑——同中书门下裴炎。裴炎是高宗皇帝病逝之前亲命的辅政大臣,在朝廷之中几位宰相都以裴炎为首。裴炎入阁拜相后,就连政事堂都从尚书省搬迁到了中书省,可以说裴炎乃是当今大唐皇帝之下的第一臣,大唐朝纲的领袖。 “啊嚏!”裴炎打了个喷嚏,雨水初降,弥漫在空气之中的土星味让他有些不适应。他刚要转身进入官房继续办公,就听见身后传来叫喊他声音。 “裴阁老!裴阁老!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哇!”裴炎听出这是中枢舍人苏良嗣的声音,于是皱着眉转过身来。 只见苏良嗣急匆匆的从中书省的官衙外面跑了进来,他也未曾打伞,头上的鬓发和身上的衣衫已经被雨滴打湿了。裴炎见苏良嗣这副狼狈模样,刚想开口训斥他失仪,可还不等裴炎开口,苏良嗣就将一份公文一把塞到了培养手中:“裴阁老快看看这个吧!” 看着苏良嗣一副惊慌失措如丧考妣的样子裴炎压抑下心中的老大的纳罕,伸手接过了那份公文打开观看。 “轰隆隆隆……”天空中传来一声闷雷声,裴炎手一抖,那份公文随着雷声应声落地。站在一旁的苏良嗣急忙弯腰拾起了那份公文,用衣袖拂掉公文上的尘土,他急惶惶的说道:“裴阁老,这可如何是好啊?” 苏良嗣的声音让裴炎从刚刚公文内容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裴炎把有些颤抖的手背到身后,他不想让苏良嗣看到自己不停颤抖的样子。裴炎抬头看了一眼阴云密布的天空,口中喃喃说道:“这大唐要变天了。” 之后,在半天之内,幽禁于巴州的前皇太子李贤被左金吾卫将军丘神勣逼死的消息传遍了洛阳的大街小巷。 此时距离李贤死去已经过了五日。巴州的地方官员得知李贤的死讯,知道这可是能够震惊朝野的大事,于是立刻动用一切最快捷的手段,将这个消息传回神都洛阳。 积善坊中,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驸马薛绍领着一行侍从骑着马回到了太平公主府。一进府门薛绍将打着伞正要凑上前来迎接自己的太平公主一把推开,斜睨了一眼太平公主后,薛绍自己疾步如飞的走进了府邸之中。 怀着身孕、肚子已经高高耸起的太平公主被驸马薛绍直接推了一个趔趄,要不是旁边的侍女搀扶了一把险些就要摔倒在地上。 太平公主与驸马薛绍二人自从成婚以后,夫妻恩爱、感情甜蜜。想着表哥自从娶了自己后,一直都是对自己甜言蜜语,宠溺有加,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而且自从这次怀孕之后,薛绍更是对自己千依百顺,太平公主就对薛绍今日一回家就对自己大发雷霆感到十分诧异。 她叫过驸马薛绍的侍从首领问道:“表哥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回来就发这么大的火?” 侍从首领行礼后支支吾吾的说道:“回公主殿下,驸马爷今日忽然被圣人招入宫中,出宫之后似乎就不大高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可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属下也不知道。” 听了侍卫首领的话,太平公主绣眉紧皱,顾不上身子沉重,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急忙往前追赶驸马薛绍。 太平公主刚一进入屋里就看见驸马薛绍一屁股坐在坐榻之上。她刚刚想开口问薛绍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见薛绍一伸胳膊直接将他面前桌案之上的茶杯盖碗一应物事全部扫到了地上,然后伸腿一脚就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太平公主急忙往后退了一步,闪过了迸溅过来的碎瓷片,旁边的仆人见状急忙上来收拾狼藉的地面。太平公主见仆人已经把地面收拾好,而薛绍则是一个人坐在坐榻之上阴沉着脸不说话。于是她挥一挥衣袖,叫仆人们全部都退下,自己走到薛绍旁边,在他身边的坐榻上坐下,伸出一双玉臂抱住了薛绍的胳膊,接着用甜腻的声音说道:“表哥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无端的发这么大火。” 薛绍听着太平公主的温言软语,斜眼看了一眼妻子娇美的容颜,心中的怒气稍稍压抑,他把胳膊从太平公主的怀抱之中抽出,别过脸去不想看太平公主。 “表哥到底是怎么了嘛?怎么对人家生那么大的气。”太平公主见驸马薛绍别过头去不看自己,于是整个身子都贴到了驸马薛绍身上,趴在他的耳边小声的问道。 感受着身边的温香软玉,随后是耳边如兰一般的温热吐息,然后又是一声百转千回勾人心魄的“表哥”,一时之间驸马薛绍不由得心旌动摇,一时之间有些心猿意马。薛绍在太平公主的温柔攻势之下,一时之间十成的怒火消去了七成。 薛绍长叹一声,伸手揽过太平公主因为怀孕有些粗重的腰身,开口说道:“令月,表哥我今天对你发火确实是有些不应该,不过……母亲今天做事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原来圣后武媚自从把在洛阳街头卖野药的冯小宝当做面首留在了宫中之后,渐渐有风言风语传开。圣后武媚也是一个要脸面的人,于是就想了个法子——为避免外人察知,便于出入宫禁,圣后武媚让冯小宝削发为僧,又令改姓薛,取名怀义,名义上与太平公主丈夫薛绍为一族,并命薛绍认小宝为季父。今日她传唤女婿薛绍进宫,就是跟他商议这件事。 驸马薛绍听了圣后武媚的要求之后,当即便感到十分难堪。可他慑于圣后武媚的威严不敢当面拒绝,只是推脱说自己在家中只是排行第三的小弟,上面还有两个兄长,因此不能私自做主。 圣后武媚也知道这件事确实有些为难薛绍,于是就叫他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再做答复。 太平公主听了驸马薛绍的话,当下才恍然大悟,心道:“原来表哥是生母亲的气,我只是受到了牵连而已。” 太平公主当即就问驸马薛绍道:“那表哥打算如何?” “打算如何?”驸马薛绍被太平公主这么一问,顿时怒火又起来了。他忿忿说道:“”母亲做出这么荒唐的事,你不劝我我直接拒绝居然还问我打算如何?那冯小宝是什么混账东西?一个街头卖野药的市井儿罢了。难道还要我认一个年纪还不如我大的夫人闺帷之中的玩物做季父吗? 薛绍盯着太平公主说道:“我河东薛氏从汉高祖时开门立户,传承至今已经有近九百于年,我若是答应了此事,连祖先都会蒙羞的!我且问你,你作为我薛家的媳妇,母亲的女儿,发生了这种龌龊的事情很是光彩吗?” 太平公主被驸马薛绍一同呵斥顿时讷讷不敢言,想到母亲做出如此羞人的事,太平公主的粉面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羞意,心道:“母亲怎么做出有如此不知羞耻的事,难道她就不怕坏了名声吗?” 薛绍发了一通火之后也没有再继续对,太平公主恶语相向,其实他也知道,发生这种事,太平公主夹在母亲和丈夫之间也十分为难。此事夫妇二人均是沉默下来,一时之间,室内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太平公主有些迟疑地先开口说道:“表哥……这件事要不然就先答应母亲吧。” “什么?”薛绍一听气得直接就要从坐榻上跳起来。 太平公主急忙抓住薛绍的胳膊说道:“表哥,你先别生气,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驸马薛绍怒极反笑,他冷笑着说道:“好啊!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道理来。” 太平公主眼中闪过一抹黯然,她开口说道:“表哥可能还不知道吧,我六哥在不久之前被丘神勣给逼死了。” “什么?明允死了。”明允就是李贤的字,驸马薛绍甫一听闻李贤死去,也是大吃一惊。 太平公主点点头说道:“这消息是上午就从中书省传出的,本来表哥你一回来我就想与你说这件事。可谁知你一回来就大发雷霆,我就没来得及说。薛郎,母亲让你认冯小宝做季父,你就……认了吧。认冯小宝做季父只是在名声上不太好而已。可是咱们要是违逆了母亲,下场如何看看我六哥,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这……”驸马薛绍重新跌坐在坐榻之上,一时心乱如麻。 第四十六章长歌送魂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五色儿独自坐在太平公主府的后园中的轩窗之下,一遍又一遍地唱着这首诗,声音凄绝哀婉,如杜鹃啼血。五色儿这些日不知偷偷哭了多少次,可现在她已经欲哭无泪了。 这首诗名为《黄瓜台辞》,是废太子李贤在与圣后武媚嫌隙渐生时作的诗。当初,太子李弘暴毙,于是新立李贤为太子。坊间盛传是武后杀太子弘,后来李贤与武后疑隙渐开,李贤自感不能保全,又无由敢言,于是做了这首诗,又命乐工歌之,希望武后能闻而感悟。那时尚是幼童的五色儿不知道这《黄瓜台辞》是什么含义,只是觉得种瓜摘瓜什么的很有趣,好奇之下就记了下来。 只不过随着武后对儿子的猜忌日深,宫中便有流言传出,说李贤并非武后亲生子,而是武后的姐姐韩国夫人与高宗的私生子。李贤对流言感到恐惧,便悄悄派人收集数百副铠甲,藏在东宫的马坊中,至于其真实动机现在已经无人知晓。然而尽管李贤行事隐秘,但最终还是被武后探知,于是在调露二年,武后胁迫高宗以“谋逆”的罪名废黜李贤为庶人,改立李显为皇太子。三年李贤后又被远流至巴州。 五色儿与晋阳公主是偶然间得知李贤的死讯的。这日下午,晋阳公主的侍卫首领派一个手下的武士外出沽酒,那个武士在坊间酒肆中无意间听闻了这个消息,顿时连买的酒都忘了拿,直接奔回太平公主府报信。 晋阳公主与五色儿脸色铁青地听完买酒武士的禀报后,虽然她师徒二人早已经对李贤之死有了心理准备,但是骤闻噩耗却依旧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一般。她们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么早就得到了这个噩耗,事情与她师徒二人预计的差了数天不止。 晋阳公主回过神来后急忙派人去外核实此事,接过人刚刚派出去,太平公主就给她带来了关于李贤被丘神勣逼死的确切消息,以及更加详实的事情进过。得知中书门下已经行文大唐各个州县通报此事,晋阳公主目光凌厉,一双玉手紧握成拳,银牙咬紧,红唇抿成一条线,身体微微颤抖着。 太平公主也是一脸凄切之色,她见姑母情绪激动,可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自己的母亲逼死了自己的亲兄长,她这个作女儿的又有什么立场去安慰这个姑母呢。她有自己的夫君和孩子,武后势大,她们自己一家人都要仰仗着她的母亲过活,太平公主嘴唇嗫嚅几下,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姑侄二人沉默了一阵,反倒是晋阳公主缓缓开口,用有些喑哑的声音安慰太平公主道:“令月,你怀着孩子,一切还是要以自己的身子为重……咱们生作天家之人还是要看的开一些啊。” 太平公主被姑母的一声“天家之人”说得泪珠直接就盈满了眼眶。想到才二十九岁就饮鸩而亡的兄长,想到刚刚痛哭流涕、捶胸顿足,连连高呼“愧对先人”的夫君薛绍,太平公主非常难过,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她不敢也没有办法说法母亲放弃权利,只能竭力讨母亲的欢心,小心翼翼调和着母亲与几个兄长的关系,结果到现在六哥李贤被母亲逼死,七哥李显被母亲贬谪到了宿州,而刚刚做了皇帝的八哥李旦对母亲只有深入骨子里的敬畏。 当她劝夫君薛绍答应母亲的要求,认冯小宝为季夫,而一向宠溺她的夫君薛绍却斥责她不守妇道时,太平公主心中委屈极了。忽然凄婉而有些稚嫩的童声传入了太平公主的耳中——“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这是……六哥的《黄瓜台辞》”,太平公主的眼眶再也挂不住泪水,大滴的眼泪如断线珍珠一般从她光洁如玉的面颊上滚滚而落。太平公主急忙用衣袖胡乱的抹抹眼睛,可是依旧有晶莹的泪珠不断涌出。她蓦地起身,匆匆走到屋门,双脚随意地登上摆放在屋门口的绣着红绿鲤鱼的青丝履,一边抹泪,一边带着两个侍婢逃也似地走了。 看着忽然起身不告而别的侄女,晋阳公主只是轻轻摇头,叹了口气道:“这样也好。” 晋阳公主知道这个小侄女与她的几个兄长的感情都很好,当初到洛阳自己之所以没有告诉太平公主自己的来意,就是考虑到她怀着身孕,身体不方便,再就是怕她夹在母亲和兄长之间难做。毕竟太平公主不像自己一样了无牵挂,可以与圣后武媚当面锣对面鼓说话。她若是肯帮李贤说话自然是好,可她若是畏惧圣后武媚,不帮李贤说话,恐怕自己与她以后连亲戚都没得做了。 此时,碧波万顷的大海之上,斩杀了七星海蛇的王山洛正在御剑返回长安的途中。 忽然正闭目盘坐在金剑之上的王山洛忽然睁开了双眼,之间天边一道绿芒正朝着自己激射而来。那绿芒速度极快,只是眨眨眼的功夫就从天边到了王山洛近前,王山洛停下遁光,一伸手就接住了绿芒。 摊开手掌一看这道绿芒竟然是一支普通至极的松针,王山洛早已认出,这正是一支飞剑书。这只来自刘道凌的飞剑书,竟然比早前刘福通发给王山洛的飞剑书要快上许多,竟然后发先至,先一步到了王山洛手中。 王山洛轻轻一掷,把这支松针抛入空中,这支松针被王山洛抛入空中后,立刻崩解开,化作两行苍翠遒劲的小字。 看着这两行熟悉的字,王山洛立刻认出这是他的授业恩师刘道凌所书。只是其中的内容让他大为震惊——梅花内卫托我传讯给你,你儿子落入了梅花内卫手中,若是想要回儿子,就在下月十五日子时到洛阳洛水之上的天津桥等候。这件事我不便出手,你自己小心。 体会着师尊隐藏在字里行间的关心之意,看着苍翠遒劲的小字在空中缓缓消失,王山洛眉头拧成了疙瘩,心中充满了疑惑:“金刚奴不是在晋阳公主那里吗?怎么会落到梅花内卫手中?梅花内卫究竟对自己有什么企图?紫微星剑?” 王山洛暂时压抑下心头的种种疑云,重新催动金色巨剑,以比之前更快了三分的遁速,往神都洛阳方向飞遁而去。无论如何师尊应该不会骗自己,而且师尊说的也很清楚——是梅花内卫让他传讯给自己。所以金刚奴落到了梅花内卫手中只是梅花内卫自说自话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自己还要再向晋阳公主证实。 今日已经是三月二十八了,王山洛现在还在北海,算下来已经快要到东海了,他全速赶回大唐还需要六七日。 王山洛心乱如麻的在海上御剑往大唐急速飞遁,又继续飞遁了多半天。忽然他感应到一把金色的小剑,朝着他的方向破空而来。 又是飞剑书!应该还是自己留给别人方便与自己传讯的,王山洛抬手一招,那把金色小剑好像受到了无形的吸引,微微一转弯就冲着王山洛手中飞去。王山洛看了这飞剑书传递的内容后,蒙在心头厚重的疑云终于散开了一些。 “十余日前,金刚奴焚血咒发作,梅花内卫居然请了刘大哥来给他看病。”这支来自刘福通的飞剑书让王山洛终于确定了金刚奴的的确确已经被梅花内卫控制了。 “难道是李师姐出卖了我?”王山洛立刻就想到,可能是晋阳公主出卖了自己。 “可她这这样做又为了什么呢?之前她尽心竭力为金刚奴打算,也似乎不是作伪啊。”王山洛喃喃道。他想不明白,在自己离开长安的那段期间,安居苑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无论如何,既然金刚奴在晋阳公主手里出了问题,那么现在在自己弄清事实真相之前,晋阳公主也变得不可信任了。 “刘大哥既然提前给我发来了警讯,那他应该知道一些具体的事情吧。”王山洛暗想。他打算先到刘福通那里探探消息,刘福通被请去给金刚奴看病,应该是出于意外,可不管刘福通知道多少关于这件事情的内幕,总比自己两眼一抹黑的强。 “梅花内卫的那些鹰犬,掠走金刚奴想来无非是为了紫微星剑。既然他们敢向我王某人伸出爪子,那我就把他们的爪子砍下来吧!他们最好好吃好喝好好奉养我的宝贝儿子,若是金刚奴掉了一根寒毛,他们都要死!”王山洛恨恨道。 王山洛虽然对自己赖以成名的庚金剑气颇为自信,但是梅花内卫高手如云,圣后武媚绝对不会养什么稀松平常的货色。此次约在天津桥,恐怕难以好说好散。 “下月十五日子时天津桥?这梅花内卫倒是会挑选地方啊!”想到这里,王山洛面上浮现出一抹森然的笑容,咧开的嘴唇后是洁白的牙齿。 “哼!希望梅花内卫识趣一些,不要叫这好好的洛阳八景之一被王某毁掉了。” 第四十七章八关天津桥 何堪好风景, 独上洛阳桥。天津桥始建于前隋,初为浮桥,后来在隋末战乱中毁掉,本朝改建为固定的木桥。天津桥位于洛阳城西,横跨于穿城而过的洛河上,为连接洛河两岸的交通要道,正西是神都苑,苑东洛河北岸有上阳宫。桥正北是皇城太微城和宫城紫微城,殿阁巍峨,桥南为神都洛阳的里坊区,十分繁华。 天津桥上有四角亭,桥头堤堰上还建有酒楼。天津桥地段的洛河被筑在河水中的两道堤堰分作三股,每股水流之上都建造一桥,天津桥居中,其北是黄道桥,其南为星津桥,乃是依据天文而命名。 神都洛阳乃九州心腹,天下锁钥,自古至今经历东周、东汉、魏、晋、北魏、北齐、北周、隋八朝直到大唐有九朝都定鼎建都于洛阳。 洛阳自古以来就有数不清的美景。世人有好事者选出洛阳最美的十六处景色,传世于今,称为洛阳八景。洛阳八景又分为洛阳八大景与洛阳八小景。洛阳八大景包括:龙门山色、?马寺钟声、金谷春晴?、洛浦秋风、天津晓月、平泉朝游、邙山晚眺、铜驼暮雨。 洛阳八小景包括:东城桃李、?西苑池塘、石林雪霁、龙池金鱼、伊沼荷香、瀍壑朱樱、午桥碧草、关林翠柏。著名的“天津晓月”就是为洛阳“八大大景”之一。 如今大唐国运昌盛,洛水穿城而过,天津桥畔,万国舟帆,南北两市胡人商旅充肆,抬头北望,即是高一百二十尺的熠熠生辉的乾元殿,神都之盛,着实难以想象。皇帝后妃、王公贵族、 文人墨客等, 每至春夏, 亦多从游其上。 今日神都洛阳又是细雨斜飞,一身文士打扮的王山洛撑着一把泛黄的油纸伞,闲庭信步的走过了天津桥。虽然是雨天,但作为连接洛阳城南北交通要道的天津桥,却依然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梅花内卫真是好心机,居然挑了这个地方。”王山洛望着天津桥对面高大巍峨煌煌熠熠的紫微城暗自赞叹道。 王山洛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天津桥位于洛阳城正西边,因为靠近皇城,所以此地乃是洛阳城的巨型镇元法阵对天地元气镇压最厉害的区域。天津桥再往西边,就出了洛阳城。而洛阳城在洛河之上,是没有城墙和水门的。此地对于王山洛来说是看似安全,实际一身实力被压制了八分,若是动起手来可谓是危险重重, 洛河之上之所以没有城墙和水门,一来是洛水宽阔,水门修筑困难,二来,就是一旦修筑了水门,洛河之上的船只往来就会大受影响,这会大大降低了神都洛阳这座人口百万的巨城的物资运输效率。 洛阳虽然有高大厚实的城墙,但是洛阳城的城墙也仅仅只是为了圈地建城而用,因为一条洛水穿城而过,把洛阳分为南北二城,城墙在洛水的上游和下游,不得不出现了两个巨大的缺口。或许有如杞人忧天者,担心洛阳作为国都,城墙缺损,若是敌兵来犯该当如何? 事实上,洛阳城本身就是一个易攻难守的所在,防守洛阳,从来就不在于防守洛阳城本身,而是在于固守洛阳四面的八个关隘——洛阳八关。洛阳八关分别是函谷关、伊阙关、广成关、大谷关、轘辕关、旋门关、孟津关、小平津关八关。而且洛阳城虽然城墙有破绽,可位于城西北占了洛阳城将近三成土地的皇城紫微城可谓城高池深、固若金汤。 这洛阳八关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险隘,拱卫的乃是洛阳四周的咽喉要道,自古以来的兵家必争之地。八关之中最有名的就要数函谷关和旋门关了。 东京洛阳至西京长安道路中间的崤山至临潼段多在涧谷之中,深险如函,称函谷。函谷关与同样大名鼎鼎的潼关分别建在函谷的东西出口,函谷关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是中国历史上建置最早的雄关要塞之一。老子曾于此著述五千言《道德经》。 战国时期,周慎靓王三年,楚怀王合纵诸国,举楚、赵、韩、卫等九国之师,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巡关前而不得进。秦军依函谷天险,使六国军队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合纵抗秦自此失败,后秦始皇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函谷关雄峻可见一斑。 而旋门关与函谷关比起来或许更为有名,此关亦是曾经埋骨百万的修罗战场,关下曾经发生过数场决定了天下兴亡的大战。旋门关又称虎牢关、武牢关、汜水关、成皋关、古崤关,此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是洛阳东边门户和重要的关隘。此关属古成皋县,成皋关因此得名,隋朝改成皋县为汜水县,从荥阳汜水镇西行,过汜水河,即为旋门关。因此自前隋以后朝廷来往的公文中均称此关称为汜水关。 不过大唐的老百姓还是喜欢称此关为虎牢关,此地因周穆王在此牢虎而得名,传闻周穆王曾将进献的猛虎圈养于此而名“虎牢”。李唐先祖李虎为北周八柱国之一,因此为了避讳李唐先祖之名,所以虎牢关被改称为武牢关。 在虎牢关与成皋城,历史上有名的战争有数十起,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汉高祖刘邦与楚霸王项羽的成皋之战、东汉末年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之战以及本朝太宗皇帝与窦建德的武牢之战。 成皋之战是扭转了楚汉局势的会战,汉高祖首创了后发制人、疲敌制胜的策略。汉高祖刘邦先在成皋之战采取先疲后打方针,以主力坚壁蓄锐,待机破敌,遣偏师袭扰敌后,断其粮道,逐渐削弱敌之力量,积极创造战机。此战后在项羽疲敌撤兵的路上经历阳夏之战、固陵之战、陈下之战、垓下之战,汉军适时转入进攻,在进攻中连续追击削弱楚军,穷追猛打不给敌方喘息之气,连续作战,终获楚汉之争的全胜。 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之战乃是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的开始。此战董卓麾下大将温候吕布于虎牢关前横扫十八路诸侯,威震天下,现今还有温候吕布的点将台遗留。此战后董卓听从谋士李儒以退为进之计,放弃洛阳,迁都长安,十八路诸侯入洛阳后自此分崩离析,再也不思攻伐董卓,纷纷割据土地相互攻伐,汉末天下大乱自此而起。 而太宗皇帝与夏明王窦建德的武牢之战在大唐更是可谓是家喻户晓了,此战发生在武德三年七月至四年五月,尚是秦王的太宗皇帝率军在洛阳、虎牢关各个击破了王世充的郑军以及窦建德的夏军。 王世充原来是前隋东都洛阳守将,隋炀帝死后,他在大唐武德二年四月称帝,国号郑,并利用当时**在河东作战,无暇顾及山东的机会,夺取了大唐在河南的部分土地。高祖李渊为夺取中原,采取先郑后夏(窦建德当时已称夏王)、各个击破的方略,命令秦王李世民领兵八万向东攻打王世充。王世充与太宗皇帝经过八个月的作战,**攻克了洛城以外全部都畿道城池,并占领虎牢。王世充一边收缩兵力死守洛阳城,一边派军向窦建德求救,窦建德当即率领共十几万大军,号称三十万,前来支援王世充,就此揭开了武牢之战的序幕。 此战是少量精锐铁骑击破乌合之众的典范。战前太宗皇帝与部下商议对策,包括蒋国公屈突通在内的部将多主张退避。太宗皇帝力排众议,决定分兵,大部继续围困洛阳,而太宗皇帝亲自率军占据虎牢要地,阻止窦军向西进军,一举两得。 由于虎牢关地形险要,窦军不能前进,驻扎了一个多月,加上多次作战不利,窦军士气低落,将卒思乡。太宗皇帝得知后,果断引诱窦建德出战,窦军果然全部出动。太宗皇帝亲自率领麾下三千五百玄甲精骑直冲入窦军,反复杀穿窦建德军阵。窦建德当时正和群臣议事,**突至,前后夹击,窦建德军阵势大乱,连窦建德自己都受伤被俘,秦王麾下的三千玄甲军一战成名。 击溃窦建德后,太宗皇帝回军洛阳,王世充自知无法支撑,于是率领麾下文武打开则天门在天津桥前向太宗皇帝投降。 此战太宗皇帝以少胜多,一举平定窦建德、王世充两大割据军阀,名震天下。大唐一统中原以及河北,从隋亡后的诸多割据势力中脱颖而出,具备了席卷天下的实力与声望,大唐一统天下的基础从此奠定。而此战后,太宗皇帝凭借军功显赫,被高祖李渊特设为天策上将军,开牙建府,在朝野以及军中声望无两。当时尚是秦王的太宗皇帝自此产生了与太子李建成争夺皇位的野心,导致了日后的玄武门之变。 站在天津桥上,王山洛沉浸在太宗皇帝的赫赫武功中,不知不觉渐渐从天津桥一端走到另一端。 遥遥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城,王山洛喃喃道:“太宗皇帝何等雄伟人物,他的子孙竟然被一个老妇人肆意拿捏蹂躏,真是可悲!” 第四十八章再见刘福通 王山洛今日一早刚刚回到洛阳,他为了保险起见,乔装改扮成一个帻巾包头,宽袍大袖的白面书生,独自来天津桥看看情况。熟悉了天津桥周围的环境之后,王山洛在天津桥头的酒楼上吃了些早点,就走下酒楼离开了天津桥,直奔刘福通坐诊的回春堂洛阳分号而去。 刘福通自从前几日给金刚奴看了病,并给王山洛传出消息之后,这些日子一直忧心忡忡,无心治病。一连数日除了少数几个实在不能推辞的急诊之外,他都没有去回春堂坐诊。 不过好在他在回春堂地位超然,即使他没有去回春堂坐诊,不过回春堂还是把他奉若上宾,甚至回春堂的掌柜还专门每日上门探望他,时常嘘寒问暖,生怕怠慢了刘福通这个医道圣手。 对于洛阳回春堂的极度热情,刘福通也觉得宾至如归,再不出诊总觉得对不住回春堂那个热情的掌柜。而且这几日他作为一个医士,没有为病人看病,也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就好像酒鬼好几日没有闻到酒气一般,于是昨日傍晚,刘福通就叫自己的药童通知回春堂,明日刘大医士一早就到回春堂出诊。 回春堂的掌柜听完这个消息自然是喜出望外,心道:“这尊大菩萨终于肯动一动了,也不枉我这几日日日前去嘘寒问暖,总算没有热脸,贴了冷屁股。” 于是回春堂掌柜立刻命令回春堂中负责杂役的小厮:“把刘大医士平时坐诊的那间诊室收拾干净,不得有丝毫的怠慢。” 今日一早,刘福通就骑上了他那匹颇为神骏、毛色刷洗得十分鲜亮的小毛驴,从他的住处慢慢悠悠地前往回春堂,毛驴后面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约莫有十三四岁的小药童。 刘福通与他的小药童,半路上在早点铺子吃了些早点,就重新骑上毛驴前往回春堂。刘福通今日来得颇早,他到回春堂时,回春堂才刚刚下了门板,回春堂中只有两个伙计,掌柜的还没来。回春堂的伙计一看刘福通前来,行走上前去,朝着刘福通恭恭敬敬的作揖行礼道:“刘大医士今日来坐诊啊!” 刘福通“嗯”了一声,一翻身下了毛驴,跟在后边的那个药童就接过毛驴的缰绳,把毛驴牵到后边的牲口棚子安置。刘福通独自走进回春堂,来到了回春堂专门为他设置的诊室,在坐榻上坐下,等待病人的到来。 刘福通刚刚在坐榻上坐定没多久,头戴青色帻巾、身穿月白圆领文士袍的王山洛就迈步走进了回春堂。王山洛一进入回春堂,立刻就有热情的回春堂伙计迎了上来:“这位客官,您来小号是要看病还是要抓药啊?” “刘福通今日坐诊吗?”王山洛开口问道。 “巧了,刘大医士今日正好来小号坐诊,现在正好有空,不过……这刘大医士的诊资可是不菲呀。”回春堂伙计赔笑着说道。 王山洛一听刘福通今日正好在,立刻就说道:“休得啰嗦,快带我去见刘福通。” 于是回春堂的伙计便领着王山洛去刘福通的诊室见刘福通。我就把王山洛领到了刘福通的诊室,就点头哈腰的出了诊室。王山洛经过了乔装改扮,因此刘福通并没有直接认出他来。刘福通看见有病人来诊病,就摆了一个手势请那文士在对面的坐榻上坐下。 “我有心病,想请刘大医士为我医治。”王山洛一坐下,不等刘福通开口询问病情,就开口对刘福通说道。 刘福通初一听王山洛的话,点点头“嗯”了一声,刚要让对面的病人伸出手来,自己好为他诊脉,接着他就意识到,这个声音他非常的熟悉。 “王贤弟?”刘福通睁大眼睛看着对面这个陌生的脸孔有些惊疑的问道。 见王山洛点点头,刘福通立刻追问道:“你怎么装扮成了这副样子?” “被梅花内卫盯上了,不得不防啊。”王山洛低声说道。 “嗯,确实是这样。”刘福通颔首说道。 “刘大哥,回春堂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讲话的地方,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王山洛建议道。 “言之有理,那咱们去哪?”刘福通问道。 “刘大哥你是地主,怎么又问起我来了?”王山洛反问道。 刘福通“哈哈”干笑两声说道:“我糊涂了,那……王贤弟吃早饭了吗?” 见王山洛摇头,刘福通就笑着说道:“不如我先和王贤弟再去吃些早点吧。” 王山洛苦笑道:“刘大哥,你也知道我儿落在梅花内卫手中,如今我是心急如焚,哪里有心思吃早饭呀!” 刘福通闻言撇了撇嘴说道:“你修为高,辟谷都可以轻易做到,不吃就算了。那我们还是到我们住处去详谈吧。” 王山洛点点头,先行离开了回春堂,前往刘福通的住处。而不久之后刘福通也起身离开了诊室,对回春堂的伙计说了一声:“我先回去了,一会儿你跟掌柜说一声,我今日有事,就先不出诊了。”说罢就转身离去。 “哎……”回春堂的伙计一脸愕然,伸出的手颓然僵在空中,看着刘福通离去的背影,他只得暗自腹诽道:“这刘大医士架子可真大,派头也是够足,居然只看了一个病人就打道回府了。” 王山洛和刘福通分头去了刘福通的住处,刘福通的住处距离回春堂并不远,武承嗣就在回春堂附近的坊中给他租了个二进院的小宅子,就在所以二人前后脚就到了。 “嫂子呢?”王山洛进了刘福通的住处,里里外外寻摸了一番才问道。 “你嫂子这次没和我一起来洛阳,她留在长安了。”刘福通没有纳妾,只有一个姿色普普通通的老妻,几个儿女也各自成家了。 “原来如此,我说武承嗣一邀请,你就来了洛阳,原来是为了脱离嫂子的掌控啊!刘大哥是不是在洛阳养了外室啊?”王山洛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刘福通说道。 “咳咳咳……”刘福通老脸一红,干咳几声说道:“说正事儿,少扯些旁的。” “那刘大哥就把你知道的关于阿奴的事情跟我详细说一说吧,毕竟飞剑书传不了那么多的内容。”王山洛闻言不再与刘福通嬉笑,面色一肃说道。 “其实我遇见阿奴也是完全出于意料之外,那日……”刘福通将为金刚奴治疗高热前前后后的经过完完整整一字不落地告诉了王山洛。 “那日之后呢,可曾再见到过阿奴?”王山洛问道。 刘福通摇摇头说道:“不曾见过,那日我给阿奴压下了焚血咒之后,也没有去给阿奴复诊。你知道,阿奴是认得我的,阿奴毕竟还小,要是一个不慎,在梅花内卫前面漏了馅,那可就糟了,毕竟只有极少的几个人知道咱俩是至交。” 王山洛知道刘福通的意思,刘福通能够帮他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现在他惹上了梅花内卫,刘福通自己有家有业有妻有子,叫刘福通抛家舍业来帮助自己,刘福通是做不到的,王山洛也不会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 “阿奴到了梅花内卫手里,王郎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刘福通关切的问道。 “梅花内卫已经通过我师尊联系到我,叫我本月十五日子时到天津桥去见他们。”王山洛对刘福通非常信任,没有隐瞒什么,直言相告。 “你究竟是如何惹上了梅花内卫那群鹰犬?阿奴又是如何落到了梅花内卫手中,惹上了梅花内卫那可真是如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脱了。”刘福通忧心忡忡的说道。 “我这点斤两刘大哥还不知道吗?梅花内卫盯上我,大概就是为了紫微星剑吧。我前些日子不在大唐,梅花内卫如何抓到阿奴,我也不太清楚。”王山洛苦笑着说道。 “你真把紫微星剑抢到了?”刘福通吃惊的说道。 看着刘福通一脸震惊的样子,王山洛面色有些怪异的说道:“难道刘大哥当初觉得我得不到紫微星剑,还给我出这个主意?” 刘福通当时确实被王山洛纠缠的紧,才灵机一动想出了利用紫微星剑镇压焚血咒的设想,他当然不能承认这是他随意想出,敷衍王山洛的,毕竟这个方法还是切实可行的。于是刘福通立刻说道:“怎么可能呢?老哥我知道王贤弟你神通广大法力高强,得到紫微星剑自然在情理之中,只不过这紫微星剑毕竟是鼎鼎有名的一把道兵,贤弟你得到它估计不是很容易吧。” “是经过了一番拼杀,还杀了武承嗣那厮的几个走狗。”王山洛淡然说道。 “那王贤弟就等这月十五与梅花内卫交涉了?只不过若是梅花内卫真的向你索要紫微星剑来交换阿奴你打算怎么办?”刘福通问道。 “梅花内卫究竟是什么目的现在还不得而知,若是他们真的图谋某的紫微星剑,我王某人就叫梅花内卫见识一下我金源剑仙的厉害!”王山洛寒声答道。 刘福通闻言心知此事可能无法善了,只得皱着眉说道:“若是王贤弟,这几日无事,就在我这里住下吧,我这个蜗居,还算是清静。” “故所愿,不敢请尔。”王山洛答道。 第四十九章涅槃丹 正如王山洛早就料到的,他在刘福通这里并未得到什么新的有用的信息,现在他又不敢直接去找晋阳公主问个明白,现在几乎可以肯定,金刚奴落到梅花内卫手中显然与晋阳公主脱不了干系。 梅花内卫必然是想要拿金刚奴要挟自己,可令王山洛感到疑惑的是他们不通过晋阳公主联系自己,却舍近求远,找上了自己的授业恩师苍松子刘道凌给自己传讯,王山洛不知道梅花内卫与晋阳公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不过晋阳公主没有看护好金刚奴这是事实。 王山洛现在不想再去找晋阳公主,省的节外生枝,他目前的当务之急不是搞清事情究竟如何,而是先把金刚奴从梅花内卫手中捞出来。 自此王山洛就在刘福通的宅子中住下,深居简出不想惹人注意。白天他默默运功调息,晚上就和刘福通一起谋划着解救金刚奴的方法。几日下来王山洛与刘福通针对有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都要预想了应对之策。 正如孙子所言:"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刘、王二人也知道梅花内卫之中高手如云,绝非易与之辈,自然是要好好计算一番。毕竟金刚奴已经落到了梅花内卫手中,王山落被人捏住了命门,已然失去了先机,若是还不好好谋算一番,那此行绝对是凶多吉少。若是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王山洛不仅金刚奴救不回来,还要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上。 这日晚上,刘福通又与王山洛在一间静室中商议对策,刘福通有些玩味的看着王山洛说:“老哥我常听说王郎你身家不菲,这次营救阿奴,十有八九会有一场血战,不如你让老哥我开开眼界,老哥我也好帮你尽量能物尽其用啊。” “也好。”王山洛闻言一怔,然后便一口答应下来,他也没有私藏,把自己袖里乾坤小空间中的诸多宝物一样一样展示给刘福通看,有些刘福通不认得的宝物王山洛还专门给他详细的介绍这些宝物的妙用。王山洛收藏的五花八门、各具神奇的诸多法宝、符箓、秘宝,一桩桩一件件直把刘福通看得眼睛放光,口中不停的啧啧称奇。 刘福通看了王山洛袖里乾坤小空间中的诸多宝物之后,仍然有些意犹未尽,他眯缝着眼睛思索了半晌,忽然他眼睛一亮,起身凑到王山洛身边,俯下身子微笑着,对王山洛耳语几句。 王山洛甫一听闻刘福通给他的建议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高兴的站起身来,伸手一拍刘福通的肩膀,高声赞道:“妙啊!刘大哥此计真是妙啊,这样一来,可谓是进退有据,凭空得了三分先机。” 刘福通正得意的捋着颌下的山羊胡,肩膀猛然间被王山洛高兴之下拍了这么一巴掌,顿时感觉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看着刘福通的一脸苦样,王山洛也发觉自己这么一巴掌下手有些重,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着对刘福通说:“刘大哥,你没事吧?” 刘福通扭了扭仍在发麻的肩膀,白了一眼王山洛,没好气的说道:“怎的,我若是有事,难道你还能让我打回来不成?” “哈哈”王山洛干笑两声说道:“刘大哥说笑了,你怎么会是如此斤斤计较的人呢?小弟我一时失手,还请刘大哥原谅则个。”说着就对刘福通拱手赔罪。 刘福通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况且他也知道王山洛只是高兴之下一时失手,于是就摆摆手说道:“行啦,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客气。只不过这样一来,之前咱们商议的诸多对策又要另做打算了。” 王山洛闻言洒脱的笑道:“无妨!我们再另行商议就是,这世间哪里有万全之事?” “是啊,我等尽人事听天命便好。”刘福通说道。 “尽人事听天命?人事自然是要尽力而为,至于天命嘛……哼哼,王某始终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这老天若是惹得我厌烦了,那我便用剑气戳他十万八千个透明窟窿。”王山洛听了刘福通的话,却不以为意的说道。 刘福通听了王山洛的狂言却摇了摇头,笑而不语。这天人胜负之争本来就是一个没有结果的论题,天意难违还是人定胜天这千百年来从来就没有真正论出过胜负高下。刘福通与王山洛不同,他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也不想与王山洛就这个问题进行毫无意义的争论。 王山洛见刘福通不答话,只是微笑的看着自己,不由得老脸一红,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言论似乎有吹牛的嫌疑。想到自己口中豪情万丈的说人定胜天,可是现在却对梅花内卫这些鹰犬都忌惮三分,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应对,不由得就有些垂头丧气,刚刚还意气风发的他又重新跌坐在坐榻上。他不得不重新整理思绪面对现实。 刘福通见王山洛有些丧气,就知道王山洛被梅花内卫拿住了金刚奴这个命门,此时心中老大的不快。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白玉小瓶,放到王山洛面前的桌案之上说道:“王贤弟你曾经救过我的性命,刘某一直感念在心,这里有一颗涅槃丹,乃是疗伤的圣药,如今刘某便将它送与贤弟。今日已经是初九,距离贤弟与梅花内卫交涉的日子已经相去不远了,刘某知道贤弟此去实在是凶多吉少,希望此丹能够给贤弟此行平添几分助力。” “涅槃丹!传闻之中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无上宝丹?”王山洛一把抓起那个白玉小瓶,睁大眼睛瞪着刘福通,脸上满是震惊之色的问道。 看着王山洛拔开白玉小瓶的瓶塞,倒出瓶中一粒龙眼大小、被一层薄薄的白色蜜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紫色丹丸在手掌之中仔细观看,还把那粒丹药凑到鼻前嗅了嗅,刘福通笑着说道:“正是涅槃丹,此丹若说是能起死回生,那是说笑了,不过这‘肉白骨’所言并非无稽之谈。” 涅槃丹是用灵凰草为主材炼制的一种丹药,乃是天底下最有名的几种的疗伤圣药之一,王山洛所说的“活死人、肉白骨”分别就指的是还阳丹和涅槃丹这两种宝药。还阳丹能够让本来必死之人,神魂强行聚而不散,与天争得一丝生机可谓“活死人”;而涅槃丹正应了“肉白骨”,无论身体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势,只要服下一粒涅槃丹,便可使肉体涅盘重生,完好如初,纵使只剩下一部骨架,只要炼化了涅槃丹的药力,都可以凭空生出血肉来。 涅槃丹这种疗伤圣药你与他齐名的还阳丹还要更加珍贵稀少。这主要是因为炼制涅槃丹的主材灵凰草生长的条件实在过于苛刻。灵凰草并非是天地原本就有的物种。灵凰草正如其名,与传说中的百鸟之王凤凰有着莫大的关系。灵凰草是普通的草植沾染了凤凰血后,受到凤凰血的滋养,汲取凤凰血的神异力量,在凤凰气息的熏染下变异而成的药草,其叶如凤尾,其花如凤翎,其跟如凤爪,其色如凤血。普通的草植异变为灵凰草后不会产生果实种子,其草根茎叶花整株全部都有莫大的价值,均可以入药炼制涅槃丹。 凤凰本来就是珍稀之极的灵禽,而沾染了凤凰血的草植简直就比凤凰本身都稀少了。传说中凤凰乃是大祥瑞之物,高洁傲岸,身具五德,自然是不爱争斗,凤凰只有在涅盘重生之时,才有大量的鲜血从体内流出,因此世间的灵凰草基本都是在凤凰涅槃之时,因缘际会才产生的,因此灵凰草又名涅槃草。 王山洛目不转睛的看着手掌之中这颗透过一层薄薄的玉灵蜂蜡氤氲出道道紫气的涅槃丹,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红。这涅槃丹实在是太贵重了,贵重到王山洛已经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他默默的将涅槃丹重新装入白玉小瓶,重新塞好瓶塞之后,珍而重之的把这瓶涅盘丹小心翼翼的收入自己袖里乾坤的小空间中。 随后,王山洛用有些喑哑的声音对刘福通说道:“刘大哥对我的情意,王某铭记于心,这颗涅槃丹实在是太贵重了,我本不该对此起觊觎之心,只是我又有不得不收下它的理由。有了这颗涅槃丹,我便敢施展那个法门了。” 刘福通闻言笑着说的道:“王贤弟太客气了,你可是救过我的性命的……”忽然,刘福通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皱起眉头面色有些怪异的看着王山洛问道:“那个法门?你真的决定了?” 见王山洛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刘福通喉结动了动,终于还是劝道:“我知道你会那法门,也知道劝你没有用,可是还是要劝你一劝,动用那个法门……后果最轻也是要损坏身体根基的,若是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王山洛有些无奈的说道:“我自感金仙无望,而在道的参悟上又难以寸进,得道之时遥遥无期,根基损坏一些也无妨。狮子搏兔,亦尽全力,更何况是对付梅花内卫。” 第五十章天津晓月 洛阳皇城紫微城的太初宫中,一座稍微偏僻的宫室之内,金刚奴正闷闷不乐的坐在床榻上。他被梅花内卫安置在这个偏僻的宫殿之中已经有不少日子了。梅花内卫除了限制他随意行动之外倒也没有苛待于他,还专门派遣了两个宫女贴身服侍他。 由于金刚奴刚被梅花内卫带来就生了一场大病,因此,不管是看管他的梅花内卫还是贴身照顾他的两个宫女都对他颇为上心,生怕在他身上又出了什么差错。 这些日子金刚除了沉默寡言很少说话之外,倒是该吃就吃,该喝就喝。除了一开始有一个冷着脸的大娘,问了金刚奴几个问题,而金刚奴却沉默以对,似乎是梅花内卫觉得从一个小孩子身上也问不出什么可靠的消息,之后梅花内卫也没有对他多做什么盘问。 只有六岁的他不知道自己落入这些陌生人手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但是金刚奴之前从五色儿口中得知,似乎这些人要用自己去要挟他的父亲。因此,金刚奴对身旁的这些人颇为冷淡,哪怕是那两个长得很漂亮、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的大姐姐也丝毫不假辞色。 两个专门被梅花内卫派来照顾金刚奴的宫女这些日子也是不得自由的,只能和金刚奴待在一起,他们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由梅花内卫派人送来。 这两个年轻的宫女,本来就是伺候宫中的贵人的,两个作奴婢的对此倒也没有什么怨言。要不是金刚奴一开始生了一场大病,让她俩手忙脚乱了好几天,两人反倒对照顾这么一个小孩子的轻松活计甘之如饴,毕竟金刚奴可不像宫里的那些贵人那么难伺候。甚至一个年龄稍小一些、性格十分活泼的宫女还经常逗弄这个一直板着小脸,不爱说话的瘦弱小孩。 “小郎君,我们该吃晚饭了。”随着这声银铃一般的声音,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约摸有十四五岁,身穿淡绿色襦裙、梳着双丫髻、长相颇有几分娇憨可爱的宫女,拎着一个从中溢出丝丝热气的翠绿竹编食盒走进屋中。 还不等金刚奴作出反应,正靠坐在金刚奴身边不远处,一直陪着他的另一个宫女立刻就开口朝这个宫女抱怨道:“真是无聊死了,你这死妮子,是不是又犯懒了?怎么才来换我?”说着她下了床榻,登上鞋子,伸了伸懒腰,又整理了一下衣衫就往屋外走去。 这个带饭来的宫女却是甜甜的一笑,脸颊两侧出现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笑着说道:“姐姐今日你可劲儿偷着乐吧,明日咱们就要回尚宫局了。” “啊?你这个报丧的,就不能说些好消息!哎……怎么明日就要回去了?这悠闲的日子我还没过够呀!这下又得天天看着王婕妤的那张可憎的老脸了。”这个年长一些的宫女闻言顿时闷闷不乐道。 “小郎君,快来吃晚饭吧,今日是姐姐我最后一天陪着你了。”绿衣宫女没有理会年长宫女的抱怨,自顾自的把食盒放在桌案之上笑着对金刚奴说道。 金刚奴看着绿衣宫女把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摆到桌案上,他就依言走到桌案之前坐好。忽然,金刚奴开口问道:“是我阿爷要来接我走了吗?” 绿衣宫女听到金刚奴主动开口说话,一时间好似见到了什么怪异的事,一双杏眼睁得老大,她惊愕的看着金刚奴说道:“小郎君刚刚是在和我说话吗?” 见到金刚奴点了点头,绿衣宫女顿时来了兴致,她兴致勃勃的凑到金刚奴面前,瞪着一双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停的扑扇着,突然她“扑哧”一笑,说道:“原来小郎君会说话,不是个哑巴呀。” 听了绿衣宫女的话,金刚奴的小脸顿时绷了起来,这个绿衣宫女又在调笑他,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少言寡语,那还是说过话的,绿衣宫女不可能不知道金刚奴只是不想说话而已。被绿衣宫女调笑,金刚奴只能压抑下心中的郁闷之情,再次开口问道:“是我阿爷要来接我走了吗?” 谁知那个绿衣宫女却小嘴一撇,嗔怪地“哼”了一声。“小郎君现在都愿意说话了,可现在奴家偏偏不想理你。”绿衣宫女偏过头去斜睨着金刚奴说道,随后绿衣宫女又凶巴巴的对金刚奴说:“你快点吃饭。” 金刚奴见绿衣宫女好似发了脾气,立刻使了一招缠字决,他抱着绿衣宫女的手臂,不停的摇晃,口中哼哼唧唧的撒娇道:“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嘛,为什么是姐姐最后一天陪我了?好姐姐……” 绿衣宫女被金刚奴馋得紧了,只得没好气的对金刚奴说道:“先叫三声‘瑶儿姐姐’我听听。” “瑶儿姐姐、瑶儿姐姐、瑶儿姐姐。我叫完了,姐姐快告诉我吧。”金刚奴闻言立刻乖巧的叫道。 听着金刚奴稚嫩的童声,名叫瑶儿的绿衣宫女依然没有回答金刚的问题,而是一挑秀气的眉毛问道:“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一起相处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金刚奴。我从小身体不好,阿爷就给我起名叫金刚奴。”金刚奴一字一顿认真的说道。 “他是想让你像佛家的护法金刚一样高大强壮吗?”绿衣宫女理所当然的问道。 “阿爷也是这么说的。” “嗯……看在小郎君你今天这么乖的份上,瑶儿姐姐我就告诉你吧。今天晚上,内卫的军士要带你走,而我们明天就要重新回尚宫局当值,所以若是小郎君你能够见到你阿爷,估计就在今晚了。” “那我今晚到底能不能见到我阿爷呀?”金刚奴问道。 绿衣宫女摇摇头说道:“我只是宫里一个伺候贵人的奴婢,哪里知道你能不能见到你阿爷。” “这样啊!”金刚奴顿时垂头丧气的坐回了坐榻之上,一个劲儿闷头吃饭。 …… 夜深了,绿衣宫女瑶儿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金刚奴叫了起来,说道:“小郎君,内卫的军士现在要带你走了。” 金刚奴下了床,绿衣宫女瑶儿帮他穿好鞋子。随即就有两个梅花内卫带走了金刚奴。 金刚奴离开这座偏僻宫殿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宫殿门口,看着自己渐渐去的一抹绿色身影,然后就被梅花内卫塞进了一辆马车。随着车轮咕噜噜的转动,车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吱呀”的响声,金刚奴心中也充满了忐忑,不知道接下来将会面对什么。 天津桥是前隋杨素和宇文恺主建,宇文恺谙风水、懂天象,认为洛水就像天上的银河,而洛阳的皇城就像紫微大帝的居所紫微宫,如此一比照,因为“天津”的原意为“银河”,所以在洛河上架的这座桥就取名“天津桥”。隋朝时建的天津桥原本是一座浮桥,已经在隋末大乱之时,被李密的瓦岗军所摧毁,而现在的石基木桥是大唐贞观年间重建的。 下马过天津,听传禁漏频。惟怜一桥月,曾照六朝人。今夜月儿正圆,天空之中虽然有些薄云,但却遮挡不住皎洁的月光。一轮圆月挂在天空,洛水两岸垂柳如烟。这几日春雨连连,使得经过一冬变得有些干枯的洛水也上涨了不少,月光的照耀下,天津桥下波光粼粼,泛起银光万道,四周风光旖旎。 子夜之时,洛阳城早已宵禁,可是却有一队武士护着一辆马车,缓缓的驶上了天津桥,然后在桥中间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负责巡防神都洛阳的金吾卫早已被梅花内卫打了招呼,十分识相的没有往天津桥附近靠。洛阳城镇元大阵的笼罩之下,天津桥附近已经被梅花内卫层层布防,严密的监控了起来。 月上中天,子时已到,贺楼春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皎如银盘的圆月,只是她的眉头却不由得紧皱了起来。因为正当她抬头望月之时,一片薄薄的云层正好飘到了月轮之前,原本皎洁的月光,透过云层之后变得有些发黄,甚至隐隐显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好似在月亮之上蒙了一层血色的纱罩。 “血月?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贺楼春心中暗想。当她再次抬头看天空中的月亮之时,那片薄薄的云层已经从月亮之前飘过,月光再次变得皎洁起来,洒天津桥上如水银泻地一般。 这时,旁边一个眼力好梅花内卫指着远处的洛河之上,提醒贺楼春道:“贺楼将军,你看那边。” 贺楼春顺着手下所指的方向凝目远望,只见高天银月之下,天津洛书之上,正有一叶扁舟在泛着万道银光的洛水的水面之上,随着水流悠悠荡荡的顺流而下,向着天津桥的方向驶来,隐约可见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立于舟上。 “来了吗?”贺楼春看着那道白衣身影喃喃道。 随着小舟渐渐驶近,舟上的白色身影也变得清晰起来,正是一个头戴玉冠、身穿白袍、留着四方胡的男子。 第五十一章真假剑仙 一叶扁舟随着洛水顺流而下,渐渐的顺流漂到了天津桥前三四丈远的地方,小舟之上的白袍男子轻轻一顿足,那只小舟就好似在洛水之中扎根了一般,稳稳地停在了洛水之上。 贺楼春看着小舟之上的白袍男子开口问道:“阁下就是金源剑仙王仙客吗?” 白袍男子没有答话,只是轻轻颔首,居然一副不愿多说一句话的样子。 “看来他真的与那小鬼是一对父子,二人还真是很像,竟然都是一副沉默寡言,不愿说话的样子。”贺楼春暗中想到。她刚刚已经用望气术看过了那个白袍男子,只不过以她的修为,只能看出那个男子身怀法力,居然丝毫看不出那男子的深浅。贺楼春不由得心中一沉,对方修为深不可测,这让她行事也越发谨慎起来。 “本人乃是梅花内卫三大统领之一贺楼春,听闻紫微星剑落到了阁下手中,不知此事可否属实。”贺楼春开口问道。 白袍男子依然没有答话,又只是轻轻颔首。 贺楼春见状也不以为奇,对方既然作出了答复,就面色一肃继续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阁下可知道之前朝廷派去紫微星宫的李野利将军与马不方、云镜仙姑二位供奉的下落?” 这次,站在小舟之上的白袍男子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非常粗糙沙哑的声音说道:“人呢?” 贺楼春听着这粗糙沙哑甚至有些刺耳的声音,眉头不由得紧蹙起来,这声音有些诡异,似乎不似人声,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对方声音有些奇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贺楼春知道对方在问他自己的儿子,这时候她也不吝啬于表现出一些诚意,于是冲着马车的方向一挥手。 马车之中立刻有两个梅花内卫领会其意,二人一左一右挟持着金刚奴出了马车,站到了天津桥的桥栏之前。 金刚奴看着不远之处小舟之上的白袍男子熟悉至极的面庞,立刻开口大声呼唤道:“阿爷!阿爷!”可是他刚叫了两声,就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凉气注入体内,最终凝聚在了喉咙之处,之后,他喉咙僵硬,竟然再也叫不出声来。正是贺楼春站到他背后,手掌贴在了他的后心上。 贺楼春看到对面的白袍男子已经见到了金刚奴,唇角微微扬起,微笑着说道:“阁下不说我也知道,李野利将军与马不方、云镜仙姑二位供奉已然身死道消,恐怕他们三人的陨落与阁下有关吧。” 见对面的白袍男子仍然不回话,只是冷冷的盯着自己,贺楼春展颜一笑,继续说道:“阁下只要交出紫微星剑,就可以与王小郎君父子团聚,至于阁下杀害李野利将军、马不方和云镜仙姑的事,在下也可以做主与阁下一笔勾销如何?” 至此梅花内卫图穷匕见! 白袍男子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周身浮现出道道金光,一座金灿灿的小山“嗖”的一声从其大袖中飞出,请在白袍男子头顶上空三尺之处,滴溜溜地不停转着,不断喷吐着道道金色剑芒。 贺楼春见状瞳孔猛地一缩,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座金灿灿的小山,她对金源剑仙王仙客的本命法宝千刃峰也是有耳闻的。她没想到对方一言不合,竟然直接祭出本命法宝想要动手的样子,她立刻收敛笑容寒声威胁道:“我劝阁下还是三思而后行,在这洛阳镇元大阵的中心,阁下纵使神通广大,只是凭借自身法力,又能使出几分力来?” 而梅花内卫虽然同时处洛阳镇元大阵的中心,同样不能借用天地元气,不过他们却都佩戴了特制的洛阳镇元大阵的禁制令符,可以随意抽取被洛阳镇元大阵镇压在地下的天地元气。如此一来,施法之时虽然不如直接调动天地元气便利,但是也相差无几了。这也是梅花内卫选在此处,与王仙客见面的一大原因。 贺楼春见对面的白袍男子既没有收法宝,也没有继续出手攻击觉得白袍男子正在犹豫,就冷笑着问道:“阁下要是有什么其他心思,难道就不顾及王小郎君的安危吗?” 说罢贺楼春轻轻摸了摸金刚奴的小脑袋,可倏然之间,她单手朝背后一探,“蹭啷”一声拔出了她背在背后的雁翎双刀之中的一把,另一只手抓起了金刚奴的小臂,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金刚奴左手的小指应声落地。此女为了警告王仙客,竟然狠辣的把金刚奴的左手小指直接齐根斩断。 贺楼春放开金刚奴满是鲜血的左手,走到天津桥桥栏前说道:“阁下考虑到如何?” “你该死!”白发男子发出令人刺耳的嘶吼。随着白袍男子的嘶吼,悬浮在他头顶的金色小山,猛然间喷射出了七八道金丝,朝着贺楼春电射而去。 贺楼春见对面的白袍男子,居然全然不怕自己的儿子有什么损伤,直接暴怒出手,心知今日此事是无法善了了,于是一边口中发出了一声厉喝,一边要施法抵挡王仙客的攻击。 正当此时,天津桥下的洛河水之中,倏然间浮现出一道黑色身影,紧接着黑影之前刹那之间凝集出一道宽大的金色剑虹,以及几道稍小一些的金色剑芒,冲着天津桥上贺楼春以及马车周围几个梅花内卫所站立的位置狂斩而去。 当桥下的金色剑虹刚刚凝结出时,贺楼春立刻就发现了这惊人的异变,只是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她已经来不及做出过多反应,只得脚尖一点桥面,一纵身闪向一旁,千刃峰喷出了几道金丝,以及水面之下从下而上的那道金色剑虹尽皆落空。 与此同时,随着贺楼春的那一声厉喝,白衣男子所站立的小舟水面之下,以及洛河的河岸两边,各出现了两个手持漆黑长剑的梅花内卫。藏在水面之下的那两个梅花内卫距离白袍男子更近,率先持剑攻到,埋伏在河岸两边的两个梅花内卫,也是转瞬即至,四个梅花内卫手持均黑色长剑,四人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四象阵,把白袍男子围在中间。 天津桥下,水中的黑色身影斩出的几道金芒,直接把天津桥洞穿了一大几小几个窟窿。斩出的几道剑气,除了斩向贺楼春的那道最粗大的金虹直接落空以外,其他几道稍小一些的金色剑芒都准确的命中了,天津桥上没有防备的普通梅花内卫。这些梅花内卫,有的甚至来不及聚集护体灵光,就被金色剑气洞穿身体,直接一命呜呼。 机灵一些能仓促之间凝聚成护体灵光的,被金色剑气击中,护体灵光也是闪了一闪就崩溃而开,不过好在护体灵光遮挡了一下金色剑气,总算让他们有了反应的时间,各自或是施法,或是祭出法宝,终于是没有被一剑斩杀。 只是趁着这个功夫,天津桥下的黑色身影,化成一道金光,顺着那个被最粗大剑气击出的大洞,直接飞遁了上了天津桥来。黑影现身在天津桥上,月光之下可以清楚的看到天津桥上突然出现了一名身穿紧身黑衣、面色有着异样的潮红、浑身湿漉漉的男子。 那男子伸手对着就在大洞边上,正抱着受伤的左手,小脸之上满是痛苦之色的金刚奴面上一拂,金刚奴顿时感到一阵目眩神迷,直接大头朝地摔倒下来。 黑衣男子不等金刚奴摔倒,直接一挥手,金刚奴一个大活人,竟然直接在原地消失不见。 从站在船上的白衣男子操纵千刃峰对贺楼春发起攻击,到藏身于天津桥下的黑衣男子暴起出手,击散了天津桥上的众多梅花内卫,救下金刚奴,前后也只有一个呼吸的时间。 这时闪过众多攻击的贺楼春见到金刚奴被救走,面色已经难看至极,刚刚那一瞬,要不是她闪得快,那道金色剑虹足以直接将她击杀。 可当贺楼春借着月色,看清了那个黑衣男子的面孔之后,顿时面露骇然之色,她手持雁翎双刀单手一伸,刀尖直指黑衣男子,用有些惊疑不定的语气问道:“你究竟是谁?” 黑衣男子闻言冷笑一声,说道:“某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金源剑仙王仙客是也。” 贺楼春一怔,随后她一边用眼神示意部下把这个黑衣男子围起来,一边又用另一把雁翎刀指着小舟之上被四个手持黑剑的梅花内卫围困在正中的白衣男子,问黑衣男子道:“那人又是谁?” “也是王仙客。”黑衣男子哂笑道。 其实这个黑衣男子,才是真正的王山洛本人,而站在小舟上的那个白衣男子,只是一具傀儡而已。这具傀儡正是王山洛之前在北极星宫,击杀云镜仙姑后所得的那具东华青木炼制的傀儡。 甚至王山洛为了让这具傀儡得更加逼真,连他的本命法宝千刃峰都放在了这傀儡身上。当然这具傀儡是无法操纵千仞峰的,傀儡操纵千刃峰攻击贺楼春,实际是隐藏在天津桥下的王山洛所为。 当时王山洛本人都被这具能够以假乱真的傀儡所瞒过,更何况是修为不如王山洛的贺楼春以及她麾下的梅花内卫了。贺楼春当时感应不出这具傀儡的修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傀儡哪里有什么修为,只不过傀儡身上如活人一般的生机与千刃峰散发的浓郁的元气,使得贺楼春产生了自己看不穿对方修为的感觉。 第五十二章天魔解体大法 “外围负责监控布防的那些人都是饭桶吗?怎么让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的潜到了天津桥之下?”贺楼春看着桥上的黑衣男子心中暗自大骂手下无能。她哪知道王山洛是使用了一张流波化形符配合匿息术,才能瞒过了梅花内卫在天津桥外围的层层监控,悄悄潜到了天津桥下。 当时刘福通看了那具王山洛击杀云镜仙姑得到的东华青木炼制的傀儡之后,对这具栩栩如生的傀儡大为惊奇,顿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王山洛正是依照刘福通的计策,才在梅花内卫手中顺利的救下了金刚奴。 王山洛先是让东华青木傀儡假扮成自己,从洛河上游大摇大摆的乘船而下,吸引梅花内卫的注意力,而自己本身则通过一张流波化形符配合匿息术从洛河下游逆流而上,偷偷潜行至天津桥下,伺机出手救走了金刚奴。 流波化形符是一种高明的水行符,使用流波化形符后,整个人在一定时间内,可以在水中化为一道清波,借水遁御水而行。修士使用流波化形符化身水波的同时,还可以消耗法力操纵法宝,甚至施展一些威能不大的法术,只要不使用肉体近身搏杀,都不会影响流波化形符生效。 王山洛正是借用流波化形符化身清波,配合匿息术瞒过了梅花内卫在天津桥外围的层层监控,悄悄潜到了天津桥下。众所周知金源剑仙王仙客修习的是五行金系功法,善使庚金剑气,纵使那些梅花内卫布下的的天罗地网如何严密,可谁也不会想到洛河水底的一道暗流居然就是王山洛的真身。 王山洛本来是想由东华青木傀儡率先发起攻击,吸引了梅花内卫的注意力,他好趁机浑水摸鱼。令王山洛没想到的是,此举居然还扯出了梅花内卫埋伏在暗处的专门用来对付自己的四个伏兵。 那四个手持十分古怪漆黑长剑的梅花内卫显然十分擅长合击之术,而那古怪的漆黑长剑王山洛虽然不知其有各种玄妙之处,但是漆黑长剑通体阴气森森,还是让他颇为忌惮的。 贺楼春见到金刚奴已经被这黑衣男子救走,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手中最让金源剑仙王仙客投鼠忌器的最强法宝,而她又不知道这黑衣男子与白衣男子究竟哪一个是王仙客,于是她毫不犹豫的下令:“阴冥四剑围攻那白衣人,其余诸人随我擒拿这黑衣人。”显然,掳走了金刚奴的这个黑衣人,才是贺楼春的最大目标。 一身黑衣的王山洛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周围的梅花内卫,蓦地他哈哈大笑道:“也好,就让你们这群杂碎看一看我王某人的厉害。” 话音未落,只见身穿黑衣的王山洛一抬手,刹那之间,天津桥上的高空处一大片云气剧烈的翻涌起来,一时间竟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紧接着这片翻涌的云气似乎受到了王山洛的牵引就往下方一落。只是这团云气刚往下一落,到达洛阳城上空时,这翻涌的云气竟然逐渐的土崩瓦解,崩溃的云气逐渐向周围流散而去,似乎在洛阳城上空碰到了一个无形的大盖碗。 贺楼春见状好似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单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 贺楼春大笑道:“王仙客,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假蠢,这神都洛阳的镇元大阵难道是摆设不成?纵使是大罗金仙在这洛阳镇元大阵的中心,也休想借用一丝一毫的天地元气。” 王山洛看着对面哈哈大笑的中年女子,目光中却闪过了一抹讥讽之色,口中讥嘲道:“鼠目寸光之辈,大罗金仙的神通岂是你这井底之蛙能够知道的?” “哈哈哈哈,大罗金仙的神通我贺楼春的确没见识过,不过就凭你的能耐,还是快快点束手就擒吧!”随即贺楼春又朝周围的梅花内卫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全都给我上。” 随着贺楼春的呼喝,她手下的梅花内卫纷纷朝王山洛发起了攻击,一时之间飞刀飞剑,火球冰锥,纷纷朝着王山洛打去。 王山洛面对梅花内卫的围攻面上没有丝毫惧色,在他体外浮现出了一道金色的剑罡罩抵挡住了源源不断的攻击,只是在这如潮水一般的攻击下,王山洛的剑罡罩很快就有些摇摇欲坠了。 王山洛对他的剑罡罩要被攻破似乎浑不在意,他对着贺楼春说道:“那王某就叫你这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大罗金仙!” 王山洛收回举过头顶的那只手,在胸前掐了一个诡异的法诀,只见王山洛引来的原本一落下就被洛阳镇元大阵镇压的天地元气,居然再次大涨起来,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天上的云朵受到这种无形漩涡的牵扯随着这个漩涡不停的旋转,才使人发觉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天空之中形成。 天地元气漩涡形成的一瞬间,就有小部分天地元气突破了洛阳上空的镇元大阵。这部分天地元气又在王山洛的牵引之下分成了两股,一股没入了他的本命法宝千刃峰中,一股投入了笼罩他周身的剑罡罩之中。 原本有些摇摇欲坠,似乎即将要被打破的淡金色剑罡罩在得到了天地元气的注入之后,立刻凝实了不少,剑罡罩也由原本的淡金色变成了赤金色,种种攻击落在其上,竟然不能撼动其分毫。王山洛心念一催,剑罡罩上竟然还激射出了千百道牛毛一般细小的金色剑气,如刺猬一般。一时之间,竟让围攻他的梅花内卫高手,反而手忙脚乱起来。 而他的本命法宝千刃峰,得到了天地元气的灌注之后,一股股剑气从千刃峰中弥漫而出,在千刃峰周围蓦地凝实,竟然化成了一个两三丈大、肋生双翅的白虎虚影,紧接着道道金光又在白虎虚影体表凝结成一副金灿灿的狰狞铠甲。狰狞铠甲让这白虎虚影,好似有了实体一般。 那身披金甲的白虎虚影,张开虎口大声嚎叫,可发出的却不是声震山林的虎啸,而是仿佛无数刀剑撞击摩擦一般的刺耳嗡鸣,这是千刃峰上无数神兵利刃一齐发出的鸣响。 随后,这身披金甲的白虎虚影张牙舞爪一扇肋间的双翅,就与四个手持古怪漆黑长剑的梅花内卫斗在一处。 贺楼春眼看着王山洛引动的天地元气竟然直接突破了洛阳的镇元大阵,吃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贺楼春咬牙切齿道。贺楼春不知道大罗金仙的神通究竟如何,能够掌控天地元气突破洛阳镇元大阵,即使没有达到这么高深的境界,恐怕也为之不远了,但她坚信金源剑仙王仙客绝对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人能够在这么年轻的时候达到这种境界,而王仙客绝对不可能是这个例外。 眼前的这个黑衣男子绝对不是那种传说中的强者,因为达到那种境界的大能是有数的,每一位达到那种境界的大能贺楼春不是见过画像,就亲眼见过真人的本尊。 忽然,贺楼春又看到了这个黑衣男子被剑罡罩的金光照映出的那张似乎要滴出血一般的嫣红面庞,之前在夜幕中天色昏暗,她看的不大真切,以为这人本身就是个红脸汉子。 看着那张脸上似乎有些病态的嫣红,一瞬间,贺楼春似乎想到了什么。 “天魔解体大法,你居然会天魔解体大法!你怎么敢用天魔解体大法!”贺楼春连连惊叫出声。 天魔解体大法是最为有名的一个血祭法门,说起其威名赫赫,令人闻风丧胆,绝对没有其他血祭法门可与之比肩。 天魔解体大法正如其名,这个法门最初是由魔族创立的,这是一种被逼到万分紧要的关头时为求和敌人同归于尽而使用的霸道法门。施展该法门后,短时间内,可激发肉体潜能,使人功力大增。 正如这个法门之名中的“解体”二字,该法门以血祭自身、自残躯体的代价激发体内潜能,自身的精元法力可在瞬间陡增数倍甚至数十倍,可对敌人一击必杀。但使用此法后,使用者必定全身受到重创、元气大伤,基本会使身体受到难以治愈的伤害,而更大的可能是直接承受不住此法的副作用,肉身崩解导致死亡。 魔族创立的这个法门,修习起来十分简单,施展此法并不算困难,而且也对施法之人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因此仙魔大战时,这个法门先是从魔族流传到了人族的魔道修士手中,后来又在人界广泛的流传开来。 虽然此法流传甚广,但是实际上鲜有人族修士会真正修习此法。毕竟魔族凭借其天生强横的肉身,施展天魔解体大法之后,倒是有不小的机会侥幸不死,仅仅是身受重伤而已,还算是有几分回转的余地。 可人族本身的肉体比起魔族来就相对孱弱,而且人族修士更重注重于自身法力的提升,对自己肉身的重视程度远远比不上魔族。要是施展此法门者肉体太弱,十有八九直接会在天魔解体大法刚刚施展出来的一瞬间就肉身崩解而亡。 比起施展后有不小的概率直接死掉天魔解体大法,人族修士还是更倾向于如燃血逆灵大法、天地同归术等几种搏命的法门。 第五十三章白虎逞威 王山洛凭借施展天魔解体大法之后短时间内带来的法力大增,天地元气在他身体内汹涌澎湃的法力的操纵之下,一举突破了洛阳镇元大阵对天地元气的镇压,并且仍然源源不断的涌入洛阳镇元大阵为王山洛所用。 有了天地元气的加持,王山洛施展的种种术法神通,一时间威能大增,竟然反过来隐隐压制了诸多梅花内卫。 天津桥上,自从王山洛的剑罡罩出其不意的射出来成千上万如牛毛般细小的金色剑气,将两个贴上身来想要与他近身搏杀的梅花内卫打得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如同筛子一般。在这之后,就没有一个梅花内卫敢与王山洛贴身近战了。 一众梅花内卫凭借人多势众,合围之下,一时间倒还能和王山洛斗得旗鼓相当。可是洛水之上,那四个手持诡异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却已经被披着狰狞金色铠甲的庞大白虎虚影死死压制。 四个手持诡异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本来想越过金甲白虎,直击站在小舟之上的白衣男子。可谁知那金甲白虎,居然张开巨大虎口,然后一吸气,顿时周围的空气就被金甲白虎如长鲸吸水一般吸入口中,就连洛河之中的河水也被白虎吸入不少。 四个手持诡异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在白虎的吐息之下奋力稳住了身形,等到骇人之极的吸力结束之后,那白衣男子已然消失不见,居然也被金甲白虎顺带着吸入口中。 金甲白虎吐息完毕之后又是大吼一声,顿时又是刺耳之极的铮铮剑鸣。听了金属的激荡嗡鸣之音,四个手持诡异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太阳穴突突突地不停鼓胀,一时之间四人纷纷感到头晕目眩、气血翻涌、心烦意乱,就连体内凝聚的法力竟然产生了一些溃散的迹象。 不等四人从吼声中彻底醒转过来,那虎躯一震,在原处留下了一道残影,紧接着金甲白虎庞大的身形就出现在那四个手持黑色长剑梅花内卫其中一人的头顶上方。 接着一只包裹着金甲的巨大虎爪就朝着那名梅花内卫的脑袋拍去,而白虎身后的同样包裹金甲的虎尾一横,宛如一条节栉分明的粗大金鞭,在空中抽出“啪”的一声清脆的爆响,就向着另一名梅花内卫拦腰横扫而去。 只听“当啷”的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被虎尾抽中的那个梅花内卫,如皮球一般直接被抽出十余丈远才堪堪稳住身形。只见他一手持诡异黑剑,另一手推着黑剑的剑身,看样子似乎是他用黑剑招架住了金甲白虎虎尾的抽打。 只不过他整张脸孔面色通红,持剑的那只右手虎口似乎已经被震的裂开,手上溢出鲜血形成了一小股细流,顺着黑剑的剑柄“滴滴嗒嗒”的流淌而下,落入下方的洛河之中。而他推着黑剑的剑身的那只左手连同整只手臂,都在与黑剑一起突突突的不断颤抖。 而那被虎爪击中脑袋的梅花内卫却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头颅被虎爪拍的万朵桃花开。只见金甲白虎左右开弓,一只虎爪拍向了那个梅花内卫的脑袋,另一只虎抓却抓向了他的身体。 只不过这个梅花内卫的身体连带着他手中的黑剑,在金甲白虎抓过的几道金色爪影间化成了一缕缕诡异的黑气。紧接着那梅花内卫化成的一缕缕诡异的黑气在虎爪抓过之后,纷纷一散而开,在七八丈远处的空中重新凝集聚合成那个梅花内卫,竟然好似毫发无伤的样子。 那化作缕缕黑气从虎爪之下逃生的梅花内卫重新凝聚身形后,胸膛不断的起伏着,口中气喘吁吁。而他的面色在皎洁月光的照映下,显得异常苍白,不知是施展了那种化身黑气的秘术的原因,还是刚刚在金甲白虎爪之下死里逃生后心有余悸。 “起剑阵!这法宝化成的白虎端的厉害!哥儿几个都小心一些!”那个被虎尾抽飞的梅花内卫大喝道。 其余三人闻言均是一点头,四人身形一动,各自化为一道乌光,就近飞纵到距离金甲白虎七八丈远的四方一角。四人同时单手持诡异黑剑,单手掐了一个奇怪的印诀,只见从那四把黑剑之中冒出一股股黑色雾气。黑色雾气弥散之间就要把金甲白虎笼罩在其中。 那金甲白虎自然是不肯凭空被这诡异的黑色雾气笼罩其中,一抖身子就化身白金二色的遁光,就要从即将围拢的黑雾中飞出。 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金甲白虎刚从黑雾之中飞出,那四个手持诡异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身形居然分别化成缕缕黑气,带着大片黑雾重新凝聚在金甲白虎四周。 金甲白虎一拍肋下双翅,再次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下一刻身形蓦然在另一处空中浮现出来,可四个手持诡异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依然如刚刚一般,化成缕缕黑气再次浮现在金甲白虎四周。这次,从把漆黑长剑涌出的大片淡淡的黑雾已经将金甲白虎彻底笼罩其中。 “叮”的一声,一个梅花内卫手持黑色长剑,蓦然在金甲白虎头顶幻化身形,然后一剑刺在白虎的顶梁门的“王”字上,只不过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这漆黑长剑竟然没有刺穿白虎虚影体表的金甲。 金甲白虎头顶被刺中的一瞬间,立刻抬起一只硕大的虎爪向那梅花内卫身体狠狠扇去,可是还不等虎爪碰到那人,那个梅花内卫竟然连人带剑,化成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随后,金甲白虎的双翅以及腹部都被忽然从黑雾中凝聚身形的持黑剑的梅花内卫刺中。四个梅花内卫在黑雾中忽隐忽现,黑剑接连不断的刺中了白虎的身体,每当金甲白虎要反击时,四个梅花内卫就化成了无形的黑雾。 甚至不等金甲白虎反击,四个梅花内卫在白虎身边现身攻击后的一刹那,就自行化为了黑气消散在了黑雾中。这四个梅花内卫竟然能够在他们从黑剑释放出的黑雾之中随意的聚散化形。这让金甲白虎有一种大棒打苍蝇,力气全打在了空处的感觉。 四个梅花内卫于黑雾之中,在金甲白虎周围忽隐忽现,手持黑剑不断的攻击着金甲白虎,他们发现无法击破白虎虚影体表的金甲之后,纷纷用黑剑偷袭白虎体表金甲无法覆盖到的地方如眼睛以及金甲的缝隙之处。, 金甲白虎虽然尽力躲闪,但是在四个梅花内卫接连不断的攻击之下还是频频中招,那黑剑刺到白虎的虚影之上,起初还好似刺在空处没有什么效果一般,可是白虎虚影被黑剑刺中了十余次之后,本来宛若实质的虚影竟然比之前显得有一点透明暗淡起来。 四个手持黑剑的梅花内卫见状心中大喜,但仍然不敢有丝毫松懈,身形聚散之间攻击竟然又加紧了几分。 金甲白虎被四个忽隐忽散的梅花内卫弄得恼火万分,之间金甲白虎肋下双翅一振,白虎虚影体表的狰狞金甲顿时金光大作,紧接着从金甲之上竟然不断激射出一道道金色剑气。 金甲之上刚刚激发金色剑气时,一个手持黑剑的梅花内卫,在现身偷袭金甲白虎的一瞬间,被一道肆意乱射的金色剑气击中了大腿。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名倒霉的梅花内卫大腿被金色剑气如刀切豆腐一般直接斩断。这名一条大腿被斩断的梅花内卫,强忍着断肢之痛,立刻一催法决,化身成缕缕黑烟,躲过了金甲白虎当头劈来的金鞭一般的虎尾。 这之后,其余那三个梅花内卫,也心存忌惮,只得在黑雾之中幻化身形,躲避到处肆虐的金色剑气,不敢再随意现身攻击了。 随着金甲白虎在黑雾之中不断的闪展腾挪,黑雾之中好像刮起了狂猛的剑气风暴。那团一直笼罩在白虎周身覆盖了二十余丈方圆如附骨之蛆一般的黑雾被激射的金色剑气不断洞穿,看起来好似一块被刺的千疮百孔的破烂黑布一般。 黑雾虽然不断被金甲白虎周身金甲上喷发的金色剑气搅得一塌糊涂,但是黑雾中四个隐现不定的梅花内卫却拼命催动手中黑剑,放出一股股黑色雾气不断地修补着笼罩在金甲白虎周身的黑雾。 黑雾虽然一直困着金甲白虎,但是并不能妨碍白虎虚影体内的千刃峰吸纳天地元气,随着又一股天地元气被白虎虚影摄入体内。金甲白虎肋下双翅一展,虎口大张,猛地怒吼起来。 依然是尖锐刺耳的金属嗡鸣,只不过白虎之前吼叫只是吼那么一两声,仅仅是能短暂的恍人心魄罢了。可现在随着白虎不断地发出那刺耳的金铁之声,笼罩在白虎周身的黑雾不停地剧烈翻涌,好似沸腾一般。 随着黑雾的翻涌,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以虎口为中心扩散开来。原本化作黑烟隐匿在黑雾中的四个手持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身形忽隐忽现起来。又过了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四人再也无法在黑雾中随意聚散身形了,先后踉跄着从黑雾中跌出。 第五十四章五色神光 四个从黑雾之中被迫现身的手持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均是一副面色苍白、面目狰狞,在空中身形摇摇晃晃的样子。其中,那个之前被金甲白虎体表金甲喷发的剑气斩掉一条腿的梅花内卫比起其他三人最为不堪。 在金甲白虎持续不断的虎啸声波影响之下,其他三个梅花内卫虽然从黑雾之中被逼得不得不凝聚出身形,但看情况显然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而这名梅花内卫可能是之前大腿被斩断,从而身受重伤的原因,他不但最先从黑雾之中被逼迫的现出身形,而且耳鼻之中竟然已经有鲜血流淌出来,让其面目更显狰狞几分,看样子显然是又受了不轻的伤。 王山洛千刃峰所化成的金甲白虎可是大有来头。那天地元气凝聚白虎虚影乃是千刃峰的器灵吸纳天地元气凝聚而成,而千刃峰的器灵正是四圣灵兽之一的白虎的一缕精魂被王山洛培炼而成的。 白虎与青龙、朱雀、玄武同为四圣灵兽,乃是四灵兽之中的西方圣兽,传说五帝之一的白帝少昊就是圣兽白虎转世。圣兽白虎在道门被奉为监兵神君,其身具五常之义德,是象征西方七宿的西方之神,?于四象灵兽之中掌少阴。按道家阴阳五行之说,西方圣兽白虎在五行中主金、阴阳属庚辛,对应八卦为乾、兑。 白虎在四灵圣兽之中就以“凶”而闻名于世,因此世间多以白虎象征兵戈之事,大**中亦有白虎军旗,甚至朝廷调兵用的兵符就是依照白虎像雕刻,称为“虎符”。 天庭金源殿就供奉着监兵神君白虎的真灵。王山洛因为其乃是一名修炼庚金剑气有成的剑仙,在天庭金源殿服役时受到了监兵神君白虎的青睐。监兵神君从其真灵中分出了一缕精魂赐予王山洛,成为其本命法宝的器灵,王山洛的本命法宝千刃峰自此威能大增。王山洛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力压金源殿几个与修为他不相上下的强者如叶孤翁之流,名正言顺的成为天庭金源殿统领。 监兵神君白虎分裂一缕真魂对其本真灵短时间内是有不小损伤的。监兵神君白虎肯如此做,一方面是真的欣赏王山洛,另一方面则是王山洛与其法出同源,让其得到自己的一缕精魂作为本命法宝的器灵,最后可谓是相得益彰。 那缕白虎精魂在王山洛精纯的庚金剑气的滋养下就能灵力大涨,白虎圣兽之身寿元悠长,若是日后王山洛身死道消,这缕壮大的精魂回归监兵神君真灵本体,则让其道行凭空长出一截来,因此这种做法长远看来,可谓惠而不费又是送人玫瑰手留余香。 今日王山洛就是凭借着这白虎真魂吸纳天地元气凝聚出圣兽白虎法相自行催动法相体内的千刃峰与那四个手持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进行斗法。 至于覆盖在白虎法相体表的金色铠甲,乃是脱胎于剑罡罩的一种剑罡化甲的神通。是利用用千刃峰之内的庚金剑气在白虎法相体表凝聚了一层庚金剑罡甲。 白虎法相那是精魂凝聚的法相,并没有实体,有了这层庚金剑罡甲后,变相的拥有了可以近身搏杀的实体,如此可谓攻防兼备,配合上白虎法相本身的几种大神通,让本身就肋双翅的白虎法相更是再添翼助。 而那破了诡异黑雾阵法的虎啸神通则是白虎本身的啸声糅合着千刃峰的铮铮剑鸣形成。圣兽白虎的啸声具有震慑魄魂威能,糅合了千刃峰上无数神兵利刃发出的含有王山洛庚金剑道修出的锋机锐意的铮铮剑鸣后,令听闻此声者,轻则气血翻涌、心烦意乱,无法专心调集体内法力,重则头痛欲裂、脑中有如刀搅,直接伤了神魄。 在天津桥上指挥梅花内卫围攻王山洛本尊的贺楼春,早就注意到了四个手持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在那张牙舞爪的金甲白虎凶猛攻势之下,竟然渐渐不敌,甚至有一人还受了重伤。四人与那金甲白虎斗了没多久,才过了短短的时间,就一副即将落败的样子。 贺楼春的脸色已经完全的阴沉了下来,这次针对王仙客的圈套到现在几乎已经失败了一半。先是稳稳捏在梅花内卫手中,用来要挟王仙客的金刚奴被那黑衣男子出其不意的救走。双方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之后,在这洛阳镇元大阵之中梅花内卫占据了天大的地利,与人斗法不但没能占据上风,反而自身还有了好几个人员伤亡。 “传闻中被老虎咬死的人的鬼魂会成为老虎的伥鬼,又帮助老虎伤人。普通的老虎自然是做不到这种骇人听闻的事,可是不少修炼成精的虎妖就有这种神通,那金甲白虎法相不会也有这种神通吧?”看着那头在半空之中闪展腾挪凶猛异常的金甲白虎,贺楼春心中暗想。 “不行,看来我必须出手了。”她本身是擅长持双刀与人近身搏杀的,可是看天津桥上那黑衣人周身暗金的剑罡罩,贺楼春自问是没有办法轻易取胜的,也只有她一人贴身搏杀那黑衣男子,又会妨碍周围施展法宝法术进行攻击的部下,现在她决定自己去抵挡那金甲白虎,替换原本与金甲白虎斗法的四个部下。毕竟那四人乃是她的得力臂助,伤了一个都让她大为心痛,若是折损人手,她更是难以接受。 贺楼春心中拿定主意后,她纵身而起,飞向金甲白虎。在空中,她双手手腕一翻,把雁翎双刀夹在了腋下,然后两手在合胸前,一连掐了数个法决,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间贺楼春身后出现了一道灰色光柱,紧接着灰色光柱一阵颤动,刷了一下分成了如扇面一般排列的青、黄、赤、黑、白五道光芒。五道光芒每道约有四五尺长,在贺楼春身后闪烁着涨缩不定,在黑夜之中极为引人注意。随即贺楼春从腋下抽出双刀,蹂身而上,迎上了金甲白虎。 “五色神光!难道你是五光门的门人?”无意间瞥了见贺楼春施展神通的王山洛心中顿时大感骇然,直接失声叫了出来。王山洛心神动摇之下,就连抬手打出的一道剑气都直接歪向了空中。 五色神光可是上古时期一门声名赫赫的大神通,哪怕在仙魔大战之后,道法如此昌盛的今日,五色神光这门神通也是时间最顶尖的几种神通之一。王山洛虽然没见亲眼见过这门大神通,可是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对五色神光这门赫赫有名的神通的描述可是不少,因此王山洛看到了贺楼春身后的五色光芒一眼就认了出来。 “五色神光,五行之内,无物不刷,无物不破!”乃是上古封神之战时流传下来的,对五色神光这门大神通的最佳诠释。 五色神光最早乃是先天真灵五光孔雀孔宣的本命神通,并且被其名扬天下。孔宣本体为先天真灵五光孔雀,五光孔雀又名瞠目细冠红孔雀,乃是混沌初分后世间的第一只孔雀,其得道修为人形后化为孔宣。 五光孔雀诞生时,恰逢先天一点混沌之气分化五行,将即将诞生的五光孔雀孕育其中,长成其尾部五根羽毛。后来孔宣花了数万年的工夫,才将其炼化,蜕去本体,得成人身。 传说五色神光外形乃是五光孔雀五根三尺来长的羽毛,五色神光施展出来在孔宣身后隐隐流转,仿佛一柄柄的宝剑,各有颜色,按青、黄、赤、黑、白划分,却不放射出来。 五色神光按五行划分,一绞之下,无物不收。当年封神一战中,孔宣曾仗此神通将封神之战是诸多大名鼎鼎神通广大的人物击败,如二郎真君杨戬、哪吒三太子等在当时被孔宣所击败者中都只能算是其中的小人物。由此便可知五色神光这门神通具有何其强大的威能。 王山洛自己修炼的庚金剑气乃是正宗的五行金系功法,如今看到了这门五行之内,无物不刷,无物不破,专门克制五行法宝以及道术的大神通当即心中就暗道了一声:“不妙。” 他现在能够在与梅花内卫的争斗中占据上风,归根结底凭借的是施展天魔解体大法之后短时间带来的内法力大增,要是没有天魔解体大法,他根本无法操纵天地元气突破洛阳镇元大阵的封锁,把天地元气加持在自己的法宝和法术之上。现在施展天魔解体大法带来的法力大增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而天魔解体大法的副作用更是逐渐的体现了出来——他浑身的骨骼血肉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这中年女子五色神光神通可谓是把我的五行金系神通克制的死死的。不行!必须要趁机突围了,否则再僵持下对我极为不利,要是被那个会五色神光的中年女子纠缠上,我可连脱身都难了!”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王山洛心念电转,当即决定要立刻杀出重围,不再拖延。 第五十五章地灭 在王山洛对贺楼春施展的五色神光神通大为忌惮的同时,贺楼春自己心中也是有苦说不出。五色神光这门大神通的名头虽然很大,但是还是要看是谁施展出来的。当年孔宣本人施展他的本命五色神光,不但力压群雄,甚至凭此神通战胜了多位法力修为比他高深不少的大罗金仙。 可贺楼春自己修出的五色神光比起五光孔雀孔宣的正牌五色神光来,是有大大不如的。她修出的五色神光不仅在神通威能上远远不如五光孔雀的五色神光,根本达不到五色神光在孔宣手中无物不刷、无物不破的那种纵横无敌的威风。更要命的是她的五色神光不像孔雀那样能够远距离放出体外,刷落敌人的法术与法宝,而是只能凝聚在身边,作为护身之用。 因此,贺楼春在之前指挥梅花内卫围攻王山洛时并没有出手,因为她与人斗法的方式是靠五神光护身,然后手持雁翎双刀凭借身法与敌近身接战的。除了她之外,其余梅花内卫只敢远远的释放法宝和法术远距离攻击王山洛,若是他与王山洛贴身近战,能不能占得上风先不说,她自己的部下就只能在一旁干看着了。 而现在,贺楼春代替四个被打得落花流水的部下挡住王山洛千刃峰化成的金甲白虎,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一方面四个手持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撤下来之后,可以重新加入天津桥上围攻黑衣男子的那个战团。 另一方面,这个金甲白虎实在是太过凶猛,不但身形闪展腾挪之间快如闪电,连续不断的攻势有如雷霆万钧,而且身上的金甲似乎坚不可摧还能激射出剑气来。 贺楼春四个实力最强的部下与金甲白虎相斗,居然没过多长时间,就纷纷败下阵来。若是这边抵挡不住金甲白虎,让它冲到天津桥上的战团之中,那可真是应了“虎入羊群”,贺楼春估计天津桥上那些普通的梅花内卫,没有一个是这金甲白虎的一合之敌。 贺楼春一催身后的五色神光,飞身而上,迎向金甲白虎,口中对那四个手持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喝道:“阴冥四剑,把这大家伙交给我,你们人速去缠住天津桥上的那人,他发动了天魔解体大法,坚持不了多久了,再过一会儿,等他的天魔解体大法结束,就是他败亡之时!” “诺!”四个手持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齐声答道,随即他们四人立刻齐刷刷的退了下去,除了那个大腿被斩断的梅花内卫忙里偷闲服用了一颗似乎是用来压制伤势的药物稍稍耽搁了一下之外,四人一起催动遁法,化成四道黑线,向着不远处的天津桥飞遁而去。 操纵金甲白虎法相的白虎精魂见四个与它斗在一处的对手纷纷大败而逃,立刻一拍肋下双翅,就要追上去痛打落水狗。可还不等它动身追赶,就发现头顶上人影一晃,一个身披五色霞光的人就现出身形,挥舞双刀头就向着他的巨大虎头劈斩而下。 金甲白虎自然也不甘示弱,它不闪不避,直接在空中一跃而起,抬起一双前爪直接就向那人身上撕去,竟是打算以攻代守。 只听一连“铛、铛”两声,贺楼春的雁翎双刀,一刀斩断了金甲白虎的虎头之上,而另一刀劈在了金甲白虎的脖颈之处。白虎法相浑身都覆盖着金灿灿的狰狞铠甲,头颅与脖颈也不例外。贺楼春劈砍在头颅之上的那一刀,直接在金色的虎头盔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刀痕,不过还是没有穿透虎头盔,而劈在了金甲白虎的脖颈的那一刀,却是劈开了相对薄弱的颈甲入肉三分。 而金甲白虎的一双巨大的虎爪,居然在拍向贺楼春身体之时,在贺楼春身后五色霞光的轻轻一拂之下,各自偏向了一边。紧接着,金甲白虎身子一扭,一边覆盖着铠甲的羽翼一横,羽翼铠甲的边缘锋利异常,在月光的照应下寒光闪闪,如砍刀一般拦腰向着贺楼春斩来。 贺楼春周身的五色神光闪烁交错不定,显得绚丽之极。她见金甲白虎的大翅斩来,心念一动之下,护在她周身的五色神光一个旋转,就将如金刀一般的羽翼刷到一边。 白虎精魂见到自己一连串的攻击都没有效果,双翅一震,接着就化为一道金光出现在了稍远之处。金甲白虎扭了扭虎颈,身体之中弥散出道道金色霞光凝聚在虎颈之处以及虎头之上,被贺楼春雁翎双刀毁坏的金色铠甲竟然转瞬间就完好如初。 贺楼春眼见金甲白虎体表铠甲竟然如此快就重新修复心里也有些吃惊,忽然她想到:“这是……剑罡罩?剑罡罩也能如此运用吗?” 金甲白虎扬起硕大的虎头看向贺楼春,虎头金甲上的两个眼洞之内是一对闪着莹莹蓝光的略显虚幻的虎目,若是凝神细看就会发现每个虎目之中竟然有一黑一金,前后交叠的两个瞳孔。 当贺楼春的目光与虎目相交时,竟然感觉精神上一阵恍惚,只不过下一刹那,护在她周身的五色神光微微颤动几下,她立刻就回过了神来。这虎目凝视之下,竟有摄人魂魄之能! 这时金甲白虎虎口开合之下发出一串喑哑的嗡鸣声,那嗡鸣声虽然有些刺耳,但还是可以清清楚楚的听出这是一句人言:“你居然会杂毛鸟的计俩,哼哼哼……只不过你这五色神光比起杂毛鸟来还差得远呢。” 贺楼春听了金甲白虎之言不以为意的笑道:“某的五色神光神通比起五光圣尊本尊施展出来,威能的确是有云泥之别。只不过在这里牵制住阁下就够了,天津桥上那人的天魔解体大法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五光圣尊就是五光孔雀孔宣,道门尊称修炼有成的妖兽为圣,五光孔雀尊号就为五光圣尊。 “哈哈哈……”金甲白虎发出一阵令人耳膜刺痛的大笑,金甲白虎笑过之后开口说道:“你还是小看了那家伙的决心,难道你真的以为他会被那些个不入流的货色压制的只能撑起剑罡罩来防御吗?” 听了金甲白虎之言,贺楼春看着天津桥上赤金色剑罡罩之中岿然不动的黑衣男子,心头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只不过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相信自己的部下了。想到这里,贺楼春再次催动周身的五色神光,挥舞雁翎双刀重新又与对面的金甲白虎战成一团。 而之前与金甲白虎交战的那四个手持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在撤退下来之后并没有直接参与围攻王山洛。这四个梅花内卫,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到了天津桥的桥头四角。 随后,这四人十分默契的分别将手中的黑色长剑插入地下,然后纷纷在黑色长剑之后盘膝坐下。一人双手结莲花印,一人双手结宝瓶印,一人双手结智拳印,最后一人双手结内缚印。在四人双手同时结印之后,四人面前的黑色长剑竟然渐渐自行没入了地下,之后四人口中念念有词,手印越来越快的不断变化。这四人似乎要施展什么威力,强大的术法。 最后这四人在同一时结束施法念咒,蓦地伸出一只手臂,分别将手掌按在了四人身前黑色长剑没入地下之处。随着这四人分别将手臂按在地上后,整个天津桥竟然不停地轻轻震颤了起来。 看着天津桥下方已经在大地震动下激荡得波涛汹涌的洛河水,王山洛心中疑惑:“地动了吗?怎么会这么巧?” 可当王山洛看到远处上游的洛河河水依然在皎洁的月光下,静谧地缓缓流淌着时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若是发生了地动,不会只有天津桥这么一小点块地方在震动,显然这应该是梅花内卫发动了什么威能强大的术法而产生的异象。想到这里王山洛化作一道金虹直接纵身而起,无论如何先离开天津桥这片区域再说。 就在王山洛刚刚飞起不到一丈高之时,天津桥的震动也到了最剧烈的时候,忽然间正对王山洛下方的洛河河底的河床上有一道两三丈粗的黑气形成的巨大烟柱直接从河床之下破土而出,在把上方的天津桥打的支离破碎、木屑横飞的同时,转瞬之间就击中了身在半空的王山洛。 那巨大的烟雾有由浓郁的黑色气流形成,黑色气流源源不断的从地下喷发出来冲天而起,不但将王山洛淹没在其中,在黑色烟柱冲入高天之后,把王山洛施展天魔解体大法才突破洛阳镇元大阵聚集的天地元气一举冲散了大半。 王山洛身在黑色气柱之中,不停的被黑色气柱冲刷着带向更高处,护在他周身的剑罡罩在他被黑色气柱击中的一刹那,就“咔嚓咔嚓”产生了不少细小的裂纹原本暗金色的光芒在一瞬间就黯淡下去不少。随着黑色气柱持续的冲刷,一两息的功夫后,王山洛护身的剑罡罩像蛋壳一样碎裂,然后直接崩溃。 金甲白虎看着那冲天而起的黑色烟柱,大声吼叫道:“地脉阴气!这是?是地灭之术!” 第五十六章剑劈则天门 那宽有两三丈,一直冲到天际的黑色烟柱,一直喷发了四五息才停止。现在虽然是子夜时分,洛阳城早已实行宵禁,大多数洛阳居民都已陷入梦乡,可是天津桥这边么激烈的斗法,还是惊动了不少人。尤其是今夜月明星稀,那直冲天际的黑色烟柱,十几里外都能看得真真切切。 宵禁之后,空无一人的洛阳街道上驰来一众人马,那时本来就在今夜负责巡防京城的左金吾卫一支人马。这支人马早就察觉了天津桥附近的异常,不过他们依然不为所动,按照原定的路线在洛阳城中来回巡视。 不过那冲天而起的巨大烟柱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这支人马为首的骑将勒住马缰,遥遥望向天津桥的方向。那边冲天而起的黑色烟柱清晰的倒映在了他的瞳孔之中。 “天津桥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这骑将低声喃喃道。 “将军,我们真的不去那边看看吗?那边好像就在皇城正南方向不远,发生了如此明显的异变,我们不去看看似乎说不过去啊。”骑将身边的一个校尉小心翼翼的问道。 骑将闻言摇头叹道:“宫里已经跟上边打过招呼了,命令咱们还有右金吾卫的巡逻队今晚谁也不能接近天津桥那片的地方。何况前些日子邱大将军改任叠州,现在咱们左金吾卫一时群龙无首,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随后他高声下令道:“继续前进,按原定路线巡逻。” 前些日丘神勣逼死李贤的消息传回神都洛阳,一时之间朝野一片哗然物议汹汹,圣后武媚迫于压力果然将害死李贤的罪名归罪于丘神勣。如此一来,弹劾丘神勣的奏章如雪片一般呈递到了圣后武媚的桌案之上。圣后武媚听闻了李贤的死讯后表面上勃然大怒,痛斥丘神勣曲解上意自作主张,下旨把丘神勣贬任叠州刺史。 可是朝中诸臣也没有人是傻子,丘神勣做出这种捅破了天的大事,最后雷声大雨点小竟然只是被贬了官,明眼人都看出丘神勣逼死李贤必然是出自圣后的授意。这样一来,有不少官员都偃旗息鼓了,但仍然还是有一些耿直的官员继续上书,要求严惩丘神勣。可他们的奏章圣后武媚全部留中了,后来丘神勣害死先皇嫡子李贤的事,竟然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骑将刚刚要拨转马头,打算带着手下的军士继续巡逻,就在此时,骑将身后的一个军士手指着天津桥的方向提醒他:“将军快看!那边天空中似是有一个人!” 骑将顺着手下军士手指的方向看去,可是漆黑的天空中除了那皎洁的圆月之外,就是零零散散的星光,根本没有看到什么人的存在。骑将皱起眉头,对部下的话有些半信半疑。他这名部下是军中的神射手,目力极好,比起自己强上许多,再加上天色昏暗,若是天空中真有什么东西,自己看不清楚倒是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最终骑将还是决定带着自己的部下继续去巡逻,毕竟天津桥那边可是是非之地,自己离的还是越远越好。 那左金吾卫看到的人正是王山洛,他被黑色烟柱击中之后,完完整整的承受了黑色烟柱的冲击。因为洛阳城有镇元大阵的存在,御空飞行对于王山洛来说是一件十分费力的事情,再加上在空中更容易成为众多梅花内卫人的靶子,因此他一直在天津桥上梅花内卫的高手斗法。 这黑色烟柱直接将王山洛冲得不断向上,竟然到了离地三四十丈的高空,因此被左金吾卫的那名军士看到,只不过他身穿黑衣,夜幕之下,身体轮廓不明显,加上距离颇远,所以左金吾卫的那名骑将并未看到王山洛。 在黑色烟柱喷发结束之后,王山洛终于在空中勉强稳住了身形,不让自己直接坠落下去。此时的王山洛形容颇为狼狈,发髻已经散开,一头乱发披在了肩上,嘴角也溢出了鲜血,身上的一袭黑衣被黑色烟雾冲击的破破烂烂。 更要命的是竟然有几股阴冷诡异的异种元气一直在他体内乱窜,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压制,让他竟然无法集中调动全身的法力。而原本因为施展天魔解体大法受到重创的身体,伤势几乎压制不住,要爆发开来。 王山洛立刻毫不犹豫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白玉小瓶,咬开瓶塞就吞下了瓶中的那枚丹药。这正是刘福通给他的涅槃丹,涅槃丹刚一入口,就有一股股暖流在王山洛体内散发开来。那几股阴冷诡异的异种元气碰到涅槃丹药力所化成的一股股暖流后,竟然如阳春融雪一般纷纷化开,一缕缕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从王山洛周身的穴窍之中散出后逸散在了空中,之后只是一两息的功夫,他体内的法力就可以操纵自如了,而原本要爆发的伤势,一时间也能勉强压制了。 王山洛一边从空中落下,一边试图重新凝聚之前被黑色烟柱击散了大半的天地元气,只是施展天魔解体大法带来的法力大涨的那段时间已经没有多久了,原本他体内汹涌澎湃的法力每时每刻都在一点点冷却。如此一来王山洛虽然还能再突破洛阳镇元大阵,聚集一些天地元气,但也为数不多了。 天津桥已被之前的黑色烟柱直接击毁,从中断开分成两截,此时天津桥上的梅花内卫,以那四个手持黑色长剑之人为首聚集在了天津桥的北端,重新迎上了从空中渐渐落下的王山洛。之前随着四个手持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施法而没入土中的诡异黑剑又重新出现在了他们手中,四人为首的一人看着王山洛缓缓降落而下有些无奈的叹道:“这人真是不凡,中了我等联手施展的地灭之术后看起来居然无甚大碍。” 他身旁的一名同伴却不以为然的说道:“未必,估计他现在也只是能勉强支撑而已,或许再吹上一口气他可能就要倒了。” 四人之中之前那个一条大腿被斩断的梅花内卫咬牙切齿说道:“趁他病,要他命,此时还不出手,更待何时?”他话音未落,一众梅花内卫的高手,重新各施手段,纷纷向王山洛攻击而去。 王山洛落在了天津桥的南端,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左手手握成拳,然后一拳捶在了自己的用右胸上。随着这一拳锤实,王山洛一声闷哼,然后口中就喷出了一团浓郁的白气。这团白气随即被王山洛的右手托住,然后往上一推,就到了他的头顶上空。 王山洛自言自语道:“某藏剑十年,十年之内不曾真正动用过一丝一毫的本命剑元,今日看来是不得不动用了。” 王山洛喷出的那团白气,正是他的本命剑元。五行之中的金、木、水、火、土,分别对应五脏的肺、肝、肾、心、脾。五行之金正对应五脏的肺,王山洛的本命庚金剑元,就蕴养在他的肺脏之中。 本命剑元乃是剑修的一道杀手锏,剑修们平时在体内蕴养本命剑元,与人争斗之时施展出来的极为厉害。不同剑修施展的本命剑元神通各有差异,但威能绝对都极为强大。只不过剑修蕴养本命剑元不容易,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轻易动用。 随着本命剑元被王山洛抛入空中,重新被王山洛聚集的天地元气如百川归海一般纷纷投入其中。王山洛单手掐了一个剑诀,口中轻喝一声:“去!” 只见那吸纳了众多天地元气的本命剑元,化成了一道百余丈长,十余丈宽,犹如一个小山头一般的银白泛金的巨大剑刃,随着王山洛的那一声“去”,转瞬之间那小山一般的巨大剑刃就化成一道白金光虹朝着前方贯去。 王山洛施展本命剑元神通,也花了一两息的功夫,他在天津桥的南端,聚集在桥北端的梅花内卫把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 起初看到王山洛喷出那团白气,一众梅花内卫还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可之后看见那团白气吸纳了天地元气后,竟然转瞬之间化成了一道能仿佛够开天辟地的巨刃,惊得眼珠子都要从眼眶之中瞪出来了。 “快闪开!”看到巨大剑刃,有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大声喝道。一语惊醒梦中人,一时之间天津桥对面的梅花内卫,有炸窝的蜜蜂一般,纷纷不要命的向周围飞遁开来。 王山洛此时站在天津桥的南端,而他面对正北正是洛阳皇城紫微城。紫微城的正南门则天门和天津桥位于一条轴线之上,从紫微城出了则天门,经过五里长的笔直的定鼎大街,正对的就是洛河之上的三桥。三桥把洛河分作三股,其中天津桥居中,其北是黄道桥,其南为星津桥。 王山洛看着对面那些狼奔豕突的梅花内卫,轻轻嗤笑一声:“蠢货!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吗?” 第五十七章遁逃龙门山 那仿佛能够贯通天地的巨大白金剑光在王山洛的全力推动之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向前劈斩而去。天津桥对面一哄而散的梅花内卫有几个飞遁得慢的,不幸被白金剑光的余波扫到,在一瞬间就被白金剑光所含的恐怖的剑气化为齑粉,最后连一丝渣滓都看不到了。 白金剑气化成的那柄仿佛能通天贯地的巨大剑刃放出了耀眼的白金光芒。之前的冲天而起的巨大黑色烟柱在夜幕之下,若不是有心观看,未必能看得真切。而现在,整个洛阳城中,无论是挑灯夜读的学子、手持水火棍巡视坊中街巷的武侯、恰巧起夜的普通百姓还是大街上巡防京城的金吾卫官兵,只要洛阳城附近还未入睡的人,全都被天津桥方向那闪耀得有些有些刺目的白金剑光所吸引。 三月小春,在这子夜之时,洛阳南边的龙门山上仍然颇为寒冷。晋阳公主站在龙门山的半山腰间的一间精致别墅的二层阁楼之上,遥望着北边洛阳城中那仿佛能够贯通天地的巨大金色剑虹。 “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厉害,媚娘这回可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了。”晋阳公主喃喃道。 站在晋阳公主身后的五色儿水汪汪的眼中同样映着那白金色剑光,她的小嘴因为吃惊于那如山一般的剑虹而微微张开。 “师尊,咱们在这儿真能等到王师叔吗?”五色儿问晋阳公主道。 “他能在洛阳镇元大阵里折腾出这么大的声势,恐怕是施展了什么拼命的秘术吧。咱们在这里正好帮他挡下追兵,也算是一个见面礼。”晋阳公主答道。 而与金甲白虎正斗得难解难分的贺楼春同样被王山洛斩出的本命剑元神通所吸引,她目中的余光看着那白中泛金的巨刃从天津桥的一端向着另一端平推而去。有几座楼阁建立在洛河之中分水堤上,那分水堤就是天津桥北边的桥基,“轰”的一声,巨刃顺带脚就拦腰击垮了那几座楼阁,余势丝毫不减,一条白金光虹顺着定鼎大街的一条直线笔直的向前飞去。 “不好!”看到这一幕,贺楼春大惊失色。这白金剑光竟然是直奔洛阳皇城的正南门则天门而去,则天门要是被这犹如小山一般的巨大白金剑光击中,恐怕顷刻间就要墙倒楼坍。要知道则天门可是洛阳皇城紫微城的正门,平日里官员上下朝,朝廷的仪式庆典,外邦的使节的往来等等重大事情出入皇城时都要经过则天门。 要是则天门被打塌了,绝对会是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甚至比前些日已经被废的太子李贤的死讯更骇人听闻。对正掌控朝纲的圣后,在声望上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圣后武媚逼死了自己的儿子,外人只会笑她心肠狠毒,六亲不认,更加对她心存敬畏,可要是圣后自家的大门都被别人拆了,这就好似一掌掴在了圣后脸上,绝对会贻笑大方的。甚至原本一些被圣后武媚的铁腕整治得瑟瑟发抖的心怀不轨之人,说不定会重新冒出一些其它心思来。 贺楼春这次率领部下谋夺紫微星剑眼下看来已经失败了大半,她谋夺紫微星剑不成圣后最多责骂他几句罢了,可若是抢夺紫微星剑不成又连则天门都被击塌了,她不敢想象圣后武媚将会如何的暴怒。纵使贺楼春深得圣后武媚信任,可这样的结果也绝对不是她能承受的。 “绝不能让它击中则天门。”贺楼春心念电转,在一瞬间就拿定了主意。她狂攻三刀,逼退了正与她搏杀的金甲白虎后,一转身就朝着白金剑虹追去。 白金剑虹去势极快,转瞬之间从天津桥到则天门的五里已经飞过了大半,定鼎大街一片坦途,则天门就在眼前。这时一道五色流光从斜后方插来,截在了白金剑虹的前方,正是全力催动遁光赶来的贺楼春。 贺楼春此时已经拼了性命,如此快速的飞遁让她浑身的骨骼都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她总算在白金剑虹距离则天门还有一里多远的时候赶到了白金剑虹前方。 在这巨大的白金剑虹之前,身后五色霞光护身的贺楼春好像顶在剑尖上的一只苍蝇一般渺小。贺楼春也不敢正面硬撼王山洛动用本命剑元施展出的这道白金剑虹。王山洛发出的这道白金剑虹走的是大巧不工、一力降十会的路子。这道白金剑虹势不可挡,贺楼春自知若是正面硬撼自己恐怕会被这道白金剑虹碾成肉泥,哪怕她有五色神光这种大神通护身也不例外。这白金剑虹之强已经完全超出了护身五色神光所能承受的范围。 贺楼春顶着白金剑虹之前全力催动她护身的五色神光,想要靠这五色神光无物不刷的威能推动这白金剑虹偏离原本的轨迹,让其从则天门上方飞过,避开则天门。 在这如小山一般的白金剑虹之间施法与其对抗,贺楼春有一种山岳压顶的感觉,而且五色神光能够护住她我背着白金剑虹中磅礴的剑气所割伤,但这白金剑虹之中王山洛本命剑元所含的锋机锐意就不是她五色神光所能抵挡的了。这种已经接近于道的锋锐气机,让贺楼春有一种万刃加身的感觉,比起她在华山时,在苍松子刘道凌身上感到的那股凛冽的气机不遑多让。 “呀……啊!”贺楼春口中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她体内的法力源源不断的注入周身的五色神光之中,完全不管不顾自身法力如此暴涌的结果。那仿佛能够贯通天地的白金剑虹在五色神光的推动之下,前行的方向竟然真的产生了一丝偏移。 金甲白虎在贺楼春摆脱他去阻止白金剑虹之时,也并未阻拦。而是一拍肋下的双翅,就飞跃到了天津桥南端的上空。见到金甲白虎赶来,王山洛勉强提起自身残余的法力,一纵身跳上了金甲白虎的后背,双手紧紧搂住了金甲白虎巨大的脖颈。金甲白虎肋下双翅一展,就化成到一道金光,飞快的往洛阳南方飞遁去了。 “轰隆”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月夜之中传出很远。贺楼春被那呼啸而过的金色剑虹推着,狠狠的撞入了则天门的城门楼中,把城门楼的西南角撞毁了一小片,也不知道浑身的骨头断了多少。 贺楼春拼命催动五色神光,终于在那道巨大的白金剑虹要击中则天门之前将其推离了原本的轨迹。那白金剑虹威势极大,一路在定鼎大街上推出了一条长沟,把定鼎大街毁得面目全非,好似被有一副巨大的犁沿着定鼎大街犁过一般。之后白金剑虹在则天门上方扫过,呼啸的剑势把则天门上修建的城门楼扫塌了一小半。 “哗啦哗啦”坍塌落下的砖石瓦砾将贺楼春埋在其中。嘴角溢出鲜血的贺楼春有些费力地推开压身上的木石和瓦砾。她现在浑身是伤狼狈之极,贺楼春不故周身的痛楚,努力撑起身体仰头寻找那道白金剑虹。 看着那道越过紫微城上空,如流星一般远去的白金剑虹,又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贺楼春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城门楼倒了一小半还有回转的余地,好在这白金剑虹没有正面击中则天门,否则她就百死莫赎了。随着压在心头上的那块巨石落下,受创不轻、法力枯竭的贺楼春只感到眼前一黑,接着就昏死过去,重新栽倒在了则天门上的瓦砾之中。 此时王山洛自身天魔解体大法带来的伤势不断恶化,在动用了本命剑元之后他也有一些脱力之感,只有紧紧搂住金甲白虎的巨大脖颈他才能不被极速飞遁的金家白虎甩下来。 贺楼春挡下了那道金色剑虹后生死不知,她部下的梅花内卫在那四个手持黑色长剑梅花内卫的率领下,一部分前往则天门查看贺楼春的情况。其余几个遁速不凡的则是在一名黑色长剑梅花内卫的率领下,顺着金甲白虎化成的那道金光追去。只不过肋生双翅的金甲白虎飞遁极快,把他们甩下了一大截。 金甲白虎驮着王山洛一直飞到了洛阳南边距离洛阳城二十余里的的龙门山上。龙门山有许多石窟密布于伊水东西两山的峭壁上,大抵是是从北魏孝文帝年间到本朝开凿的,这些大大小小的石窟之中雕刻有成千上万的佛像。金甲白虎寻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洞窟,身形急剧缩小,化成了普通老虎的大小,然后就驼着王山洛飞入了其中。 金甲白虎把王山洛放在了石窟的地上,开口说道:“本圣这次真魂之力消耗了不少,这白虎法相维持不了多久了。本圣虽然甩开了身后的那些苍蝇,但也难保他们不会循着遁光追寻而来。王小子,你自己小心些。” “此次多谢监兵圣君了!”王山洛有些虚弱的说道。 金甲白虎虎头轻轻点了点,随后整个白虎虚影连同身体表面的金甲竟然“砰”的一声散开,重新现出了其中的千刃峰。然后只见一道白光一闪而逝,没入了千刃峰就消失不见了。之前被金甲白虎吞下的那具东华青木炼制的傀儡也出现在了王山洛面前的地面之上。 第五十八章都天御雷旗 王山洛挣扎着坐直了身体,与洞窟之中的一座佛像背靠背盘坐下来。王山洛深吸一口气缓缓催动体内真元的运转,炼化着涅槃丹的磅礴药力。 龙门山距离洛阳城并不远,但王山洛也没有办法了,他现在身体的状况极差,许多肌肉已经断裂,周身经脉的情况也十分紊乱。他现在浑身都如刀割一般剧痛,可是从他皮肤上渗出的并不是汗,而是与汗水掺在一起的淡红色的血浆。 施展天魔解体大法暴涨的法力固然强横,让他轻而易举的就突破了洛阳镇元大阵对天地元气的封锁,可天魔解体大法的副作用也绝对不是他能够轻易承受的。如果不是他的太白金星感应灵体可以汲取金属性星辰的星力潜移默化的淬炼身体,让他的肉体比常人要强横许多,他现在很可能就在天魔解体大法的反噬下,肉身崩解而亡了。 王山洛如果不趁着梅花内卫还没有追来,忍着浑身的剧痛,抓紧时间稳定伤势,那他连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了。涅槃丹固然是疗伤圣药,但是如果不加紧推动药力加速生效,任凭涅槃丹的药力自行生效,这个过程大概要持续一天,他现在身处险地,多一刻都等不起,更别说一天了。 此时龙门山外已经有一团黑云来到了半山腰处,驾云者正是一名手持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他身后在云团之上还紧跟着几个擅长飞遁之法的梅花内卫高手。 几人在龙门山半山腰的一块巨石上落下后,一个修有天眼通的梅花内卫对那手持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恭敬的说道:“余校尉,属下看得清楚,那金光到了龙门山就消失不见了,定是那白虎驮着王仙客躲进了龙门山中。” “躲入了龙门山中?你可看清那人具体躲入了哪个洞窟?”那手持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问道。 “这……属下不能确定,某这天眼通还未达到大成,只能肯定那道金光在龙门山半山腰处消失,加上天色昏暗,那道金光具体落在何处属下也看的不甚清楚,况且金光消失之处未必就是王仙客隐匿躲藏之处啊。”那名擅长天眼通的梅花内卫无奈的说道。 “这龙门山上的洞窟恐怕得有上万吧,而且其中还有几座显赫的寺院名刹,我等也不能随意冒犯,这该如何是好?”持黑色长剑的余姓梅花内卫紧皱眉头说道。 “余校尉,那人施展了天魔解体大法,纵使能侥幸不死你要丢掉半条性命,不如我等调来大军直接搜山便是。”这时一个有些鹰钩鼻的梅花内卫说道。 “哈哈,那人十有八九就是金源剑仙王仙客,对于这种不能以常理揣度的人,若是等军队慢吞吞的来了黄花菜都凉了。诸位不必着急,在下不才,愿为我梅花内卫擒下这金源剑仙王仙客。”鹰钩鼻梅花内卫话音刚落就有另一名留着山羊胡的梅花内卫哈哈笑着说道。 “哦?你有何良策?若是能尽快抓住王仙客,本校为自当如实禀告贺楼将军为你请一个首功。”那持黑色长剑的余姓梅花内卫喜道。 “呵呵,于校尉有所不知,刘老哥可是饲养了一只紫云貂啊。”这时另一个与山羊胡梅花内卫相熟的梅花内卫笑着说道。 “正是如此,属下的这只紫云貂虽无甚大用,但是嗅觉灵敏,速度如风,最擅长寻踪觅迹。”说着这名山羊胡梅花内卫你就从身上的一个皮袋中掏出了一只一尺来长生有紫色皮毛的貂来。这只紫貂虽然全身都是紫色皮毛,但是紫色皮毛色泽深浅不一,明暗不同,小貂团成一团好似一团浓厚参差的紫云,唤其“紫云貂”倒是颇为贴切。 那紫云貂被从皮袋中取出之后,好似刚睡醒的样子,在山羊胡梅花内卫手中伸展开来修长而漂亮的身体,一只前爪搔了搔后脑的毛发,一双乌黑的眼睛在黑夜之中闪闪发亮。看到了主人之后,那紫云貂把尾巴缠在了山羊胡梅花内卫的手腕上,粉红的鼻头在他手上不停的轻嗅着。 山羊胡梅花内卫又取出了一颗鲜红色的药丸放在他手中的紫云貂这鼻子之前让它嗅了嗅,然后又喂给紫云貂吃下。然后就把手中的紫云貂轻轻放在了地上。 “王仙客施展了天魔解体大法,必然受伤不轻。现在我的紫云貂会追寻附近的龙门山中的血腥之气的源头,寻到的十有八九就是王仙客。”山羊胡梅花内卫解释道。 那紫云貂吃下药丸之后,粉红色的鼻子在空中不停的嗅来嗅去,忽然就朝着一个方向蹿了出去。 “快跟上!”那山羊胡梅花内卫急忙说道。其余几个梅花内卫甚至不等他提醒就已经飞身而上跟上了,在山林间来去如风如履平地的紫云貂。 王山洛和这几名梅花内卫却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远处山坡上的一双凤目看在了眼中。 “五色儿,你觉得那紫色的小家伙漂亮吗?”晋阳公主问身后的小姑娘。 “师尊,天色有点黑,我看的不太清楚。”五色儿如实说道。 “好吧。这样,你去把那小老鼠抓来,剩下的那几个人就交给我吧。”晋阳公主柳眉一挑说道。 “喏!”五色儿恭敬的回答一声,身影一闪就在龙门山上茂密的树林中消失不见了。 晋阳公主看着那几个梅花内卫隐隐约约的背影,伸手从宽大的衣袖之中掏出了一个一尺来长的条状布袋,随后她解开布袋从中取出一个似乎是木杆的东西。晋阳公主慢条斯理的把缠绕在杆上的布一圈一圈展开,竟然是一面小旗。 这面小旗旗杆通体呈银白色顶端有两寸长的尖,末端有一寸长的纂。旗面为黑色,上面有着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三角形的旗面周围镶以齿状的银边,旗尖上还系有一条黄色红边的飘带。旗上一面书有“敕召万雷”四个篆字,另一面有书写一个篆文的“令”字。 晋阳公主一双凤目轻轻闭合,单手持小旗,另一手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道:“诸天万雷听我号令!雷法!天诛!” 随后晋阳公主高举小旗,左右舞动数下。只见这小旗旗面之上银芒一闪,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接着就有蓝白的电弧“噼噼啪啪”在旗面之上浮现。之后蓝白电弧一闪后瞬间消失,那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也渐渐隐没在了旗面之中。 只见那几名梅花内卫头顶上,原本月明星稀的空中忽然有一团乌云在一息之间凝聚起来,紧接着密密麻麻的七八道紫色的雷电就从乌云出现,对着下方的梅花内卫兜头劈下来。 在那七八道雷电“噼噼啪啪”地接连轰击之下,几名梅花内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一瞬间包括那名手持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在内,十丈方圆内无论是人还是草木,一切尽数被从天而降的雷电化为焦炭,冒出一缕缕青烟。 施法之后晋阳公主放下了高举小旗的那只手臂,她面色变得极为苍白,呼吸也十分急促。她用一只手捂住了胸口,弯下腰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晋阳公主原本有些苍白的面庞因为剧烈咳嗽,气息不济而变得有些潮红,额头之上也有许多虚汗冒出,几丝头发被汗水沾湿在脸上。终于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晋阳公主终于缓过劲来,她把后背倚靠在一棵松树上缓缓喘着气。 许久晋阳公主才直起身来,掏出丝帕擦干了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小心翼翼的把那面小旗卷好,重新装进了布袋收回了袖中。 晋阳公主轻轻摇头叹息道:“果然是如此,全力施展法力来催动这都天御雷旗后,先天胎息之术暂时就无法压制我的气疾了。” 晋阳公主拿出了这面唤作“都天御雷旗”的银色小旗全名叫“神霄玉清都天御雷旗”,乃是天地五方旗之一。 这神霄玉清都天御雷旗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号令诸天万雷所用。普化天尊是为南极长生大帝修出的身法身,古天庭尚在时,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作为雷部的最高天神,掌控神霄玉府,下辖九天雷公将军、八方云雷将军、五方蛮雷使者、雷部总兵使者,诸司中有三十六名雷公,代天打雷,均听天尊号令。 晋阳公主师从长生道人,出身南极长生大帝一脉,神霄玉府流传下来了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两件道兵一为紫电锤,一为神霄玉清都天御雷旗。紫电锤原本是三清之一通天教主的法宝,后来流落到了普化天尊手中。神霄玉清都天御雷旗则是普化天尊亲自祭炼而成的道兵。 都天御雷旗旗杆是用雷龙的龙角炼制,旗面则是用雷兽夔牛的皮制成,普化天尊又将其雷法神通加持在了旗上,以此旗号令神霄玉府的雷部诸神。 这两件宝物中紫电锤被长生道人传给了自己的大徒弟,而神霄玉清都天御雷旗则被他传给了自己最宠爱的小徒弟晋阳公主李明达。 第五十九章外传-王仙客传(二) (此章外传接前文第四十章) 王仙客把双手背在身后,站立在云端之上,耷拉着眼皮向下俯视着那些被箭矢射中的魔道修士。看到有的魔道修士想用水行道术护自身来防御火矢的伤害,王仙客哂笑道:“想法倒是不错,只不过南明离火岂是那些普通的水行道术能够抵御的,即使只有那么微微的一缕亦是不成的。” 那些手持火红长弓的天兵射出的火矢都附带了一丝南方陵光神君朱雀的本命真焰——南明离火。陵光神君朱雀的南明离火可是天地之间最为强横的几种火焰之一,绝不是下方那些溃不成军的魔道修士可以抵挡的。 这时身穿一身银色明光铠的叶孤翁看到魔道修士们已经要四散突围了,当即又下达了命令:“白虎营入阵绞杀!” “喏!”随着叶孤翁一声令下,一众手持阔剑的玄甲天兵纷纷进入四象绝灵阵中,猎杀那些落单的魔道修士。这些手持阔剑的玄甲天兵训练有素,三五成群共同迎敌。这些天兵有的成三才阵,有的为四象阵,有的结五方阵,相互配合之下,攻防之间极有章法,就是有一些修为比他们高出不少的魔道修士在他们的联手围攻之下却依然不是对手。 四百天兵布下的四象绝灵阵在不到一刻钟之内就把小岛上的魔道修士灭杀了一半有余,而自身仅仅是入阵杀敌的白虎营才出现了寥寥几个天兵负了轻伤。 王仙客看着下方一片大好的战况,不由得轻轻点了点头。这一幕被他身后的那一个小校看到,那小校看着下方的同僚正厮杀的爽快,心中也是瘙痒难耐,就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对前方的王仙客说道:“王大统领,大局已定,不如让我等也下去添一把力,也好捞些功德不是?咱们五百天兵一同出来除魔卫道,我等要是不出力,到时也不好腆着脸与下方的一众兄弟一同列名在功德簿上啊!” 王仙客眯缝着眼睛盯着下方阵中看了一会儿,才撩起眼皮斜眼瞟了一眼那个上前请命的小校,他略一沉吟就说道:“嗯,既然如此那你就带着你麾下的一百军士去助阵吧。” 那小校闻言大喜,单膝跪倒,抱拳高唱:“得令!” 王仙客又叮嘱道:“你莫要高兴得太早,一切要听从叶部统领的调度,不得擅自行动,知道了吗?” “王统领您就放心吧,属下保证出不了问题。”那小校拍着胸脯答道。 随后这个小校就带着他属下的一百天兵,从上方的云团上兴冲冲的前往下方一同绞杀魔道修士去了。 王仙客看着这一百天兵远去的身影,口中喃喃道:“我已经给你机会了,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啊。” 天庭的探得的情报可是说这群魔道修士之中有一个修为达到神通境一重的强者,一个修士修为能达到了神通境,在这天地间也可以算得上一个有名号的强者了。 现如今小岛上的魔道修士已被王仙客麾下的天兵围杀了将近一半,可是这名神通境的魔道修士居然还未现身。发生这种情况要么是这神通境的魔道修士恰巧不在岛上,要么就是他见天兵势大,打算先偷偷隐匿起来,再寻找合适的机会趁机突围,现在岛上处处都在发生激斗,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王仙客仅仅是凭借自己的神念扫视小岛,根本无法发现一个有意藏匿的神通境强者。 要是前一种情况,那只能说这个魔道修士福大命大造化大,被他生生逃过了一劫,至于后一种情况,王仙客已经派出了他手中专门留下来应对突发情况的一百后备军士,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就看这名魔道修士会不会上钩了。 随着新的一百天兵加入战阵,立刻成为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原本就在四象绝灵阵中左冲右突,只是能勉强支撑的魔道修士在这一百天兵发动攻击之后,马上就彻底溃散开来。随着魔道修士大部的溃散,天庭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天兵天将更是大占上风,一时间魔道修士伤亡急剧增加,比之前快了三四倍不止。 正在这大局已定之时,一个头梳三角髻、身穿一袭蓝袍五短身材的肥胖魔道修士用力一挥手中那把在刀柄处镶嵌了一颗金灿灿骷髅头的鬼头大刀,两个白虎营天兵挥剑迎刀》只听“铛”的一声巨响,肥胖魔道修士竟然直接将他面前的两个白虎营天兵击得倒飞出数丈远,双方兵刃交击,两个白虎营天兵手中的巨剑抖握持不住,脱手飞出了老远。 这肥胖魔道修士却也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双脚一踩地面,架起一团黑云就往人少的地方飞遁而去。 正在指挥天兵围杀魔道修士的叶孤翁在下一瞬间就发现了这个实力颇为不俗的矮胖魔道修士,见他要独自逃遁,急忙一抬手,一道寒气森森的白芒就从叶孤翁手中激射而出,白芒散发的寒气在空中带出一条霜花,好似一条白色的巨蟒,白芒直朝着这个矮胖魔道修士后心扎去。 这矮胖魔道修士显然也早有准备,发现一道白芒打来,当即手腕一抖,一颗鸡蛋大小的黑色珠子就被她伸手抛出迎上了白芒,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黑色珠子并没有像想象中的爆裂开来,而是在与那白芒接触之时化成了一滩粘乎乎的好似黑色粘稠液体一样的东西,在白芒从其中穿过之后,就因为无人操纵而落在了地上。 这黑色粘稠液体端的厉害,迸溅落在地上之后,附近的草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死。有一个倒霉的魔道修士不慎被一滴黑色粘稠液体溅到了身上,皮肤竟然立刻从黑色粘稠液体沾染的地方开始溃烂,这个魔道修士连惨叫一声嗯嗯,只是三两息的功夫整个人竟连皮带骨化成了一滩散发出令人闻之欲呕的恶臭气味的黄水。 而那白芒沾染了最多的黑色粘稠液体,之前的白芒射得飞快,现在速度缓慢下来才看出这道白芒竟然是一把一尺来长晶莹剔透冒出森森寒气的飞剑,这把晶莹剔透的飞剑正是叶孤翁的本命飞剑寒魄剑。飞剑寒魄在从那一滩黑色粘稠液体一穿而过之后向前又蹿出了不过两三丈就无以为继,之后大头向下直接掉到了下方的地面之上。 在叶孤翁的寒魄飞剑与那黑珠交击的一瞬间,他心里就隐隐感觉有些不妙,等到寒魄飞剑染了许多黑色粘稠液体后与自己的联系顿时就弱了九分,叶孤翁立刻就知道了这恶心的黑水是何物了。 叶孤翁一边急匆匆地去找回自己的寒魄剑,一边气急败坏地骂道:“这矮冬瓜真是阴险狡诈,居然把秽阴水制成了瘴烟珠的样子。” 秽阴水是采集墓中老尸的棺底尸水、女子的月经葵水、异兽饕餮的胃液等七种至阴至秽之水,以秘法调制后浓缩炼制而成的。至于瘴烟珠则是爆裂开来会产生大片能够阻隔神念与视线的浓烟,正是助人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绝佳秘宝。因此叶孤翁想当然的就认为那黑色圆珠是瘴烟珠,结果一个大意之下吃了不小的亏。 这秽阴水专门能污秽他人法宝,斗法时候泼洒出去,他人法宝沾上一点与法宝的心神联系立时就要减弱三分,而且一旦不能及时祛除法宝沾上的秽阴水,那么这件法宝的灵性与宝气会渐渐受到污秽,若是沾上的秽阴水足够多,那甚至这件法宝最后会成为一件废物。可是与人斗法时乃是分秒必争,生死就系于一瞬之间,哪里有时间让法宝的主人去专心致志祛除法宝上的秽阴水? 寒魄剑可是叶孤翁的本命飞剑,他一身的修为有大半都在这飞剑之上,若是寒魄剑出了什么意外,叶孤翁就真是要欲哭无泪了。 王仙客在半空中把下方的一切看了个全,只不过它距离颇远,当时想要出手已然来不及了,只得对高声对叶孤翁叫道:“叶副统领率领儿郎们清剿余孽,那矮冬瓜就交给某家吧!”说罢也不等叶孤翁回话,自顾自的就化成一道金光,追着矮胖魔道修士去了。 叶孤翁自然是听到了王仙客的命令,他见大局已定,因此也顾不上指挥部下围剿魔道修士,而是先急匆匆的找回了自己的寒魄飞剑。见飞剑上沾了不少秽阴水,叶孤翁眉头紧皱,他也不敢直接用手抓住飞剑,更不敢将飞剑收回体内,他先是在战场之中一个稍微偏僻的地方找了一个火点,隔空摄着他的寒魄飞剑进入火焰中炙烤。 那个火点是之前朱雀营的天兵射出的羽箭爆裂后留下的,火中还留有一丝残余的南明离火。秽阴水虽然异常歹毒,但是还是有不少方法能够克制于它,就是普通的火焰炙烤都能渐渐的把它驱除,更别说这个火点还有残余的南明离火了。 只见寒魄飞剑在,外蓝内黄的火焰炙烤之下,黏附在上面的黑色的秽阴水化为一缕缕淡淡的黑气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剑身之上的一点黑色的渣滓,叶孤翁操纵着寒魄剑走到剑身之上的渣滓后取出一块洁白的绸布,反复擦拭干净,又施展法术聚来清水反复洗濯,这才把寒魄剑重新收回体内。 做完这一切叶孤翁长出了一口气,好在他的寒魄剑本身品质极佳,且沾染秽阴水时间极短,只要动用真元好好温养些时日即可。 这时天兵们对魔道修士的围剿已经进入了尾声,而王仙客也追着那矮胖魔道修士早就不见了。 第六十章外传-王仙客传(三) 叶孤翁见王仙客去追击那个逃走的矮胖魔道修士,只得指挥天兵天将继续清剿残余的零零星星的魔道修士。 不多时,就有天兵来禀报:“副统领,我等已经将岛上残余的魔修清剿干净。”说着就看向叶叶孤翁等着他下一步的指示。 叶孤翁闻言点点头问道:“我方军士伤亡几何?” “经过初步盘点轻伤二十一人,重伤六人,无人阵亡。”那前来禀报的天兵抱拳答道。 听到无人阵亡时,叶孤翁满意的点了点头,想到独自追击矮胖魔道修士已经追远的王仙客,他不由得皱了皱眉,随后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白森森的玉盘,伸出一根手指,在玉盘中心轻轻一点,然后玉盘上就浮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光点。其中最明亮的那个金色的光点已经到了玉盘的边缘,并且仍然不断的向外缓缓移动着。 “竟然已经追出这么远了。”叶孤翁看着那个金色光点,口中喃喃道。 思忖片刻之后,叶孤翁唤来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营的旗官吩咐道:“王统领现在正追击敌方神通境的魔道修士,我要前去接应他,尔等先率领麾下的军兵返回天庭交令,不得有误!” “得令!”四人接令后纷纷回去整队,准备回程。 叶孤翁目送着五百天兵重新驾云返回金源殿天兵驻地的方向,这才纵身一跃,化为一道白色遁光,往一个方向去了。 这身穿蓝袍的矮胖魔道修士虽然其貌不扬,但是修为达到了神通境,终归还是有几分本事的,王仙客追着他飞遁出老远,竟然一时间还无法追上。 王仙客御剑行空,飞遁速度比起那架起一团黑云拼命飞遁的矮胖魔道修士快上那么一分,但是每当他与那魔道修士距离接近时,那被一团黑云裹住的矮胖魔道修士就会化成一缕黑烟,向前飞窜一段,再次与王仙客拉开了距离。 王仙客在后方激发剑气打向那矮胖魔道修士,可是二人飞遁速度太快,打出的剑气准头很差,不但难以命中,反而拖慢了自己的速度。 而且那魔道修士对自己的背后也不是全无防范,每次有剑气要击中他时,其身后就会浮现出一面覆盖着紫色鳞片的圆形盾牌挡下剑气,借着剑气的冲击,其遁速反而能够再快一分。王仙客见状索性也就不再用剑气骚扰他,而是全力御剑飞遁,死死的吊在了这个矮胖魔道修士身后。 王仙客见一追一跑有些无聊,便一边御剑飞遁,一边高声道:“兀那矮冬瓜,王某劝你还是早早束手就擒的好,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若是老老实实束手就擒,判官念在你修行不易兴许还能留得你一条性命。若是冥顽不灵负隅顽抗,我王仙客今日便叫你在此身死道消!” 矮胖魔道修士闻言,顿时气的火冒三丈,在前方的黑云之上跳脚回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这天庭的金壳王八休要猖狂,有种你就追上来,跟在胖爷身后吃屁是不是很爽?哈哈哈……” “你这无胆鼠辈可敢停下与某一战?”王仙客怒道。 “金壳王八你休要放些没味儿的屁,胖爷我不吃你这一套。”矮胖魔道修士一边骂着,一边更加拼命催使脚下的黑云向前飞遁。 王仙客乃是一个正人君子,与那矮胖魔道修士对骂哪里占得了上风,那矮胖魔道修士一口一个“金壳王八”激得王仙客心中怒火滔天。 不过王仙客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怒归怒,倒也不会被心中的怒气冲昏头脑。 看着前方的那团黑云,王仙客想道:“必须速战速决,要么迟则生变。”这个魔道修士一直朝着东胜神洲大陆的方向飞遁,如今东胜神洲已经是魔族和魔道修士的天下,跟着这个魔道修士接近东胜神洲大陆可不是一件好事。 心念既定,王仙客目中露出了一抹寒光,他蓦然收起了脚下的金剑,单手掐了一个法诀,之见金光一闪,王仙客就在原处消失不见,下一刹那,一个金色身影就出现在了那魔道修士身后不到一丈处。王仙客刚刚现出身行后,立刻就对着前方的矮胖魔道修士抬手打出了六道剑气。他脚下的金剑转瞬间就到了手中,接着双手举剑一挥,对着矮胖魔道修士拦腰斩出一道金色剑虹。 矮胖魔道修士虽然全力遁逃,但对身后一直追击自己的王仙客,也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他察觉到王仙客身形一闪在原地消失,立刻就祭出了他那件紫鳞盾法宝护住身后,然后单手一掐法诀,脚下的那团黑云立刻将它裹住,复又化作一缕黑烟,向前飞窜。可谁知金光一闪,王仙客居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紧接着就向他发出了一连串的攻击,如此一来,他停下来进行抵御,是彻底无法脱身了。 王仙客这一手遁法名唤“金光遁”,金光遁名气不大但也极为厉害,比起天底下最上乘的遁法缩地成寸也相去不远,只不过施展这种遁法,身体的负荷极大,王仙客短时间内只能施展一次。金光遁是一名化成人形的妖物所创,此妖本体是祁连山中一条金鳞玉骨蛇,乃是金属性的妖兽。此妖修炼有成达到能够幻化人形的境界之后,为自己起了一个绰号,名为“金蛇郎君”,金光遁就是这金蛇郎君的本命神通。 这金蛇郎君化形成人之后生的身形修长,容貌俊美,他潜入大唐剑南道民间,专门勾引貌美的良家女子,发泄淫欲。有些女子被他的俊美容貌所迷惑与他欢好自不必说,他被一些谨守本分的女子拒绝之后,居然强行将其掳走,肆意糟蹋。虽然等他享受够了之后,又把这些女子送还了回去,可有些不堪**的女子依然选择了自尽。 这金蛇郎君神通法力也不小,当地官府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采花贼,一直拿他没有办法。可该当着金蛇郎君倒霉,有一次金蛇郎君外出作案,刚刚掳了一个女子回他的巢穴,半路上正好遇到了前往蜀中青城山访友的苍松子刘道凌。刘道凌作为名门正宿,自然路见不平插手此事。 这金蛇郎君也是极为滑溜,蛇类妖兽多以速度见长,金蛇郎君更是其中的翘楚,他丢弃了掳来的女子,凭借其强悍的妖蛇肉身一连使用了十二次金光遁,险些就能从刘道凌手中逃脱。只不过运气差了一些,最后还是被刘道凌擒下。刘道凌对金蛇郎君施展的金光遁十分好奇,于是用秘法从金蛇郎君口中逼问出了这个遁术。之后刘道凌念在这金蛇郎君修成人行不易,又只是行淫,未曾真正伤人性命,于是便将其打回原形,留了他一条性命。 因此后来这金光遁被同样身具金属性灵体的王仙客学了去,只不过王仙客的肉身远远不及金蛇郎君的妖身强横,无法像金蛇郎君当年一连使用了十二次金光遁,只能偶尔使用一下当做救急之用,现下这金光遁就派上了用场。 矮胖魔道修士被王仙客使用金光遁追上之后,也没有试图继续逃跑,我在他身后的那面紫鳞盾先是挡住了王仙客打出的几道剑气,紧接着他双手捧起那刀柄处镶嵌了一颗金色骷髅头的鬼头大刀,向前用力一挥,竟然将王仙客斩去的金色剑虹劈得粉碎。然后他肥胖的肚子一挺,大嘴一张,就有一股黑烟滚滚的黑红色火焰从他口中喷出,直喷向王仙客面门。 可这时王仙客手中已经多出了一个金光灿灿的小山峰,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剑气从小山峰中溢出,汇聚成了一条金色的剑河,直接扑灭了那股黑红火焰。紧接着金色剑河奔涌着着朝着那个矮胖魔道修士卷去。 矮胖魔道修士见状从口中吐出了一个三足小鼎,这只小鼎鼎身上铭有三个形态各异但都狰狞异常的鬼面,鼎中熊熊燃烧着黑红色的火焰。矮胖魔道修士手掐法诀催动小鼎护在头顶,三个鬼面口中一起喷出来黑红色的火焰护住了矮胖魔道修士周身。 王仙客见着矮胖魔道修士居然让自身被金色剑河困在其中,不由哂笑道:“既然如此,就让你这厮在王某的剑河之中洗洗澡,看看到底能刷下几斤肥油来。”说着就催动千刃峰,使那矮胖魔道修士彻底被金色剑河所淹没。 矮胖魔道修士放出的黑红色的火焰遇到王仙客千刃峰释放的金色剑河,顿时有如水火相逢,笼罩在矮胖魔道修士周身黑红色的火焰滋啦滋啦被剑河扑灭,仅仅一个呼吸就变薄了四五分,矮胖魔道修士见状,立刻就知道自己绝无法长久抵挡这金色剑河的冲刷,他一咬牙,目中闪过一抹狰狞之色,口中骂骂咧咧道:“金壳王八,这可是你逼我的!” 说着矮胖魔道修士一掐法决,收起鬼面小鼎,笼罩在矮胖魔道修士周身黑红色的火焰竟然全部附着到了他自己身上,然后纷纷没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第六十一章再相见 当晋阳公主喘匀气息后,正要准备去与五色儿汇合,她刚刚踏出一步,忽然听到身后悠悠传来一声:“站住!”这声音显得有些苍老而沙哑,在仲春龙门山空旷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突兀。 晋阳公主甫一听到背后有人说话也是打了个激灵,她刚刚祭出法宝都天御雷旗,出手灭杀了梅花内卫派来追击王山洛的追兵,她又不愿与圣后武媚撕破脸皮,因此此事做的隐秘,实在不足为外人道。只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刚刚所做的一切恐怕被这人看了个真切。不过想来这人应该与梅花内卫不是一路,否则不会坐视自己灭杀了追来的梅花内卫。 晋阳公主缓缓回头望去,只见一轮圆月银辉之下,一个头梳道髻、身穿灰色长衫、苍髯白发、背负一口长剑的高瘦老者正在她身后不远一块光秃秃的岩石上负手站立。 看到这老者,晋阳公主长舒一口气,先对老者恭恭敬敬的施晚辈礼后,就用有些嗔怪地说道:“原来是刘道凌前辈,您不声不响这一下可真是吓了我一跳。既然前辈在此为何不亲自出手给你那宝贝徒儿断后,反而在后面偷窥我一个晚辈?” 刘道凌闻言眉头皱了皱,冷哼一声说道:“少要耍赖,老夫之前还纳闷梅花内卫为何无缘无故盯上了我那不肖徒儿,后来我问过神秀和尚才知道,此事竟是你这女娃在幕后搬弄是非。我且问你,你如此这般做究竟意欲何为啊?” 面对刘道凌这个恐怖的合天境剑修晋阳公主不敢有丝毫不敬,她苦笑一声说道:“还请前辈原谅则个,这事其实是我对不住王师弟,此事还要从被废的太子贤说起……” 晋阳公主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原委对刘道凌诉说清楚,看着刘道凌耷拉着有些松弛的脸皮显得有些不愉的面色继续说道:“我谋事不成反而牵连了王师弟,心中有愧,因此在此替他截下了梅花内卫来追击的追兵,现在正要去见见他,向他当面致歉。” 听了晋阳公主的解释后,刘道凌面色稍霁,轻轻点点头说道:“你……好自为之。”说罢身形渐渐模糊,然后竟然就消失不见了。 “这……真是神出鬼没啊!”晋阳公主暗自腹诽。 “都说大孙子、小儿子最得老人家心疼,看来王仙客虽然被华山派逐出了门派,但刘道凌前辈对他这个关门弟子还是颇为爱护的。”晋阳公主喃喃道。 忽然晋阳公主听到了不远处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就转过身去观看,只见五色儿拎着一个银光闪闪的小网兜,从远处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五色儿看到金阳公主看上她,就献宝似的举起了手中银色的小网兜给晋阳公主看,一边跑一边说道:“师尊我回来了,你看这个。” 只见那网兜之中有一只紫色皮毛的小貂在其中不停的扑腾着,只不过它扑腾的越厉害那银色的网都收的越紧,其上时不时还有电弧放射而出,击在这小貂身上,电得它吱哇乱叫。这小貂也是颇通人性,折腾了一阵眼见无法脱困,就老老实实的缩成一个紫色的毛团,只露出一双黄豆大小闪闪发亮的乌黑的眼睛警惕的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儿。 “走,陪我去见见你王师叔吧。”晋阳公主对五色儿说道。 “嗯。”五色儿乖巧的点点头跟在晋阳公主的身后向着王山洛藏身的那个佛窟走去。 此时,洛阳皇城中一个偏僻的屋中贺楼春终于从昏迷中转醒后, 睁开了眼睛。意识从模糊逐渐转为清醒,贺楼春下意识立刻就伸手去抓自己的雁翎双刀,不过却抓了一个空,抬眼打量四周环境,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之上,她立刻就一挺身要从床榻上坐起来,只不过腰间“嘎吧”一声爆响,让她闷哼一声,又重新栽倒在床榻之上。贺楼春心知自己的脊骨可能受了伤,不过万幸的是她全身的感觉仍在,自知伤的应该不算太重。 坐在一旁胡凳上守护贺楼春的两名梅花内卫听到响动,一人急忙出去禀报,另一人立刻起身过来查看,见到贺楼春醒来这名梅花内卫急忙关切的问道:“贺楼将军,你感觉如何?” 贺楼春却没有回答,而是抓住那名属下的手臂,急切的问道:“现在什么时辰?金源剑仙王仙客呢?我们损失如何?” 这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梅花内卫,他被贺楼春一连串的问题问愣了,只好结结巴巴讷讷答道:“此事已经过了丑时,至于王仙客与损失,呃……属下也是不知啊。” 这时,一个背着黑色长剑的梅花内卫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贺楼春一见到这人立刻开口问道:“关校尉现在情况如何?” 关校尉答道:“王仙客遁走了,老余以及带人去追了,则天门的飞檐塌了一角,若是连夜修补,明日即可修好,只是……” “只是如何?”贺楼春急切问道。 在贺楼春的催问下关校尉答道:“这次我们出动的人手损失了将近三成,就连赵江被王仙客那厮的金甲白虎施放的庚金剑气斩断了一条腿,看样子是再也接不上了。天津桥桥身已经被打烂,而从则天门至天津桥的定鼎大街有一大段则如被巨犁犁过一般……短时间内决计是无法修缮好了。” 这关校尉一番话还没说完,贺楼春已经是面色铁青,握拳一拳锤在身边的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关瑞,叫下面全力追捕王仙客,先把则天门修好,至于天津桥……先叫人拆毁吧,其余的明日一早立刻向圣后禀报,请求定夺。”贺楼春略一思忖就咬牙切齿道。她还不知道前往追击王山洛的余校尉等人已经被晋阳公主全数灭杀,否则真是要气的喷出一口老血了。 “是,那属下先退下了。”关校尉躬身抱拳应道,还没等关校尉转身退出,就有一个梅花内卫急匆匆跑进来禀报道:“贺楼将军不好了!不好了!余校尉的命牌碎裂了!” “什么!”不等贺楼春说话,关瑞就不可置信地一把揪住这名梅花内卫的衣领怒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看着目眦欲裂的关瑞关校尉,这个梅花内卫有些发怵,结结巴巴说道:“刚刚负……负责监察命牌的兄弟说余校尉的命牌碎裂了。” 关瑞一把将这个梅花内卫掷在地上,挥着手臂握拳大叫道:“气杀我也!王仙客动用了天魔解体大法,就是侥幸不死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于师兄修为高深,怎么可能会死呢!怎么可能!”关瑞四人自小一同拜师学艺,共同修炼地阴之术,师兄弟四人情同手足,赵江腿被砍断已经让他十分悲痛,如今大师兄余化居然就这么死了,这让关瑞实在难以接受。 这时贺楼春也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了:“余化居然死了……关瑞你立刻带人去看看事情究竟如何,多带些人。记住,要小心一些,别把自己再搭上了。” “属下晓得!”关瑞答应一声就转身出了屋去纠集人手了。 佛窟深处喷薄闪动的红霞,略略照亮出三尺远的漆黑的佛窟。王山洛背靠一尊一丈高的有些残破的佛像手掐印决闭目盘膝而坐。原本施展天魔解体大法后显得有些病态的嫣红面孔也变得赤红一片。从他身体各处喷薄而出道道红霞,和变得赤红的面孔正是涅槃丹被不断炼化的表现,这是涅槃丹中的富含的与他自身金元气不相容的火元气被他太白金星感应灵体自行排斥出体外的结果。 之前听到的一声雷响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这月明星稀朗朗乾坤,如何会打雷呢?不过这一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借助涅槃丹这种疗伤圣药抓紧时间稳点伤势,然后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忽然王山洛停止了调息,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在他的神念感应下发现有人来了!而且越来越近!一缕缕金光在他凶狠的双眸中游动。那把他常用的金剑也出现在他手中。伤势虽然远远未能痊愈,身体的情况很不好,但是王山洛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拥有一搏之力了。 忽然佛窟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王师弟可在?还请出来相见吧。” 晋阳公主!王山洛听到这柔美的声音却感觉如坠冰窟。他之前与晋阳公主也只是点头之交,可随着最近一段时间的来往,这个智计无双谋定而后动的美妇让他忌惮不已。如今敌友难辨,他自身状态极差,这让他心头不由得一沉。 “王师弟莫要担心。我此来并无恶意。”似乎是看出了王山洛的担忧,外边又传来了柔美的声音。 对晋阳公主的话王山洛是决计不信的,王山洛迈步走出了佛窟,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晋阳公主他冷哼一声说道:“哼!既然没有恶意,那我且问你,王某托付阁下照料的金刚奴为何被梅花内卫掳走了去,反而拿来要挟与我?” 第六十二章合天剑修 “我刚刚出手,施展雷法灭杀了追击王师弟的一队梅花内卫,希望王师弟能够明白我的诚意。至于金刚奴,此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地道,无端让孩子牵连进去。虽然我与王师弟数月之前只是点头之交,可之后也算是可以相互信任了,之前王师弟有求与我,事后曾答应过为我做一件事,如今我也不让你做别的什么,就请王师弟放下怨怼,原谅我这次的错误。”晋阳公主地望着王山洛缓缓说道。 “李师姐究竟缘何做出这种背信弃义之事?”王山洛攥紧手中的金剑,听了晋阳公主的话面色一阵阴晴不定,许久才问了这么一句。 王山洛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被梅花内卫盯上,晋阳公主又为什么把金刚奴交给了梅花内卫。 “哎……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是王师弟可能也听说了前太子李贤的死讯了吧。” “略有耳闻。”王山洛刚刚到洛阳没有几天,一直苦心孤诣谋划如何从梅花内卫那里营救金刚奴,对其他事完全没有关注,不过李贤之死这件震动天下的大事他还是大抵知道的。 “当时我听说了圣后派丘神勣去巴州……结果不但没有保住贤儿,还把王师弟你牵连了进去。”晋阳公主面有愧色,悠悠说道。 王山洛现在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被梅花内卫盯上,自己如此信任她,甚至连视若心肝的儿子都托负给她,结果晋阳公主为了与圣后武媚讨价还价竟然把自己父子当做了筹码,念及此处不由得面露忿忿之色,他没好气地讥笑道:“李师姐做的没错,毕竟人有远近亲疏,王某之前与李师姐也不过是泛泛之交罢了!” 晋阳公主也知道自己出卖了别人,现在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又说要放下恩怨重新修好却实是有些不妥,刚要再说什么,此时王山洛却突然开口说道:“此事先揭过不论,李师姐毕竟曾经有恩于我,只是生了这桩事,我心中有了芥蒂,重修于好却再无可能了。还请李师姐就此离去,我们不再往来也就罢了。”说完王山洛就直接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这时晋阳公主一旁的五色儿忽然上前一步说道:“王师叔,阿奴他还好吗?” 听到这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王山洛终究无法硬起心肠去迁怒一个小孩子,他喉头动了动说道:“他只是被人斩去了一根尾指,不妨事的,你莫要担心。” 看着王山洛的背影,晋阳公主心中充满了沮丧,最近这一个月余以来她为了营救李贤苦心孤诣筹谋算计最终却一事无成,最终连王山洛这个刻意结交的,想要作为一个依仗的强大剑仙的情谊都失去了。 “贤儿已死,我无意再留在洛阳,不日即返回安居苑,若是王师弟有什么难处尽管可以来长安寻我。嗯……我在不远处灭杀了追击王师弟的梅花内卫,此地乃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王师弟还是快些离开的好。”说罢就带着五色儿下山离开了。 王山洛看着晋阳公主和五色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也是人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晋阳公主说的没错,龙门山距离洛阳城太近了,停下来稍作休整还行,确实不能久留。而且发生了这事,长安应该也回不去了,长安城里那个小院梅花内卫不可能查不到。 贺楼春此时正盘膝坐在静室中的一张云床上运功疗伤,忽然她感到有些异样,猛然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高大枯瘦的身影负手站立在屋中,因他背对灯烛而显得十分阴鸷。在灯烛的照映下那人的斜长的影子正覆盖了自己,正是这光暗的晦明变化才使自己有了异样之感。 终于贺楼春认出了这个人,她失声惊叫道:“刘……刘道凌!” “正是老夫。” 听到刘道凌那让她印象深刻的沙哑嗓音,被阴影中那如利剑般的闪亮的眸子凝视,贺楼春忽然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 这时屋门“哐啷”一声被打开,是值守在外的梅花内卫听到屋中的贺楼春惊呼声,以为贺楼春出了事闯进来查看。 “出去!谁让你进来的!”贺楼春被惊得一个哆嗦,转过头对那梅花内卫厉声喝道。 “呃……是。”那梅花内卫一愣,随即立刻讷讷退出屋去,顺手带上了屋门,站在外边有些手足无措。 “前辈现身在此意欲如何?”贺楼春看着刘道凌惊疑不定道,忽然她又想到了什么,立刻接着问道:“是前辈杀死了余化?” 听了贺楼春的质问,刘道凌缓缓摇了摇头,说道:“老夫未曾出手过。” “至于‘意欲如何’?哼哼,老夫倒是想问问贺楼将军,你图谋紫微星剑不成,接下来意欲何为啊?”刘道凌似笑非笑笑道。 “这……”刘道凌既然否定是他杀了余化等人那就应该不假,以他的身份还不屑说谎,贺楼春一边暗想一边看着刘道凌如干枯树皮般的面容露出的笑意她当即就明白了,原来刘道凌这是来替王仙客善后的,想要就此了结这事。 “这自然是要禀报圣后,由圣后定夺。”贺楼春淡淡说道。 “哼!你修要推三阻四,紫微星剑不是九州鼎,不值得圣后破坏朝廷与宗派的约定。说到底是朝廷先坏了规矩。你告诉圣后,此事到此为止,我那不肖之徒会离开大唐,此后不在踏入大唐疆域一步。” “前辈此言差矣,王仙客乃是华山派弃徒,已经属于散修,如此又有何处违背朝廷与宗派的约定?前辈在此要为王仙客抹平此事,可是要代表华山派为他出头吗?”贺楼春自以为占了道理,竟然不肯退让。 “刘道凌是华山派,华山派不是刘道凌。王仙客虽然被逐出了华山派,可还是我刘道凌收的弟子,你明白了吗?”刘道凌凝视着贺楼春一字一顿说道。 贺楼春顿时无言以对,对于刘道凌这样的合天境大剑修先不论他所代表的门派,他本身的通天修为就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大势,更何况作为华山派五位合天境大修士之一,他个人的意志本身就顺理成章地代表了华山派。 贺楼春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有些托大,她知道圣后对紫微星剑不甚看重,抱着能够得到固然好,得不到也无什么遗憾的态度,况且王仙客也不是普通人,拿他儿子去要挟他本身就是己方理亏,只要有刘道凌从中说和,圣后大抵会给刘道凌一个面子,就此揭过这事。可这次梅花内卫损失惨重,她心中不甘失败,以为凭借着朝廷,凭借着圣后的强势可以与刘道凌掰一掰手腕。 合天境啊!还是以斗法强横,擅长攻击闻名的剑修,达到这种程度,刘道凌他的底气,他的势力,他的荣耀全部归于己身,一个大门派的背景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刘道凌微微瞑目,收敛了凌厉的目光,开口说出了他今日已经说过一次的话:“你……好自为之。” 贺楼春紧紧抿着嘴,忽然她高声道:“前辈,这次不光我梅花内卫损失惨重,天津桥,定鼎大街,都损毁了,就连则天门都塌了一角。若是就此了结,晚辈,晚辈实在无法与圣后交代。”她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示弱了。 “这样吗?” “嗯?”看着刘道凌缓缓在原地的身影,空留一句反问,贺楼春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刘道凌什么意思。 刘道凌一步迈出竟就从贺楼春疗伤的静室到了残破的天津桥上。他左手由西向东一挥,下方正在缓缓流淌的洛河河水转瞬间就变得湍急无比。冬季枯水期刚刚过去,洛河因连连的春雨丰了沛起来,只是不过三两息整个洛河就波涛汹涌,白浪滔天,一股股波浪拍打着河中的两个长梭状的石茔,正是天津桥两端的桥基。 接着刘道凌转过身去面对则天门方向右手单掌树立,缓缓向前一推,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的掌心就向前打出,转瞬间这剑气就到了则天门前不远处,然后砰地散开,就此消弭于无形。 刚刚叫手下架着自己出来查看情况的贺楼春看着这道剑气推过后,月光下的定鼎大街让她惊双目圆瞪,嘴都合不上了。原本夯土为基,三合土筑成路面的定鼎大街被王仙客的本命剑元犁成了一道长长的深沟,而随着刘道凌这道剑气推过,原本的深沟被填平,整个定鼎大街路面平整如镜,原本破碎的夯土现在板结如硬石,几可鉴出人影了。 这时刘道凌伸出一指指向天空,天空中有星光闪了闪,接着一道流星滑落,直奔洛阳城而来。未几这颗带着尾焰的流星就在睽睽目光下落到了则天门坍塌的那个飞檐处。一块人头大小的陨石砸将下来,把那个残破飞檐又摧毁了少许,一声闷响后,陨石碰在了坚固的城楼上深深嵌入了城砖中。 这时洛河中传来“咔嚓、轰隆”一连串的声音。原来是天津桥的桥基被汹涌的河水冲垮,整个残破的天津桥连带两边的辅桥都落入湍急的河水中,然后彻底粉身碎骨。 合天境剑修,一挥水滔天,一推一平川,一指星摇落。 “这样就可以交代了。”已经看傻了的贺楼春随着耳边再次传来的沙哑声音浑身失去力气瘫软下来。 第六十三章异脉 自从王山洛离开后,刘福通一直心绪不宁,整晚都坐立不安。为了防范洛河的洪涝,因此洛阳街坊距离洛河两岸都很远,深夜里天津桥那边的激斗之声因为距离远,所以没有什么人能听到,可洛阳东北边的那冲天而起的黑色烟柱和之后的通天一剑,这么的大动静刘福通他站在自己的小院里还是看的真真切切。 正在刘福通坐在漆黑的屋里怔怔出神之时,忽然窗户发出了“嗒嗒嗒”的响声,让他蓦地一个激灵回神。这几日为了和王山洛暗自谋划,所以他早就把回春堂拨给自己的那个药童打发回回春堂帮闲几天,自己和王山洛住在小院里。 听到声音,刘福通立刻起身打开屋门出去查看。借着朦胧的月光刘福通,看到一个正依靠着墙壁瘫坐在墙根,定睛一看正是王山洛。刘福通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弯腰拉起王山洛,扯过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单臂揽住王山洛的腰,将他扶起,之后二人踉踉跄跄进了屋。 “刘大哥放心,没有尾巴跟来。”王山洛喘着气说道。 王山洛立刻龙门山后思来想去决定,反其道行之,他勉强提起刚刚恢复的一点法力又偷偷潜入了洛阳城,重新摸到了刘福通的小院来。 刘福通先是竖起左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右手拿住王山洛的脉门给王山洛搭了搭脉,紧接着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稍稍思忖片刻,他才说道:“贤弟你先在此自行调息,切记不要急着炼化涅槃丹药力,我去去就来。”随后帮助王山洛摆正五心朝天的调息姿势后就疾步走出屋子 刘福通先是到灶房捅开炉灶,架起锅烧水。然后搬来半人高的浴桶放在屋中,然后就洒了七八种药粉在桶中。不一会水烧开后,刘福通将沸水倒入浴桶中。看着桶里黄绿色的药汤刘福通低头仔细嗅了嗅气味,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便刘福通便吩咐王山洛宽去衣袍于浴桶中盘坐。 王山洛不疑有他,立刻依言照办。待王山洛坐定后,刘福通取过自己的针囊,为王山洛针灸。不一会王山洛露出水面的上半身已经密密麻麻插满了银针。随着刘福通将一根银针刺入王山洛头顶的百汇穴后刘福通轻喝一声:“运功!炼化药力!” 随着王山洛重新运功炼化涅槃丹他的皮肤又渐渐变得赤红起来,只不过他之前在龙门山石窟中炼化涅槃丹时从周身穴窍中喷薄而出的道道红霞却未曾再次出现。 看着浴桶中随王山洛不断炼化涅槃丹药力变得清澈的药汤刘福通纠结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 涅槃丹中出来原本的药力外还蕴含了浓郁的火元力,刘福通通过用银针将原本王山洛无法炼化的火元力锁在其体内,配合王山洛沐浴的药汤结合王山洛本身的金元气,内外相济形成五行循环,通过五行相生之法巧妙地利用涅槃丹中原本有碍无益的火元力来充盈王山洛自身的元气,充分弥补了王山洛之前一战亏损的自身严重元气。王山洛有了充盈的元气 王山洛这一坐,就到了将近拂晓才睁开眼睛,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开口缓缓吐出了夹杂着几缕黑丝的浊气,随即他肩背一震,只听“嗡”的一声,刺入他上身的诸多银针就离体而出,随着他单手一引数十根银针就如燕归巢一般纷纷落入他掌中。 这时在一旁靠着床榻打盹的刘福通也被王山洛发出的声音惊醒,急忙下了床榻走上前去,看着王山洛关切道:“王贤弟现下感觉如何?” 王山洛一边从自己的袖里乾坤小空间中取出了一件袍子披在身上,一边叹了口气说道:“涅槃丹已经基本炼化了,药力以及散布在体内,随着真元的运转缓缓滋养着体魄,只是觉得身子十分空乏,精力亦是有些不济。” “活该!”刘福通看着面色仍然有些苍白的王山洛气的笑了,没好气道:“哼!亏得你这具太白金星感应灵体打熬得还算是不错,没有在施展天魔解体大法后直接崩溃。” 正当此时忽然有一道翠芒刺破窗纸飞入屋中,王山洛一眼就认出这翠芒正是自己的恩师刘道凌打出的飞剑书,于是他立刻伸手一召,将其摄入手中——此事我已替你了结,你当从速离开大唐,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想到自己当初被开革出宗门时恩师亦是如此叮嘱,王山洛不由得热泪盈眶。 察觉到一旁刘福通好奇地目光,王山洛道:“大概是我师尊出面为我担下了这回的事。” “这次是朝廷通过刘道凌前辈给你传寻,前辈最是偏爱你这个小徒儿,他竟然知道了这事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刘福通在一旁笑道,如今既然有刘道凌这个高个子在前面顶住了朝廷的压力,他也暗自松了口气。 王山洛到现在仍是有些心有余悸,不由得感叹道:“多亏了刘大哥你那粒涅槃丹,要紧时候真是顶了大用,我……” “哎!休要再提此事,当初你是救过我性命的。”刘福通不想在这个话题盘转,于是岔开话道:“哦,对了,你家阿奴何在?可还安好。” “哦!若非刘大哥提醒,我险些忘了大事!”王山洛一边将神念探入自己打袖里乾坤小空间中将金刚奴移出一边切齿道:“他被梅花内卫斩断了左手的一只尾指,应该没有大碍。我用迷魂术把他弄晕后就将他摄入了袖里乾坤中。” 刘福通闻言问道:“那断指可还在?若是有断指我看看能否给他接续断肢。” 王山洛摇摇头说道:“当时情形甚是紧急,实在是没空收敛那根断指。” “可惜了,若是你涅槃丹药力还未完全炼化,倒是可以将一丝药力逼如他体内稍稍做做尝试,看看能不能催生出新肢来。不过阿奴底子太差,承受不了太多药力,效果未必能有多好。”刘福通说道。 王山洛却对此不是很担心,他说道:“无妨,修为到了三合期的层次便可重塑肉身。” 刘福通点点头说道:“嗯,你说的不错,你家阿奴若是和你一样走气宗的路子,右手引坚决御剑即可,左手少一根尾指倒是无甚大的影响。即使走剑宗的路子,不练左手剑,也无有影响,只是对于双手掐诀施法还是有些妨碍。” “刘大哥来看看阿奴吧。”王山洛已经将金刚奴从袖里乾坤小空间中移出,放在了一旁的床榻上。 因为被王山洛施展了迷魂术,金刚奴仍然在酣睡中。刘福通先是拿起金刚奴的左手检查断指。只见左手断指的伤患处已经不再流血,断指的切口很齐整,整个尾指齐根被斩断。夹杂着血丝的白生生骨茬周围是微微向外翻卷着的白肉。 刘福通先以丝线将断指周围的皮肤缝合扎进,然后取来金疮药小心翼翼洒在伤口上,又取来干净的白绸布将伤口仔细裹捆扎起来。 处理好金刚奴断指的伤口后刘福通洗净双手开始给金刚奴搭脉。刘福通选择了金刚奴完好的右手进行诊脉,手指刚刚触碰到金刚奴右手的脉门,刘福通就皱起了眉头,金刚奴的脉相急促、有力且非常紊乱。 王山洛在一旁看到刘福通眉头紧皱面色凝重心头就是一沉,急忙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刘福通却并未答话,他眼帘低垂思索片刻后又换金刚奴的左手诊脉,半晌后刘福通轻轻放下了金刚奴的手臂,下巴一挑示意王山洛:“你摸摸看。” 王山洛依言抓起金刚奴的手腕把手指搭上去,正所谓久病成医,王山洛这些年为了照顾金刚奴经常接触医道,让他根据脉相进行诊断他还不够火候,可仅仅是洞察脉相他却是驾轻就熟。 “怎么会这样?”王山洛惊奇道。 刘福通见王山洛似是同他一样诊出了这种不合常理的脉相这才皱眉分析道:“按理说小孩子脉搏急促有力本来是正常的,可阿奴身体孱弱,因此脉搏比起寻常孩子要缓慢,脉力也要弱不少。若是因为他身体受创导致血脉喷张也解释不通,毕竟他被你施了迷魂术,处于无知无觉的昏睡中,脉相应当更为缓慢才是。” “难道是受了焚血咒的影响?” 刘福通摇摇头道:“不大像,其一,阿奴的焚血咒并未有任何发作的迹象,其二焚血咒发作时经脉因为体热会略有舒展,以致脉搏无力。” “那现下这种脉相究竟是好是坏?”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先解除迷魂术,我们看看情况再说。” “好!我这就施法。”王山洛说着就掐诀施法,然后伸手在金刚奴面门上一抹,轻喝一声:“醒来!” 可二人等待了半晌金刚奴仍然如一尊石像一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王山洛为了保险起见再次施法,可是竟然仍不见效,王山洛看向刘福通,发现刘福通也在看他,二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难道是梅花内卫在这孩子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这时刘福通伸手解开金刚奴的衣服,既然诊脉无法进行诊断,他打算仔细检查金刚奴的全身,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第六十四章魔纹 随着刘福通刚刚解开金刚奴的上衣,露出了因为瘦弱而显得骨骼嶙峋的小胸膛时,他与王山洛都吃了一惊。只见以金刚奴的心窝为中心的皮肤上蔓延出了复杂细密的血红的花纹,已经占据了手掌大小。 看着这似乎能将人地目光吸入其中的血红花纹,刘福通感到有些头晕目眩,眼前好似有滔天的血海将他淹没,他强制自己将目光从金刚奴的胸口移开,这才好受了不少。 “这是……魔纹!之前全然未曾发现阿奴这孩子居然有魔族血脉!”刘福通心中惊异道。 一旁的王山洛除了震惊之外还显得失魂落魄,他满脸苦涩,口中喃喃道:“怎……怎么会这样?这不应该啊。” 王山洛一眼就认出了这诡异的血色花纹,他第一次见到金刚奴的母亲时她的面上就有这种血纹。她那时穿了一身红裙,身材娇小而匀称,半边俏丽的粉面上生着妖异的血纹,妖艳与清纯完美地结合在同一张脸上,让他目眩神迷。 刘福通见了王山洛神态的异样立刻就脱口问出:“你识得这魔纹?” “原来如此。”刘福通见道王山洛缓缓点头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很多事,尤其是王山洛被驱逐出华山派的前前后后的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刘福通看到王山洛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抓着王山洛的衣领大声问道:“振作些!无非就是你讨了个魔女当娘子,后来又被宗派扫地出门,赶紧告诉我这究竟是哪种魔纹?” 魔纹不是皮肤上的色斑,是魔族血脉之力成熟后在肉体上的具现,魔纹从血肉中生出,最终在体表呈现出来,许多力量弱小的魔人终生都无法生出魔纹来。 魔族之中种族繁多,产生的魔纹也五花八门,不同种族的魔纹样式相差极大,即使是同一种族的不同魔人生出的魔纹也没有完全相同的,最多是大同小异。但是同一种族魔族一定有一部分的魔纹是完全相同的,这部分代代相传的魔纹被称为“魔源”或者“魔种”,是魔人种族核心血脉之力的标志。而魔族也是依靠传承血脉之力的强弱建立了森严的等级制度。 “是血魔族。”好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王山洛艰难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血魔族?”刘福通闻言就是一怔。 血魔族又称血修罗族,是魔族中最顶级的种族修罗族的分支之一,以擅长诡异莫测的血道术法闻名。而修罗族是类人魔族,例如血魔族在形貌上与人族几乎没有差异,同样分男女两种性别,只是血魔族族众的身高比起人族普遍略矮一些,再就是血魔族眼瞳为血红色,人族则从未出现过天生血红瞳色的人,除此之外血魔族在外貌上与人族并无不同。 更重要的是,人族与血魔族等修罗族结合后有很大可能可以诞生健康的后代,且可以完美地继承修罗族传承的魔种。这种情况除了人族之外只有天族个三十三天界的霸主类似,因此人族在血脉上得到了等级森严到苛刻的魔族的承认与尊重,魔族相信血脉不会说谎。 由此许多人族大能结合历史传说对于自身种族来源进行的的推断衍生了人族对于自身起源的猜想——人族很有可能起源于魔族的故乡三十三天界。人族可能是远古天族或者远古修罗族流落到人界的分支繁衍出的后裔,抑或是天、魔两族的分支在人界结合繁衍出的后裔。 人族自身不断涌现的拥有特殊体质的个体与修罗族的血脉之力很相似,只不过没有似修罗族一样的魔纹产生。而人族修士必须经历的三衰劫与天族族众临终前的经历的天人五衰非常相似,一部分人族可以通过修炼在眉心生出天人族最重要的标志之一——天眼。综合种种,人族应该与天族在血脉亲缘上更近一些。 刘福通一偏头,不巧又看到了金刚奴心口的魔纹,不由得觉得一阵烦躁,忽然他开口问王山洛:“当时你想生儿子想疯了?于是找了个血修罗女?” 娶修罗女是许多修士心中不可对人言的遐想,与修罗女双修会有诸多妙处,与修罗女结合更容易诞生后代就是其中之一。 即使是天族的天帝都想娶修罗女为妃子,传说远古时天帝帝释天欲娶修罗王罗睺的女儿,修罗王罗睺不同意,帝释天便以此为借口征伐修罗族。 虽然修罗族整体的实力丝毫不逊色于天族,但是修罗族中山头林立,不能齐心协力共同与天族战斗。最终修罗族惨败,天族称为三十三天界的霸主。 而修罗王罗睺也被天帝帝释天斩杀,尸首分离,头颅化为一颗暗星名为“计都”,而其尸身化为一颗亮星名为“罗睺”。 感觉到刘福通目光中的揶揄之意,王山洛老脸一红,急忙解释道:“当时另有缘由,不是刘大哥想的那样。” “哦……”刘福通撇了撇嘴,瞟了王山洛一眼,轻轻点点头。 王山洛刘福通那暧昧的眼神好似就在说:“咱都是男人,都年轻过,什么都懂,知道你脸皮薄,就不揭穿你了。”他已经感觉到面皮有些发烫。 “哎,刘大哥,我……” “我大概明白阿奴为何会昏迷不醒,还生出魔纹了。”刘福通一抬手打断了着急解释的王山洛说道。 话题变换的十分突兀,这让王山洛怔了怔才问道:“据我所知魔纹只有血脉之力上佳的魔族在自身达到一定实力的情况下才会产生,而且平时并不显现,只有在施展全力自身力量时或者刻意激发才会显现。” “确实是这样,不过只是大多数情况是这样的,还记得‘疯牛’巴里阿桑吗?”刘福通面色凝重道。 “巴里阿桑?那个发疯的牛魔?嗯……有印象,我记得还是陆桓那厮奉命击杀了巴里阿桑。”王山洛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从魔族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当时巴里阿桑奉命外出,返回家的途中父母妻儿被牛魔族的上族血魔族杀死,却并未得到合理地解释,他恭恭敬敬找那名血魔讨个说法,却被那名高傲蛮横的血魔打成重伤,这时他意外地激发了完整的牛魔族传承的大力魔纹,实力得到暴涨,不但将那杀他全家的血魔人击杀,还屠戮了他所在的那个牛魔族部落。“ “后来巴里阿桑流窜到了我们这边,袭击了一个凡人的村落……最后被陆桓击杀。当时上面的大人物对巴里阿桑实力不足,却能激发魔纹实力暴增很感兴趣,专门派人去调查这件事,我就是其中之一,负责与其他几个同道一起检查陆桓带回的那具尸体。结果发现巴里阿桑的肉身与法力确实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不过他的灵台变得一塌糊涂。大概是他的灵台太弱,不能承受骤然获得强大力量带来的反噬。” “魔族受血脉之力带来的负面性格影响本来就极深,血魔嗜血、刀魔嗜杀、牛魔好斗、炎魔暴虐……佛门称其为魔性!血脉之力属于潜在的本能,过度激发血脉之力只能向最本能的方向靠拢,最终失去理智,变成蛮妖那样没有智慧只有本能的存在。巴里阿桑就是这样,他激发魔纹后攻击性极强,而使他激发魔纹的诱因就是……” “刺激,强烈的刺激,肉身与精神的双重刺激!阿奴被梅花内卫掳走半月余,一直担惊受怕,导致焚血咒发作,现在又被斩断手指,对于一个小童儿来说算得上不小的刺激了。” 这时刘福通走到金刚奴身边拿起了他的左手,熟稔地解开包扎来查看,这时王山洛也凑了过来一起查看。 只见金刚奴左手断指处被刘福通缝合平整的皮瓣已经被顶起凸出了小半寸,刘福通拿过一把锋利的小刀挑断了缝合用的绷得紧紧的桑皮线,立刻就有一小节白嫩的带着指甲的指头从周围的皮瓣中露出,好似刚刚冒出泥土的嫩笋。 “再生之力!这是完全激发了魔纹的血魔族才有的天赋之力。”王山洛低声说道。 刘福通仔细查看后强调道:“只是有限的再生之力。这只是再生一只手指,若是断手断脚断肢恐怕只能加速愈合,却无法再生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王山洛焦急道。 “首先要一定要抑制阿奴身上的魔纹继续成型,甚至封禁他体内的血修罗之力。巴里阿桑本修为还过得去,牛魔的肉身也算颇为强横,可以承受骤然获得的力量,可阿奴那身子骨哪里像能承受血修罗这种顶级血脉之力的样子。” “其次,抓紧时间叫你儿子修炼,即使是揠苗助长也有一定的必要。现在这种程度的血修罗之力只会在一定程度上逐渐影响他的性情,可不能拖到他变成嗜血狂魔。要知道修为的提升可以掩盖他身上的全部问题。” 王山洛闻言频频点头称是,忽然他催促刘福通道:“那刘大哥你尽快给阿奴施针,封禁他的血脉之力啊。” “哎,真是对牛弹琴!你这个连血脉运行和血脉之力都分不清的蠢货!我是一个医士,不是观音菩萨,更不是如来佛祖!叫我压制焚血咒我还能勉强做到,可这已经完全脱离了伤病的范畴了。封禁他血脉之力当然要用专门的封禁术法懂吗!封禁术法!哎,也罢!你昨夜厮杀,现下伤势刚刚初愈,灵觉迟钝、方寸大乱也不算什么。我看着阿奴,你先好好休养一日,我们再做盘算。” “这叫我如何能静心休养啊。”王山洛心中苦涩道。 第六十五章血海祭坛 “醒来……醒来……”金刚奴觉得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那是父亲的呼唤。可是当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生的一切立刻让他呆住了,他发现自己的肉身仍然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而他则漂浮在“自己”上方一尺高的地方。 金刚奴放眼四望,周围的一切更是让他惊骇欲绝,金刚奴发现天空上有一轮暗红色的太阳,散发着不那么刺目的血光。而“自己”正平躺在一艘白色的小舟上,而小舟下方是无边无际的血海。小舟似乎是一根被竖着劈开的巨大的骨头,用其中一半制成的骨舟,嗯,船板上还有残留的血丝,小舟两头还有充满细小空洞的骨质。而那个“自己”就安静的躺在骨腔中。 金刚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发现双手完完整整。他记得很清楚,那个一直板着脸的凶横的大娘为了要挟阿爷就把他的一根手指砍断了。 “我在做梦?唔……应该不是,记得阿爷曾经说,做梦的人是不知道自己在做梦的。”金刚奴暗自想道。 金刚奴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根原本不应存在的尾指,可是更加离奇地一幕出现了,他的原本应该相互接触的双手,先是相互交叠,然后相互穿过了。而令他费解的是下方的“自己”裸露在外的左手手掌很明显断了尾指。他又试着移动,在空中扑腾了好一阵竟然不能离开,始终飘在下边那个“自己”上方一尺处。 “我不是真实的?下边的那个才是?难道我死了,变成了鬼魂?”金刚奴觉得自己灵魂和肉身分离了,他以前听赵二哥说人死后灵魂就会离开肉体到另一个世界去。 “可为什么又被束缚在这里?难道不应该到另一个世界去然后重新投胎转世吗?如果我死了阿爷大概会好难过的吧。”金刚奴怏怏不乐地想道。 正当金刚奴胡思乱想的时候,下方原本波澜不惊的血海却渐渐生了变化。先是波涛渐起不久就渐渐衍变成了怒浪狂涛,一股股血浪将白骨舟高高抬起,然后又狠狠摔下。 被束缚在“自己”上方的金刚奴十分焦急,他不知道这血海有没有边际,不知道自己随着白骨舟最终要被血潮推向何方。不过他不用再担心了,随着一个浪头翻卷而过,白骨舟倾覆了,躺在白骨舟上的“自己”和漂浮在上方一尺的自己一同被卷入了狂怒的血海中。 入眼是一片殷红,能见不过四五尺远,血海本身就是血色的,并非因为血阳的映照而呈现出血色。血海深不见底,下方唯一可见就是一片漆黑,而血海之中除了涌动的海水外只有一片死寂。 血海的浪涛也全部从金刚奴身体穿过,金刚奴好似在另一个世界,只能看着这里的一切,可望却不可及,似乎他与这里的一切都联系在下方正在被浪涛卷入血海深处的“自己”身上。 随着不断地下沉,金刚奴隐隐听到下方血海的深处传来“咚咚咚……”的闷响,这响声的节律让他感到莫名地熟悉。 “这是……我的心跳!”金刚奴心中大骇,随着那“咚咚咚……”的闷响与自己的心跳重合,完全一样,甚至随着金刚奴惊骇之下,胸腔中那颗有些羸弱的心脏加速跳动而下方的闷响也一同变快了节奏。 “这里究竟是哪?这个地方难道还有其他活物存在?”金刚奴觉得这里不是赵二哥说的人死后灵魂前往的另外的世界。 跟随着“自己”不断下沉,渐渐地金刚奴发现下方竟然有光亮传来,只是血海中始终看不远。终于金刚奴知道了这光亮究竟是什么,因为他已经快沉到血海的海底了。血海的海底遍布着狰狞的裂缝,而裂缝中不断冒出赤红的火焰将周围的血海煮得咕嘟嘟的沸腾,有的裂缝甚至还有恐怖的岩浆涌出来,最在血海中终凝结成一些闪着点点银光的暗红色石头。 而那莫名其妙的心跳声就来自皲裂的海底之下。甚至随着那“咚……咚……”的闷响有一股股岩浆从裂缝溢出。 “自己”则被血海中的暗流送到了由之前随处可见的闪着银光的暗红色石头堆砌成的一座祭坛边。金刚奴仔细打量借着海底地下的裂缝中冒出的火光仔细打量着这座祭坛,这座祭坛应该呈圆形完全由暗红色石头堆砌成,规模不算大,且十分简陋,大概有四五丈方圆,上下分四层,除了最顶层每一层都竖立着一块块大小不一石碑,石碑也是暗红色石头制成,约么有上百块之多。 正当金刚奴打量这个祭坛时,忽然祭坛上的石碑忽然绽放出一道道红霞,道道红霞聚集成一束打在了金刚奴下方的“自己”身上,竟然直接将“自己”连带着金刚奴摄向上方的祭坛。 金刚奴不知这种情况究竟是好是坏,但他早就试过,根本无法脱离“自己”对他的束缚,大概就只能在“自己”附近一尺到两尺范围内移动,既不能远离,也不能靠近,而且他在这里似乎没有实体,什么也做不了。 随着“自己”被红霞缓缓摄到祭坛上方,金刚奴偶然发现分布在祭坛第一层的那些石碑上朝祭坛之内的一面都有不同的颜色发黑的图案,有些能勉强分辨出是一个人形,有些模模糊糊分辨不清根本就是一团黑。 他不由得看向更高一层的石碑,第二层的那些石碑比第一层少了很多,其上也有图案,不过那颜色应该是黄褐色的,殷红的血海,以及赤红的火光再加上暗红色石头作为背景让他不能很好地分辨出真正的颜色。不过这些图案清晰得多,金刚奴发现除了模糊一团的图案其余能够辨认的全部都是人的图案。 “不,应该是像‘人’一样的图案,嗯,没有正常人会有三头六臂吧。”金刚奴心中暗中纠正道。 他刚刚看到一个石碑上绘制着一个明显有人一样的身体却长有三头六臂的图案,当然还是有大多数石碑都绘制着像正常人一样的图案。只不过这些图案全部只能分清楚大致的轮廓。像容貌甚至性别等具体细节却完全模糊。这让他对第三层的石碑更加好奇起来,只不过他现在的位置偏低,暂时看不到第三层的石碑 随着“自己”红霞牵引着继续飘向祭坛中央,金刚奴看到了第三层的石碑。第三层的石碑只有寥寥落落的七块,其上图案的颜色也出现了一些差异。越靠近第四层的石碑越清晰,颜色越鲜艳。最靠近第四层也就是祭坛顶层的那块石碑上用鲜红色绘制着一个已经较为清晰得图案。因为作为背景的是暗红色石碑,而血海是殷红色,通过颜色的浓郁金刚奴很容易就分辨出那个图案是鲜红色。从身材来看这是一个盘膝而坐的女子,她似乎穿着有奇异花纹的衣服,半边面孔覆盖了有着相似花纹的面具。而她的背后绘制着一个金刚奴不知晓的怪兽。因为怪兽有一部分被女子的图像覆盖,所以那个怪兽的具体形貌金刚奴就难以估量了。 距离祭坛第四层稍远一点的那座石碑也是用鲜红色绘制了一副人像,比起前一座石碑绘制的那位盘膝而坐的女子,这个人像的颜色丝毫不逊色,这是一个同样盘膝而坐的男子,他的脑后有一个圆形的轮,好似金刚奴之前曾经见过的佛陀的画像,而他的身上和那女子一样样有着繁复的花纹。 金刚奴隐隐觉得之前的石碑上应该也全都绘制了人像,那些漆黑一团、不似人形的图案,大概是绘制的人像与绘制的人像之外的事物模糊到了一块。 比绘制有佛陀一样的男子石碑更远一点的石碑上以稍微深一点的梅红色绘制了一个站在一株树下的女子,她的身上同样绘制了繁复的花纹。 这座石碑往后的第四座石碑上隐约看出绘制了两个人,因为图像的颜色与作为背景的暗红石碑非常相似,所以其他的图案根本看不清晰。 第五座石碑上金刚奴辨认出了一个同样三头六臂的人像。至于第六座石碑和第七座石碑金刚奴就完全看不出石碑上有什么了。 “应该是石碑上的画也是暗红色的所以就看不到了。”金刚奴暗自揣测道。 随着“自己”被红霞渐渐牵引到了祭坛正上方,金刚奴看到第四层祭坛的地面上竟然也用鲜红的颜色绘制了一个人像。虽然这个人像看起来甚至有些简陋,可是眉眼之间的勾勒让金刚奴越看越熟悉。 “这个人像是……我?”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刻就如潮水一般完全占据了金刚奴的脑海,金刚奴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像画得就是自己。 还不等金刚奴心中的惊愕继续酝酿,“自己”已经被石碑射出的红霞牵引到了祭坛的正上方。随着“自己”在祭坛正上方就位的那一刻,诸多石碑射出的红霞竟然蓦地涌入了“自己”体内,而那些石碑上的图案也发出了明暗不一的血光。 而地面上的那个人像的心口处出现了一个红点,渐渐地随着红霞不断地涌入“自己”的体内。人像的心口处的红点好像一颗发芽生长的种子,从这个红点中蔓延出了许多鲜艳的血红色线条。 蔓延而出了的鲜艳的血红色线条渐渐爬满了人像的心口。 第六十六章裂缝之变 随着血色霞光霞不断灌注入,金刚奴下方的“自己”猛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目。这是金刚奴第一次看到“自己”发生变化,之前“自己”都是一动不动,随波逐流,一度让他以为“自己”真的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死尸。 祭坛顶层地面上的人像心口的那个繁复的花纹逐渐蔓延开来,向上已经接近了脖颈,而向下已经蔓延到了腹部。随着花纹的蔓延“自己”双瞳渐渐由黑变棕,然后又由棕变红,而那根断掉的尾指也如老树逢春般生出了新肢。 一开始时金刚奴发现“自己”的断指居然渐渐再生心里还颇为欣喜,可渐渐地他觉得头脑有些晕乎乎的,包括眼前的血海在内,似乎一起血色的东西都让他感到莫名地亲切。 金刚奴不知道他和下方的“自己”一样,双瞳也随着血色霞光的灌注变得变得一片血红。 “咚……咚……咚……”蓦地金刚奴又听到了那熟悉的被他渐渐忽略的闷响,这让金刚奴从一片迷蒙中清醒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进入那张晕晕乎乎的状态?心中总是有什么呼之欲出的莫名的渴望。” 忽然金刚奴发现祭坛在微微地震颤,“咚……咚……咚……”的闷响声越来越大,最后就好似有人在他耳边打鼓一般。 “不是祭坛在摇晃,而是海底在摇晃。这……发生了地动吗?”金刚奴看着祭坛周围的海底不断地越来越剧烈的震动喃喃道。 血海的海底这时已经发生了大变故,那些狰狞的裂缝不断撕裂者海底,裂缝中喷涌出大量的岩浆,大量从裂缝中涌出的滚烫的岩浆似乎将整个血海都煮得咕嘟嘟沸腾起来。 而这时血海中猛然浮现出无数粗大的血色锁链,这些血色锁链一段深入血海的海底,另一端在血海中纵横交错,不知延伸到了哪里。这些血色锁链浮现之后,血海海底的震动也渐渐减弱,只不过那些裂缝依然在喷涌着大量的岩浆,让血海一片沸腾。 就在金刚奴看着这些血色锁链让海底的震颤渐渐停止将要消失时,祭坛下方的海底就再次震动起来,紧接着一道裂缝就出现在了祭坛下方。 “咔嚓”新出现的裂缝迅速扩大,很快就成为一个不断散发着白炽烈焰的深渊,而原本正处在裂缝上方的祭坛则一个翻滚与大量的碎石一同栽入了这个深渊中。不久后深渊就在血色锁链的作用下渐渐弥合了,好像一张缓缓闭合的大嘴。 刘福通虽然让王山洛先去休整,自己单独照看金刚奴,可这也是迫不得已,王山洛明显已经帮不上忙了,他不得不承认对他来说处理金刚奴的问题真的非常棘手。 他没有办法进一步遏制金刚奴血修罗血脉的觉醒,原先局限在金刚奴心口的魔纹已经蔓延出了不小的一片,他轻轻拨开金刚奴的眼皮发现短短的一段时间,金刚奴的眼瞳的颜色又变红了几分。唯一的好消息是金刚奴断掉的尾指已经完全长了出来,只是这根皮肤的颜色与整个手掌相比显得有些嫩白。 人族修士最注重对天地法则即“道”的领悟,虽然人族也有类似血脉之力的存在,如种种灵根、灵体,可是人族修士更偏爱一些悟性上佳的之人。 这些拥有灵根、灵体能够赋予拥有者极佳的修炼天赋或者超强的斗法天赋亦或是一些奇异的能力,能让在他们在修炼的中低阶段拥有不小的优势,可是他们之中的很多人越到高的层次进阶越难。 人族修士认为,所谓的灵根、灵体就是凭借天赋掌握了一部分“道”的力量,而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拂,这凭空得来的“道”与别人辛苦领悟而来“道”虽然都是道,没有不同,但是辛苦领悟者在往后的修行道路上的厚积薄发是凭空得来者所不能比的。 不过“道”是缥缈的,而迅速提升的修为以及斗法实力是实实在在的,因此各大修炼门派对于天赋异禀者虽然十分看重,但远远不会达到视若珍宝的程度,当然有极少数天赋强大到逆天天之骄子的除外。如传说中三清道祖之中太上老君的先天道体、元始天尊的混沌无极灵根、通天教主的大罗剑体这种,当然也有稍差一些的如哪吒三太子的混沌青莲灵根陆压道人的先天火灵体等等。 因为不够重视,所以不得不承认,人族修士对于血脉之力的理解远远不如魔族。这直接导致了刘福通对金刚奴的状况有些束手无策。刘福通对于遏制金刚奴血脉之力的方法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只不过金刚奴本身没有修为,身体也很虚弱,还有焚血咒这个隐患存在,这就让许多方法都束手束脚。 忽然正在沉思中的刘福通听到了金刚奴急促的呼吸声,他刚刚凑近金刚奴就已经感觉到他口鼻中喷发出的一股股热气了。 “难道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焚血咒也不安分了?”刘福通立刻给抓起金刚奴的手腕给金刚奴把脉,同时观察他的表现。 只见金刚奴面色赤红,满头大汗,呼吸急促,接下来的脉相也与之前焚血咒发作时一般无二,刘福通长叹一声,就转身去拿他的针包。这么多年下来,刘福通对于处理金刚奴的焚血咒刘福通已经有不少心得了,颇有驾轻就熟之感。 可是当刘福通解开金刚奴的衣服准备给他进行针灸时,令刘福通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金刚奴身上那原本蔓延了一大片的血红魔纹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浅,然后竟然就消失不见了。仔细看去,只是在心口处留下了一个豆粒大小的红点,好似一颗鲜红的痣。 刘福通扶正掉下来的下巴,马上翻开金刚奴的眼皮,发现原本红彤彤的眼仁儿居然重新恢复了本色,再次抓起金刚奴的手腕把脉,令他更加诧异的是刚刚发作的焚血咒居然也已经大为平息。摸摸金刚奴的额头,虽然会有点烫,但是体温果然降下来了。 “王大!管快过来,阿奴这里有大变化!”刘福通扭头冲着一旁的偏房叫道。 王山洛正在主屋的偏房里打坐运功调息,因为记挂着儿子他入定也很浅,听到刘福通呼唤自己,还说儿子有大变化,心中就是咯噔一声。 “阿奴出事了?”王山洛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金刚奴的床前,手忙脚乱地查看了一番才长舒一口气道:“真是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阿奴出什么事了。” 之后王山洛才皱着眉头问刘福通道:“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阿奴身上的魔纹消失了?心口的那个红点是不是魔纹消退后留下的?之前阿奴身上应该没有这样一个红痣。” 刘福通摇摇头说道:“真是奇哉怪也!我到现在也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刚刚阿奴忽然呼吸急促身体发热,我诊断是焚血咒发作了,于是转身去拿银针,不知道就在我取银针的这三五息的功夫发生了什么,等我转过身来解开阿奴的衣服,就发现他身上的魔纹渐渐消退了,然后发作的焚血咒也在很短的时间内自行平息了。” 王山洛忽然问道:“刘大哥刚刚说魔纹是‘消退’了,而不是萎缩到心口的红痣或者直接消失对吗?” 刘福通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金刚奴的状况,将他刚刚所见重新描述道:“是的,当时阿奴身上魔纹的颜色好似被不断稀释一般渐渐变浅,原本是鲜红色,后来就成了浅红,最后就呈现出了原本皮肤之原色。” 刘福通看着王山洛一脸忧虑之色就问道:“怎么,这难道有何不妥吗?” 王山洛答道:“也并非是不妥,据我所知正常激发魔纹的魔族可以控制显现的魔纹消退,魔纹消退的过程就如你刚刚所说的那样。可金刚奴应该是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如此看来那魔纹并未真正消失,只是隐了起来,终究是个大隐患。” 刘福通略一沉吟,捻着胡须说道:“无论如何,阿奴的这些变化至少表面上看来是好事,魔纹在全力运转血脉之力会自行显现,现在魔纹隐于体内,则正是说明阿奴的血脉之力虽然被激发,但是并未失控。” 王山洛问道:“那我们现在应当如何?” “当前最重要的就是让阿奴赶紧醒来。我们不要着急,既然阿奴所有的表现都是往有利的方向发展,那我们先不要对他进行干预,再观察看看。” 王山洛点点头说道:“刘大哥言之有理,刘大哥你从昨日到现在也是未曾休息,现在阿奴的情况也大为好转,不如换我看守着他,刘大哥先去养精蓄锐,之后我们再视情况而定,如何?” 刘福通闻言点点头道:“嗯,就依你所言。哎,我不比你,这一夜折腾下来确实是乏了。”说罢刘福通不多客气,自行去休息了。 第六十七章金眼雕靳飞 贺楼春一大早见到圣后武媚是在太初宫的御园内的一个精致的亭子中。她这一夜全力运功疗伤,现在总算是能行动自如了。等到一大早内宫宫禁大开立刻就入宫求见圣后武媚了。 圣后武媚年纪不小了,人一上了年纪往往就会早醒,今日虽然没有大朝会但圣后武媚还是起得很早。起床后,圣后在一众宦官宫女的服侍下梳洗打扮,又吃了些早点,然后就在后宫的御园内散步舒活舒活筋骨,恰逢有宦官来禀报说贺楼将军求见,贺楼春乃是圣后武媚的心腹,掌控梅花内卫一部,于是圣后武媚立刻就在御园的凉亭中召见了贺楼春。 贺楼春见到圣后武媚立刻跪下请罪道:“末将有负圣后期许,不但损兵折将,而且紫微星剑的事……恐怕不好办了。” “怎么?难道是明达那个丫头算计于朕?”圣后武媚听贺楼春说事情有变,第一个就觉得是晋阳公主故意设计她。 “这……末将不敢随意断言。从梅花内卫在公主府接过那名质子后,末将安排……直到昨夜末将帅部下王仙客大战一场与逃脱后,王仙客负伤逃脱。后来王仙客的师父,华山派的合天境前辈刘道凌……”贺楼春将梅花内卫谋夺紫微星剑一事的始末原原本本的禀报给了圣后武媚。 圣后武媚微微眯着狭长的凤眼,面上丝毫看不出喜怒之色,她听完贺楼春的禀报之后,挥挥手示意贺楼春起身奏对,这才沉吟道:“刘道凌只是事后出面保下王仙客,他有没有直接出手?” “末将派出去追击王仙客的部下全部被害身死,当时末将质问刘道凌是否是他出手,刘道凌矢口否认,而且现场的痕迹乃是一片焦土,也不似刘道凌出手留下的。”贺楼春全部据实回答,不敢有丝毫隐瞒。 圣后武媚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竟然刘道凌守了规矩,又豁出了老脸,那朕也能不驳了他这个面子,紫微星剑就此算了。但是当时王仙客身负重伤,无力再战,究竟是谁给他殿后,你给朕好好查。” “喏。”贺楼春插手应道。 “那天津桥和则天门?”贺楼春小心翼翼的问道。 “昨夜洛河发水,冲毁了天津桥,到时责令洛阳令和工部去重新修缮就是。至于则天门,也叫工匠去修吧,不是掉下来一块天外陨铁吗,就说是天降祥瑞于则天门,叫皇帝下旨庆贺一番也就是了。”圣后武媚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就把事情吩咐了下去。 贺楼春告退后,圣后武媚微眯着的眼中才放出摄人的寒光,她端起亭中石桌上的玉碗,饮尽碗中的酪浆,咬牙轻声喃道:“明达啊,可别让我知道是你在后面捣鬼!” 功于心计的圣后武媚立刻就在紫微星剑一事之中察觉了一股浓浓的阴谋算计的味道,并且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晋阳公主身上。 龙门山上关瑞正领着一两个梅花内卫站在山坡上,不远处就是一片焦糊的土地,十丈方圆的焦土中倒着九具仅仅只能看出人形的焦尸,现在还时不时能闻见尸体的焦臭味,其中还有一棵尚未完全燃烧殆尽的干树闪着晦明不定的火星。 关瑞强自压抑自己心中的狂怒,没有贸然进入焦土检查不一会陆陆续续有三三两两的梅花内卫回到了这里。关瑞见派出去探查手下都到齐了就问道:“附近可有什么异样?” “属下带着兄弟们探查了附近的所有石窟,没有异样。”一名梅花内卫军官回禀道。 “关校尉,附近的山林也没发现异样。”另一名梅花内卫军官也上前抱拳禀报道。 听着部下的回禀,关瑞原本阴沉的脸忽然变得狰狞起来,他大声呵斥道:“废物!都是废物!” “会不会余校尉他们是被王仙客暗算了,之前王仙客就隐匿气息埋伏到天津桥下,猝起发难救走了那个娃娃。”有人小声嘟哝道。 有人应和道:“赵兄说的有理,虽然王仙客修炼的是五行金系功法,无法造成眼前这种被火法轰击的效果,可还是有不少炼制出来的秘宝能造成这种效果的。” 关瑞听着下面的人一阵叽叽喳喳感到愈发地烦躁。 “都给我闭嘴。”随着关瑞的呵斥,众梅花内卫都不敢再发出声音,一时之间噤若寒蝉。 关瑞问有些不耐烦地问旁边一个派去联系刑部的部下道:“刑部的人还有多久到?” 那名梅花内卫立刻恭敬地答道:“原本是早就该到的,不过刑部的人说金眼雕靳飞靳老前辈最近正好在洛阳一带,就打算请靳老前辈走一趟。他们已经派人去联系靳老前辈了,应该还要稍等一会。” “嗯。”这个部下的回答终于让关瑞感到稍微满意。 余化的死虽然让关瑞暴怒异常,可是自己手下的斤两关瑞还是清楚的,让他们去暗杀、盯梢甚至搏命厮杀,他们都不会咋一眨眼。不过王仙客已经了无踪迹,只留下这一片焦土,让他们寻觅这种蛛丝马迹确实有些为难他们了。 因此关瑞带人顺着余化等人追击的方向撒开探寻,很没隔多久就发现了这片焦土,之后关瑞就立刻派人去刑部借调善于勘察的人手。 至于刚刚那名梅花内卫提到的金眼雕靳飞是一位在刑部供职的朝廷供奉。靳飞原本是一位修为不错的散修,在天庭服役过。靳飞在贞观年间就被朝廷招揽成为朝廷的供奉,一直在刑部效力已经有四十多年了,资历非常老,就是关瑞的顶头上司贺楼春见了也要尊称一声“靳前辈”的。 有道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这位靳飞人送外号金眼雕,一来是靳飞有一些胡人的血统,常人乃是白眼仁黑眸,靳飞却生了一对有着黄眼仁的眼珠,再就是靳飞眼光老辣,善于刑侦,曾经破了不少奇案怪案,尤其对有修士参与的案件有着丰富侦缉的经验。这位金眼雕在刑部可谓是一宝,如今已经是半退隐了,能请来这位老供奉让关瑞放心了不少。 “关校尉看那边。”忽然有一个梅花内卫指着远处叫道。 只见有一个黑点从远处的龙门山东边陡峭的石壁外纵掠而来,因为迎着初生的太阳,关瑞眯起眼定睛细看,乃是一个穿着黑色大氅的人。那人身形雄逸,踪掠之间速度极快,只是半盏茶的功夫,那人就好似从天边到了眼前。 那人落到了关瑞等人面前,见关瑞似是众人的首领便对关瑞开口问道:“你们就是内庭侍卫的人吧。” 关瑞未曾见过靳飞,抬眼打量面前之人,只见面前站立一个高瘦的老者,这老者身穿一身青袍箭袖,脚穿皂靴,外罩一袭黑色大氅,乌沙幞头下露出斑白的头发,面上有不少深刻的皱纹,花白眉毛下生着一双黄褐色的眼珠,一对明亮黑眸,看到这双标志性的黄眼关瑞就知道来人正是金眼雕靳飞。 于是关瑞上去抱拳行礼道:“这位可是靳飞靳老前辈,晚辈乃是奉宸右卫典军校尉关瑞。”说着关瑞取出自己的那枚铸有着一朵栩栩如生梅花的令牌在靳飞面前晃了晃。 靳飞不是第一次见着样的令牌了,他内心虽然对圣后武媚一个女人把持朝廷不甚满意,但他也不会表达自己的立场,毕竟这是李唐皇室内部的事,而他只是一个供奉。要不是听下边的徒子徒孙说龙门山那边有疑似金源剑仙王仙客斗法的遗迹,他才懒得理会梅花内卫。要知道基于朝廷与宗派的约定,大唐境内的修炼界基本是承平无事的,平那些小毛贼还入不了他的法眼。因此今日一早刑部派人来请他去勘察一处据说是金源剑仙王仙客斗法的遗迹,他立刻就赶来了。 靳飞没有和关瑞多客套,拱了拱手算作回礼,接着就说道:“老夫正是靳飞,听说这里有王仙客斗法留下的遗迹,不知在何处?” 关瑞对靳飞雷厉风行的办事态度很有好感,立刻就引着靳飞去了不远处的那片焦土。 “靳老前辈,就是这里。我们之前只是在外围查看,就等您老来主持大局了。”关瑞指着眼前的一片焦土对靳飞说道。 “好。”靳飞不由得赞了一声,他对于关瑞的谨慎的做法非常满意,这很好地保持了遗迹的完整性,很可能大大减少勘察的难度。靳飞早就观察到这块焦土了,毕竟周围就只有这里显得十分异常。 “能确定斗法发生的时辰吗?”靳飞首先询问关瑞道。 “应该是昨夜子时将近丑时。”关瑞仔细回想了一阵说道。 “时辰是如何确定的?”靳飞继续问道。 关瑞指着面前的几具焦尸有些哽咽道:“昨夜子时将近丑时的时候,我师兄余化的命牌碎裂了,我凭借一些特殊的方法可以确定那些焦尸中应该就有我师兄余化的遗骸。” 第六十八章焦土之秘 靳飞听了关瑞的解释点点头说道:“那就暂时以昨夜子时将近丑时作为此处焦土形成的时间。”靳飞又继续问关瑞道:“关校尉可派人扩大范围进行探查?可有收获?” “周围三里范围之内包括那些佛窟都做过探查,不过没有任何收获。”关瑞犹豫了一下紧接着就补充道:“我带来的人手并不擅长侦探缉查,或许会有疏漏。” 听了关瑞的回答,靳飞虽然心中对圣后的这些爪牙小有微辞,但是还是由衷地再次赞了声:“好。” 在梅花内卫的赫赫之名下果然有着赫赫之功,关瑞已经做到了他能够做到的一切,与这样精干的队伍搭档让靳飞觉得如鱼得水。 靳飞首先从这片焦土的最外围开始,他试图先掘开地表的土层,却发现土层完全板结到了一块,轻轻敲击之下甚至有“铛铛”的脆响,靳飞敲碎了一块板结的土砾,用一块布包好然后收入身上的背囊中。 接下来靳飞又盯上了那株已经焚毁的树,这棵树位于焦土的边缘地带,从残存的树桩来看它大概有大碗口粗,这棵树已经从中断开,只剩下半人多高的黑漆漆的树桩,附近的地面上倒伏着一截已经化为木炭的树干,以及许多灰白的灰烬。 终于靳飞那一双黄眼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几具焦尸。这些焦尸身上的衣物已经完全化为灰烬,只留下碳化的躯体。靳飞从腰间抽出一根二尺来长的铁钎走向距离他最近的那具焦尸。靳飞用铁钎轻轻一戳那具焦尸的小腿处,可是令他意外的是,这轻轻一戳就让那具焦尸的小腿“嘎巴”一声如朽木一般直接断裂成了两截。 “竟然连坚韧的腿骨都被烧成了碎屑!”靳飞有些吃惊地叹道。 随后靳飞对每一具焦黑的尸体都进行了简单的检查,当靳飞看到一具焦尸的身上的一枚完好无损的银质的腰带搭扣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看到靳飞走出这片焦土示意梅花内卫可以去辨认收敛这些焦尸,心中焦急的关瑞立刻就走上前来问道:“靳老前辈可有所得?” 靳飞点点头开口说道:“已有些结果,带我再验证一番。” 最后靳飞取出一面阴气森森的黑色小幡插在地上,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催动起这小幡来。 “招魂幡。”关瑞认出了这面小幡的来历,他修炼地阴之术,对这类招引阴鬼魂灵的法器很是熟悉。他隐隐明白了靳飞此举的意图,靳飞应该是想趁着这几个人死去不久,施法招引来死去的这几人的魂魄,然后从死去几人的残魂中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可靳飞祭出招魂幡很久也没有招引到哪怕是一丝一缕的魂魄,再次施术尝试引魂依旧无效后,靳飞收起来那面阴气森森的招魂幡。 见靳飞招魂没有丝毫的成效,关瑞上前安慰靳飞道:“靳老前辈,这白日招魂效果不佳,招引不来魂灵也是正常的。” 靳飞摇摇头,随即说出了一个出乎关瑞意料的结论:“这些人应该是在猝不及防的状况下,被人用非常强横的雷法轰杀的。” “雷法?这种痕迹难道不应该是火法造成的吗?”关瑞讶异道。忽然关瑞想到了靳飞刚刚祭出招魂幡进行招魂的做法。 “魂飞魄散?”关瑞惊疑出声。见靳飞点点头表示肯定,一时间关瑞也面色凝重地沉默下来。 雷霆乃是阴阳枢机,是天地之间阴阳变化时诞生的至刚至正之力,最是能够克制阴邪鬼魅这种有灵无实之物。人活着的时候魂魄寓居于灵台,有肉体的保护时遭到雷法尚且还能硬抗一二,可若是遇到过于强大的雷法肉身被击毁,那失去肉身保护的魂魄一定会被顺带着打得魂飞魄散。 靳飞刚刚并不是想要招来死去诸人的残魂,试图从残魂中获得消息,而是为了验证是否有残魂存在。 “是的。不仅仅是这些焦尸的魂魄被完全击散,火法虽然也能造成类似的斗法痕迹,但是不可能留下完好无损的银饰以及那些兵器,银饰应该会被高温化为银水。” “最重要的是火法一旦施展出后是很难控制轰击范围以及火焰的扩散,不可能造成如此泾渭分明的一块焦土。”靳飞指着焦土圈子外冒出的一截嫩绿的草叶说道。 靳飞面色凝重地对关瑞道:“关校尉的师兄率领这一众人实力也不容小觑,而且他们知道有可能与人拼斗自然会多加小心。他们一齐死在此处,明显是被同时击杀。而且周围没有丝毫其他的痕迹,那就是说他们意外遭到敌人的攻击,并且没能做出什么抵抗就被敌人的雷法直接抹杀。” 关瑞接着问道:“那依靳老前辈看来,我师兄等人会不会是被王仙客设伏反杀,亦或是被其他人击杀。” 靳飞仔细思忖后才答道:“据我所知王仙客是纯粹的五行金系剑修,不可能会这种强横的雷法。至于雷属性秘宝也不大可能,如雷火珠、雷震子等大多雷属性秘宝均是以雷霆之力引发的爆裂之威能伤人,而不是以纯正的雷霆之力伤人。” “那就是说我师兄等人是被修炼雷法有成的修士所害了?”关瑞咬牙切齿道。 靳飞面色一肃,点头说道:“很有可能是这样,附近没有什么痕迹,人一多总会留下踪迹因此不会是众人结阵攻击。我看出手的大抵只有一人,这人修为定是极高的,甚至有可能达到合天境。” 靳飞顿了顿又说道:“也有很小的可能是那人不是修炼雷法,而是持有强大的雷属性法宝,不过即使是这样这人的修为也不会低,毕竟催动强大的法宝也对修为有着很高的要求。其他可能性不大。” 听闻“合天境”三字关瑞倒吸一口凉气道:“合天境?有道理,我师兄余化并非那种庸庸碌碌之辈,纵使被暗算也很难相信他会如此轻易被瞬杀。会不会是华山派的刘道凌?毕竟……” 靳飞摇摇头道:“我对刘道凌前辈还是有些了解的,一来他并不擅长雷法,二来刘道凌前辈为人立身刚直严正,如果他要庇护他的弟子应该就会直接出面和你们交涉,不会做出这种偷袭的事。” “嗯,靳老前辈言之有理。雷法虽然威力不凡,但是修炼雷法有成之人并不多,而且这些人大都名扬在外,有条件在洛阳出手的就更少了,靳老前辈心中可有怀疑到哪位?” “这委实不好说,虽然有很大可能是修炼雷法有成的修士,但是那些顶尖的雷属性法宝自上古也流传下来不少,其中若雷鼓、阴阳神雷鉴、紫电锤、雷音钵等鼎鼎有名的就法宝不下十数,不为人知的就更多了。” “再说虽然其他可能性很小,但是也不能轻易排除。难保谁会有那么一张上古神霄玉府流传出去的神霄御雷符,或者干脆就是有人驯服了一头有天赋雷法的雷属性的妖兽,这都是说不准的。” 关瑞有些失落地点点头,他已经猜到靳飞大概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还是忍不住询问他的意见。 靳飞继续道:“即使是擅长雷法的修士也没有那么容易排查,一来这些修士都是有身份地位的,调查起来就会困难重重。” 说着靳飞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关瑞继续道:“而且这些年有不少修士从东胜神洲回到了九州祖地。他们有的加入了九州的宗派,有的如关校尉一般被朝廷招揽,可还有很多在怎么大唐隐居了起来。这些隐居起来的修士来历不明,至于行踪也很有问题。老夫之前就处理过几桩神洲修士在大唐境内做下的案子。” 关瑞对靳飞知道自己的跟脚并不意外,毕竟九州的修炼界就这么大,外来之人就显得很扎眼。关瑞并不觉得神洲修士不断涌入九州祖地有什么问题。 不得不说神洲修士的不断回归虽然这给大唐带来了一些不安定的因素,但是在朝廷与各个宗派的共同维护下,九州修炼界大面上是安定的。 往远的说起来,九州修士与神洲修士可谓一脉相承道出同源,自汉末以来神洲修士的不断回归极大地繁荣了九州的修炼界,新鲜血液的注入让原本已经是一潭死水的九州修炼界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 而且如果不是神洲修士的回归,九州的道门或许已经在南北朝时就被繁荣昌盛的佛门彻底压垮了,南朝四百八十寺说得可一点也不夸张。当时南朝的梁武皇萧衍甚至吵着闹着要出家为僧,前后反复五六次,要不是当时梁国朝廷的大臣们拼命拦着,一个占据九州半壁的佛国就出现了。 至于佛门在北朝的辉煌,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龙门山的众多佛窟就可谓见微知著了。龙门山的崖壁上那如天上星辰一般密密麻麻的佛窟就是最好的明证。从北魏孝文帝年间到本朝依旧在不断开凿,这些大大小小的石窟之中雕刻了上万座佛像。 第六十九章醒来 靳飞作为一个九州本土修士尤其还是散修出身,他对从神洲到九州祖地来的修士倒是没有什么偏见,他只是就事论事。 这时有一个梅花内卫来到关瑞身后禀报道:“关校尉,贺楼将军叫关校尉你回洛阳城去见她。” 关瑞对贺楼春的指令有些意外,急忙追问道:“嗯?贺楼将军还有别的吩咐吗?” 那个前来报信的梅花内卫道:“贺楼将军让属下转告你‘一切先回来再说’。” 关瑞听了前来报信之人的回答后,只得吩咐麾下的梅花内卫收敛尸首,清理焦土现场。然后就转身对一旁的靳飞抱拳拱手道:“这次劳烦靳老前辈亲自来此已经是晚辈之幸,不过现下上峰有令,命我回城,只能失陪了,靳老前辈你看……” 二人对答倒也未隐瞒靳飞,靳飞闻言摆手笑道:“关校尉莫要如此客气,同为朝廷效力无需多礼,关校尉自去便是,老夫自己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之前的疏漏之处。” “如此甚好,晚辈一定速去速回。”说罢关瑞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关瑞离开的身影,靳飞知会了留守的这些梅花内卫一声,就往附近的石窟去了。 靳飞心中暗道:“不知道梅花内卫怎么会招惹上王仙客。哼,看样子他们这次可损失了不少人手。” 洛阳城的居民一早起来并未感觉到什么不同,后来不少人听说昨夜洛河忽然涨水,居然冲毁了天津桥已经两侧的黄道桥以及星津桥。这让不少人啧啧称奇,现下可是距离入夏还早,前些日子虽然下了些雨可也不至于把桥都冲垮了吧,许多好事者还专门去了现场观看。 天津桥作为联系洛河两岸尤其是北岸的皇城与南岸的重要交通枢纽忽然损毁还是对洛阳居民的出行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不过对于洛阳居民来说洛河上最重要的桥梁还是位于洛阳城中洛河中段的中桥以及洛河下段的滦桥。中桥连接着洛河北岸不远就是洛阳城西市,而滦桥北岸附近则是东市,况且中桥与滦桥之间还有一座新中桥。 所以天津桥损毁最受影响的还是住在积善坊的达官贵人们,他们每日来往于积善坊和位于皇城的三省六部衙门都要绕个圈子才能过河。 刘福通小憩了一会就出了门,一来是忙了一夜,很有必要出去添补一下五脏庙,顺便在茶楼酒肆探探消息,接下来再去回春堂点个卯,坐诊一会就走。虽然他在回春堂地位超然,但要是老是自由散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容易叫别人背后说闲话。 王山洛抱起金刚奴将他放到摆放在房屋正中地上的一个青色的莲台之上。这莲台约为三尺的圆台,通体呈深青色,上边隐隐流转着琉璃宝光,莲台边上的八瓣花叶显示出这方莲台乃是品阶颇高的八品莲台。金刚奴身材瘦小,蜷卧在这青玉莲台之上到还显得有些宽敞了。 传说中品质最高的莲台乃是佛门极乐净土之主阿弥陀佛坐下的十二品莲台,后来这方莲台意外受损跌落到了九品的境界,这之后佛门就再也没有能出现过超越九品的莲台了。 王山洛的这方莲台虽然只是八品莲台中最下乘的青玉莲台,比不得净梵琉璃台、紫金托天台等上品莲台,就是连最寻常的菩提清净台也差之甚远。 可正所谓品质不够品阶来凑,就说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养的鲤鱼日夜闻道都能成为法力强横大妖,更何况这毕竟是一位证得菩萨果位的佛门大能留下的八品莲台。王山洛能够得到这方莲台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了,他为得到这方莲台也付出了极为不菲的代价。 正所谓敌人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佛与魔也是如此。在九州文字中原本没有“魔”这个字,“魔”字就来源于对佛门经典的翻译。因此刘福通就与王山洛计议用一些佛门法器化解血修罗血脉觉醒对金刚奴心性的影响。刘福通一提出这个想法时,王山洛立刻就想到了这方八品青玉莲台。 原本王山洛准备着方八品青玉莲台是为了借助其平心静气摒弃烦恼的功效来帮助金刚奴克服焚血咒进行筑基的。金刚奴一旦开始筑基,气血在短时间内就会充盈起来,从而大大增加焚血咒发作的风险。一旦焚血咒发作,带来高热和头痛必定会大大影响金刚奴,让他无法专心筑基。 而这方八品青玉莲台不但加持了精湛的佛法,还能够帮助端坐其上打坐之人摒除杂念物我两忘,正所谓心静自然凉,内心平静、心平则气和也能平抑气血从而由内及外地缓解焚血咒。 只不过凡事皆有利弊,将金刚奴放在八品青玉莲台之上王山洛也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如果长期在这个加持了精湛的佛法的八品青玉莲台之上会受到佛法潜移默化地影响。佛道最擅长润物细无声地影响信众,受了佛法的恩惠必然会心生向往,若是金刚奴长此以往,难保不受八品青玉莲台之上加持的佛法的影响,要是金刚奴就此生出了向佛之心那王山洛可就要欲哭无泪了。 不过金刚奴觉醒了血修罗血脉,魔源已成,虽然魔纹现在消失不见,但魔纹消退后在金刚奴心口留下那个血红的红点还是让王山洛感到十分刺目。现下以佛法压制魔源,正好能叫他两相抵消,从而减少遗患。 当王山洛把金刚奴放在青玉莲台上后,青玉莲台渐渐氤氲起了淡淡的青光,从中渐有低沉的诵经梵唱之声传出。那梵音显得缥缈悠远,粗一听来觉得**肃穆仿佛有甘霖降下、天花乱坠,可是仔细一听却什么都听不清,虚虚实实让人难以捉摸。 又过了一阵,青玉莲台居然自行离地而起,缓缓浮起了三尺多高,然后托着金刚奴轻轻旋转起来。卧在青玉莲台上的金刚奴身上渐渐冒出了一丝丝淡淡的血雾,血雾渐渐腾起道半空溃散开来。可金刚奴原本因为瘦弱而显得白皙的皮肤上渐渐生出了一抹苍白。 看着眉目舒展,面色宁静祥和的金刚奴王山洛却拧紧了眉头。这方莲台虽然能够一定程度上镇压血修罗之力,但是却顺带着给本就身体孱弱的金刚奴增添了更多的负担。 王山洛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还好这方青玉莲台是药师王佛那一派的一位菩萨留下来的,若是传自地藏王菩萨那一宗我决计是不敢给阿奴用的。” 又过了一会,发现金刚奴身上冒出的血雾渐渐变少,最后几乎不再有血雾冒出,王山洛就重新将金刚奴抱回床榻,接着一挥手收起了宝光略显暗淡的青玉莲台。 或许是青玉莲台真的镇压了金刚奴的魔源,躺在床上的金刚奴没过一会就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正坐在一旁思索事情的王山洛听到金刚奴这里有响动立刻过来查看,一看之下发现仍然有些迷糊的金刚奴一脸茫然,正在揉着惺忪睡眼。 金刚奴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立刻就一骨碌身扑到了王山洛的身上紧紧抱住了王山洛。 金刚奴喜极而泣道:“呜呜呜……阿爷,阿奴以为自已要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阿爷了。” 王山洛对金刚奴抹到自己脖颈上的鼻涕眼泪浑不在意,他抚摸着金刚奴的后背安慰儿子道:“阿奴不怕,阿爷已经把你从恶徒那里救出来了。” “唔,那个一直板着脸的大娘真是可恶,比起咱们邻居的刘大娘差远了,那时候真的好疼,阿奴这么乖她还要砍掉阿奴的手……咦!真的长出来了!”原本向父亲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贺楼春的金刚奴忽然抱着自己的小手又惊又喜地欢呼道。 “阿爷你看,我的手指长出来了。” 看着在自己面前献宝似的挥舞着小手的金刚奴,王山洛取出一方手帕先揽过把金刚奴,给他把小脸上的泪花擦干,然后把手帕打了对折后在自己的脖颈抹了抹,然后才轻声问金刚奴道:“阿奴究竟是怎么到梅花内卫手里,哦,就是你说的那个坏大娘那里的。” “是李师姑把我交给她们的。当时李师姑骗我说要带我去洛阳玩,可是跟着到了李师姑到了洛阳住下后,我们哪里也没去。后来五色儿对我说李师姑想要拿我要挟阿爷,让你拿出一件宝物。然后五色儿帮我从住的那个大院子里跑了出去,可是没多久就又被抓了回去,接着就把我送到那个冷面大娘那儿。”金刚奴虽然年纪不大,但说话的调理却很清晰,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个明白。 “那么之后呢?那个冷面大娘可有苛待你?”王山洛接着问道。 “倒是没有对我不好,我被他们关押在一间大屋子里,刚到那里我就生病了,就像以前那样难受,后来病好了冷面大娘就很少露面,一直是瑶儿姐姐他们照顾我。瑶儿姐姐总是逗弄我,我不理她,她烦个不停。”金刚奴嘟起小嘴向王山洛告状道。 第七十章解梦 “哈哈哈……”看着金刚奴那吧嗒吧嗒说个不停的小嘴不由得笑了出来。 待到金刚奴说完,王山洛则面色一肃,再次开口问道:“阿奴刚刚说你被斩断的手指‘真的长出来了’,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还有‘假’的吗?”王山洛从金刚奴之前的话语中听出来一些异样,于是才开口问道。 金刚奴看着王山洛忽然变得认真而严肃的脸,不由得收敛起小有兴奋的心情,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王山洛同样认真地回答道:“因为我做了一个很离奇的梦,在梦中见到我‘自己’的手指再次生长出来了。” 王山洛听金刚奴一说就觉得金刚奴所谓的“梦”不简单,梦境中发生的事情一般在醒来后会迅速遗忘,金刚奴梦中见到自己的手指再生出来,这与现实是符合,其中可能会有什么未知的联系也不一定。 “梦?那阿奴还记得那是什么样的梦吗?”王山洛问道。 “记得,记得,那真是一个很离奇的梦,梦里是一个满是红色的地方,红色的水,红色的太阳……最后我跟着那个应该是我肉体的家伙,随着四层高的高台一起掉进了忽然出现的地缝中。”金刚奴因为很少出门,他的见识比较少,所以对梦境的描述难免有不少偏差,需要王山洛自己去理解。 王山洛听得很认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所有金刚奴说不清的他都要不厌其烦地询问金刚奴。 “哎呀,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一片海,只不过根本看不到岸,赵二哥以前说他在曲江池岸边能远远看到曲江池中泛舟的小娘,这么说那个满是红水的地方应该比曲江池大很多吧。” “至于石碑上刻画的那个女子究竟长什么样,我是真的记不清了,她背后的怪兽也被她自己挡住了一大片,要不……要不我试着一起画出来给阿爷看?”金刚奴被王山洛问的有些苦恼,于是不耐烦地嘟哝道。 “好,阿奴要乖,阿爷觉得这不是一般的梦,我去给你拿纸笔来,你好好画。”王山洛和蔼的劝导金刚奴。 过了一会儿王山洛看了金刚奴的涂鸦,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两下。他平日里不时教过金刚奴写字画画,金刚奴学习时候一板一眼,写写画画也算是有模有样,谁知今日画出来的东西和他的期望差得有些多。 王山洛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纸张,他不能要求一个小孩子画出多么惟妙惟肖的画来,只是这个细节实在是太重要了。 听到金刚奴描述石碑上刻画的人像时王山洛心中隐隐联想到了什么,尤其是听金刚奴说起那方最靠近祭坛顶部的几座石碑,以及其上刻画的人像,特别是身后有一个怪兽的女子时,王山洛觉得自己快要弄清金刚奴所谓的梦境究竟是什么了。于是他立刻仔细询问金刚奴那个女子的身形容貌,可金刚奴最终也没说清楚。 正当王山洛还要再做询问,这时金刚奴的肚子中传来“咕噜咕噜”的响声,金刚奴不好意思地捂着肚子对王山洛道:“阿爷我饿了。” 王山洛刚要答话,忽然他听见小院的大门发出了响动,心知或许是刘福通回来了,于是走出屋子去查看,结果正看到刘福通斜背着药箱,手里拎着一件用草纸包裹的物什走进了小院中。 王山洛疾走几步到了刘福通近前,凑近过去低声对刘福通说道:“刘大哥,阿奴醒来了。” 刘福通闻听这一消息也是十分惊喜,急忙道:“哦!醒来了?快带我去看看。” 金刚奴一看到刘福通走进屋子中立刻高兴的说道:“刘大伯!你怎么来了?你来给我看病吗?” 刘福通进入屋中就看到金刚奴扑到了自己身上,他把手中的草纸包塞到了金刚奴的手中,摸着金刚奴的小脑袋温声说道:“阿奴饿了吗,这是刘大伯给你买的胡饼,快快些吃吧。” 金刚奴一边迫不及待的打开纸包,一边问道:“刘大伯怎么知道我和阿爷来了洛阳,是阿爷寻你来给我瞧病的吗。” 刘福通与王山洛二人听到了金刚奴的话相视一眼然后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王山洛对金刚奴说:“你这混孩子,这里就是你刘大伯在洛阳的宅子啊。” 金刚奴一下闹了个大红脸,于是坐在一旁低头啃着胡饼不好意思说话了。 刘福通微笑地看着低头啃着胡饼金刚奴对王山洛道:“阿奴终于醒来了,我这悬着的心终于是掉了下来。阿奴是何时醒来?可有什么异样吗?” 王山洛摇摇头道:“应该没有什么异样,他醒来已经有半个多时辰了。除了在青玉莲台上昏睡时损失了些许气血之外并无异常。倒是另外有件奇事我稍后再与你商量。” 等到金刚奴一口气吃完了两个胡饼,又抱着水瓯“咕咚咕咚”牛饮一通后,才拍着鼓鼓的小肚子舔了舔嘴唇说道:“阿爷、刘大伯,我吃饱了。” “怎么样,胡饼好吃吗?”刘福通问道。 “很好吃,比起我们家坊里那个胡人师傅做的还要好吃那么一点。”说着金刚奴捂着嘴打了个呵欠。 金刚奴现下吃饱喝足,这股兴奋劲儿一过顿时就有些瞌睡了。无论是他再生新肢,还是青玉莲台镇压金刚奴体内的魔性,都消耗了金刚奴自身的不少气血,金刚奴本来就被焚血咒折腾得气血两虚,结果如此更是雪上加霜更,结果就让他的精神有些不济,于是甫一吃完就又有些昏昏欲睡了。 等金刚奴再次睡下后,刘福通重新给金刚奴诊脉,确定了金刚奴的身体除了气血有些亏空之外倒是没有再生出什么变化,刘福通轻轻点点头,这才放下金刚奴的手腕转头对王山洛道:“刚刚王郎你说话时买了个关子,说有什么奇事要与我说,究竟是何事?” “刘大哥莫急,你听我细细讲来”接着王山洛就把金刚奴那个奇怪的梦讲述给刘福通听:“阿奴醒来后对我说他昏睡中做了一个十分诡异的梦……最后他随着那祭坛就此坠入了忽然出现的深渊中,然后就此浑然无知无觉了。” 刘福通起初还听得津津有味,觉得金刚奴的梦十分有趣,可是他越听越心惊越听面色越是凝重,待到王山洛讲述完整之后他沉吟许久才开口说道:“这绝非是一个离奇诡异的梦那么简单,甚至这或许不能称之为‘梦’了。” “寻常之梦虽然不乏诡谲恐怖,不过大多的梦在醒来后最多只能记得寥寥落落的片白,可没有谁的梦可以在醒来后回忆得如此真切清晰。这……怕不是与血修罗的血脉之力觉醒有关包。关于阿奴此梦王郎你是何看法?” 王山洛听了刘福通的见解,脸上露出了英雄所见略同的神色。他开口说道:“某几乎可以肯定这不是什么梦,而是血修罗的血脉之力觉醒从而影响阿奴神魂后,于神魂之中形成的具象。灵肉分离后却不离散,血海、祭坛、石碑、人像、血虹灌体以及那些酷似魔纹的花纹,依据如此种种不难想出是血脉之力觉醒的于灵台识海的具象。” “而且我已经大抵知道阿奴所说的祭坛之上石碑人像所绘的都是何人了。只是这修罗血脉之力觉醒的具象中某尚有诸多不解之处,这才邀刘大哥共同探讨。” 刘福通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哦?你竟然认得那祭坛之上石碑人像所绘的之人!嗯……既然这座祭坛时传承血脉之力,那依我猜……这些人像多半是阿奴的母亲那边血脉流传的诸多血修罗族先祖之像。你既然认得,那快说来听听。” “正如刘大哥所言,以我来看那身后绘有怪兽的女子多半就是阿奴的母亲。而她身后的那个怪兽……” “何以见得是阿奴的母亲?你是说那个怪兽乃是星兽的图像?据我所知,这星兽种类繁多实力也是参差不齐形态各异,只不过能够在大道虚空中汲取星力才被笼统地命名为‘星兽’的。”刘福通皱眉说道。 “若是仅仅只是一座人像某亦不能确定。可是有那三座清晰的人像相互映证就不言而寓了。刘大哥可知道赫赫有名的‘血光如来’吗?阿奴的母亲正是他的女儿。” 刘福通闻言“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瞠目结舌道:“你是说那位佛魔兼修的血修罗族大能?那……那旁边位站立于一株树下的难道就是‘血光如来’的道侣,别号‘血菩提’的大智宝华尊者?石碑图像上的那一株树就是传闻中的智慧之树菩提圣树?” 忽然刘福通好似想到了什么,他用有些异样的目光盯着王山洛问道:“如果那三座石碑上的人像皆是阿奴的血修罗血脉传承之源,那岂不是……好你个王大郎,居然将血光琉璃王佛与大智宝华尊者的女儿搞到手,还一起生了孩子。” “哎,你们当时成亲到底有没有得到两位尊者的同意?哎呦,你也真是够胆大包天的,血光如来为什么没有一巴掌拍死你这个拐自家女儿的登徒子?我总是纳罕紫霞真人逐你出山门的时候你师父连一个磕巴都没打就如此干脆地同意了,原来由头在这里。” 听了刘福通喋喋不休的一通话,王山洛却是怅然道:“大丈夫做事敢作敢当,纵使当时对今日的结果有所预料,可如今我亦无怨无悔,只是苦了阿奴。” 王山洛抿了抿嘴苦笑着说道:“呵呵,血光如来尊号为血光琉璃王佛,据我所知血光如来与大智宝华尊者并非是真正的佛门大能,而是以魔为本偷梁换柱。须知佛魔相克,二者是在大道之上走到是截然不同的相对的路数,两者决计不能兼修的。” “佛门也有不少皈依的修罗族的大能,可是他们皆是以莫大的毅力克服了与生俱来的魔念,这才大彻大悟,于佛法修行上能够苦尽甘来厚积薄发,甚至还就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谶言。” “血光琉璃王佛与大智宝华尊者二人佛法修为虽然精深,但并他们非是通过正统的研习佛门经典打坐参禅来修行佛道,而是通过血脉之力来修炼佛门功法。” “据我所知那二位早年时发现了上古琉璃王佛的圆寂之地,那位上古琉璃王佛于一株菩提树下坐化,留下了七颗舍利子,而那株已经枯死的菩提树上则还挂着三枚干瘪的菩提果。他们那时还远未成道,二人分别炼化了琉璃王佛的舍利子与菩提果这才有了今日的血光琉璃王佛与大智宝华尊者。” 刘福通听着王山洛将不为人知的密辛娓娓道出后,有些不解地说道:“我听闻血修罗族擅长血道术法,其中最为独特的便是血修罗族中出色的族众可以炼化一门异种血脉之力为己用,就如莫名传承到了金刚奴体内的星兽精血,就乃是她母亲炼化的星兽精血。可炼化舍利子与菩提果成为血脉之力实在难以置信。” “先说这菩提果乃是菩提树的果实,虽然灵植之类亦是造化所生的天地万灵,可灵植本身无知无觉无有智慧,虽然许多擅长培育灵植的修士可以驱使灵植为己用。可植物这种草木生灵的生命之密与人、兽这种血肉生灵是截然不同。大智宝光尊者生生炼化掌控一株植物的传承之秘为己用真可谓前所未闻。” “至于血光如来更是令人费解。佛陀坐化后留下舍利子虽然颇为神秘,但无非是佛陀坐化后留下的蕴含无上法力的肉身精华。通过血道大术炼化琉璃王佛的舍利子,也不过是能获得琉璃王佛自身的血脉传承之力,这如何能让魔族打破佛魔无法兼修的壁障?虽然有不少魔族皈依佛门成为护法罗汉之类的,但这也是弃魔修佛而并非兼修。” 王山洛笑道:“这之中的缘由某亦是不知,那二位岂会将这等大秘密透露出去?而且即使这等秘密为别人知晓,怕是也少能有人能模仿他二人一样办到。” 接着王山洛面色变得凝重,他低垂眼帘说道:“照常来说,血修罗族族人炼化的异种血脉是不能传给血亲后代的。而且阿奴梦中的祭坛的诸多石碑上描绘的血修罗族先祖大多都有着他们获得的异种血脉之力的具象,这究竟是为何?难道是阿奴生来特殊?这会不会与阿奴意外获得了他母亲炼化的星兽精血的缘由?” 刘福通慎之又慎的思索许久后才说道:“以我看来,这之间应该并无关系。魔族的血脉传承并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这从魔纹上就可以窥见一二,可以说魔族血脉传承的就是血脉之中核心的那一部分魔种。” “至于额外获得的异种血脉……异种血脉不是血脉传承的核心,甚至与自身种族无关,额外获得的异种血脉或许是不能传承给后代。还有可能就是异种血脉能传承给后代,但是后代如果没有炼化相同的异种血脉就无法激发使用异种血脉之力。代代相传下来,传自祖上的异种血脉只会被稀释,而能够炼化异种血脉的魔种却从未断绝,这样无疑保持种族血脉的纯净。” “所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血修罗族炼化了异种血脉入体,并且还能如臂驱使,异种血脉在后代身上留下一些痕迹也算是正常,没有必要大惊小怪。况且之所以我认为阿奴的情况与血脉传承无关,是因为最终阿奴获得了星兽精血,而她母亲则失去了星兽精血,这是异种血脉的转移而并非血脉传承。” 刘福通喉头微微动了动才又开口说道:“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可是我既然知道了一些事情,况且王大郎你视我为兄长,也曾经救过我的命,我就有必要告诉你我的判断。” “我知道你一直有怀疑……她为了摆脱焚血咒于是就把带有蛊咒的星兽精血转到了阿奴身上。我虽然不了解她,但是魔族是血脉等级极端森严的部族,修罗族尤甚。他们对于血缘亲情的那种极度认同是我们人族所远远不能及的。无论从血修罗族族人的身份来说还是从一位母亲的身份来说,她都没有理由这样做。” 一阵沉默后王山洛才叹了口气道:“刘大哥的想法委实过于简单了。”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刘福通见王山洛似乎又陷入了往事的泥潭中郁郁不能自拔,于是另起炉灶道:“哎,贤弟可曾想过阿奴描述的血海海底的异样是怎么回事?这与阿奴体内的星兽精血有没有关联?那些忽然出现的压制了血海海底异变的锁链又代表了什么?还有最后祭坛掉入了一个忽然出现的深渊,导致血修罗血脉的觉醒中断,这又是怎么回事?” 刘福通一连串的问题由浅入深,直抵人心,只问得王山洛一愣。王山洛略略思忖才说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亦是想与刘大哥一同探讨。我看这血海海底的异样就是星兽精血形成的具象。” “这血海的海底遍布裂缝,裂缝有岩浆烈焰涌出,而岩浆最在血海中终凝结成闪着点点银光的暗红色石头,这不是带有焚血咒的星兽精血形成的具象又能作何解释。” “至于那压制了血海海底异变的锁链,应该是把星兽精血禁锢并融合在在阿奴体内的关键存在,这或许与血修罗族能够真正炼化异种精血的天赋之力有关。” 最后王山洛搔搔头说道:“对那个忽然出现吞噬祭坛,导致血修罗血脉的觉醒中断的深渊我却是毫无头绪了。” “血海海底的异样确实应该是带有焚血咒的星兽精血形成的具象。不过我在那压制了血海海底异变的锁链上的看法与你有些不同。”刘福通谨慎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我认为这些锁链是阿奴自体镇压焚血咒的具象,对星兽精血表现出的封禁效果只不过因为星兽精血是焚血咒的载体罢了。如果没有阿奴自体对焚血咒的镇压,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阿奴体内的星兽精血与血修罗族炼化的异种血脉不通,他根本没有炼化过星兽精血,当然他也没有足够的实力炼化星兽精血。这就说明星兽精血与阿奴的结合与血修罗族炼化异种血脉那一套并不相同。” “星兽精血是在他在胎中孕育时进入了他的体内,由寄居在阿奴体内发展到与阿奴的源血相融合。这种潜移默化地融合或许比炼化的血脉更彻底,我当初用尽办法都无法把星兽精血从阿奴体内剥离出来。因此我猜测当阿奴修炼有成,能够掌控血修罗血脉后,或许可以凭借血修罗的血脉之力再多炼化一门异种血脉。” 王山洛听了刘福通的见解若有所思,他点点头赞成道:“刘大哥说得有理,你长于医道,此方见解果然远胜于我。却不知刘大哥对那阿奴梦中吞噬祭坛导致血修罗血脉的觉醒中断的深渊怎么看?” “对此我原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忽然想起一事便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王山洛奇道:“哦?何事?” 刘福通捋着颌下的胡须说道:“你可记得那莫名发作又莫名消退的焚血咒?你可知为什么焚血咒会突然发作呢?” 王山洛摇头道:“不知。” 刘福通道:“阿奴的血修罗血脉受到刺激觉醒了,那么他融合的星兽精血呢?按理说也应该有所异样,这焚血咒会突然发作恐怕就是星兽精血被激发的前兆。血修罗血脉是最适合修炼血道功法的血脉,对焚血咒这种针对精血的蛊咒虽然无法祛除,但是绝对会有天然的压制。从阿奴的母亲当年中了焚血咒,却还能一边压制焚血咒一边安安稳稳地怀孕生子就可见一斑。” “阿奴因为身体受创,先激发了有利于恢复肉体的血修罗血脉,血修罗之力镇压了后激发的星兽精血附带。因此焚血咒甫一发作就结束了。只不过焚血咒虽然被镇压但是还是焚烧了一些新生的修罗血,阿奴的血修罗之力激发不完全且缺乏肉身的支持,镇压了焚血咒后就难以为继了,只得回缩成为一个魔源。” 王山洛闻言突发奇想道:“这么说岂不是可以靠血修罗之力镇压焚血咒?” 刘福通却摇摇头道:“一来阿奴自己没有能力调动血修罗之力,而来你就不考虑动用血修罗之力而产生的‘魔性’对阿奴的影响吗?我看还是晋阳公主的那一套才是解决焚血咒最合适的方法。” 第七十一章太平经 王山洛一边御使着金剑,一边微笑着看着坐在金剑上的金刚奴。 金刚奴不住地偷眼往下放看去,放眼所及一览无余,一切都是那么渺小,下方洛阳往长安的官道上人如蚁、车如虫,官道两旁青黄的田野被纵横交错的田垄分割成整齐的方块,这新奇的视角让金刚奴兴奋地大叫。 可他只敢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金剑穿梭在云层中飞的很高,金刚奴站在高空中向下望,那种一览无余的磅礴视野让他感到一阵心慌,隐隐有些头晕目眩之感。 父子二人坐下的金剑一头扎入了前方的一白团云中,金刚奴又哇哇叫着想要伸手去摸周围的云气,只不过王山洛为了避免御剑飞行迎面而来的劲风,早就施法给坐下金剑周围加持了一层剑罡罩。金刚奴向前一伸手就触碰到了忽然浮现出来的淡金色的剑罡罩,他用手指戳了戳剑罡罩后悻悻地收回了手。 金刚奴满脸崇拜地看着王山洛说道:“阿爷真厉害!” 王山洛对儿子的孺慕之情十分受用,不过为了在儿子面前做一个好表率,他还是故作谦虚道:“哈哈,你阿爷我的这点微末修为在这人界勉强只能算得上‘不错’二字,修为胜过我的不知有多少。” “哦,这样啊。唔……反正阿爷都是最厉害的。”金刚奴小声嘟哝道。 “哈哈哈……”王山洛对于金刚奴这种毫无理由的信任与崇拜也很欣慰,这就是父子啊。 王山洛与金刚奴在刘福通家待了三日后就告辞离开了,刘福通这三日颇费了些心力来给金刚奴调理身体,因此金刚奴今日不复之前一直病恹恹的样子,精神头很足。金刚奴的变化让王山洛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子终于有了小孩子的那股精灵劲,忧的是金刚奴似乎有些压抑的太久,现下有些过于活泼了,简直是又缠又粘又聒噪,搅扰得王山洛头大如斗。 刘福通之前说道话对王山洛触动很深,晋阳公主给出的天河禁血法确实是解决焚血咒的最佳方法,王山洛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请晋阳公主帮助他为金刚奴施术。虽然之前说出了断绝情谊的话,如今再找上门去王山洛自己有些折面子,不过儿子的终身大事比起自己的脸面可重要得多,可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说到底毕竟是她晋阳公主李明达拿一个无辜的孩子做文章,不够光明磊落。 “阿爷你说有很多修士比你强,那阿爷是修士了?”金刚奴好奇地问道。 王山洛点点头说道:“阿爷是一名炼气士,源自咱们九州道门的修炼宗派华山派。” “炼气士?” 王山洛伸手一指说道:“你看这天地间,日月轮转,潮起潮落,风动水流诸般种种无不依照着一定的规律,自然的变化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自然的规律被称为‘道’,而自然变化产生的这种力量被称为‘天地元气’。炼气士就是参悟自然至理,并炼化天地元气为己用的人。炼气达到极致呼风唤雨、移山填海都不在话下。” “与炼气士相应的还有炼体士,炼体士与炼气士虽有不同,但也是殊途同归。炼气士是通过自身元气引动天地元气为己用走的是以气御气的路子,炼体士则是以身御气,通过吸纳天地元气淬炼、加持到己身,使得举手投足都具有莫大威力。” “哦,那阿爷能够呼风唤雨、移山填海吗?”金刚奴两只手攥成小拳头,咋着亮闪闪的一双眼看着王山洛问道。 王山洛想了想回答道:“嗯……呼风唤雨尚且能勉强做到,移山填海则力有不逮。” 金刚奴闻言立刻兴奋地鼓掌赞叹道:“哇!呼风唤雨已经很厉害了,阿爷教我!阿爷教我!” 王山洛把好似一只猴子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金刚奴摘了下来,让他端坐在自己面前正色说道:“阿奴想要随我修炼吗?” 金刚奴立刻就小鸡啄米一般点头答道:“要的!要的!” “可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阿爷不擅长风雨道术,精通的唯有御剑之道。”王山洛微笑着说道。 金刚奴拍了拍小屁股下的金剑:“像这样驾驭着剑飞在天上?这也是顶厉害的啊!要学!要学!” “好,你今年六岁多了,随我学习认字也有一年了,如今少说也能认得上千字了。”说着王山洛从袖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线装书册递给金刚奴道:“这本《太平经》是一门修炼功法,阿奴你先拿去研读,有不懂之处尽管问我。待到我为你筑基之后,你就可以开始修炼了。” 金刚奴满脸期待地接过王山洛递来的那本湖蓝封面的《太平经》说道:“这就是赵二哥所说的修炼秘籍吗?看起来很普通啊。” 王山洛眉毛一垂说道:“你这眼力倒是不错。这《太平经》确实是一门极为寻常的炼气功法。” 王山洛看着金刚奴已经像葫芦一样撅起的嘴摇头笑道:“哈哈,你这娃娃可莫要好高骛远。炼气功法大略上由次到好分别分为下品、中平、上乘、道典四等。这《太平经》本身虽然是一门勉强达到中平的功法,可它的来头却是大的吓人。《太平经》乃是当年神洲大宗太平道给低阶弟子修炼的功法,脱胎于太平道传承的赖以开宗立派的《太平道典》。那些低阶弟子修炼《太平经》有成后,便有机会修炼更高层次的《太平道典》。” “道典?”金刚奴惊讶道。 王山洛点点头长叹一声道:“这还要从当年的仙魔神洲之战说起。五百余年前,魔族入寇神洲,魔族与神洲的道门大战数十年,最终竟然硬生生将神洲陆地打得四分五裂,其中神洲靠北的大半陆地全部沉入了海中,原来神洲陆地北部的一些山原丘陵则形成了海中的诸多岛礁,神洲北部的海域以及诸多岛礁被称为神洲陆沉遗迹。” “而神洲南方的陆地也被激烈的斗法波及,崩裂成了大小不一的四块,这四座大岛被称为南神洲四岛,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海岛。这四块陆地的面积总共有神洲陆地崩毁前的三成多,现下南神洲四岛被魔族以及人族的魔道修士建立的宗派占据。” “太平道就是在这仙魔神洲之战中消亡,全宗上下包括四位合天境大修士在内全部战殁,道统断绝,最终只有三个新入门的弟子活了下来。这三人乃是亲兄弟,大哥姓张名为张角、张宝行二、张梁行三。” “张角、张宝、张梁?太平道?这三人……不是汉末的黄巾贼首吗?”金刚奴听过王山洛给他讲的汉末三国的故事,听到三人的名字立刻就想起来了,汉末的起义的黄巾军的首领张角当时所创立的道门教派正是太平道。 王山洛点头道:“就是这三人,张角自称‘大贤良师’,据说大贤良师就是神洲太平道道主的尊号。这三人在神洲太平道灭亡后,像日后的许多神洲修士一样,选择回到位于南瞻部洲的九州祖地,想要重新在九州祖地建立太平道。” “他们兄弟三人一开始在冀州治病救人、广施符水弘扬教义倒也算是做了不少善事。可是后来他们三人见到当时汉朝朝廷内有宦官弄权,外有外戚干政,地方豪族盘剥百姓,顿时生了贪念,以为有机可乘,便煽动教众造反,试图推翻汉朝建立宗门教派为首的国家。结果你已经知晓,黄巾事败,张角三人均死无葬身之地。不过张角三人虽死,这《太平经》却传了下来。” “《太平经》虽然只有中平的层次,但是修炼起来极为容易,并且修炼出的真元法力极为中正平和,可以施展大多数术法,修炼有成之后很方便改修其他高阶功法。张角当时麾下的五千黄巾力士便是修炼了《太平经》,能够让那些普普通通的田舍汉中出现五千达到初阶炼气士实力的修士,可见这《太平经》的不凡。” 看到金刚奴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王山洛笑道:“这《太平经》只是让你先修炼着,你身体不好,目前最重要的是先解决你身体的问题。无论如何总是需要有一点修为作为保障才好放手施为,一举解决你身体的问题。等你身体大好了,自然有高级的功法给你修炼。只怕到时候阿奴你又会哭着鼻子喊修炼难哩!” “才不会呢!”金刚奴辩解道。 “为什么神洲修士回到的是‘九州祖地’呢?他们原来也是九州的人吗?”金刚奴问道。 王山洛点头道:“是啊,神洲修士便是源自九州。他们一部分是上古年间九黎等部族被炎黄二帝统辖的部落击败后,有一部分部族不想臣服炎黄二帝,于是就从九州迁徙到了神洲。虽然传说上古年间人人都修炼有修为傍身,不过从九州迁徙往神洲路途远而险恶,这些部族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活着到达了神洲并且繁衍了下去,这部分修士在神洲修士中占少数。” “再就是商朝灭亡后许多殷商遗老遗少以及大多数九州的修士都离开了九州前往了神洲,神洲就此开始繁盛。目前神洲修士大多都是这些人的道统以及后代。自从大禹定鼎后方有九州,九州之前华夏之地便成为神州。古时候相传以黄帝为中央天神,黄帝以土德王,中土为黄帝领治的土地,因此称为神州。东胜神洲本来名为‘东胜身洲’,后来因为道门香火昌盛才演变为‘东胜神洲’。” “从大禹开创夏朝及至商朝灭亡,天下九州已经传承了一千余年,可谓深入人心,因此这些离开故土前往神洲的人心念故土,便称九州为‘祖地’。” 第七十二章长生之秘 “大多数修士?殷商的遗老遗少以及效忠殷商的修士被效忠西岐的修士击败后离开了九州前往神洲可是理所当然,可是为什么当时九州的大多数修士都离开了九州呢?”金刚奴不解地问道。 “问的好。”王山洛听了金刚奴的疑问赞赏道,儿子能有这样敏锐的思维让他非常高兴。 王山洛想要考一考金刚奴:“那阿奴可有想一想为什么周灭商之后大多数修士都离开了九州呢?” 金刚奴双手托着因为瘦弱而显得尖尖的小下巴想了许久才说道:“会不会是像现在许多神洲修士回归九州的原因那样,分别效忠商、周的修士们斗法太激烈,把九州打坏了,所以不得不离开?” 看到王山洛轻轻点了点头,金刚奴抓住王山洛的手臂顿时激动道:“阿爷我猜对了,是吗?” 王山洛却摇头说道:“虽不中亦不远矣。” 金刚奴听父亲说自己差一点没猜中,顿时泄了气,他嘀咕道:“他们到底是为什么离开九州啊?” 王山洛叹了口气说道:“哎……事情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与古往今来修炼界最大的盛事有关。” “什么盛事?”金刚奴问道。 “封……神……榜!”王山洛一字一顿道。 “封神榜?用来册封神灵的榜文吗?” “呵呵,”王山洛苦笑,接着说道:“那东西那里是什么封神榜!夺命榜还差不多!有这样一句谶语:封神榜上具名者,皆死。” 金刚奴闻言道:“封神榜究竟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封神榜上具名之人都不得活?”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兜兜转转还是离不开‘长生’二字。商朝末年纣王残暴无道,亲近奸佞疏远贤良,沉溺酒色又喜好酷刑,此时西岐的诸侯国周国却不断发展壮大,西伯姬昌继位后内安黎庶,外伐犬戎,后来周国之强盛已经胜过了商朝,此时的周国已经有了‘翦商’之心。” “此时明眼人都知道商朝气运将尽,此时截教的通天教主、阐教的元始天尊、人教的太上老君这三位道门三派的掌教天尊决定趁着这天下大变,九州神器易主之时共签封神榜,以此整合道门三派建立天庭。” 听到这里金刚奴忍不住问道:“阿爷,这封神榜到底与长生有什么关系?” 王山洛看着金刚奴目光炯炯极为好奇的样子却严肃地板起脸来说道:“我等修士辛辛苦苦地修炼最终之目的乃是追求大道。修炼带来的强大实力以及寿元的增长虽然重要,但是这些绝对不能凌驾于向道之心上,否则神洲陆沉的结果就是最好的明证。” “所谓的长生之法其实就是香火神灵之法,香火神灵之法源于上古部落对祖灵的祭祀以及对图腾的祭祀,祭祀祖宗的传统至今依然流传。古天庭所谓的神仙,其实神是神、仙是仙,不可混为一谈。那些神都是死后的一点真灵被拘禁在封神榜中,受到香火供奉,神魂才得以不死不灭。天庭的神灵虽然地位尊崇,可是除去二郎真君杨戬、托塔天王李靖父子等少数几位肉身成圣者,凡是死后真灵封神的均是要听从掌控天庭的昊天玉皇大帝法旨行事,根本不得自由。” “而‘仙’其实是对修炼到极高境界者统称,天庭众仙虽然明面上以玉皇大帝为主,实则逍遥自在不受约束。按理来说古天庭的群仙是不能抵抗道化如此之久,直到古天庭崩毁才纷纷道化。不过有传说言‘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这‘天上’并非是指天空高出,而是说的古天庭,显然是古天庭有什么神妙可以帮助那些大能抵抗道化。有的说是借助了香火愿力,有的说是天庭破解了生死混回之密,亦有离奇的说法是古天庭有可以迟滞光阴流逝的莫大伟力。至于究竟如何,哈哈,我也不得而知。” 王山洛轻哼一声继续道:“长生就是前辈大能们为了激励后辈进取所画的最大的饼。这世间哪里有什么真正的长生?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以不足而奉有余,必然是活得越久越难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如我本人,随着修为越来越高,对天地大道的敬畏也越来也深。在我看来所谓的人定胜天并非人可以真正代替大道掌控宇宙天地,而是人可以通过自身的力量去改变宇宙天地对自己的不利影响,通过道将自身所处的一片天地改变得更适合自身之需求。” “就如阿奴你自幼身体不好,这是天生的,你自己无法掌控,祸兮福之所倚,如果你能够在日后的修炼上有所成就,未必不能因祸得福获得不小的助益。”王山洛也是用心良苦,说来说去又转回对儿子的教育之上。 “至于逆最初问的当时九州的大多数修士离开九州的原因就是当时九州的天地元气不再适合炼气士修炼了。不过这并不是修士们激烈斗法造成的,九州大地与神洲不同,当初大禹治水之后以九鼎镇压九州山河,历经千年后九州虽然不能说是山河永固,但是说是铁桶江山亦不为过,绝非寻常斗法可以破碎山河的。” 说到这里王山洛目中流露出平时少有的惊惧之色,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这……其实都是截教的通天教主一人所为。截教门人当时多在殷商朝庭为官为将。不知为何封神榜上多为截教门人,甚至到最后三霄娘娘以及赵公明这等截教大能之辈都被昆仑山玉虚宫弟子纠集西方教中人所围杀。通天教主自然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最终亲自出手试图挽回败局,可依然失败。最终截教道统大伤,通天教主心生不忿之念,于是气急败坏的以通天教主以其修炼的终结之道试图,重炼地水火风,再开世界,虽然通天教主未能成功,可九州天地元气因此大变。那些已经具备一定修为的修士不能适应发生大变的天地元气,因此离开了九州。从殷商末年到如今,九州天地元气在天地衍化之下与人界其余之处又渐为一同了。” 金刚奴聚精会神地听着王山洛讲述故事,上古年间发生的那些宏伟的故事让他大开眼界。王山洛讲完之后,金刚奴握紧小拳头信誓旦旦说道:“阿爷放心,我一定努力修炼。”说着就拿出王山洛刚刚给他的《太平经》认真翻看。 “阿爷我们直接回家吗?”金刚奴一边翻看着王山洛给他的《太平经》一边开口问道。 王山洛叹了口气道:“不回家了,这次阿爷得罪了官府,回家是不可能了。就算官府不主动缉拿咱们爷俩,咱们也没法待在大唐境内了。” “哦。”金刚奴闻言也有些沮丧,他舍不得疼爱他的刘大娘,更舍不得会给他讲许多新奇故事的赵二哥。 “那我们要去哪儿啊?”金刚奴闷闷不乐道。 “等解决了你身体的问题,我们就去西域。” “西域?咱们坊里买胡饼的贾师傅的故乡?”说起西域,金刚奴立刻就想起了在坊里买胡饼的胡人师傅——贾师傅。因为贾师傅就是他唯一熟识的胡人了,贾师傅有着浓密的卷曲的大胡子,褐色的眼瞳和高大的身材,以及长期揉面练就的粗壮的臂膀,当然还有他圆滚滚的水桶腰。 只不过这位贾师傅除了长得像胡人之外……这位贾师傅取了一个汉名,名叫贾元,他还娶了一个大唐长安本地的女子为妻。每天早上贾师傅都操着一口地道的关中腔用那浑厚的声音如引吭高歌一般叫卖他的胡饼,风雨不辍。 “如果西域的胡人都想贾师傅一样,那也还不错。虽然赵二哥说贾师傅有些吝啬,总是不在胡饼中放足量的羊肉馅和胡椒。”金刚奴脑中浮现起贾师傅那张热情憨笑的胖脸嘟囔道。 王山洛闻言哈哈笑道:“贾元?他算什么胡人?呃……我听坊正说过,应该是从他祖父起他们一家就在大唐定居了,从他前年就去世的父亲贾老大开始,他们家甚至连胡人的姓名都不用了,到他这一辈连胡语都不会说了。哈哈,这厮的关中话说的比我都地道。他之所以去卖胡饼就是因为他还长着一张胡人脸孔,胡饼会比寻常商贩更好卖一些。” “等到了西域你就知道了,阿爷有三支常年在西牛贺洲捕猎蛮妖的猎兽队,到时候带你去西牛贺洲的深山老林玩玩,那里很‘有趣’的。”王山洛似笑非笑的看着金刚奴说道。 金刚奴从父亲的话里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要知道南瞻部洲可是妖兽的乐土啊。他缩着脖子有些心虚的笑着说道:“阿……阿爷,那……那我们现在去哪啊?” “去你李师姑那里吃大户啊。”王山洛伸直盘坐的双腿头枕着双手躺平在金剑宽阔的剑身上懒散地说道。 金刚奴闻言一愣,随即有些不确定道:“这……合适吗?阿爷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 王山洛斜眼睨了一眼金刚奴说道:“没事,有我在她不敢把你怎么样的。咱们去她的安居苑是给她面子,这次她得敲锣打鼓中门大开出来迎接,我才肯进门去的。” 王山洛眉脚耷拉下来嘴角一扬接着说道:“你李师姑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估计她是有什么事求我办。她这种出身皇家,满是高贵傲气的人,居然肯对我低声下气赔礼道歉,可见必然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说着王山洛心中暗想:“我那时去求她大概也是这个样吧。” 第七十三章筑基之法 金刚奴先是简单地浏览了一遍手中薄薄的《太平经》,其中遇到的一些不认识的字,以及不能理解的段落金刚奴都一一请教了王山洛。 这簿薄薄的通读下来后,金刚奴也大概知晓了到底如何炼气修行。《太平经》一共分为五篇,分别是开篇综述修炼方法以及对后文进行一些注解的《太平经注疏》;之后是三篇由浅入深指导炼气的功法分为《引气篇》、《凝气篇》、《化元篇》;最后一篇名为《太平要术》记载了一些适合修炼《太平经》的修士修习的道门术法。 金刚奴从《太平经注疏》中得知了修行的基本方法。道门认为人的身体神妙无比,人体之内有如一方小天地,其中蕴藏的无上奥妙可与天地大道相媲美,而人体小天地被称为内天地或者紫府。无论是炼气士的修炼还是炼体士的修炼归根结底都是紫府内天地与外在的天地元气的勾连。而林林总总的修炼法门都是前人总结下来的勾引天地元气入体并合理利用的方法。 炼气修炼一共分为九重境界,《太平经》的《引气篇》、《凝气篇》、《化元篇》就分别对应了前三层的境界:引气期、凝气期、化元期。 据《太平经注疏》所言,顾名思义,引气期就是吞吐收纳天地元气进入身体,并且逐步使身体适应吐纳天地元气带来的负担,为之后的修炼打下基础;而凝气期就是通过运行功法对引气期收纳入身体的天地元气进行精纯凝练,精纯凝练后的元气被称为“真元”,修士凝练出了真元就可以施展一些粗浅的术法了。 之后的化元期又称为金丹期,乃是贯通紫府天地后将凝练的真元修成金丹。紫府之天为神台又称“上丹田”,紫府之地为气海又称“下丹田”,人之魂魄寓居于神台,人之真元收纳在气海,贯通紫府天地后便可以直接通过魂魄直接操纵气海之中的一部分真元,这部分可以被魂魄直接操纵的真元则称之为“法力”。为了拥有更多的法力,前辈修士开创了以法力凝聚金丹的法门。待到气海内的真元达到全部被凝聚为金丹的程度时,这种境界被称作金丹大成。 从金丹期开始每一阶段的修炼又有了诸多小境界,金丹期就分为凝丹期,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以及金丹大成。以贯通内天地从而修出法力但并未凝结金丹的凝丹期到刚刚凝结金丹的金丹初期,之后分别对应金丹逐步加深的凝练程度最后到金丹大成。 《太平经》展示的修炼之法让金刚奴很快忘掉了这只是一门中平等阶的修炼法门,金刚奴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新奇的世界。但是让金刚奴感到有些遗憾的是对于金丹之后的境界《太平经》中便没有更多的赘述了。 金刚奴偷眼看了一眼王山洛,发现父亲双目闭合气息悠长好像睡着了,于是金刚奴按照《太平经》中所描述的修炼方法,摆出了修炼打坐用的五心朝天禅姿,想要立刻尝试着修炼一番。可是金刚奴打坐许久除了越坐越瞌睡之外丝毫感觉不到一丝吐纳天地元气入体的迹象,到最后竟然直接就这样睡着了,直到小脑袋一点点下垂碰到了自己的肚皮上才猛然间惊醒。 金刚奴摇摇脑袋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忽然他扭头看向一边,发现父亲正坐在一边用戏谑的目光看着自己,这让金刚奴瞬时间低下了头,小脸上一片羞红。 看着儿子的窘样,王山洛哈哈大笑,王山洛一笑让金刚奴顿时觉得更加无地自容,脑袋低垂,似乎要埋到怀里去了。王山洛笑道:“怎么?知道修炼并非易事了么?” 看金刚奴低着头不说话,王山洛觉得应该鼓励一下儿子就继续说道:“阿奴莫要沮丧,你这样直接按照五心朝天之法炼气是不可能收纳到天地元气的。一来咱们正在天空中御剑飞行,这金剑之上虽然平稳,但是周围的天地元气却在不断地变化中,再加上你从来未曾炼气,经验不足如何能摄取天地元气啊?” “再有就是这《太平经》上没有说明的一点,现在的修士在晚辈开始炼气之前,只要是有些资财的都要指导晚辈进行筑基,筑基之后修炼功法便会容易不少。当然也有极少天生资质绝佳无需筑基的人,他们大多都拥有特殊修炼体质,例如五行灵体等各种灵体。” “筑基?筑基是什么?”金刚奴闻言好奇地问道。 “筑基筑基自然就是筑一个修炼的基础。修士随着对天地元气的吐纳,身体的内天地与外天地的元气会渐渐变得更为亲和。表现出来就是身体的容纳元气变得更多,吞吐天地元气会变得更快。而筑基就是提前使用一些方法淬炼身体,使得肉身能够提前适应外界的天地元气,之后练功吐纳起来事半功倍,在修炼的入门阶段就会拥有更快的速度。甚至筑基能够让一些原本修炼资质不好的人改变资质,能够有机会走上修炼的道路。” “筑基之法最初是服用丹药进行筑基,之后历经一代代修士不断的开创探索,到如今筑基方法也是颇多,如由丹药筑基引深出的内服用丹、外药浴的筑基之法,使用法阵引动天地元气进行筑基之法、还有别具一格的利用一些天然的奇地进行淬体筑基等,根据各自进行筑基之人的不同情况,这些方法分别在施行时还可加以调整,甚至有些功法还有专门的秘传筑基之法。” 金刚奴听完王山洛的讲解立刻问道:“那阿爷打算如何为我筑基呢?” “我准备以丹药配合药浴为你进行筑基。” “啊哦……”金刚奴一听是最寻常的内服用丹、外药浴的筑基之法稍稍有些失望。 王山洛看出了儿子溢于言表的小小失落,出言开解道:“有道是人不如新,衣不如旧,有些东西看起来很好却未必适合自己,有些东西虽然寻常,但是却是最适合自己的。阿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拥有一定的修为然后解决你身体的问题。等你解决了你身体的问题之后,自然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以丹药配合药浴为你进行筑基以及让你修炼《太平经》都是基于这一点。人生在世一定要有自知之明,对自己有用的即使是一枚草芥亦要折腰取之,对自己无用的哪怕是价值千金亦当弃如敝屣。” “我曾经与一个交好的道友相约去神洲陆沉遗迹探寻一处宗门灭亡后留下的遗藏,我那位交好的道友就是因为一时的贪念而陨落了。” “那时我二人在那宗门遗留的宝器阁中正巧遇到了几名实力不俗的魔道修士,敌对的两方一边争抢宝器阁中的宝物一边相互斗。我那位交好的道友依仗着自身修为高深实力强横,抢夺到了宝器阁中最好的一件金铃法宝,甚至我对那金铃也颇为心动。” “他此举立刻引发了那几个魔道修士的集中围攻,而我却抢夺了三枚威力极大的雷火珠秘宝。最后我二人虽然力战击杀一个魔道修士,在逼退了其余魔道修士后逃离了那个宗派遗藏,可是我这个好友却重伤之下不治身亡了。” “我那位好友被魔道法宝阴魂沙打中,我二人刚刚离开那宗门密藏不就他无法抑制神魂的不断崩溃了,他死前拉着我的手恨声道:‘悔不该拿那金铃!’,之后便身死魂灭。” “那金铃法宝颇为神妙,品质极高,几乎抵得上一件道兵了,可我那道友与我一样皆是剑修,他还是走更为极端的炼体之道的本命剑修,修的就是一把性命交修的剑,除了身上的战衣宝甲之外更是别无它物,根本不适合使用金铃这类的音波法宝。那金铃虽然很有价值,即使我们用不上也可以交换出去,但是为了争夺那金铃冒大风险甚至不慎身死就太不值了。若那不是一件金铃法宝,而是一把威能无匹的仙剑或许我会见猎心喜,为它拼上一拼。哎,可惜……” 王山洛长叹一声之后过转头去,用有些发红的眼睛看着金刚奴问道:“阿奴,我所说的取舍之道你可懂了吗?” 金刚奴在父亲灼灼的目光之下怯怯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原本心中为好友之死而沉郁的王山洛被他逗笑了。 王山洛“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心道:“阿奴还小,大道理说多了也无什么用处,言尽于此,日后他自然会明白。” 随即王山洛摸了摸金刚奴的小脑袋说道:“之前就说了,这《太平经》你先修炼着,修炼完它的《引气篇》、《凝气篇》即可,它的化元金丹之法已经算是过时了,等你解决了身体的隐患,到时再重新筑基,给你更为上乘的法门去修炼。” 第七十四章汲空境与合天境 “过时了?”金刚奴惊讶道,他很难想象如此完美自洽的金丹之法竟然过时了。 金刚奴短暂怔愣之后急忙追问父亲:“那现在化元期修士要如何修炼?” 王山洛答道:“现在除了少数炼气士修炼金丹,其余皆是修炼神海了。” “神海?神海又是怎么回事?与金丹有什么不同吗?”金刚奴好奇地问道。 “金丹之法被淘汰乃是在神洲陆沉前后。先说说神海之法,简单来说是在凝气期后将真元在气海中先修成一个不断吞吐天地元气的气旋,外天地的天地元气被内天地的真元气旋不断吸入旋涡,在被真元气旋卷入旋涡中心的过程中一面不断浓缩凝练,一面不断经由旋涡中心的气眼漏出,再由周身经脉运转到各个穴窍之中,可谓奥妙无穷。” “在修士将内天地贯通之后,随着真元越来越多的转化为法力,真元气旋中会出现许多细碎的法力晶粒,随着真元气旋中的真元全部转化为法力晶粒,就会出现诸多法力晶粒围绕一个内外天地交通的旋涡中心旋转的构象,类似大道虚空中星辰围绕混洞运转。金丹之法是古修士模仿妖兽在体内凝结内丹所创,而神海之法可谓道法自然的典范。” “神海之法比起金丹之法各有千秋若说孰优孰劣本是各有千秋,金丹之法凝聚法力结成金丹,金丹的法力修到极致比起神海中的法力星辰中的法力要更为凝实一些,可神海之法的因为有法力星旋的缘故法力恢复的速度要更快。” 这时金刚奴不解地问道:“竟然各有优劣为什么金丹之法最终过时了呢?” “哈哈,因为金丹之法有一个很大的缺陷,而神海之法又有另外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优势。”王山洛哈哈一笑答道。 金刚奴见王山洛故意卖关子急忙一边抓住王山洛的胳膊摇晃,一边口中催促道:“阿爷快说,不要吊人胃口嘛!” “莫要闹,莫要闹。”王山洛一边拨开缠人的金刚奴,一边说道:“金丹之法的大缺陷就在于‘成丹无悔’四字。修士凝结的金丹却也是有着不同品质的,大抵由高到低分为极品金丹、上品金丹、中品金丹、下品金丹。这金丹的品质越高,自然法力更加充沛浑厚,对日后的进境也越有利。凝结中品金丹还有最终修炼到炼气士修炼巅峰的先例,可若是凝结的是下品金丹,几乎可以说是终生无望成道了,甚至凝结下品金丹的修士绝大多数终生都未能突破至金丹中期。” “凝结金丹本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过去不知多少修士苦苦修炼一生都止步凝丹期,即使侥幸突破凝丹期,之后朝着金丹大成凝丹的水磨工夫也不知耗尽了多少修士的寿元。因为自身修炼的功法或者修炼资源等等的问题,大多数金丹修士都无法结成最佳的极品金丹。可修炼之道一步错,步步错,之前留下的坑,日后未必就有填坑的机会。因此虽说成丹无悔,可不知有多少修士因为金丹品质不足卡在瓶颈无法突破,心中懊悔不已,直至寿元耗尽。” “许多没有修成极品金丹的修士修炼有成后都想尽办法去改善自身的金丹品质,可能够做到的可谓万中无一。而之所以说‘成丹无悔’是因为法力是内天地贯通后神魂与真元结合的产物,由法力的精粹凝结成的金丹可谓异常牢固,坚不可摧,因此金丹修成后几乎无法改变其品质,一旦修成金丹之后想要重新走一条更好的修炼道路唯有一个方法,那就是碎丹重修。” “碎丹重修之道更是九死一生,修士凝结的金丹可是连结着神魂的要紧之物,一旦碎丹不但法力全失元气大伤,神魂必然受到重创,这些还只是些要紧的后果,其余诸多不利之处更是不胜枚举。碎丹这样严重的后遗症,日后能否弥补都要两说,更别提重修了。因此在金丹之道上是无法走回头路的。” “而神海之法就不存在走回头路的问题,或者说是走回头路付出的代价比起金丹之道要小得多。因为金丹聚而神海群,神海中由法力精粹形成的法力星辰从另一角度看,也可以看做是支离破碎的金丹,因此修成了神海可以慢慢散功,原本碎丹的隐患就因此消弭无形了。” 讲述完金丹之法的劣势后,王山洛稍作停顿,给金刚奴一点时间消化刚刚所说的内容,随即王山洛组织言语继续道:“接下来我再与你说说神海之法的优势。那就是修成神海之后更容易感应到虚空源力海洋,触摸到汲空境。就是这一点,使得金丹之法彻彻底底过时,被诸多修士放弃。” 看到金刚奴想要发问,王山洛伸出手按了按,示意金刚奴不要打断自己,然后接着说道:“莫要着急,我自会细细与你说来。在炼气之外的确还有其他修炼境界,那就是合天境与汲空境。合天境与汲空境与炼气境三个境界虽然互不统属,但却是相辅相成的三个境界。其中炼气境上的修炼起来相对容易一些,汲空境次之,而合天境在修炼的进境上最为困难。” “合天境是得道之后的境界,修炼的就是对道的领悟。大道虚无缥缈,领悟起来可以说最为困难。修士修炼的功法归根结底就是前辈高人依照道所总结出的成法,一般的修士按照修炼功法修炼,当他把前人留下的功法修炼到极致自然会熟能生巧,对所修炼功法体现出的那部分道有所感悟。通常只有在修士炼气达到万象期,也就是通俗所说的金仙境界才可能在合天境上有所精进。” “当然也有极少天生与大道契合的生而知之者,不过这些天生宿慧之人大多是一些大能的转世身,如传下道门第一经典《道德经》的老子就被认为是太上老君的转世身,本朝的玄奘大师则是如来佛祖坐下弟子金蝉子的第十世身。” “炼气境上的修炼提升的是修士对天地元气的操纵与运用,因此虽然严格说来炼气境与合天境并无从属,可在修炼的先后与难易程度上来说合天境是炼气境修到极致后的更高层次也不为过。” “至于汲空境则是最近几百年来新出现的境界。魔族当年能够从遥远的三十三天界来到人界就是因为所有的魔族都在汲空境修炼有成。在魔族入侵神洲后人界的人族、妖族也迅速将汲空境纳入了自己的修炼中。” “说起汲空境就不得不说说虚空源力海洋。我们说在的世界被称为人界,宇宙无边无际,其中已经探知有生灵存在之处除了人界之外还有魔族的故乡三十天界以及乱星域。在我们所生存的人界之外就是大道虚空。大道虚空中没有天地元气,只有弥漫在大道虚空中的不可见不可及的虚空源力海洋。虚空源力海洋的力量是比天地元气更加本源的力量,据真武大帝推测人界的天地元气就是虚空源力海洋中的能量在人界界域法则的作用下产生的。” “汲空境是汲取虚空源力海洋滋养自身的境界。汲空境的三个境界就分别对应法力、肉身和神魂,三个境界分别是元空境、身空境与魂空境。想要达到元空境的修士,必须将身体的气海丹田沟通虚空源力海洋,使自身汲取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法力。达到身空境的修士,肉身便能够沟通虚空源力海洋,使肉身无时无刻不受到虚空源力海洋的滋养。而魂空境的修士的神魂能够沟通虚空源力海洋,修士的神魂被虚空源力海洋澎湃的源力不断刷洗,神魂可以被洗刷的澄澈明净、无垢无暇。一般炼气士会先修更加相对来说容易的元空境,相应的炼体士会先修更加相对来说容易的身空境。魂空境则可以依靠炼气达到三合期后借助肉身、法力、神魂的三位一体,让其余未修成两者得到相互滋养,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也正是如此修士才可以在大道虚空中长久生存。” “如果只在世界界域内,在汲空境没有用处,因为世界界域内的虚空源力海洋的力量都被界域法则转化为了天地元气,但是在世界界域外的大道虚空中达到炼气境的三合期以及汲空境三个境界之一是存活下来最基本的要求。大道虚空中充满了危险但是也有许多人界界域内没有的修炼资源,人界与三十三天界以及乱星域的交流也要经过大道虚空。所以汲空境的修炼对于修士来说很有必要。” “而神海之法修成的法力星辰气旋是所有化元期修炼之法中最适合从虚空源力海洋中汲取力量的修炼方式。甚至有天赋高的修士在修成法力星辰气旋的一刹那就能感应到虚空源力海洋,之后随即从虚空源力海洋中汲取力量达到元空境。修炼神海之法有这样的神异,金丹之法被淘汰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第七十五章计都星 洛阳到长安不多不少正好将将有一千里出头, 王山洛带着金刚奴御使金剑直飞长安也是朝发夕至。远远看见夕阳之下的樊川道,王山洛带着金刚奴落下了金剑,步行前往晋阳公主的安居苑。安居苑背靠的终南山号称“第一洞天”,山中有不少高深之辈隐居,王山洛虽然修为高深可还不敢御剑飞过此山。 等到王山洛与金刚奴步行到达安居苑时天色已经略略有些昏暗了。王山洛走上前去扣门,不多久便有一个青衣小帽的门僮打开脚门探出头来四下张望,正巧是之前王山洛初次来安居苑时为他开门的那个门僮。 那个门僮还记得王山洛,但一时情急却忘了王山洛的名姓,只感觉王山洛的名姓在嘴边就是叫不出口。见这个门僮只是愣愣看着自己也不上来搭话,倒是王山洛先开口了:“这位小哥,王某冒昧来访,请给贵主人通传一声。” 王山洛一通报那个门僮终于记起了,他一拍脑门恍然道:“好好好,我记得您,前些日子您带着小郎君来过。”说着他急忙躬身作揖,然后拉开门,直接把王山洛负责让进了门房中,接着说道:“郎君与小郎君请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给我家主人通传。” 安居苑的正厅之中,下人前来通禀时,梳了一个简单的美人髻,穿着一身藕荷色居家长罗裙,外罩绣牡丹褙子的晋阳公主正在与一个身穿黑袍的大汉交谈。 这黑袍大汉面色淡金,豹头环眼用一袭蓝巾包头,颌下的虬髯有近一尺长,他的身形极为雄伟,他正襟危坐在坐塌上居然比站在一边的五色儿要高出一头多。五色儿虽然只是一个成童,但是也有四五尺的身高,如此看来这个大汉要是站立而起恐怕不仅仅是身高过丈这么简单。 听闻下人禀报有客人来访,没等晋阳公主先开口,这金面大汉倒是有些不悦地问道:“某家正与师妹说话,哪个不长眼的来搅扰!” 那个来通禀的下人被这大汉一喝问顿时有些发怵,他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是……是上回来过的那位王山洛王郎君带着王小郎君来访。” 金面大汉闻言又道:“王山洛?他是哪个鸟人?” 这时晋阳公主呵呵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刚我还与师兄说道王仙客,未曾想他这就来了。我本以为他还有碍着面子再蹉跎一阵子呢。” 金面大汉皱眉疑道:“难道这王山洛就是王仙客?原来是把名字改了个字部啊。”随即这金面大汉一挥手说道:“让这小子那里来就会那里去!就说我马王爷让他滚蛋。” “瞧大爷您说的,这……哪里有往外赶人的道理?”随即这个下人颇为为难地看向了自家主人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挥挥手对这个下人说道:“下去通传一声,让他稍等片刻,我稍后就去迎接他。” 听了晋阳公主的吩咐那下人立刻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就退了出去。一旁的金面大汉瘪瘪嘴有些不满道:“你刚刚才说这王仙客言语之间对你颇为不逊,师妹你怎的还上赶着拿热脸去贴那王仙客的冷屁股。那王仙客算个什么鸟人,自甘堕落的混账货。” 晋阳公主微笑摇头道:“无妨,毕竟是我有对不住他的地方在先,况且他也有自己苦衷,都是为了各自的孩儿何必相互为难他呢?嗯……倒是师兄你说的那件事或许可以试着邀上他。” 金面大汉闻言一愣:“嗯?嗯,虽说王仙客这人恁的桀骜,不过御剑拼杀倒是一把好手,不过这事非同小可,他虽然曾经在天庭任职,可是已经离职多年,如今未必肯去啊。” 晋阳公主却淡淡一笑道:“他会去的。”接着晋阳公主偏过头对五色儿说道:“五色儿,你随我一起到前边去吧。” 见师徒二人稍作收拾就带着侍婢往前边去了,金面大汉急忙说道:“师妹等等我,我也一起去看看,这王仙客毕竟也是老相识了,哈哈。” “李……李师姐有礼了”王山洛对晋阳公主抱拳稽首道,再次与晋阳公主相见王山洛也觉得不胜唏嘘。 晋阳公主左手边那个身穿黑袍虎背熊腰身高过丈的金面大汉在晋阳公主等一群女子之间显得极为突兀,王山洛一眼就看到了这人。这人王山洛倒是熟识,此人乃是当年他在天庭任职之时的同僚,神霄宫雷部天兵中军首将黎大光。 王山洛一指黎大光对金刚奴道:“这位是黎你伯伯,是阿爷之前的同僚,还不去见礼?” 这黎大光乃是长生道人的首徒,晋阳公主李明达的大师兄,在天庭时因为他生了一张赤黄发金的脸,因此人送绰号“金面太岁”,此人走的是非常适合雷属性修士的体法兼修的修炼之道,精通长生天尊一脉传下的神霄雷法,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黎大光原本一身修为就在王山洛之上,更加上他有一件当年修为深不可测的通天教主使用过的著名法宝——紫电锤。虽说通天教主最为依仗的是青萍剑以及配有诛仙四剑的诛仙阵,可这不是因为紫电锤弱,只是通天教主剑道修为更强更喜御使仙剑罢了。若是单单论法宝正面的攻击威能不论其他神妙,这紫电锤在人界诸多宝器之中足以排入前五。若是黎大光手持紫电锤,就算是一些不善斗法,或者实力稍弱的合天境修士都不是他的对手。 王山洛为人颇为高傲,不过对于黎大光却是心服口服,毕竟黎大光的实力摆在那里,虽然黎大光比自己年龄大上不少,可对于比自己强大的修士王山洛还是存有敬畏之心的。 双方的小儿相互给长辈施礼之后,再次见到黎大光的王山洛觉得他的比之前又强了许多,王山洛终于还是对着黎大光道:“黎道友,许久不见在修为上你竟然又精进了如此之多。”踯躅了一刹那,王山洛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达到了?” 见黎大光轻轻点了点头,王山洛顿时感觉有些许失落,没想到这么多年二人之间修为的差距不但没有减小反而差的更大了。 黎大光却是苦笑一声,他见王山洛有些沮丧就开口道:“王道友勿要沮丧,我能达到大罗金仙这样的炼气极境并非全是自身苦修得来的,而是借助了外力。王道友闻道可要晚于我,修为也是进境极佳,日后未必不能证道大罗金仙的。” 黎大光的解释让王山洛略略松了口气,所谓的大罗金仙实际上是指修士在天地元气修炼上的最高境界——大罗境,这个境界的修士在商周时被称为“金仙”,像昆仑玉虚宫元始天尊坐下就有十二金仙,因此大罗境的修士又被称作“大罗金仙”,王山洛虽然也算是摸到了大罗境的门槛,但是对于突破道大罗境他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反倒是在更加艰难的合天境上,他对于五行金系的锋锐之道有了一点感悟。 这时晋阳公主丝毫没有因为之前与王山洛之间的龃龉而尴尬,开口笑道:“呵呵,师兄,哪里有一直让客人站在门口说话的道理,我们先请王师弟入内吧。” “哦,师妹言之有理,倒是黎某失礼了。” 众人入厅堂分宾主落座之后,晋阳公主和王山洛客套闲谈了半晌却丝毫没有要问王山洛来意的意思。王山洛倒也沉得住气,与晋阳公主师兄弟二人一直高谈阔论谈天说地,王山洛在天庭服役多年,也算是开过眼界,种种奇闻轶事说起来不假思索侃侃而谈,三人竟然一直闲谈到天色近晚。 最终还是黎大光没有沉住气,他也觉得有话就应该说开,没必要浪费时间,于是黎大光话锋一转问王山洛道:“王道友可曾听说过修罗族的罗睺王?” “哦?黎道友说的莫非是传说中修罗族远古之时与古天帝帝释天相争的那位大能?” 黎大光点点头继续说道:“正是。王道友可知这位罗睺王与帝释天相争的结局如何?” 王山洛答道:“听说罗睺王最终身死,尸首分离,不过颇为离奇的是罗睺王死后头颅化为一颗暗星名为计都星,而躯体化为一颗亮星名为罗睺星。” “那王道友可知哪颗星是计都星,哪颗星又是罗睺星吗?” 王山洛闻言一愣,随即笑道:“我倒真的不知,难道这传说为真?大道虚空中还真有计都星和罗睺星吗?” 起初王山洛还以为黎大光在漫漫闲谈,可是等他看到了黎大光凝重的面色后才觉得黎大光刚刚所言似乎并非漫无目的的闲侃那么简单。 感受到王山洛充满疑惑的目光,黎大光抿了抿嘴才郑重说道:“就在十几日前,天庭真武帝君座下龟蛇二将中的灵龟将推算出了计都星的位置,传说中的计都星就隐藏在三十三天界与乱星域之间的大道虚空中。” 第七十六章开鼎筑基(上) 王山洛显然是吃惊不小,他倒吸一口凉气道:“既然计都星真的存在,那罗睺星?” “应该也是存在的,估计就掌控在修罗族或者天人族手中,至于我们从未得到丝毫的风声,想来不过他们掩藏的极为严密罢了。” 王山洛唏嘘道:“罗睺王究竟是何等强者!死后尸首竟然能够分化两星,而将他斩杀的帝释天实力又如何啊!” 黎大光却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王道友也休要把那罗睺王与帝释天想得过于强大,聚石成星这种神通术法也不算特别上乘,这可比通天教主当年重炼天地元气别开纪元要简单得多了。而帝释天纵使修为通天彻地也不过早就化作一抔黄土,而古天庭诸仙俱可长生,虽然在天庭崩毁之后古天庭诸仙纷纷道化,可是谁知道有没有哪个能苟延残喘活下来的。嘿嘿,我看任他帝释天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也不济事,不得不说这活的长才是最大的本领。” 王山洛对黎大光的说法深以为然,他频频点点头说道:“前辈大能开创修行之法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孜孜以求的长生之道,凡事以寿元见长的修士实力一般都很强,毕竟多年的积累也是不容小觑的。就如九灵元圣这老狮子不知活了多少年,起处为太乙仙人的坐骑,太乙仙人道化之后这老狮子就自封九灵元圣又在西牛贺洲占据了一座岛屿号称九灵岛,建立妖族中最大的几股势力之一的九灵殿。” 黎大光眨了眨眼忽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对王山洛说道:“王道友可知这次天庭是如何发现计都星的吗?” 王山洛与黎大光曾经打过不少交道,对黎大光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他觉得黎大光不是一个喜欢卖关子的人,现下忽然问出这个这个他不大可能知道的问题应该不会是无的放矢,难道自已应该知道答案? 王山洛一边思索一边喃道:“天庭最近发现计都暗星,某自从去职之后几乎未曾再与天庭有过交集……” 忽然王山洛脑海里一点灵犀闪过,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道:“莫非是北极星宫?” “哈哈哈哈……”黎大光拊掌朗声大笑声如洪钟,黎大光大笑数声之后才好奇道:“王道友是如何得知的啊?” 王山洛答道:“黎道友乃是直爽之人,我料黎道友不会故意卖关子问一个王某不知道的事。王某这些年深居简出只有前些时日才为了北极星宫走了一趟大道虚空,况且这北极星宫若是看作一颗星辰的话,那么细细想来北极星宫与计都星极为相似,都是能够藏匿于大道虚空难以为人发现的暗星,天庭当时也派人去探查了北极星宫,如此便说的通了。” 接着王山洛打了个哈哈说道:“哈哈,只是灵龟尊者是如何根据北极星宫推算出了计都星的位置,某就不得而知了。” “说来惭愧,黎某此次为了突破至大罗境不但付出了大半的身家而且还接下了带队去探查计都星的任务,因此才知道一些其中的缘由。不知……” “不知王师弟此次造访我的安居苑是为何事啊?”忽然晋阳公主给黎大光使了个眼色,就抢过他的话说道。 王山洛因为一直目视黎大光,因此并未注意到晋阳公主与黎大光眼神之间的交流,他闻言看着晋阳公主淡淡答道:“此来是想借贵宝地一用,让我那孩儿在李师姐这里开鼎筑基,一事不烦二主,之后还请李师姐不计前嫌出手解决他的宿疾。呵呵,我父子不告而来,李师姐不会怪罪吧。” 晋阳公主闻言当即就应承下来,她和颜悦色地说道:“使得,使得,李师弟光临寒舍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要你爷俩不嫌我这里简陋就好。这终南山号称第一洞天,天地元气颇为浓郁,我这里修炼的静室都是现成的,相应的配置也颇为齐全,让阿奴尽管用。前些日子我也是鬼迷心窍了,做了一些糊涂事,把那孩子陷了进去。我是顶喜欢阿奴的,心里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这孩子,此番正要好好补偿于他。” 王山洛经历了之前的那一遭后心中对于晋阳公主还是存了芥蒂的。他深知晋阳公主这样出身的天家贵女纵使是多么通情达理,可是那种天潢贵胄的傲气是刻在骨子里的。之前她能恳切地向自己道歉已经是大不易了,如今自己上门来说的好听是借贵宝地修炼,可说的难听点实际就是来晋阳公主这里蹭吃蹭喝。 念及于此王山洛忽的想起一事,便开口问道:“之前王某与李师姐有过约定,会帮李师姐做一件事,不知李师姐究竟要我做何事?当时李师姐言未曾决定,可我总觉得李师姐向来是谋定而后动,此等重要的事安能没有早做打算,现在可否说给王某听听啊?总也得叫我心里有数吧。” 晋阳公主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山洛略一沉吟才说道:“既然如此就我就说与王师弟你知道吧。我这小徒儿命不好,老天给了她一具天蝉渡厄法身,我原本是想你在五色儿渡第三次神魂之劫时为她护法的。” 王山洛闻言也是一瞬间面色骤然凝重,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王山洛看向黎大光问晋阳公主道:“黎道友修为胜我不少,为何……” 晋阳公主撩开额头前的一缕碎发解释道:“王师弟应该明白这事不是简简单单的护法这么简单。保不齐会有哪个不甘道化的老疯子得到消息会来强人,到时候可能还要师兄去防范震慑那些老不死的。” “那么需要我做什么呢?” “到时万一渡劫不成还请王师弟以无上剑道斩断神魂之劫。” 王山洛疑惑道:“斩断神魂之劫?有趣!只是这三衰劫纵然可以暂时斩断,可只怕是抽刀断水水更流啊。” 晋阳公主长叹一口气说道:“暂时斩断而已,只是求一个能够施为的空档罢了。我想以王师弟的剑道大抵是能够办到的,王师弟可愿意一试?” 晋阳公主的激将法还是颇为到位,王山洛闻言也是心中一动,有些跃跃欲试,他插手抱拳应道:“固所愿不敢请尔。” 晋阳公主闻言当即面露喜色,她摆摆手说道:“王师弟也不用急着答应,毕竟我这徒儿目前连一次劫数都没有度过,这也是我当日没有与你直说的缘由。” “李师姐今日肯与我说那就是有把握了?”王山洛笑着揶揄道。 晋阳公主却苦笑一声说道:“王师弟说笑了,只是与天争命罢了。不知道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倒在了这三衰劫之前,我哪里谈得上什么把握?” 晋阳公主这么一说王山洛一时间也是沉默无语,晋阳公主见气氛一时冷了下来,她看了看天色已经见暗,差不多到了要掌灯的时候了,她就开口说道:“王师弟天色不早了,按理说贵客临门我应该设宴招待你们爷俩,不过想来你们爷俩也是风尘仆仆从洛阳而来,今日就先吃个便饭,明日我与师兄再给你接风洗尘。” 王山洛明白晋阳公主话中今日到此为止的意思,他点点头说道:“李师姐不嫌我父子二人扰了你的清净就好,只是阿奴身体的状况越来越难以控制,我想让他早日筑基,这修炼的静室……” “好说,也不是我自夸,我这里的静室条件算得上上乘,你爷俩随意支用,我这就吩咐下去。”随后晋阳公主一偏头,对那个侍候在她左手边的那个翠衣侍婢吩咐道:“云娘,你带王师弟去选一个空置的静室。” “喏。”那个叫做云娘的翠衣侍婢蹲身应道。 入夜,王山洛并没有让金刚奴吃完饭,而是直接叫云娘带他父子进入了晋阳公主提供的静室中。 静室并非在屋中,而是建在地下。晋阳公主也是大手笔,把安居苑靠南的一片地下直接掏空,按照五行之法在终南山延伸出来的石基上开凿了中央无极土一间,其余五方各一间,一共六间石室,中央无极域的石室有通往地上的石阶,是其余五件间用作修炼的石室与地上连通的枢纽。 云娘将王山洛父子二人带到位于安居苑南边的地下一件静室中,然后取出一枚令牌晃了晃,静室光滑的顶壁居然就有淡淡的光芒溢出,将整个静室照的亮堂堂的。云娘将令牌递给王山洛说道:“王郎君,这静室中的门禁与法阵都可以以此令牌操控自如。” 王山洛点点头从云娘手中接过用阳文铭刻着一个“金”的令牌后,云娘就行礼退出了这件位于五行金位的静室。 王山洛从灵台调动神念进入令牌,轻而易举的就掌控了这枚令牌,这静室果然如晋阳公主所说的条件上乘,真可谓是一应俱全。看着静室的石门缓缓在他用令牌的操纵下缓缓闭合,最后发出轻轻地闷响。 然后王山洛一挥手,只听“哐当”一声响,从袖中废出一方将近一人高的三足双耳的青铜大鼎,落在了石室聚灵法阵的中央,然后王山洛托起把金刚奴把他放入鼎中,然后说道:“脱下衣服,在鼎腹中盘膝坐好,咱们这就开鼎筑基。” 第七十七章开鼎筑基(下) 金刚奴依照着父亲的指导脱去衣服,光着腚盘膝坐在大鼎的底部。金刚奴刚刚坐下就觉得大鼎透过皮肤传来一丝凉意,却不似冰冷的金属疙瘩散发寒气那样冷冽,而是好似木石散发而出的柔缓的沁入体肤淡淡的一丝丝有点刺痒凉气。 “这大家伙好硬,有点硌屁股。”金刚奴小声嘟哝道。 在石室天顶洒下的柔和的亮光之下,可见这尊鼎的鼎身上铸有诸多兽纹,在山纹与云纹的遮掩中隐约可见。这座鼎名为元辰鼎,是仿华山派三件镇派之宝之一的十二元辰炉炼制的一方鼎炉。这元辰鼎制式与大名鼎鼎的十二元辰炉不同,顾名思义十二元辰炉自然是一方丹炉,而元辰鼎则是三足双耳圆肚的鼎器,不过铭文式样却与十二元辰炉一般无二,其上铸有古拙大气的鼠、牛、虎、兔等十二元辰像还有云、山、水、火等饰纹点缀其间。 元辰鼎华山派一共仿制了十二尊,十二尊元辰鼎被华山派分别奖赏给修为高深且对门派有大贡献的门人弟子,王山洛就得到了其中之一。元辰鼎最主要是用来炼制丹药或者熬制药液,若是以己为丹倒是也可用来淬炼身体,如今王山洛用这元辰鼎给金刚奴当一个筑基用的鼎炉也算是牛刀杀鸡大材小用了。 王山洛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张嘴!” 金刚奴依言刚刚张开了小嘴,就见王山洛手指一弹,接着就有一颗小药丸从他的手中飞出,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越过大鼎直接没入了金刚奴的口中,被他吞咽入腹。这是一粒有伐髓易经固本培元之能的鹿胎丹,以孕育之中尚未成形时的妖鹿的新鲜胎衣为主,配合通脉草、黄石草等数种药草炼制而成。 炼制鹿胎丹并不困难,只是获取妖鹿的鹿胎非常残忍血腥,保存新鲜鹿胎也很困难,更是不容易猎杀到合适的怀孕的母妖鹿,外加通脉草是几乎所有筑基药物都需要的主材,虽然产出不少,但是向来供不应求,因此这鹿胎丹是一种颇为珍贵的筑基丹药。 见金刚奴服下丹药之后王山洛嘱咐道:“现在开始按照《太平经》中教述的吐纳之法开始吐纳,有着筑基丹的作用你很容易就能吐纳天地元气了,要记住这种吐纳感觉。” 语毕,王山洛启动令牌,脚尖轻轻一点地板,原本灰扑扑的地板上立刻发出了几不可闻的的一声嗡鸣,接着就有繁复缭乱的纹路接连亮起,旋即亮起的纹路又熄灭下去。 王山洛闭上了眼以自身的神念感应着天地元气已经开始源源不断地聚集在元辰鼎中,因为金刚奴尚不能很好地吐纳炼化如此多的天地元气,因此元辰鼎中的天地元气越聚越多,王山洛见状立刻将一个法决打入了元辰鼎中。随着王山洛打入法决,元辰鼎轻轻嗡鸣一声,随后鼎壁上铭刻的十二个兽纹泛出了蒙蒙的青光,鼎中的天地元气竟然缓缓凝聚出一个个乳白色的气团,细细数来有十二个之多。渐渐地十二个气团纷纷显化成栩栩如生的龙蛇马羊等十二元辰的样子在鼎中围着金刚奴飞旋着打转。 金刚奴刚刚服下鹿胎丹是还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吐纳几次后才觉得腹中暖洋洋的一片,虽然身上总是有些地方刺痒得让人忍不住想搔搔,可整个人都觉得舒泰了许多。可是随着鹿胎丹的药效逐渐发挥,没隔多久金刚奴的身体热汗涔涔气息也紊乱起来,在一旁看护金刚奴的王山洛也立刻察觉了金刚奴的异样。 王山洛低声咒骂道:“该死的焚血咒!”他两指一探,就从自己的袖里乾坤小空间中取出一张三寸来长一寸多宽的白森森亮晶晶的符箓来,正是他得自北冥寒宫的广寒定魄符。这闪着银色符纹的广寒定魄符甫一拿出来,其散发的森森寒气立刻在王山洛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整个石室的温度似乎都降下了许多。 王山洛又取出一张书本大小的黄纸符,其上画着由眼花缭乱的黑色符文组成的一个方框,将广寒定魄符附在了这黄纸符上的符文方框中,然后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随即一抛,那附着广寒定魄符的黄纸符就飘飘荡荡飞了出去,最后稳稳地落到了金刚奴的后心处。 说来也奇怪,落到了金刚奴的后心之后原本寒气森森的符箓竟然猛地一敛,复又变成原本白森森亮晶晶的样子,而其附着的黄纸符则散发出淡淡而莹润的冷光来。原本蠢蠢欲动的焚血咒没多久就又重新潜伏了下去,而被焚血咒弄得心烦意乱无法专心修炼的金刚奴的眉心拧起的疙瘩也悄然舒展开来,重新适应着吐纳天地元气的过程。 王山洛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道:“这广寒定魄符果然名不虚传,一激发符箓贴到金刚奴身上,未曾想到这原本来势汹汹的焚血咒果真就若阳春融雪一般即刻消停了。” 王山洛用来贴附广寒定魄符的那张黄纸符名为干天符,这干天符的作用就是干扰贴附在那符文方框中的符箓生效,使其效力大减。若非用了这干天符,广寒定魄符无匹的寒气会直接将金刚奴化为一尊冰雕。 毕竟广寒定魄符本身就是用来封冻生人神魂,用了这干天符不但使其散发的寒气恰到好处,还能使广寒定魄符缓缓发挥威能,细水长流一般使用。王山洛弄到这张广寒定魄符殊为不易,送给北冥寒宫的那把列柳剑虽然残破,但是对他意义非凡,不是为了金刚奴王山洛是不可能忍痛割爱的,因此这张广寒定魄符就显得弥足珍贵,必须要物尽其用。 “哎……现下广寒定魄符还算管用,等到阿奴气血更加旺盛一些说不得就要动用那方青玉莲台了。”王山洛感叹一声就在距离元辰鼎不远的一张蒲团上盘膝坐下微合双目也浅浅入定调息吐纳起来。 过来许久忽然盘膝而坐的王山洛忽的睁开了眼,站起身来走到氤氲着缕缕白气的元辰鼎前,看到了依旧盘坐在鼎中的金刚奴,只是金刚奴有如一个虾子,小脑袋低的已经快垂到脚尖,还有不时传来轻微而均匀的鼾声,让王山洛不由得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王山洛轻轻一跃,就稳稳地站在了元辰鼎宽厚的边沿上,弯腰伸手抹去挂在金刚奴嘴角的一根亮晶晶的银丝,又将他身后的广寒定魄符揭下来收好,然后探出双臂轻轻将金刚奴从鼎中抱起。之后王山洛从鼎上跃下,念动口诀将元辰鼎收入袖里乾坤中,随着修炼密室的石门缓缓开启,王山洛抱着仍在酣睡的金刚奴离开了这件五行金位修炼室。 “阿奴!阿奴!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该起床练功了……”金刚奴被那亲切熟悉的声音催得烦了,伸出小手揉揉眼睛,可是他忽的停了手,大睁着一双眼不停地左看右看。 “呃……阿爷……我不是在修炼吗?怎么会再这里啊?”金刚奴看着站在床边的父亲扬起脸问道,只是不管怎么看这话都透着十足的心虚。 王山洛疼了儿子的问话嘴角一斜,一侧的剑眉眉梢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反问道:“阿奴对于你这么在这里”,王山洛言及于此顿了顿,他弯下腰平视金刚奴继续问道:“自己都没有什么印象了吗?” 金刚奴被王山洛盯得心里有些发毛,缩着脖子讪笑道:“嘿嘿嘿,呃……似是、似是阿奴修炼时不小心睡着了?” 王山洛直起腰来收敛笑容,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哦,睡着了啊。” 金刚奴好似忽然被针扎了屁股,噌的一下鲤鱼打挺坐起身来,麻利的套上放在床脚的衣服,一撇腿下来了床在王山洛面前正正站定,扬起小脑袋对着王山洛一脸坚定地说道:“阿爷放心,我一定会认真修炼的,不会再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王山洛看着儿子认真的样子忽然“噗嗤”笑了出来,他伸手摸摸金刚奴发黄而且略显稀疏的头发说道:“修炼并不是一件轻松惬意的事,而是时间一长就会充满了枯燥与疲乏,诸般修炼中尤其以吐纳为最。” “坐着不动吐纳天地元气也会累吗?”金刚奴好奇道。 王山洛解答道:“吐纳需要集中注意全神贯注,心神上负担不算大,但是要持之以恒却并非易事。天地元气在体内不断运行时,肉体承受的负担也不小,因此吐纳炼气是要视身体状况合理安排时间的,有些勤勉的修士不知其中缘故,为了多积累真元强行修炼反而落得一个揠苗助长的结果。” “我们昨日赶了一天的路,虽然你是在坐我的金剑上,可也没有充分休息。昨日原本就是让你先服下鹿胎丹,在元辰鼎中初步炼化丹药药力,之后就可以让身体自行吸收丹药功效了。至于练功纳气就不用太着急,来日方长,先打好基础,真元的增长都是日积月累,从来没有一蹴而就的。” 第七十八章青邪遗徒 贺楼春经过这几日的休养调理后,腰上的伤虽然还未能痊愈,但是已经不妨碍她到白虎节堂正常理事了。时至今日贺楼春仍然是心有余悸。 “我终究是小瞧了一个高阶剑修的决心与手段,就连天魔解体大法这样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百的法门想也不想就用了出来。这样不顾一切地施展禁忌法门,一定会损伤修炼根基……他难道不想突破到大罗金仙的境界了吗?虽说金仙境界看似高不可攀,可以他的才能与天赋应该还是有一些希望的。”贺楼春喃喃道。 正当贺楼春坐在堂中怔怔出神时关瑞正好迈步走进堂中,贺楼春见关瑞进来当即开口问道:“关瑞,余化等人之事查得如何?” 关瑞这两日以及从师兄余化之死中稍稍释怀,不似当时处闻余化死讯那么激动愤怒,余化先对着贺楼春拱了拱手,然后叹了口气道:“翻来覆去还是那点东西,除了知道我于师兄等人被雷法猝然击杀之外依然毫无进展。” 关瑞喉结动了动,忽的迈步上前凑到贺楼春近前低声道:“将军,依某看要弄明白这件事最终还得落金源剑王仙客身上,那人是为了给他断后才袭杀了我师兄等人,王仙客必然知晓那人是谁,要不咱们……” 贺楼春摇头苦笑道:“你说的这些我岂能不知?只是人家王仙客有个好师父庇护着,圣后对刘道凌这种世外高人也是心怀忌惮,因此与刘道凌约定此事作罢。刘道凌只是保下了王仙客一人,所以我们自己查出是谁为王仙客断后对其采取手段也没谁能挑出什么毛病,可通过对付王仙客得出断后之人身份那……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你明白吗。” 关瑞闻言长叹一口气颓然道:“贺楼将军莫要担心某意气用事,关某入内卫也有不少年头了,早已不是那个与几位师兄一起漂泊江湖的丧家之犬了,知道咱们梅花内卫做事的规矩,只是……” 说到这里关瑞拳头紧握咬牙切齿道:“只是某心中不甘!难道我于师兄就白白死了不成!纵使是技不如人,被人一招击杀,但也得死个明白,不能平白做个糊涂鬼啊!” 贺楼春沉吟片刻复又对关瑞说道:“你说的没错,余化等人也不能平白死了,要查出断后之人……不若逆推。” “逆推?”关瑞闻言疑道。 贺楼春点点头,一指旁边的胡凳说道:“别站着了,坐下说罢。” 见关瑞大喇喇地坐在一边,贺楼春也不以为意她接着说道:“那人或者本身善使雷法抑或有雷系顶尖法宝或者秘宝,且还是与王仙客相识之人。人界有雷系顶尖法宝和修炼雷法达到的高阶修士就那么些人,甚至修炼雷法达到的高阶修士自身基本都拥有与己身功法契合的雷系法宝,而有数的那几件雷系顶尖法宝也大多在他们手中,如此调查的范围就那么小。这样符合条件的高阶修士都是拥有不凡的身份,具体行踪或许不容易调查,但是在特定一日有没有可能出现在洛阳还是很容易查出的,我们一一排查总能渐渐缩小范围。” 贺楼春冷笑一声继续道:“哼!这样调查……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来指证那个王仙客断后之人,但是总也是要知道咱们梅花内卫折在谁手里!” 关瑞闻言击掌赞道:“还是贺楼将军高明!这些修炼了雷法的高阶修士算来不过二十余人,其中大部分不是各自门派的高层就是天庭的中坚,这些人身居高位不可能避开众人耳目,行踪公开,乃是最好排查。最难调查的那几个散修嫌疑颇大,但即使是他们神龙见首不见尾,可只要没有刻意隐匿行踪也不能说是完全无迹可寻,一个个排查如此一来定能锁定一个至多三五人的极小范围,甚至直接揪出那人。” “嗯,便是如此。”贺楼春淡淡点头称是。 关瑞再接着接着请示贺楼春道:“贺楼将军,咱们这次围攻王仙客人手损失了不少,圣后虽然掌控朝堂,可并非是坐稳了位置,看似风平浪静之下则是波涛汹涌,如今新皇即位朝局并不稳定,正是用人之际,贺楼将军你看这补充人手……” 贺楼春闻言点了点头道:“确实是要增补些人手,不过咱们梅花内卫增补人手必须得有圣后点头,等我得暇禀报圣后,再从军中抽调些可靠的人手补充进来。” 关瑞听到贺楼春打算从军中抽调人手补充损失当即就撇了撇嘴,有些不满的嘟哝道:“我开这个口就是想和贺楼将军你说这事,军中的好手虽然说令行禁止,颇为听话,可是军中只有炼体士,我们需要吸纳更多的炼气士,尤其是高阶炼气士。从咱们这次对付王仙客就能看出来这个问题,除了将军与我们师兄弟四个其余皆是虾兵蟹将,在一边站脚助威还行,这要是真斗起法来就别想指望他们了……” 贺楼春忽然抬手打断了关瑞,她面沉似水凝目看着关瑞,让关瑞感觉一阵发毛。 贺楼春冷哼一声开口问道:“哼,招募高阶炼气士?想要对付谁?梅花内卫的目标是那些不从圣后的公卿世家,可不是哪个强横修士!” 言及于此贺楼春面色稍霁,继续道:“关瑞,公是公,私是私!这点道理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们师兄弟四人本是魔道青邪宗弟子,当初因为青邪总被灭门才离开东胜神洲来到九州避难,可既然入了梅花内卫,就也算是入了军伍,需得收敛起那些江湖习性。余化死了我亦是很心痛,他因公而死圣后自然会善加抚恤,自会有圣后为余化讨回公道,你们三个约束自身,莫要无事生非!” 关瑞被贺楼春提起往事不由得悲从中来,他目中隐隐含泪道:“我们师兄弟四人本是青邪宗宗主的嫡传弟子。当初我们宗门覆灭,我们历经艰险突围而出,逃到九州时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侥幸保了个囫囵之身。后来流落到的长安我们居然遇到了一个门中外出办事幸免于难的宗门执事长老孙远成,他在宗门覆灭后也闻风逃到九州祖地,而且还化名马不方成为了朝廷的供奉。” “虽然同在宗门之时不甚熟稔,可同是沦落天涯,却是分外亲切。后来加入梅花内卫还是经由冯长老推荐,谁知前些日子传来消息,孙师叔已经在去探索北极星宫过程中陨落了,不管是谁杀害了孙师叔,可是结果是王仙客带着紫微星剑回来了。我们与孙师叔关系虽然不错,看还没有到为他不计一切复仇的地步。只是咱们梅花内卫要设计王仙客时暗中窃喜。可这回死的是余师兄!我们师兄弟四人当初杀出重围,惶惶如丧家之犬,我们相互,互为依靠扶持才能逃出生天。其中我虽然天资上佳最得师父青睐可我毕竟年龄最小,修炼时间最短,修为也最低,总是拖累三位师兄,他们却从无怨由,三位师兄一路之上对我多加照顾才能留的姓命。我当初就暗自发誓要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永不背弃。谁知于师兄竟然……当初我看到于师兄已经完全辨不出模样的尸体……”说道这里关瑞已经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贺楼春见关瑞一个粗大汉子竟然哭得像个没奶吃的娃儿心中也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声,她安慰关瑞道:“哎……这次咱们确实是吃了个大亏,我这几日先是疗伤,然后又是匆匆忙忙给天津桥的烂摊子收尾,有些忽略了你们的想法,嗯……赵江的伤势如何?” “哦”关瑞摸了摸眼泪起身赔礼道:“刚刚是属下失礼了,请贺楼将军原谅则个。” 贺楼春挥挥手道:“无妨,无妨。你先说说赵江的情况。” 关瑞有些支吾道:“赵师兄的伤势……不算好也不算坏。” “究竟什么情况?”贺楼春问道。 “就是伤好不了,也没有更加严重。” “吞吞吐吐作甚?”贺楼春看着关瑞皱眉问道。 关瑞面色有些古怪地答道:“赵师兄的断腿已经通过断续膏配合接续断肢的秘法重新接上了,肢体残留的剑气也被我等一齐帮助他炼化驱除,之后愈合的效果也算不错,被斩断的经络血脉也都重新一一疏通理顺,可是根据师兄的描述,他却再也感觉不到自己重新接续的这条腿了,他对那条断腿既没有知觉也无法像原来那样驱使。” “这……”贺楼春听了赵江的情况也觉得十分怪异,她沉吟片刻皱眉说道:“这种情况似乎是斩断了神魂与那部分肉体的联系,以至于虽然肉体复原了可神魂却无法操纵肉体了,抑或是直接被斩断了肢体与本身的因果关联?” 第七十九章道元灵宝 贺楼春听了赵江的伤情后也觉得颇为诡异,只是她虽然对这种状况隐隐有了点判断,可心中也没有什么成算,只得叫人密切关注赵江的伤情,一有状况便及时汇报自己,之后又与关瑞交代了些补充人手的事宜,之后又颇为严肃地训诫了关瑞一番,叫他恪守本分勿要再生事端便叫关瑞退下了。 关瑞离开后贺楼春敷衍地处理了几篇公文,就不耐烦的把高高的一叠公文放在一边,她挥手叫来时候在左近的两个幕僚,指着桌案上的那厚厚的一摞公文说道:“这些公文中重要的几份本将军已经处理过了,其余的你二人自行斟酌批复,明日我再用印。”贺楼春大小也是个能够招揽自身属官的四品将军,案牍上的琐碎之事自有麾下幕僚替她处理。 那两个师爷一齐躬身应诺道:“将军切放心,我等必不负将军所托。” 贺楼春点点头,站起身来掸了掸有些皱褶的衣袍,然后就背着手踱着步离开了梅花内卫的公堂。她那日强行用五色神光刷开王仙客的本源剑气受了不轻的伤,之后服用了疗伤的药物,再经过多日的调养到现在已经几近痊愈,剩下的就是要靠水磨功夫慢慢恢复了。 此次与王仙客相争也让贺楼春认识到了自身的诸多不足之处。之前梅花内卫主要是对付武后的诸多政敌,这些武后的政敌或许有的人位高权重手握大权,让圣后武媚颇为忌惮,可是应对这些人梅花内卫从来都是手到擒来,如今与王仙客这样一个高阶修士正面争斗,在占尽天时地利的情况下竟然损兵折将,虽然王仙客也没得什么便宜 ,可是失败便是失败,无可辩驳。 “若是我能够凝聚大五行神光……便不会是如此结局吧。”贺楼春喃喃道。 洛阳镇元大阵将洛阳及其附近的天地元气大半镇压在洛阳城的地下的龙脉中,以巩固皇都气运。贺楼春修炼用的静室联通了洛阳城的龙脉,因此室中元气颇为浓郁,即使比不上那些洞天福地,却也相去不远。 贺楼春来到了自己修炼的静室,然后盘膝打坐,手掐法诀,只听几不可闻的一声嗡响,随即贺楼春身后浮现出赤、青、红、白、黑五道光芒,那五道光芒涨缩不定,其间宝光流转甚是奇妙。随后贺楼春变换法决她身后的五道光芒渐渐凝聚,随着贺楼春不断打入法决那赤、青、红、白、黑五色光芒骤然汇聚,化成五柄细长狭窄的飞剑,细看之下又好似五支细长的翎羽,只是这五彩细剑微微颤动,虚实不定似要崩散开来。 贺楼春见五色神光凝聚当即面露喜色立刻加紧运功施法,想要将这五色飞剑彻底稳定下来。随着贺楼春持续打入法决那虚实不定的五色飞剑变得愈发凝实,不再虚幻,贺楼春虽然心中欣喜却丝毫不敢大意,继续运使法门想要使那五色飞剑彻底化实。忽的贺楼春面色大变,法决陡然加急,那原本近乎实化的五色飞剑竟然剧烈颤动,发出阵阵嗡鸣,随着贺楼春一身闷哼,那然后五色飞剑就砰的一声溃散开来,复又化为涨缩不定的五色光芒浮现在贺楼春背后,只是此时那五色光芒却是暗淡了不少。 贺楼春还带着喜意的脸立刻满是苦涩,她不由得长长地哀叹一声。此次是她凝聚大五行飞剑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没想到最后关头竟然功亏一篑。她轻轻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好有些紊乱的内息后修炼的静室复又陷入一片静谧,只有贺楼春背后那如快要熄灭的火苗般涨缩不定的五色光芒又重新缓缓稳定凝实起来。 五色神光自上古以来便是首屈一指的几门大神通之一,时至今日虽然种种颇为厉害的神通术法被开创出来,可仍然没有哪种神通可以稳胜五色神光。五色神光一旦修炼有成便能立于不败之地,对付修炼五色神光有成的修士最好的办法就是如当年准提道人降服孔雀大明王孔宣一般——凭借着更加强横的修为硬吃对方。 五行神通大多可以借助五行至宝修炼,就想王山洛的庚金剑气经过了他千刃峰上诸多利剑的锋锐之意的淬炼之后更添三分威能。而五色神光却不能像其他五行神通那样借助五行至宝修炼,五色神光是一门先天五行神通,孔宣作为是混沌开辟以来得道的第一只孔雀,其五根尾羽秉承了混沌衍化的先天五行之力。因此无论法宝还是道术,五色神光都可以摇动五行之力将其将刷入混沌之中,凭此近乎达到万法不侵的地步。 五色神光是先天五行神通,复返混沌虽然不易但是却还能勉强做到。可要是沾染了由先天五行衍化的后天五行那就多了由后天五行升华先天五行的步骤,让本来就难以修炼的五色神光修炼起来虽然可能会容易一些,但是更加难以达到复返混沌无物不刷的强横程度。所以只有五行齐聚的先天五行至宝适合辅助五色神光的修炼。 先天五行至宝只有天地开辟时候才有诞生,大多数是仅仅具有金木水火土单一属性的宝物,五行齐聚的先天宝物极少。其中许多根本未曾现世过为人知晓的更是只有寥寥几种,其中孔宣的五根尾羽本身便算是先天五行至宝,女娲补天的五彩石也是先天五行至宝,到如今天地开辟不知有多少年,许多存世的先天五行至宝许多随着大道的衍化化为了后天五行至宝,更多的被上古的修士搜山检海收集来用来炼制道兵或者另作他用,到如今根本不大可能有先天五行至宝存世了。 五色神光这门神通修炼至大成时可以将赤青红白黑五色神光由虚化实凝聚成五件类似法宝的狭长的器物,这种通过神通修成的类似法宝的器物名为道元灵宝,最普遍也有名的道元灵宝便是气宗剑修修成的道元飞剑,王山洛常用的金剑便是他的道元飞剑。修炼出道元灵宝这之后,修炼五色神光的修士就可以操纵道元灵宝伤人,五色神光修出的道元灵宝传承下来三种,最常见的大五行灭绝神针以及大五行混元法剑,还有一种比较罕见的能够极大增强五行阵法威力的大五行伏龙桩,而贺楼春要凝练的就是大五行混元法剑。 贺楼春出身的五光门是孔宣皈依佛门之前所收的门人弟子在孔宣皈依佛门后创立的宗派,那大五行混元法剑凝练之法也是五光大圣孔宣本尊嫡传的道元灵宝,大五行灭绝神针以及大五行伏龙桩的修炼之法则是经过五光门中历代强者不断开创总结,最终完善出的另外两种五色神光的道元灵宝修炼之法。 在贺楼春再次尝试凝聚大五行混元法剑失败时王山洛父子也在晋阳公主宅子中的静室中各自修炼。终南山不愧号称洞天之冠,天下第一福地,晋阳公主这座府邸的位置也颇为讲究,虽然在终南山山脚下,却南托终南山太乙仙脉余脉,北接长安城帝京龙脉,其地下的静室正位于龙虎交汇阴阳枢机之所在,乃是极佳的修炼之地。 金刚奴一如昨日一般坐在元辰鼎中,那五心朝天的坐姿已经颇为像模像样。按着《太平经》的引气篇修炼不到短短一天,金刚奴已经能够引动吸纳入体内的天地元气沿着《太平经》记载的运功路线在体内任督二脉运行一个周小天。金刚奴极佳的修炼天赋让王山洛颇为欣慰,这使他高兴地摸着金刚奴的小脑袋温言鼓励了他几句。 在金刚奴修炼渐入佳境后,王山洛盘膝坐在了元辰鼎边,周身隐有金光流转,忽然王山洛法决变换,然后张开口来缓缓吐出一口夹杂着仿佛细微黑丝的浊气,那几缕黑丝一般的阴气被王山洛吐出之后就迅速瓦解消散在王山洛面前。 随着体内的一缕地脉阴气被排出体外,王山洛顿感一阵神清气爽,他暗自叹道:“这地脉阴气真是如跗骨之蛆,即使涅槃丹中含有那的一缕凤凰真火竟然也不能祛除干净,只能靠着水磨功夫慢慢炼化排解残余的那剩余的一点颇为顽固的地脉阴气,今日虽然未竟全功但也小有所成,想来不几日就可祛除干净了。” 凤凰真火又名涅槃真火,涅槃丹的主材乃是凤凰涅槃之处所生的涅槃草,因此涅槃丹中含有一缕凤凰真火。凤凰是身具五德的圣禽,其喷吐的凤凰真火至正至阳,乃是阴罗鬼魅的克星。王山洛之前被地灭大术所伤,地脉阴气入体,幸好凤凰真火对这跗骨之蛆一般地脉阴气颇为克制,因此他才能这么快就能治愈伤势。 第八十章地煞铜甲尸 关瑞推门进屋,闻着房中有些刺鼻的药味微微皱了皱眉,此时屋中还有二人,一人脸色苍白正仰面躺在床上,另一人坐在床边的锦墩上。这二人正是关瑞的师兄,躺在床上的是受了伤的赵江,坐在一旁的则是关瑞的大师兄钱通。 钱通听闻有人进屋,便转头去看,一见是小师弟关瑞进来便指着一旁的另一个锦墩招呼关瑞道:“小师弟回来了,快坐下吧。” 关瑞伸腿把锦墩拨到了个舒服的位置顺势坐下,探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赵江颇为关切地问道:“三师兄可觉得好些了?” 赵江叹了口气,声音中透着几分虚弱与无奈地答道:“哎……还能如何,依旧是老样子。” 钱通见关瑞穿着公服回来便心知他应该是去见了贺楼春,于是便问道:“小师弟,那件事你可说与贺楼将军了?贺楼将军是什么主意?” 关瑞答道:“贺楼将军对招纳更多高阶炼气士加入梅花内卫完全不感兴趣,她也是老于世故,一眼就看穿了咱们的盘算,因此需要通过梅花内卫解决那事恐怕是行不通的。” 钱通闻言点点头道:“本来我等也没有寄予这边太大期望,贺楼将军不允许那就休要再与她提及此事了,省的触了她的眉头。” 关瑞又道:“大师兄,贺楼将军虽然没有答应小弟我的提议,倒是关于三师兄的伤势上提出了些与咱们不同的看法。” 钱通与赵江闻言皆是眼前一亮,原本有些萎靡的赵江急忙用胳膊撑起身体半坐起来急切问道:“贺楼将军怎么说?” “贺楼将军对三师兄的情况也很诧异,她认为如果不是生机灭绝的原因就很可能是因果或者神魂出了问题。” 听了关瑞的回答钱通与赵江一时间都若有所思,关瑞见他二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接着说道:“贺楼将军意思是有可能是那一剑斩断了肢体与主体的因果,亦或是神魂与断去的那部分肉体之间的联系被斩断。” 钱通闻言拊掌赞叹道:“高,实在是高,我等一直以为是生机灭绝导致肢体无法接续的问题却没想到更深的因果和神魂上面。” 一旁的赵江也是听得面露喜色,他的断腿虽然已经续接在了身体上,可自身却迟迟无法感觉到自己有这条腿存。更不要说这条断腿被斩断时生机为剑气斩灭大半,如果不能及时灌注真元催动秘法去重新培养出新的生机,只得靠着不断损耗精血去滋养反倒是要拖累得主体气血亏损元气大伤。 赵江收敛去脸上的喜意沉声说道:“贺楼将军虽然给了咱们一些新的方向,但是究竟是神魂的问题还是因果出了问题还未可知,甚至确定了症结所在后咱们具体如何施为也要仔细考虑,到时候还是要靠大师兄与小师弟助我一臂之力啊。” 关瑞道:“三师兄说的忒客气,咱们兄弟何须如此?” 钱通也附和道:“小师弟说的是,现下我等也什么事可做,不帮你疗伤还能去做什么?如今马师叔与二师弟都死了,如今少了他二人那件事便更是遥遥无期了,帮三师弟你养好伤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我看因果之说虚无缥缈难以把握,不若我们就先看看到底是不是神魂的问题。” 赵江闻言道:“大师兄可是有什么想法?快说来听听。” 钱通摆了摆手说道:“三师弟稍安勿躁,你这伤势我这几日虽无办法却也发现了些端倪,且听我细细讲来。” “有甚问题?”赵江问道。 钱通答道:“首先便是生机流逝显得不正常。你这断肢之中残留的庚金剑气早已经被我等一齐合力祛除,虽然被那一道剑气磨灭了不少生机,可是也还有不少生机留存,若是断肢离体没有血脉与真元的滋养生机自然会不断流逝。现下既然断肢已经接续,损害生机的庚金剑气已经被祛除,血脉已经疏通,按理说即使神魂无法感应到新接续的肢体,可断肢应该可以凭借本体的滋养渐渐恢复生机,可现下断肢的生机为何依然不断流逝?” 见赵江与关瑞皆是沉思不语,钱通继续道:“神魂无法感应到重新接续断肢并不可怕,当务之急便是要阻止断肢生机不断流逝,否则依三师弟的状况也拖不了太久的。现下三师弟神魂无法感应到断肢,所以就要靠一些外物暂时拖延了。或是以丹药补充本体的精血,或是用什么法子延缓断肢的生机流逝,防止其朽坏。” 赵江对钱通的分析深以为然,他这几日断肢的生机不断流逝,全靠损耗本身精血为其补充,如此一来这断肢宛如一个恶疮一般折磨得赵江疲敝不堪,可他又下不了决心忍痛剜掉,因此听了钱通之言后他频频点头称是。 关瑞听了钱通之言后也是有了不少新的想法,他说道:“其实依我看三师兄症结所在就是他的神魂无法感应到接续的断肢,我等皆是神通境的修士,修为都历经了身与魂合的境界,神魂与自身肉体之间的联系密不可分。能够阻隔三师兄神魂与肉体联系的手段想来也就是那么几种。就如贺楼将军提到的那两种最为可能,一是神魂本身的问题,或是断肢与本体的因果联系断裂。” 谈及因果,关瑞言语之间也是表现得颇为敬畏与向往:“因果之道乃是宇宙亘古有之的大道之一,此道蕴含天地宇宙中诸般变化之间的微妙联系,最是玄奥难知,佛门的那些贼秃倒是常常以因果轮回之说渡人入释,这王仙客主修的是道门正宗的庚金剑气,怕是不擅因果之道。而且他那白虎器灵颇似监兵神君白虎,想来应该与白虎圣君关系匪浅。” 钱通也道:“白虎五行主西方庚辛金,主刀兵、杀伐之事,恐怕那白虎器灵幻化的金甲巨虎激射出的剑气有些古怪,三师弟大概是被斩断肢体之时伤了神魂。” 关瑞眼睛一转思索片刻忽然说道:“那不若我与大师兄一齐炼制一具地煞阴尸傀儡,让三师兄试着分魂寄付在傀儡上或许能看出几分端倪来。” 赵江一听关瑞的提议却是摇了摇头道:“小师弟说得轻巧,当初门中的那五具地煞阴尸傀儡也是咱们青邪宗不多的几样镇宗之物,那地煞阴尸傀儡岂是那么容易炼制的?” 钱通一听关瑞要拉着他一同炼制地煞阴尸傀儡也是面露为难之色,他也劝关瑞道:“三师弟说得有道理,当年宗门尚在时地煞阴尸傀儡的炼制之法也是只传修为高深的亲传弟子,我等当年虽然修为不够,却仰赖师父是掌门真人才学得此法。炼制这种厉害的尸傀不但要求要有一具高阶修士的完整尸身作为原材,配合许多珍稀的辅材,最关键的还得投入地阴煞坑中用地阴煞气祭炼许多时日。除了宗门中的那处地阴煞坑你还知道其他什么地方有地阴煞坑么?” 关瑞确是不以为然地一撇嘴道:“唉……大师兄那里不是有一具现成的地煞铜甲尸么?” 钱通闻言好气又好笑道:“嘿!你居然打它的主意,那个破烂货也能当得了用?” 说着钱通取出了自己的乾坤袋,翻捡出了关瑞所说的地煞铜甲尸。看着静静躺在地上行状颇为凄惨的地煞铜甲尸,师兄弟三人皆是有些后怕。这地煞铜甲尸手脚还算完好,只是原本暗红的铜甲似是被大火熏烤,已经变得污渍麻黑,胸腹处竟被打穿了一个前后通透的大洞,头颅也好似一个破瓢一般不知被什么砸得瘪了下去一大块,其余小伤更是密密麻麻。 赵江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难看,他暗自咽了口唾沫道:“若非掌门师尊赐予的这具地煞铜甲尸……宗门罹难之时,我等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钱通也唏嘘道:“嗯,这地煞铜甲尸也算是地煞阴尸傀儡中的扛鼎之作若非当初师尊偏爱我等……” 说着钱通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只可惜啊……在我等逃亡途中,这具地煞铜甲尸已经彻底被敌人击毁,虽然看似还算完整,可无论是内部激发力量的法阵,还是植入傀儡体内,用来寄魂操纵地煞铜甲尸的法器都已经彻底损毁。我当时也是念在这具地煞铜甲尸翼护我等逃得一条生路,因此才将它好好收了起来。这地煞铜甲尸也算得上是品质颇为上乘的地煞阴尸傀儡,我等若是要修复它所费恐怕不下于新炼制一具品质差一些的地煞阴尸傀儡。” 关瑞说道:“大师兄,地煞阴尸傀儡需要用《地阴渡魂经》中的秘术寄魂操控,寄魂之后犹如以傀儡带之为己身,操纵之时随心所欲,毫无滞涩。我们先试着只修复这地煞阴尸傀儡,让它能被人寄魂操纵,这样或许能看出三师兄神魂上的一些端倪。” 第八十一章观想之法 金刚奴身穿素衣头扎双髻双目微合,以五心朝天盘坐在元辰鼎中,背后的广寒玄魄符冒着的若有若无的青白寒气,天地元气所化的十二元辰在他身周飞舞盘绕。脱胎于《太平道典》的《太平经》确实是一部非常简单而易于修行功法,即使金刚奴体内有焚血咒作祟,但是修行资质不俗的他却已经渐入佳境。 金刚奴正在观想一个充斥在天地之间不断轮转的阴阳鱼,忽然他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咳嗽声,这使他无法集中心神,不得不退出了观想。 炼气士修炼时需要长时间保持平心静气的心境,并且保持凝聚心神投入到运气吐纳之中,观想就是炼气士为了应对这种状况而被开创使用的。顶尖的观想法不但能帮助修士凝聚心神减轻修炼带来的疲劳,还能对修炼相应修炼功法吐纳炼气的效果有所增益。 金刚奴使用的观想法是《太平经》中附带的观想法,名为阴阳磨盘,就是观想开天辟地之时清气上升,浊气下降,阴阳流转演化万千之景象,以收敛心神运气吐纳。阴阳磨盘观想法符合《太平经》中平的整体等阶与容易学习入门简单的风格,并且能适应大多数的道门功法对观想的需求。当然阴阳磨盘观想法在如此普适之下不可避免的弊端就是观想效果只可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当金刚奴的心神刚刚从观想中退出,就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在这静室中只有自己和父亲,显然是父亲在咳嗽,于是他急忙起身扒着元辰鼎的边沿看向盘坐在元辰鼎边的王山洛。 只见王山洛面色有些苍白额头上缀着几滴冷汗依然一手抚胸一手掩口气息急促地不停咳嗽着。 “阿爷你怎么了?”金刚奴有些怯怯地问道。 “阿爷没……咳咳咳……”王山洛刚刚想要说话就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看着拂胸狂咳得父亲,忽然金刚奴惊叫道:“阿爷你流血了!” 只见王山洛指缝中渗出了一缕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流下然后一滴滴摔碎在了地上,让金刚奴更是担忧。 王山洛抚胸掩口连连咳了好一阵,微眯着眼喘气了半天,又掏出一张素绢帕子胡乱地抹了几下着手上和口鼻的鲜血,这才冲着金刚奴露出了略显苍白的笑容。他尽量用温和的声音安抚金刚奴道:“阿奴莫要怕,我刚刚修炼术法出了点岔子,不妨事的,你好好练功。” “可是阿爷你都咳出血了。”金刚奴有些不大相信父亲的话,他觉得父亲是怕自己担心而安慰自己。 “真的不妨事的,你看阿爷已经好起来了。”王山洛看着金刚奴无奈苦笑说道。 “哦。”金刚奴还是看了王山洛好一会才缩回了元辰鼎中,看是没过多久元辰鼎的边沿就又露出一双小眼睛偷偷看向王山洛,却发现王山洛已经消失在原地了。 忽然一张龇牙咧嘴的大脸从下冒出在他的视线中,接着就是“哇”地一声大叫。直唬得金刚奴一哆嗦,一个后仰险险摔倒在元辰鼎中,只不过一只有力的大手倏然探出抓住了他前襟的衣领。 金刚奴把着王山洛的胳膊重新再鼎中站好才嘟起嘴埋怨父亲道:“阿爷真是个大坏蛋,怎生生的冒出来吓我一跳。” “哈哈哈……”看着金刚奴那一脸埋怨的样子王山洛揉了揉金刚奴的小脸不由得大笑。他这样做也是希望父子之间能轻松愉快一些,缓解刚刚自己突然咳血产生的压抑凝重的气氛。 其实王山洛确实是如自己所说的一般,只是练功出了点岔子。之前为了带着金刚奴脱身逃走,王山洛消耗掉了一记本命剑元用来牵制贺楼春。刚刚就是王山洛想要重新将凝练出本命剑元时却出了些意外。 人体五行之属肺主金,肝主木,肾主水,心主火,胃主土,王山洛是太白金星感应灵体,修炼的也是道门正宗的庚金剑气。王山洛的本命剑元就是分别从气海之心分出极细微的一缕庚金剑元到左右肺腑之中,然后不断用秘法培炼壮大成为本命剑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置入剑元在肺腑中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稍一不慎便是要伤损肺腑,因此修炼庚金本命剑元只是置极细微的一缕入肺,纵使不慎伤到己身也算不得重伤,好生将养一下便能复原。 王山洛运行气海中的一缕庚金剑元到肺脏中后一个不小心便让那一缕剑元伤到了肺脏,这伤并不重,只是被剑气在肺中刺了个小孔,出了少许血就已经自行止住了。可肺脏毕竟是柔弱的内脏,寻常人呛进去一点水都要咳上很久,更别说受创出血了。 不久前王山洛使用了天魔解体大法,体质自然是比不得以前,即使修行之人能够外修筋骨,内炼修五脏,使自己的肉身比凡人强出许多,可内脏受了伤也是很不好受。外加上金刚奴见识浅薄,一见父亲咳血便忧心忡忡,是有些大惊小怪了。 温言哄着金刚奴继续安心修炼后,王山洛又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才重新盘坐在蒲团上。今日他肺腑受创,虽然伤势很轻,但是肺腑既然有了一个伤口,原本浑然一体的炼剑丹鼎就已经不再圆满了,因此肺脏的伤没痊愈之前王山洛的本命剑元在这几日是无法修炼了。他先是宁心静气运功调息了一阵然后心念一沉便进入了观想之中。 王山洛识海中耸然屹立着一座通天彻地的孤峰,此峰甚是雄奇,与其说是一座山峰更不如说是一柄直插天际的厚重巨剑,仿佛要将天都戳个透明窟窿一般,直给人一股势不可挡的凛厉之意。这正是王山洛的观想之法,名为剑通天。修为到了王山洛这种神通大成的地步观想之法对其已经起不到什么凝聚心神辅助修炼的用处了。不过王山洛识海中的这座剑峰可非同凡响。因为这座剑峰中融入了王山洛的恩师苍松子刘道凌当年赐予他的一件剑道至宝——通天教主遗留的一缕诛仙剑气。这通天教主遗留的诛仙剑气虽然可以激发出去作为一件大杀器,可如此做可谓暴殄天物之极,最合理的运用方式便是感悟其中的剑意,推演通天教主的无上剑道,纵使能得通天教主的一分道韵也可倚之纵横宇内了。 自从得到通天教主这位大能遗留的诛仙剑气,王山洛便以其为核心,在识海中构筑了这座通天剑峰。通天教主古往今来若是说其是剑道第二恐怕无人敢称自己为第一,而通天教主倚为根本的便是诛仙四剑与诛仙剑阵。虽然诛仙四剑分诛戮陷绝四剑,可从诛戮陷绝这四字中想来可知诛仙剑主攻杀强敌,戮仙剑主灭杀群敌,陷仙剑主困敌,绝仙剑主斩绝生路,毫无疑问是在诛仙剑阵中对诛仙剑气的不同运用罢了。 王山洛的庚金剑气与这诛仙剑气有些相似,虽然他的庚金剑气远远不及道门大能的诛仙剑气,但两者颇有相似之处,都是极具凌厉之意的剑气。因此王山洛时时观想自己识海中的这座通天剑峰,反复体悟揣摩其中诛仙剑气散发的那股凌厉至极可诛天可灭地可终结纪元的恐怖剑意,以期高屋建瓴触类旁通以感悟自身的锋锐之道。 王山洛走的是庚金剑道升华的锋锐之道,而通天教主修的是终结之道,只是通天教主修为高出王山洛太多,对道的理解胜强王山洛不知多少,而他的终结之道作为天地灭生之道也比王山洛的锋锐之道更为上乘。王山洛观摩诛仙剑气必须时时刻刻坚定本心,明确自身之道。若是他不能坚定的秉持本身的道路很容易就受到通天教主终结之道的影响而走入歧途。因此王山洛也常常通过此法磨砺自身心性,以坚定自身道路。 现在的修士进入修行之路之时皆是修习前人留下的法门,参考着前人的经验与体悟避免误入歧途。可修炼是追求自身力量的极致,虽然前人之法可功参大道,但因为自身际遇环境资质不可能与前人相同,若是完全依照前人之法决计是不可能走到最后的。因此有志大道者对于前人的修炼经验都保持着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的态度,可以学习借鉴但是一定要有自身的理解。 王山洛对于诛仙剑气便秉承着“学之者死,像之者生”的态度,他通过不断体悟这缕诛仙剑气,推演自身的锋锐之道已经渐渐摸到了锋锐之道的门槛,让自己的剑气有了一丝道韵,因此他才能对阵马不方等实力不俗的修士占尽上风。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