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鸿歌》 第一章朗玛山上多风雨(上) 晋国国都,晋阳城,夜。 身为国都的晋阳城是天下前三的繁华大城市。 街上足以同时行走八辆马车的宽阔街道,街道两旁是热闹嘈杂的店铺,店铺门前有着侃侃而谈的说书人和正在胸口碎大石的江湖卖艺者,以及时不时便大声叫好的看客。 青楼里身姿曼妙的女子倚着栏杆,调戏着街上含羞的小厮;赌坊中几个输了全部身家的男子,赖在赌坊门口迟迟不肯离去;胭脂店里几名衣着华丽的少妇,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淑女状,正和店家大声的讨价还价。 对于这些在城里不知生活了多少年的居民来说,今夜的晋阳城也是十分平常的一天。 但今夜的晋阳城却十分不平常。 晋阳城中心处是晋阳宫,是这个国家统治阶级生活的地方,一座占地千余平方公里的巨大宫殿群。层台累榭,雕栏玉砌,说不出的华丽。 平凡人民都以为这座华丽的宫殿主人只有一个,但只有地位达到一定层次的人才知道,这座宫殿的主人是四个,还不包括那一个。 今夜的晋阳城刮得西北风。风很大,如刀片席卷一般凛冽,令空气中满是淡淡的血腥味。 晋阳城的东南处,四主之一的天家宅院处。 一名青年样貌,却发梢稍白的衣着华丽者,正负手立在空中,身后站着几个他的心腹。 青年人俯视着脚下一片火海的天府,强烈的火光时不时照亮他的样貌,显现出不知喜怒的深邃脸庞。 “如何了?” “禀家主,在我们赵家与第一、晋家的联合下,此刻天家内的抵抗势力已经皆数消灭,只剩下些毫无修为的孩童和老者。敢问家主,这些人是否押回家族内为奴。” “斩草便要除根,这个道理还用我教你?” 赵家家主回头瞄了一眼问话的手下,眼中的杀意令那手下心中一紧,不敢直视,急忙低头认错。 “老祖堂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禀家主,老祖们那边还没什么消息。” 闻言,赵家家主皱眉沉思起来,但很快眉头便又舒展开,背后的手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 “嗯,无妨,纵使天家的那些老东西们厉害非凡,也抵挡不住我们三家老祖们的攻势。那边结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赵家家主听着脚下天家中那些蚂蚁般的人们惨烈的凄喊声,看着一具具新诞生的尸体,似是陷入了沉思,良久,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老九去了多久了?” “回家主,九长老追杀天家余孽,已有两个时辰。” 赵家家主呼了口气嘀咕道,“才两个时辰么?也不知如何了。” “家主放心,赵九长老琉璃境的修为,定当无恙。”一名心腹恭敬道。 “这话也不好说。”其中一名心腹道,“听说天家天辉是新一代中的第一人,修为虽不过灵虚,但据说死在他手中的琉璃境也有一手之数了。” 这个话题似是打破了沉默,令众人开始议论起来。 “也不知老祖们是如何想的,竟让九哥去追杀那几只小猫。” “嘿,还能怎么想的,无非就是加强赵九那厮的地位,好来制衡家主大哥呗。这一招不是老头子们常用的手段么?” “要我说啊,最好是老九和那几个天家余孽同归于尽,这才是最好的,免得还要和家主大哥争权。” “闭嘴!” 赵家家主瞪眼怒骂道,“赵九是我家族当代肱骨,那是我的手足兄弟。退一万步说,只要他有能力且老祖们同意,我这当代家主的位置让给他又如何?尔等休得再胡言乱语!” 众人闻言,不敢再非议什么,低头恭敬道,“家主大义!” 赵家家主没有再理会身后的属下们。 他对着脚下的天家伸出手掌,忽然猛地一握,就像是将整个天家都握在手心里一样,心中也泛起阵阵涟漪… “老九,你要多久才能回来呢?” “老九,你会出事么?” “老九,你还是别回来了,永远也别回来了。” 此时脚下的天家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除了已经蔓延到天家主楼的大火燃烧的声音。 巨大的火光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赵家家主此刻嘴角上的冷笑… … … … 最早先知道春天到了的往往是融化的白雪,最能看到春天气息的地方往往是清纯的雪山。 仿佛是要捅破蓝天的朗玛雪山,一如昨日、前日以及万年前的某一日那样一般的矗立着。 山顶上冰冷的白雪气味,夹杂着山腰下嫩草绿叶和花苞的清香。在这清香环绕的世界中,无数沉眠许久的山中精灵们陆陆续续的带着饥饿清醒过来,寂静冷清了一整个冬天的雪山,也开始热闹起来。 只是此刻,本应和谐无比的雪山,却被一群满身风尘与血腥的外来人打破了往日应有的宁静… 年轻人青钗青衣,手持青剑,额头上带有几日来的疲惫,喘着絮乱的呼吸站在血泊中。脚边数具尸体无一完好的倒在热血与白雪相融的血红色雪水水泊中。年轻人的身后,是他的妻子和他们襁褓中的孩子,而他的对面则是敌人。 小小的猩红色的水泊,此刻就犹如楚河汉界一样,将天辉和敌人分隔开来。 只是说来可笑,此刻的敌人却是昨日的亲人。 “嘀嗒嘀嗒。”年轻人手中青寒色的宝剑剑身上粘着的鲜血缓缓的顺着剑尖滴落到水泊中,发出令人心寒的清脆声。 年轻人吞了几颗小小的丹药,目光冷峻的看向对面中年样貌的男子说道,“为什么?身份?地位?财富?荣誉?这些你不是都有么?你为什么要联合外人毁灭家族!?我的亲叔叔,天胜杰!” 天胜杰捋了捋自己本就很整洁的白发笑道,“我的乖侄子,天辉,你说这话叔叔我就不爱听了,怎么能是毁灭呢?应该是重生,不是么?” 天辉、天胜杰二人所属的天家,是天下七派之中的晋四家中的一家,是由天、第一、赵、晋四个巨无霸家族组成的联盟。平日里虽也有矛盾却也是小打小闹,而且四家对外一向十分团结,但令天下人感到吃惊的是一向团结的晋四家,其中的天家竟然突然就被另外三家毫无征兆的给灭了!? 之前,天辉怎么都想不明白身为晋四家中最强大的天家怎么可能会在短短一天之内就被摧毁,直到看到在天家位高权重的叔叔也来追杀自己时,这才明白了一切。 天辉脸上的冷峻没有丝毫动容道,“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 天胜杰淡淡的笑了笑,丝毫不在意天辉语气中的怒气。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把原因说出来了么,身份、地位、财富、荣誉,就是因为这些啊。” “这些?你所拥有的难道不够么?” “当然不够了。” 天辉质问道,“家族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要正式举行家主交接仪式,你和我父亲这一辈执家族权柄,到时你在家族中的地位不说前五也有前十,就这样还不够?” “呵呵!”天胜杰冷笑起来,那声音令人心寒。 “你这话问的,就像是一个富豪去问一个贫民,你有这些粮食难道不够么?”天胜杰显得十分激动,神情满是疯狂,目光狰狞道,“当然不够!就算是第五,那我前面也还有四个人!为什么我只能是第五,为什么我不能是地位最高的!” “或许对你这种天之骄子来说是够了!因为你自打生下来就是要做家族第一人的,但我呢!” 天胜杰眦裂着眼眶,眼睛布满不甘的血丝喊道,“我和你爹都是一个父亲,但为什么我和你爹的待遇就差那么多?” “就因为我母亲是地位低贱的歌女出身,所以我从出生那天开始就注定一无所有么?还是因为我的资质普通,所以即便是我再努力也无事于补?” “没有地位,没有权利,就连父亲慈祥的目光我都不曾拥有,这种心情,你这种一生下来就注定做第一的人懂么?” 似乎是将心底的怨恨发泄了出来,天胜杰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闭上了充满疯狂的眼睛,再睁眼时眼中满是梦想成真的欣喜。 “不过今日之后,我便什么都有了!我的头顶不再有人,我就是站在最高处的人!” 话说到这里,眼见天胜杰的模样,天辉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良久才狠狠说道,“你真的是疯了!” 天胜杰大笑回道,“疯?哈哈哈,我从未感到如此清醒!” 此时天辉心中倍感复杂。当天辉父亲将家族传承都交给他的时候,他就明白,天家没救了,父亲是将家族复兴的希望都交给了他。 他之所以会和天胜杰说那么多,也不过是虚与委蛇,拖延时间罢了,毕竟经过几日的逃亡与拼杀,他已是强弩之末,需要时间来回复真气。 天胜杰虽然年纪辈分以及修为都比自己高,但天辉仍有把握杀死天胜杰,但那势必将会是一场苦战,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敌人赶到。 天辉不敢赌。 第二章朗玛山上多风雨(下) 此刻真气回复的差不多了,天辉再也不想看到眼前那恶心的嘴脸,迫不及待的要离去。 他有自信,自己等人要走,天胜杰绝对拦不住,除非他想同归于尽。 见状,天胜杰急忙开口道,“怎么,大侄子这就要走了?不再陪叔叔聊聊天了?” 天辉是在拖延时间,天胜杰又何尝不是。 正如天胜杰刚才对天辉说的,他的天资很是普通,苦修了几十个春秋,修为才堪堪到琉璃初境,这还是在无数丹药支撑的情况下,水分很多。 虽然天辉修为仅仅是灵虚上境,但身为天家有史以来的天才,天辉的修为却是实打实的,真打起来,天胜杰自知不是天辉的对手,所幸在追赶天辉的路上,自己一路留下了标记。他需要做的,也是拖延而已。 见天辉没有理自己,天胜杰目光一沉道,“你不想知道你爹他们的消息了么?” 其实天家那边此时如何,天胜杰并不知情。当知道天辉逃脱时,他便携人一路追杀至此,他上哪里知道天家此时如何了。 钓鱼时用什么鱼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鱼饵对鱼有没有吸引力。 但很明显天辉不吃天胜杰的饵。 天辉身形没有停顿,甚至当天胜杰不存在一般,牵起妻子的手便要离去。 见此情形,倍感羞辱的天胜杰心中一紧,举剑便要出手拦下天辉夫妇。 “冰天一剑!”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随后一道剑气又不知从何而发,直至天辉。 虽贵为举世家族未来家主,但天辉却从没娇贵过自己。经历过无数生死的天辉骤然一顿,迅速将妻子徐青青拉进怀中,向身侧快速移了一步。 天辉青色的衣摆一角随风而去,一道深度竟有数寸有余的剑痕出现在天辉夫妇原来的位置。 如此远的距离还有此威力,天辉心中一紧。 “该来的,总归是跑不掉么?” 出剑者一袭白衣,样貌十分年轻,似与天辉年岁相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天胜杰的头顶处,正慵懒的漂浮在空中,手中的长剑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寒意。 出剑者天辉认识,是赵九,同样是晋四家的赵家赵九。赵九不是他的名字,而是说他在赵家同辈中排行第九,赵九是世间对他的尊称。 修行一途,修为越高,寿命越长,样貌越年轻。别看赵九十分年轻,但岁数却也有七十余岁。 一丝忌惮在天辉脸上一瞬而逝,接着对身边的妻子笑道,“青儿,这是赵九叔,与咱父亲那可是多年挚友啊,而且还是咱们父辈中的第一人呢,实打实的琉璃上境的修为。” 赵九落在地上,随后更是直接就盘腿坐在了地上,丝毫不在意昂贵的衣袍沾染到地上的泥土,慵懒随意的脸上笑道,“天辉小侄,莫打感情牌了,我与你父亲关系可没那么好。” 二人话语中似是常人之间的客套寒暄,但言辞中却大有深意。 … 看在交情上能否放我们一码。 不行。 … 闻言,天辉心中更是万分无奈。刚才他所说的绝不是客套,赵九确实是晋四家父辈中的第一人,如果说天辉付出很高代价就能斩杀天胜杰的话,那他要想斩杀赵九,那无疑有些痴人说梦了。 赵九没有理会天辉眼中迸发的寒芒,对天胜杰笑道,“胜杰兄,我可有打扰到你与令贤侄谈心啊?” 见赵九仅出了一剑便不再出剑,而是寒暄客套起来,天胜杰心中虽急切却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是有求于人。 天胜杰笑道,“赵九兄真是爱开玩笑啊,就算我想谈心,我估计我这个好侄子也没什么心能够和我谈的。” 赵九转头对天辉似是数落道,“贤侄,这就是你不对了,胜杰兄毕竟是你亲叔叔嘛。” 既然已然表明了不可能放过自己的来意,天辉也就不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没有回应赵九的寒暄,天辉将妻子揽到身后,目放寒光,感叹道,“真没想到你们这么看得起我,竟然是赵九叔你来追杀我。” 赵九似是没想到天辉如此直接,先是一怔,随后慵懒的脸上扬起了自信又骄傲的笑容,“贤侄说的哪里话,谁敢小瞧天家的天骄,晋四家中新一代的第一人呢?更何况让上代第一人来对付最年轻一代的第一人,让天才来对付天才,不是理所当然么?” 骄傲无比,又理所当然。 天辉闻言笑着摇起了头。“赵九叔说的哪里话,不说其它两家,就说赵家的赵昂,年龄与我相仿,修为也与我相差不多…” 这边两人互相谦虚、吹捧,聊得热切,那边却有人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刀剑了。 见二人聊起了家常,天胜杰心中急切起来。毕竟身为背叛家族的背叛者,在天辉面前有一种莫名的压力。 他迫不及待打断了二人的闲聊。 “第一人还是第二人不过都是虚名而已,我相信赵昂也不介意让一个死人去做什么第一人。” 话语中满是掩盖不住的杀意。 初春的风中夹杂着未尽的白雪,令人感到寒飕飕的。 赵九微微笑着没有作答,徐青青则是狠狠的看着天胜杰,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而天辉则毫无表情,仍是默不作声的看着赵九,似乎谁都不想立刻撕开这最后一层脸皮。 此刻几人心中都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除了徐青青怀中正吮吸手指的婴孩。 四人此时分成了两方势力,大家都知道,今日这两方势力,只有一方可以活着见到明日的星辰。此时两方就像是森林中干枯的枯草,就等着哪一方洒下星星火苗,就可以点燃整个森林。 天胜杰当然想做这个点火者,但他却怕被困兽之斗的天辉会反咬一口,到时指望身边的赵九?他可是知道赵九一向瞧不起他的。 如果他真的死在天辉手里,也不会有人因为这个惩罚赵九,毕竟又不是他赵九杀的,最多也就是个保护不力罢了。 他天胜杰可不敢赌。 正在天胜杰皱眉想着如何将眼前形式推波助澜一番时,便听到天辉开口对赵九问道,“我爹…天家,如何了?” 虽然天辉自己早就有预感,尤其看到赵九出现在自己面前便知道家族那边一切都已结束,但有侥幸心理不是人之常情么?万一呢,万一父亲他们逃出来了呢。 “全死了。”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渲染,说这句话时,赵九甚至显得很随便。 简单的一句话却犹如平地惊雷轰进了天辉的脑海中,本来虽疲惫却也算红润的脸颊瞬间苍白起来。 “果然是最坏的情况么。” 想起父母亲朋,想起那一夜之前的欢声笑语,不知为什么天辉总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噩梦。 热泪在眼眶中不自觉的打转,但天辉知道此刻不是落泪的时候。 天辉脸上除了那转瞬一逝的伤感外,便再无多余的表情。 永远不要让敌人在你的脸上看出你的想法,也永远不要再敌人面前展示懦弱。 话虽如此,但天辉的手中闪着青芒的剑嗡嗡作响,青色的衣袍无风自动。这是内心的悲愤已达极致,无法控制的体现。 徐青青一双闪耀星辰光辉的眼眸中此时也多出了痛心的感觉。 痛心亲人的劫难,痛心家族的灭亡,但更痛心此时的丈夫。 徐青青一身白钗白裙白玉剑,并不是因为她多喜欢白色,而是因为她认为白色是光辉的颜色。就如天辉一身青钗青袍青光剑,也并不是因为他多喜欢青色,而是因为她的名字里有青字。 徐青青感受着手心的温度,内心十分心疼,因为从不舍得让怕痛的自己感受到疼痛的丈夫,握疼自己了。 她知道丈夫此时内心的悲痛。 徐青青是个十分聪明的女子,虽然心里也很难受,但她还是很理智的听出赵九话中似乎隐藏了什么。 徐青青问道,“那天家其他人呢?” 赵九闻言,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徐青青,然后意味深长的瞄了眼天胜杰,懒散到,“除你们几个,世间再无天家人。” 天家上下,连仆役在内近万人,便在赵九简单的话语中,全没了。 “赵九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没等天辉开口,天胜杰便一双冷眼的质问赵九道,“请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除了我们外?” 席地而坐的赵九,拍了拍膝盖上的落灰,眼角的余光撇着天胜杰懒散道,“字面意思!” 冰冷的寒意遍布天胜杰全身,内心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不敢相信、质疑、愤怒,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天胜杰的表情上。 天胜杰自己的儿子姓天,自己的手下也姓天,自己苦苦经营了数十年的家族人脉也都姓天… 钲… 天胜杰拔出宝剑,剑锋直指赵九,脸上此刻同样写满悲愤,怒吼道,“为什么!不是说好助我登上天家家主之位,天赵两家便世代友好么!为什么这么做?” 他被背叛了。前脚刚背叛别人,后脚就被另一人背叛。不知道是谁说过的一句话说的好,‘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赵九尚未答话,那边徐青青便悠然道,“虽不知为何一向与天家交好的晋家也会连同赵家、第一家一同攻打天家,但就算是傻子用脚想也能明白,三家废了如此大的力气覆灭天家,怎可能还会留下天家复兴的机会呢?” 第三章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徐青青用一种看傻子时的怜悯眼神看向天胜杰继续道,“斩草要除根,否则春风吹又生的道理,叔叔你不懂,三家还会不明白?” 徐青青是个聪明女子,她的一番话说白了,其实就是要将天胜杰与赵九的矛盾抬到明处,进而激化矛盾。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赵九意味深长的看着徐青青笑了笑。他懒,但并不傻,他当然明白徐青青的目的。 只是…那又何妨? “胜杰兄,看来你这几十年都活在女人的肚皮上了啊!”赵九一向没有将天胜杰放在眼里,“啧,不对,你们天家盛产专情好男人,你应该是这几十年都活在梦里了。” 赵九右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左手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取出自己墨绿色的佩剑。 既然脸皮已然撕破,他决定不再留下天胜杰。只是天胜杰的反应让他倍感有趣,因为天胜杰疯了! “不!不会的!不可能的!我是新一任天家家主,我将会带领天家延续家族千年的光辉!这一切都是梦,都是假的!” 天胜杰嘴里激动的念叨着,手里的剑也不知何时抛在了地上。摇晃着脑袋,呆滞的眼神,佝偻的身躯,甚至一头的白发也被自己活生生的硬扯下来许多,留下几处满是血迹的头皮,显得万分疯癫。 “你们都在骗我,呵呵,在骗我,一定是的,我是伟大的天家的现任家主,你们怎么可以骗我呢,你们不能骗我。我将会延续天家千年的荣光,我将会带领天家走上巅峰,我…” 天胜杰痴笑的念叨着,突然神情一顿,老泪纵横起来,“我…我毁了天家!我是罪人!” 面对如此的天胜杰,天辉夫妇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也不知说些什么。 能说什么?当一个人野心和能力不成正比的时候,那这个人是可恨的,但也是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本想着或许会与天胜杰之间有一场恶斗,又或者天胜杰联合天辉、徐青青一同向自己出手,赵九想了很多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会是如今的景象。 “呵,竟然失心疯了?”赵九放下本要出手的剑,讽刺道,“废物果然就是废物,不仅天真,而且还愚蠢。不过能见到天家家主如此模样,倒也是有趣的很。” 赵九饶有兴趣的欣赏着天胜杰疯狂的模样,听到天胜杰嘴里无非就是,‘我错了,’‘这是假的,’两句话。赵九嘴里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似是可怜,但其实是嘲讽。 似乎是赵九讽刺的声音太大了,天胜杰突然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面向赵九缓缓的走了过去,口中还痴痴的说道,“赵九兄,你说,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梦,对不对。” 见天胜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再看到天胜杰脸上数道血痕以及横飞的鼻涕,赵九心中大感恶心,恶心得不忍直视天胜杰。 赵九撇过头,举起剑,想要结果了这恶心的人。 初春的风是喜怒无常的,它可以温柔,也可能凛冽,凛冽的春风没有任何征兆的呼啸而来。 赵九没有看天胜杰,一个得了失心疯的人,赵九已经完完全全不放在心上了。但就在这时,赵九感觉到自己随意挥砍的剑竟然落了个空! “怎么回事?就算是随意挥砍,但也是砍向天胜杰的,怎么可能落空?” 赵九慵懒无比又骄傲无比,但同时他也确实拥有慵懒和骄傲的资本,仅仅一个刹那便想明白了问题所在。 一刹那很短,短到仅能眨一下眼睛。 一刹那很长,长到足够一个琉璃境修为的人扑向敌人。 “天胜杰!你竟装疯!” 赵九看着几乎贴在他脸上的天胜杰怒喊着。想要挣脱开,却发觉天胜杰的两个胳膊牢牢的将他锁死。 “天胜杰!你想作甚!” 天胜杰要做什么,赵九其实在那一刹那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 天胜杰体内的真气急速膨胀,身形也自丹田处开始逐渐膨胀起来。如果用神识去看他,此刻的天胜杰犹如太阳一般耀眼。 他要自爆! 天胜杰一脸令人心惊的痴狂笑道,“赵九兄!我不敢自己一人去面对天家上下,还是赵九兄陪陪我吧!” 转头又对天辉夫妇大喊道,“你们两个小辈,快滚!” 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波三折,令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生死关头,时间就是生命。 天辉仅仅是怔了怔,便拽起徐青青的手,头也没回的向远处掠去。 “你疯了?你怎敢…!”赵九见天辉二人要逃,对着天胜杰怒吼道。 “呵呵,疯了?我当然疯了。要是没疯,我怎么可能轻信你们!我怎么可能会害得天家毁灭!疯了!我早就疯了!” 天胜杰自知是因为自己的愚蠢和贪念而毁灭了天家。用生命作为自己犯下错误的弥补,用死亡作为自己愚蠢的惩罚。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命,是不足以弥补自己的过错的,但生命却是已经一无所有的天胜杰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补偿了。 赵九确实没想到之前种种痴疯都是天胜杰装的。如今想想也是,天胜杰再不堪,终究也是天家地位和修为不低的角色,怎么可能会失心疯。 赵九境界是琉璃上境,天胜杰是琉璃下境,而且还是有水分的琉璃境。 但即便如此,琉璃下境的自爆也根本就不是一个琉璃上境凭借修为和肉身就能够抵挡的,更何况两人此时距离如此近。 重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按理说,修为相近的两人对决间根本不存在自爆一说。因为自爆的速度再快,终究是需要瞬间的时间来压缩真气,而对决时,仅仅这一个瞬间,也是足够敌人反应过来的。 只是,赵九的情况有些不同。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此时赵九十分后悔。后悔自己的自大,后悔自己的轻视。那该死的慵懒从眉中渐去,取而代之的是难得一见的紧张。 赵九慌了。 “赵九兄!陪我下去向我天家子弟赔罪去吧!” “你休想!” 不管如何,首先要挣脱开天胜杰双臂的束缚。 赵九拼尽全力将自己双臂挣脱开天胜杰的束缚,手中的剑一转,将锁着他的天胜杰的双臂,自肩膀处齐根斩断。 双臂被断的痛苦仅仅是让天胜杰的脸庞抽搐了一下而已,甚至脸上还多出了一丝兴奋感。 天胜杰大笑道,“赵九兄,你这么喜欢我这双手臂么?别客气,那就送你了。” 眼看着天胜杰的躯体已经膨胀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已然失去先手,只能被动的赵九再无一丝自大,恢复自由的双手第一时间从储物戒指中抛出一面巴掌大小的盾牌祭在胸前。 “太乙甲盾,开!” 咒语一出,手中本巴掌大小的盾牌顺便膨胀到足有一人高,将赵九护住。 太乙甲盾,天胜杰当然听说过。据说最多能够抵挡寻常琉璃境的全力一击。自己的自爆,少说也应该有寻常琉璃境全力一击的四五倍威力吧。 此时天胜杰的身体已经布满了血红的裂痕。 “杀死也好,重伤也好,只要让赵九没有能力继续追赶就好…” 天胜杰看着已经跑出百余米的天辉夫妇,眼神中充满了复杂。 “真可笑!不管如何,天家始终是毁在了我的手里,而我此刻却在用生命来争取天家未来重新崛起的可能,这算浪子回头么?算迷途知返么?呵,都怪我自己天资差啊,要是我的资质也那么好就好了,令天家重新崛起的就会是我了…” 痴人终归是痴人。 时间过去了几个瞬间,虽赵九仍是赵九,天胜杰仍是天胜杰,但二人的表情和心态却发生了逆转。 赵九已无淡然,而是一脸的紧张急切,甚至修为高深的他,额头处竟渗出了些许的汗珠。 赵九知道自己虽祭出太乙甲盾再加上自己的修为,已然没有了性命之危,甚至是重伤都不会有,但终究会因一时虚弱而无力追赶天辉夫妇。 眼角撇见天辉夫妇逐渐远去的身影,赵九十分矛盾… 赵家家风似军队。对于未完成任务的家族成员,惩罚一向十分残酷,甚至可以说生不如死。而此次赵九的任务就是杀死天胜杰以及追杀天辉夫妇,彻底消除能够令天家重新崛起的火苗。 除根,有时候要比斩草重要多了,更何况是如天辉一般的根了。可想而知一旦未完成任务,自己的下场会是如何。 到底是全力抵御天胜杰的自爆,还是分出大半真气施展杀招一举斩杀天辉夫妇。 前者,自己绝对无恙;后者,自己会重伤到什么程度便要看运气了。 想到家族刑堂内五花八门的刑罚器具以及那些惩罚条例,赵九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啧,只能赌一把了么?” 天胜杰看到赵九突然将体内大半真气都汇聚到剑上,且作势要打向天辉逃去的方向,心中顿起被人小瞧的愤怒。 “我的自爆你竟敢不全力抵御!” 越弱小的人就越容易自卑,一旦自卑的人得到了与自身实力不相符的地位时,他就容易敏感,而敏感会令人发疯。 第四章意想不到的自爆 天胜杰感到自己的自尊心被狠狠的打击了。 “赵九老儿!你竟敢如此小瞧我!” 可惜,这话天胜杰已经无法说出了,因为此刻的他,整个脸上都布满裂开的血痕,血痕中甚至能清晰看到断开的肌肉。 虽然说不出话,但赵九还是能从天胜杰怨恨的眼神中读懂他的愤怒。 赵九没有回应天胜杰的怨恨,他喘着粗气瞥了天胜杰一眼,嘴角扬起了邪魅的笑意,像极了赌场中的赌徒压上了自己所有筹码时的疯狂。 “梅花一现!” 这是赵九最强的招式,是一剑,又是千万间,剑剑落在敌人身上,在敌人的身上刺出点点血花,便像淡红的梅花开在白茫的雪地上一样美丽。 细小的剑影带着冰冷的寒意朝天辉掠去,所过之处不论是青草还是嫩芽都瞬间结上冰霜。 赵九的剑出了,天胜杰此刻就算再敏感、再愤怒也无用了。 因为他…爆开了。 ‘轰隆!’ 威力无比的爆炸从天胜杰处发出,令整座朗玛山都颤抖起来,甚至是遥远的朗玛山顶那存在不知道多少个千年的冰柱都碎裂开来。无数山间生灵无不是在自己家中微微颤抖着、小声咆哮着。 但令人奇怪的是,与爆炸所产生的震动相比,爆炸的直接威力却显得有些不成正比。 没有想象中的火焰吞噬千里的场景。 天胜杰的自爆仅仅是毁灭了方圆百米的万物而已。 这是天胜杰临死前拼命压缩、控制暴乱的真气所致,为的就是将威力尽可能的都施加在赵九身上。 “呵,让你小瞧我!” 都说人在临死前的那一刹那会感觉特别漫长,天胜杰从前只是当个笑话而已,但如今… 天胜杰感觉时间都仿佛停止了下来,甚至他都能看到眼前无数的衣服碎片和残破的肉块,他知道这些都是自己身体的碎片。 看着自己的身体碎片,天胜杰突然发现自己不再为了赵九的轻视而气愤了,而是意外的想起几十年前的一点往事,那是自己的父亲对自己说过的话。 “胜杰,你天资虽一般但修行刻苦,这本是一件好事,但你要知道劳逸结合,否则容易过犹不及啊。你母亲只是个无法修炼的普通人,寿命不会如我等长久,你多拿出些时间好好陪陪她吧,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啊。” 那时天胜杰还对父亲的话不以为然,心中想着失去就失去吧,也没什么所谓… 而此刻想起母亲对自己的疼爱,想起父亲对自己的严厉,又想起天家屋檐下的那些鸡毛蒜皮的一点一滴… “呵,死老鬼,让我害的都不知道此刻是死是活,还出现在我记忆中来对我说教。” 天胜杰想笑却没办法笑出来了,因为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没有嘴了,眼角不自觉的泛起些许泪珠。 “啧,不过还真让你说准了啊,我后悔了…” 天胜杰的自爆已然结束,除了饱含着他的尘埃的烟雾,除了隐隐约约的一声叹息,便再也没有任何天胜杰活过的证据。 这边结束,那边的剑也到了。 感受到赵九这一剑的恐怖威力,已经逃出近千米的天辉来不及躲闪,不敢托大,将徐青青推开一旁,竭力榨取着自己丹田,拼命挥舞着手中的剑。 … 春风拂过,将烟消也将云散。 爆炸后的烟雾,终归随着东来的春风,飘散与天地之间,显露出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赵九。 赵九大口吐着血,双膝倒地、双手撑地,那太乙甲盾此刻也已成为一块废铁。 虚弱无比的赵九吃力的直起身子,不管是神识还是气海,皆痛疼不已。眼角突然瞥到自己肩上的异物,定眼一看才知,那是天胜杰残留的两条胳膊。 想起天胜杰,赵九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愤怒,狠狠的将那两条胳膊扯了下来,用力砸到地上。 这一用力,甚至让本就摇摇欲坠的赵九险些跌倒。 赵九咯着血,脸上艰难的狠笑道,“该说不愧是火系顶级功法么?让一个废物的自爆都能有如此强悍的威力。” 赵九自知受了很重的伤,甚至如果不及时治疗,还会有断绝自己修行之路的可能。 “啧,这次代价可真大,不过幸好,天家终究是被彻底消灭,我这伤回到家族也能…” 话没说完,大感一切尽在掌握的赵九冷不丁看到远处仍有两人… 神识已经用不了了,被震伤了,但不过千米的距离,用肉眼也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那千米外的二人,赫然就是天辉与徐青青! “啧,赌输了么…” 赵九冷眼中带着严肃。 天辉此刻亦是满身伤痕,在妻子的搀扶下才能勉强直着身子。身上虽有无数如梅花一般的血点,但无一在致命处,最令赵九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徐青青身上竟一点事没有,便是头发都没乱! “这小子竟凭一己之力便挡下我近半实力的一击!而且竟然没死!” 赵九知道这虽然有距离过远的缘故,但还是让他万分震惊。 这边天辉同样咯着血,一脸凝重的看着赵九,心中震惊道,“这一剑威力竟然如此恐怖,仅仅一剑竟让我险些丧命。还有更可怕的是,在挥出这一剑的同时,竟然还能在天胜杰的自爆下活下来,赵九这老家伙实力竟恐怖如斯!” 天辉不是没有跨级斩杀过琉璃境,但如赵九一般实力的琉璃境,别说杀死,就是见都是头一次见。 别看赵九此刻模样比天辉还惨,天辉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赵九已然伤了很重却仍是琉璃境,仍有杀死自己夫妻二人的实力。 天辉急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丹药,也不管这丹药到底是回气的还是疗伤的又或者是其它什么丹药,天辉统统一股脑的塞进自己嘴里。 看向赵九,竟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跑?天辉想过让徐青青带着自己逃跑的可能。只是这个想法刚一浮现便被自己否决了。 徐青青虽然无恙,但天辉却从赵九眼神中看出,一旦自己二人有逃跑的势头,赵九定会不顾后果也要斩杀自己二人,哪怕是丹田受损,哪怕是境界跌落,哪怕修为晋级无望,哪怕是死… 天辉知道赵九会这么做,也知道他仍有这个实力。 初春时节山中的风是肆无忌惮的,但此刻却也不敢出现,而是默默的看着二人争分夺秒的吃丹药、回真气。 两人都在为自己能付出尽可能小的代价杀死对方做着准备,毕竟能好好活着,谁又会想死呢。 徐青青看着丈夫身上点点梅花般的伤痕,心中即心痛又自责。虽然她也有灵虚境的修为,但与丈夫的灵虚境相比,没有经历过生死危机的她,境界显得如此稚嫩,甚至只能躲在丈夫身后,拖累着他。 “如果没有我,凭借辉哥的实力绝对可以逃脱…”徐青青双眉颦蹙的想着什么,突然感到自己额头被轻轻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天辉似是知道妻子心中所想,将其揽入怀中,眼神中充满着宠溺。“别瞎想,你认为我会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么?” 不管是什么情况,‘与你共生死’这类话都是世间最好的情话。 徐青青深情望着丈夫眼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钻进丈夫怀中,语气带有一丝幸福的满足感和撒娇感,“是我痴了。“ “都怪你,谁让你平时连一点危险都不舍得让我冒,谁让你如此呵护我、保护我,害的我空有修为,所以我要惩罚你。” “哦?”知道妻子不再纠结,天辉打趣道,“那不知道不讲道理的青儿想惩罚我什么?” 徐青青虽一脸坏笑,但眼中却带着坚持,“就惩罚你…我们夫妻二人共生死,谁也不能抛下谁!” 听到如此惩罚,天辉愣了半响,转而笑道,“这…还真是个严厉的惩罚啊!” “你不答应?”徐青青有些没好气道。 天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妻子,而是严肃的看着千米处的赵九,脑海急速运转,仅仅几个瞬间,便计算了数种可能。 “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天辉有些无奈道,“就是可怜我们的儿子了。” 闻言,徐青青明白丈夫所说之意,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徐青青抚摸着怀中孩子的脸蛋,看着儿子正安稳的吮吸着手指,徐青青脸上挂满不舍。随后,徐青青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在丈夫天辉身上摸索起来。 感受着妻子柔软的手指在身上游荡,痒痒的,天辉红起了脸,“青儿,这…这大庭广…山郊野外的你干嘛?” “呸!”徐青青狠狠的踩了丈夫的脚,“色鬼,你想什么呢?我是在找什么值钱的东西呢。”徐青青看着手中的一点点碎银,埋怨着,“怎么就这么点。” 听着妻子的埋怨,天辉嘴角抽了抽。“这年头逃跑能带多少银子啊。再说了,你管我管的严,以前的私房钱都被你没收了,我还能有多少钱啊。” “嗯,那看来怪我了。”嘴上虽然如此说,但徐青青一点歉意都没有。没有再搭理丈夫的白眼,而是也取出了身上的所有银钱,看着总共十几两的碎银,徐青青撅着嘴叹息道,“我还是第一为了太富有而苦恼。” 天辉夫妻二人虽然一共才能凑到十几两的碎银,但他们二人可一点不穷。毕竟天家千年来的大部分积蓄都在他们手中。但里面的东西每一件都是可以引来万人争抢的宝物。 但此刻徐青青需要的不是宝物,需要的就是普通的银钱或者是不太贵重的东西。 但可惜没有了。 第五章剑与剑 将碎银塞进儿子的襁褓之中,徐青青叹息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听天命?”天辉看着儿子苦笑道,“我一辈子不尊天、不敬天,逆天而行,如今却只能听天命了。” 此话说完,天辉揽过妻子,与妻子额头处轻轻吻了下去,“青儿,我…我先去了。” 闻言,徐青青似是毫无准备,脸色一变,“辉哥,就这么点时间就够了么?” “没够。”天辉眼角瞄了眼赵九,微笑道,“不过总得争个先手嘛。” 良久、无言。此刻山中除了春天疾风的呼啸外只有安静。 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 见徐青青紧紧抱着自己,天辉知道徐青青心中不舍却也无奈。转身便要离去,却发现徐青青紧握着自己的手不愿松开… “那…”徐青青嘴角微微颤抖,神情写满不舍,十分勉强笑道,“那辉哥你可要等等我。你知道的,青儿我最是怕孤独了,你千万不要走太快了…” 闻言,天辉自以为坚毅的步伐瞬间停住了。一脸追惜道,“青儿,你还记得城里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秃子么?” 听到丈夫的话,徐青青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人家那叫和尚。你不是特别讨厌他们么,说他们就是一群不知他人苦,就总是劝人善的自私鬼么。还说他们就是只懂得逃避的家伙。” “是啊,我确实很不喜欢他们,”天辉感叹着,“不过此刻我真希望这世上有他们所说的来世啊。”天辉看着徐青青深情道,“青儿,如果真有来世,你还愿意做我妻子么?” 第一次听到丈夫说此情话的徐青青愣了愣,随即一脸激动与幸福道,“当然啦,傻子,我怎么可能会让别的女人来欺负你呢?” 言外之意,能欺负你的只能是我。天才之间的情话,总是令人意想不到。 天辉笑了,徐青青也笑了,笑的都那么幸福又那么决然。 天辉抖动了一下握着剑的手腕,带着令人心安的和煦微笑对妻子道,“青儿,我先去了。” 说完,放下了牵着妻子的手,转头便走,没有一丝犹豫。 丈夫的动作有些突然,徐青青被手心上的凉意惊醒。伸手想要再一次牵住那一双令自己心安的手时,却发现那双手已经离自己好远了,远到再也无法像往常一样牵着。 放下手,看着眼前逐渐远去的宽广身影,徐青青摆弄了一下秀发,笑道,“夫君,那你可要等等我,别太快了哦。” 天辉并没有停下脚步,因为他怕停下来,就没有勇气继续走。 没有回头,天辉仅是说了句经常说的话,“都听青儿的!” 看着丈夫此刻的背影,徐青青突然想起了十六岁的那一天。 那一天天辉不知从何处听来一个毫无科学根据的办法。说想让心上人喜欢上自己,就趁对方沐浴时偷了她衣服。结果天辉还真的就趁自己在河边沐浴时,偷了自己的衣服。 这个办法十分可笑,但徐青青却发现好像确实很有效果,毕竟自己确实爱上了天辉,虽然是在那天之前就爱上了… 记得那天,天辉回到家中时的模样,也像此刻一样满身是伤。只是那天是被自己打伤的,而今天… 徐青青竭力积攒着真气,心中无比的心疼和决然。 … 天辉眼神中充满严肃,面带着无畏的笑容向赵九缓缓而去,手中青剑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没有一跃而就,就是慢慢的走向赵九。 最令人震惊的,是天辉每踏出一步,距离赵九更近一步,那本黝黑直亮的长发,便白了一分,天辉身上的真气也雄厚了一分。 三千青丝,一步一华发。这一剑过后,不管结局如何,世间都将再无天辉,这就是天辉的决然。 见状,赵九嘴上虽没说什么,心中却大骇。 “燃烧生命!?前面一个天胜杰玩自爆,后面这个天辉玩燃烧生命!天家人全都是神经病!难道活着不好么?” 赵九此刻却是忘了,活着固然好,但前提是能活下去。 “赵九叔,”天辉显得十分释然,似是对生命燃尽,必死无疑这一点毫无所谓,“小侄准备好了,您老人家准备好了么?” 赵九心中虽震惊于天家不惧死,但心中多年的骄傲与对自身琉璃境修为的自信,赵九对此刻的天辉仍是有些不以为然,哪怕他知道天辉不是一般的灵虚境。 “只要防着你自爆,就算你将生命燃尽如能如何!不过一堆白骨罢了。”赵九心中如此想着,嘴上则说道,“嚯,如贤侄一般年轻就是好啊,这药效吸收的就是快,这么点时间就好了,我不行,还差点。” 两人对话中全然没有生死二字。甚至表情上,二人神情皆是和睦,就似是亲戚串门时的客套一般。 “赵九叔说得哪里话!修行之路,漫漫长道,琉璃境数百年的寿命,您可年轻的很呢。”天辉笑道,“不过,小侄便不等赵九叔你了哦。” 话音一落,天辉神情一转,身形一晃,举剑化为一道火红色的剑光向赵九掠去,已然雪白的头发在空中显得十分显眼。 不生,必死。就看能不能带个人一起死了! 天辉出手的同时,赵九挺剑而起,化为一道雪白身影直奔天辉。 “铛铛铛…” 不过瞬间而已,二人便已对了十几剑。 赵九虽大伤,但天辉受的伤也绝对不轻,因此两人本身实力仍是相差甚多。不过天辉凭借生命的力量,再加上招招不留余地的打法,竟丝毫不落下风。 很明显赵九很少遇到死斗,他不是很习惯面对招招都想着同归于尽的敌人。 赵九心中无比震惊,“为什么身为家族的未来之星,竟对同归于尽的打法如此熟稔,如此犀利,这小子到底经历过什么!?” 赵九明白,此刻的天辉凭借的是燃烧生命所换来的实力,只要暂避锋芒便可取胜。但赵家数千年来最年轻的琉璃境的荣耀和骄傲,却令赵九绝对不允许自己如此选择。 与人对敌,便要在敌人实力最鼎盛时将其打败! 二人数次交锋,剑与剑的碰撞,也是真气与真气的对冲,带起了一阵阵的剑风,刀光剑影,方圆数十米内剑气横飞,连一片树叶都不敢落在此处,否则必将被斩成灰烬。 “赵九叔,你这个老东西就去死吧!” “呵,贤侄,你这小兔崽子很没礼貌嘛。” 此刻二人终于是摒弃了文明社会上名为礼仪的虚伪脸皮,化身为丛林中嗜血的猛兽。 至此,二人交手已有近百回合。 突然,二人皆见对方左肩处有一破绽,同时出掌,轰向对方门户大开的左肩处。 两人各自吃了对方一掌,闷哼一声,直飞出数百米才勉强稳住身形。二人皆没休息…… “老不死,继续!” “兔崽子,再来!” 天辉急速运转天火诀,持剑凌空飞起,剑指赵九。仅剩的几缕黑发也在瞬间苍白。 生命已将燃尽,这是天辉最后一剑! 赵九不敢托大,急速运转雪漫千里法,将体内可用真气调动九成,仅留一成防范徐青青。持剑踏空而起,刺向天辉。 两人的剑仿佛很慢,慢到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两人的剑又仿佛很快,快到空间都好像被斩断。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身法,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一剑。 两柄剑跨过了时间和空间的枷锁,最终碰撞到了一起,发出简单又清脆的碰撞声。 “铛…”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天家天火诀和赵家雪漫千里法,炎热和寒冷的两股力量以二人为中心化为阵阵涟漪向山间迸发出去。 赵九是冰系功法,天辉是火系功法,但二人各自身后十米的范围内的万物却都被对方的功法真气所毁灭。 突然,天辉的剑身上发出了微弱的清脆碎裂声。 声音很小,但又如何能逃过二人的耳朵。 “嘎嘣…嘎嘣…” 此刻,赵九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贤侄,看来你终究无法与老夫同归于尽了。” 天辉心中一沉,“果然如此么?” 天辉的剑,终于随着赵九的攻势彻底断裂成三截。 剑尖与剑身掉落在地上,此刻天辉手中的剑仅剩下剑柄处残余的碎剑。 一寸长,一寸强。天辉的剑再也无法挥向赵九。 赵九趁此机会,身形更近一步,手中长剑一侧… “噗嗤。” 赵九的剑刺进了天辉的心脉,将天辉刺了个通透。 赵九笑了,笑的很放松,因为他知道结束了,只要把剑再拔出来,天辉就算是死人了。 “结束了!” 赵九正要将剑拔出,结果了天辉时,却发现自己的剑被天辉的左手死死拽着。 忍住喷血的冲动,天辉咬牙忍痛握住赵九的剑,咧着满是血渍的牙齿,充满自信的笑着。 “别急啊,自己死太过无聊了,不如陪我一起?赵!九!叔!” 见天辉如此,赵九皱起眉头。虽不知天辉何意,但心中却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虽不明白为何,但徐青青确实仍原地未动。四周也没有任何他人气息,不可能有人助他。为什么他会笑的如此自信!他难道有我没发觉的后手?” 这时,天辉突然开口道,“好兄弟,再帮我一把,陪我最后一次吧!” 闻言,赵九顿时慌了起来,心中大骇,“还有人!?在哪!?” 接着便看到天辉趁着赵九慌乱之际突然握着仅剩一截的残剑向赵九面门刺去。 赵九下意识的便用左手抓住天辉右手。 “你在耍我!?” 第六章落幕 赵九认为天辉刚才那句话就是为了让自己心慌,好来个出其不意,故而愤怒起来。 天辉笑了笑没有直接作答,只是右手突然反扣住赵九的左手。 “你猜!” 正愤怒于天辉那戏耍的态度,赵九突然感受到自己胸前有一点凉意。余光往胸前一看,便见到一个剑尖悬浮在自己胸前,正往自己心房处刺来。 这是天辉断剑的第一截,剑尖处。 “不可能!怎么可能?在摧毁剑的同时,剑身上残留的天辉的气息也一同让我摧毁,他是如何还能催动这剑的?莫非剑有剑灵?” 并不是高级的剑才可能生出剑灵。神剑可能生出剑灵、圣剑也可能生出剑灵,甚至普通士兵手里的铁剑都有可能生出剑灵。 剑灵因何诞生,无人知晓,但世人皆知,但凡有灵之剑皆为不凡,因剑有了自己的意识,可凭自身行动,甚至对敌。 赵九只见过赵家老祖手里有一把有灵之剑。 没时间羡慕嫉妒,震惊之后,一身冷汗的赵九急忙收回右手,抓住剑尖,用尽可用之力,向下摁住,誓要让剑尖的锋芒离开自己的心房。 “赵九叔,你输了!” 听到天辉的话,本已慌乱的赵九心中更乱了。 赵九听到这句话时,并不知道天辉是何种表情,因为他还没来得及看向天辉时,余光便看到天辉的右胸处,生出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这是何物?怎么从天辉身体中生出?” “这是剑啊。” “剑?谁的剑?谁的剑会刺向天辉?” 赵九抬起头,便赫然看到站在天辉身后的…徐青青! 剑是徐青青的!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只见此刻徐青青眼神中充满决然。眼睑处的泪痕和通红的眼球都证明了徐青青刚才的泪水。 “老鬼,去死吧!”徐青青大声嘶吼着。 只凭徐青青的剑,是根本不够距离刺进赵九的身体的。 不过没关系,不够长就延长… 她的剑从天辉背后刺入,从天辉胸前刺出,直指赵九正抵挡的那断剑,天辉那有灵之剑的剑尖。 “不!你休想!” 赵九是何等天才,瞬间便明白了二人的想法。没时间去震撼面前他们夫妇的决绝和惊人的默契,趁着天辉又被刺一剑时的虚弱,猛地抽回左手,握拳轰向插在天辉心房的那柄自己的剑。 要想阻止徐青青的这一剑,就只有让自己的剑先贯穿二人,先击飞二人。 赵九也确实做到了…做到了一半。 他的剑贯穿了天辉的身体,之后又刺进了徐青青的心脏处,贯穿了她的心脏。二人如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但即便如此,一切也都晚了,因为徐青青的剑先一步到了。 击中了剑尖,本正与赵九角力的剑尖,忽如久旱逢甘霖一般被灌入一股新力量,终于挣脱了赵九五指的束缚,刺进他的身体。 虽在赵九的抵御下,剑尖的锋芒脱离了原定的心脏目标,但剑尖还是刺进了赵九的丹田。 剑尖贯穿而出,直飞到身后十数米处才无力落地… 滴答…滴答… 鲜血从丹田处流淌。 琉璃境再厉害,丹田被毁也意味着修为被废。 赵九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被贯穿的丹田。颤抖的两手想要堵住那该死的洞,却只能痛苦的看着血从指缝中流淌而出。 丹田破碎,虽然没死,但对一个修真者来说,这却比死还要残忍无数倍。 “不,不不不,不!” 赵九看着手上的液体。那是从自己丹田处流出的血还有自己眼眶中留下泪… … 赵九那一击力道非凡,令天辉与徐青青掉落出数百米的距离,正好落在二人孩子不远处。 徐青青满身是伤,尤其是心脉处的伤。 死亡,只是时间问题了。 但徐青青可不想在此刻闭眼,因为已然疯狂的赵九拖着沉重的身体,向自己等人缓缓走来。 准确说是向着孩子走去。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徐青青此刻的眼神早就化为雷霆万钧,将赵九轰杀无数回了,但可惜不能… “你们毁我丹田,毁我未来,我要让你们痛不欲生!”赵九痛苦的嘶吼道,“当着你们面杀了你们孩子!再杀了你们!拿着你们的人头回家族,老祖们一定有办法治愈我的伤的,一定有的!” 说话间,赵九已经走到天辉、徐青青的孩子身边,伸出了死神般的五指。 而孩子仍在吮吸着手指,幸福的睡着,似是丝毫不在意面前的死神。 “老祖们修为通天,只要我回到赵家…”赵九说到此处,竟突然痛苦起来。 “回到家族!如今的我,回得去么?大哥他还会允许我回去?我还能见到老祖么?” 赵九很懒,他懒得勾心斗角,懒得与他人争权,但可惜出生在大家族,有些时候实在是身不由己。 比如赵九从来便没有争权之心,但奈何家族仍有许多势力支持他,推着他去争权。他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只能无奈的任他们操控。 第一天才的名号,实在太重了。 但如今,自己丹田被毁,家族第一天才此时已成为一废人。他已经失去一切了,甚至是踏进自己家门的资格都没有了,因为自己的亲大哥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回到家族的。那些支持自己的势力也都将放弃自己。 赵九是懒,但不代表他蠢。相反,他很聪明… 赵九痛苦起来,伸向孩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须臾,赵九的哭泣声渐渐淡了下来,直至消失。脸上重新浮现出了往日从容的神情,悬在空中的手也收了回来。 “呵,罢了,既然回不去,那就不回去了。” 赵九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治疗外伤丹药,自己吞了下去。 伸了伸胳膊,活动了下筋骨,然后潇潇然的向山下走去。 没有动手,没有道别,亦没有狠话,什么都没有,除了扫了孩子身上一眼后,便直接离去。 “呵,天歌,天哥?小家伙倒是挺会占人便宜。” 渐渐的,赵九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来时潇洒,走时落寞。 一头乌黑的头发也开始雪白,甚至本挺拔的身姿都好像有些佝偻起来… … 那边赵九疯狂之后彻悟。这边徐青青痛苦之后释然。 见赵九离去,不管什么原因,徐青青悬着的心也都终于是平复了下来。 咳了咳血,看着手心处的血花,徐青青明白,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明白了这一点,徐青青心中反倒是再无忧虑。 徐青青微笑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丈夫,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庞。 这是一个长相平凡的脸庞,但其中却有一股傲视天下的英气和自在天地间的潇洒。 温柔地擦拭着天辉脸庞上的血渍… “辉哥,你知道么?有时候我实在分不清如今的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在那个记忆里,虽有十多年,但那十多年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地狱中的酷刑一般难熬。 那些所谓亲人的欺压和他们的打骂;学校中同学们的嘲笑;邻里街坊也仅仅把我的遭遇当做他们平时的谈资;身上的一道道伤痕也根本记不住到底是谁用藤条抽打的。那时我每天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在做梦的时候,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能感受到家人的温暖和朋友友情的滋味。 本以为我只能那般度过我剩下的数十年,不过还好上天没有真的如此残忍。 因为就在那一年,我病重的那一年,我终于倒在了洗衣服的河边… 再等我睁开眼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我突然多出了慈祥的母亲和父亲。 虽然日子还是如从前一般穷苦,但父母的关爱还是让我成为世间最幸福的女儿。 我明白,上天是要我成为世间最幸福的人,因为我十四岁时遇到了你。 相识、相知、相爱,没有波澜壮阔、起起伏伏的狗血经历,就是简简单单的相爱相守。 十多年的相伴,你爱我疼我呵护我,甚至一点小伤都不舍得让我受。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这十多年来你从来没有欺骗过我…” “但是为什么如今你却要欺骗我呢?” 徐青青的语气逐渐哽咽起来,梨花泪也不自觉的滚落下来。 “为什么这个时候骗我?不是说好的等我么?你不是答应了的么?难道你忘了我怕孤单和怕黑么?你难道不知道我怕没有你么?” 徐青青轻轻的匍匐在天辉的胸前,想要感受往日的温暖,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冰冷!如冰雪一般。 只有平静!连心跳都没有的平静。 “算了,辉哥,我原谅你了。”徐青青笑了,笑容如夏天的阳光般璀璨。 “谁让你娘子我,最善解人意呢…” 眼角瞥向身边一处不起眼的小水坑,徐青青面带着幸福的笑容,吃力的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探头过去,就着水坑中的水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容。 替自己擦了擦灰土和血渍,欣赏着水面上清雅绝俗的俏人。 樱桃小嘴、皓齿明眸、小巧玉鼻、娇俏双耳、柳月弯眉,无不是天下绝美的五官。 记得自己从前问过天辉如何形容自己的美貌。 那时天辉如此说,“世间任何一个形容美丽的词都无法完美的形容娘子大人的美貌。大道至简,也许除了美丽本身这个词,才能勉强形容吧。” 想到往事,徐青青甜美的娇嗔一声。“油腔滑调。” 徐青青重新伏在天辉胸膛。脸上的神情就像是成亲那天,天辉掀起自己头上的红盖头时的模样一般… 娇羞、紧张和幸福。 “真是的,让你不等我,看我一会抓到你怎么收拾你…” 徐青青已经等不及了,她提前了几个瞬间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襁褓中睡了许久的孩子,不知是否是饿了,挥舞着胖胖的小胳膊,久违的哭了起来。 春风又起,这次的风是从山下吹来的,如此温暖。 温暖的风吹开了漫山的桃花,也吹开了二人脸上的幸福笑容… … … … 第七章药农 朗玛山上,正午过半。 蔚蓝的天空披上了名为春的棉袄,棉袄破漏,而露出了些许叫做云的棉花。 空气中还残留着点点的雪的味道;山下溪流的岸边也还留着冰化了之后的湿意。 溪流中那些刚出生便睡了一整冬的懒鱼们,寻找着父辈的痕迹,一路上互相追逐嬉戏的游去。 湍急的、荡漾着的溪流水面上,偶尔就会略过些白色的身影。抬头看看,那触不可及的云端之上,哦,原来去年冬天离家的大雁们回来了。 看着云端大雁们整齐的队伍… “嘿,这群大鸟还真是讲规矩!” 开口说话的是一名老者,准确的说,是一名老药农。 药农一身的市面上最常见、最普通的青色麻衣,麻衣本来的颜色要更深一些,只是如今的颜色…再加上麻衣上许多毫无规律的补丁,都在告诉着所有看着它的人,它是一件独一无二的…普通破旧的麻衣。 今年的春意来的比往年稍微晚了一些,直到今日,勉强算是暖和的春风才堪堪到来,老药农这才时隔一个冬天,选了今天上山采药。 “好漂亮的一株蒲英草啊。” 药农背着药框蹲在溪流不远处的一处草地上,看着眼前的蒲英草,十分的激动的笑着。 蒲英草,可入药,春天时十分的常见,但冬天却很难见到。许久未见蒲英草的药农十分的开心,本就满脸沟壑的粗糙脸庞,随着他的笑,沟壑变得更深了起来。 鹰钩鼻、小眼睛、大嘴巴、淡眉毛、蒲扇耳,这些五官每个单拿出来都是丑陋的,如今搭配在同一张脸上,或许是因为负负得正的原因?竟显得十分的…普通。 再配上他杂乱的、黑白相间的发梢,以及用一枝随处可见的木枝扎着的发髻…如果让村里的那位守寡就有近三十年的张寡妇看到药农现在的模样,一定会红着脸娇羞道:“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能看上你这死鬼!” 药农从身后拿出一把让人怀疑还能否割断植物的满是锈迹的老旧镰刀,将蒲英草在露出土地大概一指的地方割了下来,放在自己的鹰钩鼻下贪婪的吸了吸。 “呼,嘿嘿,春天的味道,还有银子的味道。” 小心翼翼的把蒲英草放进背后的药框中,满心欢喜的站了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上了年纪还是因为常年弯腰采药的缘故,老药农的背有些弯,有些驼。 “运气不错,刚进山没多久就发现一株价钱不错的药材,嘿嘿,今儿个看来我要大丰收了啊。” 药农看着眼前巍峨的朗玛山兴奋地自言自语起来,“这哪里是山啊,这明明是钱矿啊。看这运气,今年应该能赚不少钱啊。嘿嘿,到时候要不要也像吴老二那熊斯一样,到青楼买个上岁数的没人要的婆娘去,嘿嘿嘿,挑一挑,吴老二那熊斯挑的婆娘我看就不错。” 想到吴老二上个月在青楼买的那位没人赎身的婆娘,药农色眯眯的傻傻的嘿嘿笑着,本就猥琐的眉宇间又多出了一丝猥琐,“水灵灵的年轻姑娘,咱买不起,上岁数的老婆娘,应该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啧,吴老二花多少钱来着?他那位,嗯…四十多岁?” 想起年纪,药农就突然想起与吴老二那位年纪差不多的张寡妇。 冬天雪大无事时,张寡妇几乎天天都会往他家跑,也不管自己四十多岁的年纪算不算老人,就美名其曰是看药农人老且孑然一身有些可怜,但是实际上是干什么去了,全村人都知道。四十多岁的人说五十多岁是老人…嗯,五十多岁确实比四十多岁老。 想起张寡妇那些夜晚的虎狼之姿,药农不自觉的腿就软了几分。 “啧,还是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药农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想把脑海中这可怕的想法晃出去。本来心中对吴老二的那一丝小小的羡慕与嫉妒,也变成是同病相怜的知己情。 生活在朗玛山山脚下的药农,看着眼前的山,摸了摸下巴上的杂乱胡子,自嘲感慨道:“生活,还是普普通通的好啊。”自嘲完,抖了抖肩,将背上的药框稳了稳,向着山上走去。 眼前的山还是朗玛山,还是他眼中的钱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少了一点感觉。 什么感觉呢?不知道过了多久,药农才明白,那是一种名为希望,或者叫向往,亦或者叫做激情的感觉。 药农哼唱着城中酒馆中的盲乐师最拿手的歌曲小样,据说还是哪个有名的文豪前几年作的词,十分的有名。 “明月哟,几时有呐。把酒哟,问向那青天,哼哼哼…” 药农不明白,喝酒就喝酒,为什么还要向天问酒喝? 但即便记不全这首词,也不懂意思,好酒的药农也十分喜欢这首带酒的词。 喝着系在腰间葫芦里的美酒,哼唱着酒词,药农走过一条条绿荫小道、穿过一颗颗荆棘凭栏。 他脚下的速度很慢,但他上山的速度很快。 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经过的路上,生怕自己遗漏了哪株价值连城的药草,那可就真是罪过了。 … 即便是在最炎热的夏天,朗玛山都是一半青山,一半白雪,更可况此时的朗玛山了。 时间过得很慢,但药农还是走到了半山腰处。 再往上,便是常年的冰雪。 药农伸手捧了一把山间水潭中的清水送进口中。 “啧,这水真他娘的凉!” 探头看着药框中不过三分之一的成果,药农啐了一口吐沫,骂骂咧咧道,“这破山,怎么今天的药草这么少?老子今年的运气不会都这么差吧?” 药农此时说这话时,完全忘了刚才自己是如何形容雪山的。 看着眼前不远处常年冰雪的山上,药农手中把玩着自己心爱的酒葫芦,心中思虑起来。 “要不要上山腰上看看?”药农摸了摸自己身上微微单薄的青衫道,“但我这一身的装备,好像也不太能支持我上去啊。” “算了,今天就当是来探探今年山上行情吧,早些回家,小慧还在家等我呢。” 小慧,姓张,便是前面说到的寡妇。 年轻时还未与未婚夫成婚,未婚夫便去世了,张小姐就成为了张寡妇。 家中长辈为了块贞洁牌坊,将她关在房中,不让她有机会和其他男子有什么瓜葛,直到那一日药农来到了城里。 提起小慧,双腿发软的药农,脸上多出一丝红晕与笑意,这是幸福的模样。 想起与小慧逛街时,路过首饰店时的场景。那一日张小慧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玩着一个十分精美的玉簪子良久,但最后还是默默的放了回去,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任何话,她以为他不知道,但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事后药农询问过玉簪子的价格,确实不便宜。 “还是再转转吧,看看能不能多找到一些草药,多卖一些钱。” 药农不厌其烦的继续重复哼唱着那首‘酒’词,却突然发现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应和着自己的歌声! 那声音像是猫叫,又像是婴儿的啼哭。 在空旷的山里听到这个声音,幸好此时还是白天,要是晚上,恐怕都得吓死人。 “听说有种叫做大鲵的四脚蛇,声似婴儿,莫不是它?” 满怀着好奇的心理,药农慢慢的向声音源头寻去。 直到走到一处空气中夹杂着大地灰尘和植物灰烬的废墟,药农发现两具貌似是夫妻的年轻男女的尸体。 而不远处,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正嚎啕大哭。 最令药农感到惊奇的是婴儿旁边,一头通体雪白的老虎正盘桓在婴儿周边,对药农发出低吼的声音… … … … 第八章馋酒的小孩 光阴冉冉如白驹过隙。 春夏秋冬,四季不厌其烦的轮回了八次,现在是第九次的春天。 巍峨的朗玛山下,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因城中市民世代依赖着朗玛山生活,故此城名为朗玛城。 或许是因为有着高耸入云的朗玛山作为天然屏障,身处燕国边境的朗玛城,城墙又矮又破,土垒的城墙上甚至有好几道裂痕。 一整座城池中,除了面向平坦大道的南门处的富人老爷居住的区域外,其它地方也就靠山的北门要热闹一些。 不管是打猎的还是采药的,只要是靠山吃饭的,都会选择在这里进行买卖交易,渐渐地形成了规模不小的集市。 日暮西山,天边一片火红的红云。许多人家中都升起了袅袅炊烟,但即便如此集市中仍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仔细看去,嗨,哪里是什么忙碌,明明是摊子的主人们在热闹的聊着家常。 一个挂着粮油招牌的店面门口,支着一个卖粮油的小摊,但其实老板是同一人--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少妇。之所以无聊的要在自家粮油店门口再支个同样卖粮油的摊子,主要原因就是无聊… “诶,老刘,你不是一直在给外地的商人老爷们做向导么?怎么今天也开始卖起青菜了?” “嗨,孙姐,别提了,这还不是因为前些年咱们朗玛城新换的城主嘛。前段日子城主发布了命令,要加收那些商人老爷们的税,那些商人老爷们这不,宁可选择多走好几天的路程,也不进咱们城了,我也就没生意,下岗啦。” “不过话说咱们现在的城主也是真厉害,以前从来没听说过,突然有一天就成了城主了。” “或许是其它大城市的大人物吧。” “嘿,你们两个不想活了?小点声!你们这可算是诽谤城主,那可是大罪啊!” “啧,我说的明明是实话嘛,怎么能算诋毁呢?…诶,我错了,我闭嘴,王叔,您老别瞪我呀。” “哼,我这也是为你俩好!…唉,不过话说回来,最近咱们城有些不安稳啊。小孙、小刘,你俩听说没,最近咱们城内经常有些小孩子离奇失踪。我还听说啊,拐子郑他小孙女就失踪了,找了好几天了,都报官了可还愣是一点消息没有…” 刘三、孙六和王老三人正聊得热闹。就在这时,一双稚嫩的小手趁着三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伸向王老所卖的酒的酒桶中… 啪…王老轻轻地打了小手一下。 “嘿,你个小鸽子,又来偷你王爷爷的酒。” 未遂的小手伸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外表看上去就十分机灵调皮的小脑袋。 见到自己被发现了,也不羞也不怕,垫着脚搭在酒桶边上,脸上笑嘻嘻道:“那还不是王爷爷您酿的酒特别香嘛。” 小鸽子收起了嬉皮笑脸,变得正经而悲痛。 “您是不知道呀!我爷爷自从喝了您酿的酒后,别的酒再也喝不下去了,甚至饭都吃不下去了,都好几天了。我这个做孙子的,看见爷爷都瘦了许多,心中难免有些心痛着急,这才来想着管您借…嗯嗯,是借一些酒给我爷爷喝的。” 小鸽子今年九岁,真名李歌,长辈们便叫他小鸽子。因为活泼可爱,最主要是嘴甜,所以邻里乡亲都非常喜欢他。 中年妇女孙六掩嘴笑道,“你这小家伙,还真孝顺。” 大汉刘三则是笑骂道,“孙姐,你可别被这小灵精给骗咯,这小子明明是自己贪酒喝啦。” 王老抚着自己胡须对李歌大笑道,“嘿,你说巧不巧,那天你吴爷爷就和我说过,说你管他讨了二两酒,而且用得就是你刚才说的这番话。那天你吴爷爷还担心你自己回家危险,便悄悄跟着你,结果就看到你在拐角处把那酒全喝了。” 听王老叙说此事,刘三笑得那叫一个四仰八叉。 “你个小机灵鬼,你这是好处自己吃,锅让你爷爷背啊。” 见自己的小秘密东窗事发,即便是脸皮早已厚到一定程度的李歌,也不免得尴尬的红起了小脸,小声嘀咕着,“爷爷说同行如敌,怎么吴爷爷和王爷爷都卖酒,关系还那么好呢?” “你吴爷爷是开药店的,卖的是药酒,你王爷爷我卖的是粮酒,不算同行。”王老笑道,随后又微微板起了脸,认真道,“小鸽子呀,以后不管想要什么东西,记住都不可以用偷的,记住了么?偷东西可不是好人呀,我们一定要做个好人。” “哦,”李歌撅起嘴,委屈道,“王爷爷,我知道错了。那…以后王爷爷可以每天给我点酒喝嘛?” “嘿,你个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呢,这么贪酒!”王老见李歌的模样,心中不忍继续教训,开口道,“以后每三天给你喝二两!” 见李歌还有些不满足,急忙开口道,“不能再多了!你还小,还在长身体,不能多喝的。” 李歌见以达目的,笑嘻嘻的从怀里取出了个不大的酒葫芦递给王老。 孙六见李歌的模样,甚感小家伙可爱有趣,问道,“小鸽子,今天来集市是要干嘛呀?你爷爷呢?” “我爷爷在家呢,他让我出来打些酱油的…” 提起酱油,李歌这才发现自己被酒香勾住了魂。 “呀,差点忘了酱油了,孙姨,帮我打五钱的酱油。” 听到李歌是自己一人出来,孙六边打着酱油边骂骂咧咧起来,“天都要黑了,李悠然那个老不死的,就让你一个小孩子自己出来?那个老东西不知道最近城里经常有小孩失踪么?不行,明早我一定要去骂他一顿去!” 李歌有些不承认自己小,不服气道,“孙姨,我今年都九岁了,不是小孩了。” “是是是,小鸽子不小了。”孙六接过李歌小手中的五钱铜钱道:“好了,趁天没彻底黑,小鸽子你快些回家吧。” 见李歌的小身板渐渐走远,刘三说道,“王叔、孙姐,你们帮我看下摊子,如今的世道,小鸽子自己走我有些不放心,我去送他。” 说完,便跟着李歌离去… 春天的白日虽然较冬天漫长些,但终究还是没有夏天长。 活泼的阳光已经消失,银白的月光也已经洒满整座城市,再加上一些屋子里跳动的烛光,总给人一种疲倦的感觉。 当然,这种疲倦并没有出现在活泼好动的孩子们身上。 在距离市场几条街和一处广阔空地的位置是一处住宅区,这里七扭八歪的房子不说简陋,却也简单。 空地上此刻六七个孩童在月光下忘我的嬉戏打闹,阵阵稚嫩的声音回荡在空地上,久久不散。 看到他们,路过的李歌心中有些小小的郁闷,“啧,真倒霉,竟碰上他们。” 李歌想要借着月色绕开他们,但天不如愿… “哟,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大哥’李歌嘛!” 孩童中身高体型最魁梧的苟狗蛋还是眼尖的看到李歌,带着他的小团伙围住李歌,语气中充满嘲讽。 李歌没好气道,“让开,我要回家。” “回家?哦,也是,天都黑了,你个胆小鬼怕黑,所以要急着回家找爹娘。”苟狗蛋眼睛提溜一转,装作才想起什么的模样,带着明显虚假的歉意和阴阳怪气的语调道,“哟,不好意思啊,忘了,你是那个李老头不知从哪捡到的野种,是没有爹娘的。” 众人肆无忌惮地嘲笑起来… “你们说他娘会不会是个**,因为被太多人睡过,所以不知道是谁的种,这才把他丢弃?”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爹不是人,是条狗,所以不好养他。” 很难想象这些话是从一群十岁左右的孩子口中说出,十分难听,听得李歌眼中直冒恨意,深藏黑夜中紧握的双拳甚至散发出不引人注意的微弱火光。 杀人,或许不敢。但真的真的好想打他们啊!撕烂他们的嘴,让他们一辈子不能再说话。 但爷爷说过,不可以… 李歌怒吼起来,“滚开!好狗不挡道!” “哦?我们之中有狗么?狗不是你爹么?我们之中谁是你爹啊,狗哥,是你么?” “哈哈,我苟狗蛋可没有这么怂的儿子,你可别侮辱我!” 很明显李歌起了真火,但众人仍不以为意,而且见李歌越生气,他们骂得越起劲,继续说着难听的话,仿佛这不是在辱骂欺凌他人,而是在开心的玩耍。 甚至众人围着李歌围成了一个圈,有节奏的喊着他们自己创作的“歌谣”。 “傻李歌,丑李歌,没爹又没娘,没娘长不大,找狗做爹娘…” 人群之中有另类。站在苟狗蛋身边瘦若枯柴的郑锋,此时有些难为情的对苟狗蛋说道,“狗哥,算了吧,让他走吧。” “混蛋小疯子!”郑锋外号小疯子,苟狗蛋不知为何突然暴怒起来,“郑锋,都告诉你别去念什么私塾,你看看你,让那个李老头教的,变得这么怂!” “都说了多少次了,学习有什么用,天天像只鹅一样摇头晃脑的,最后学一些毫无用处的字,活像个娘们!” 苟狗蛋伸出右手,左手指着右手手心上那与年纪不符的老茧骄傲自豪道,“看到没,我这手可是握犁耙、锄头握出来的,这才是一个男人的样子。” “我也不想学习,但我也不想种地,更不想让我爹娘去种地,他们的身子骨已经不好了。”郑锋在心里想到,“只要学会了写字,以后就可以像隔壁的大哥哥一样,去南城给那些老爷们当账房,那才是男子汉应该有的模样。” 郑锋想起隔壁做账房的邻居,想起他在村中耀武扬威的模样,想起村里人对他低头哈腰的谄媚。 但这一切他之能在心里小心想着,因为他不敢对苟狗蛋说。 见郑锋软弱的模样,苟狗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需要发泄… 在地上抠起泥土便往李歌身上扔去。 初春的泥土中不仅带着些许青草,还有冬天时的湿意和锋利的碎石。 除郑锋外的众人见狗哥如此,倍感有趣,也不再唱着“歌谣,”学着苟狗蛋的样子抓起泥土扔到到李歌的身上。 修养再高的人也是有脾气的,更何况李歌自己不过也还是个孩童。 红涨着脸,紧握的拳头再也忍不住了,一拳打在了苟狗蛋的脸上。然后李歌趁着苟狗蛋的小跟班们搀扶苟狗蛋的时候,将讨来的酒和买来的酱油护在胸膛,冲出了人堆。 “你他娘敢打我!你知道我爹是谁么?嘶,真他娘疼。”苟狗蛋一时吃痛,捂着脸庞,指着跑出去的李歌大喊,“追!给我追!今天老子非得把他打出屎来!” 银白的月光照耀着疲倦的朗玛城,除了圈养的猪叫声和不时响起的狗吠声,朗玛城中好像也就剩下苟狗蛋他们的追喊声了。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在李歌刚才所在的位置不远处的树后阴影下,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人将自己融入黑夜之中远去,仅留下一声不知为何而发出的叹息声… … 第九章今夜风凉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戌时!” 随着打更人的敲锣声响起,夜晚正式到来。户外除了猫头鹰的叫声外,已经基本没有了白天人的气息。 初春夜晚时的风还是有些凉,因此家家户户将炕烧得很烫。 南城那边家家户户点亮了灯笼,屋里也点满油灯或蜡烛,甚至有几家特别富有的,还取出几颗夜明珠,令屋子如白昼一般明亮。 而北城这边,稍微富有些的人家靠油灯照明,差一些的则是零散的几只蜡烛,而再穷一些的,则是早早的就去梦周公了,或者便是在创造新生命。 李歌家中不算穷,但也不算富。 李歌趴在桌子上,正注视着蜡烛芯上晃来晃去的火苗。 “哟,小帅哥在看什么呢啊?” 说话的人是一名满头的白发的老人。老人的样貌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古怪,微驼的背,衣着满是补丁的青衫,丑陋的五官凑成了一副普通的样貌,最古怪的是老人的头发是被一支随处可见的木枝束起来的。 正看着火苗而神游不知何处的李歌被老人惊醒,懒懒说道,“爷爷,没什么。” 老头便是李歌的爷爷,人称李老头的李悠然,从前是个药农,而为了照顾女儿和孙子还有身体不好的妻子,而今则靠教写字过活。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赚的比以前还多。 李悠然从桌下抽出吱嘎乱响的椅子,也如李歌的模样趴在油乎乎的桌子上看着蜡烛。 “呵,这东西我以前可用不起,早知道教人写字这么赚钱,当年我就不做药农了。”李悠然沉默了片刻又道,“今日又让人打啦?” 又,代表着这不是第一次,甚至不是第二次,而是常态。 李歌望着火苗的铜铃大眼看向爷爷,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羞状道,“奶奶问了一遍您又来问一遍,真是的,走夜路掉进水沟里的事,能不能别让我再说一次呀,多羞啊。” 幸好我跳进水沟里滚了一圈,衣服上让人用泥扔过的痕迹才没有了。 李悠然眉头挑了挑道,“呵,就你小子不要脸的劲,我可没看出你有什么羞意。” 李歌嬉笑道,“那还不是爷爷教的好嘛,只是我这不要脸的功力还是不及爷爷的十分之一呀。” 李悠然的嘴角抽了抽,“嘿,你小子的屁股是不是欠拍啦!不过…” “不过什么呀?” “不过你只要把今日从老王那骗来的酒分给爷爷一些,爷爷就不打你屁股了,还怪臭的。” 听到爷爷的话,李歌的脸蛋上顿时没有了精神,“爷爷,你怎么知道我今日从王爷爷那里骗…讨回来了一些酒啊。”李歌万分失落道,“每次我弄些酒回来,你都能发现,还抢我的酒喝,爷爷真讨厌。” “嘿,你拿不拿出来!” “不!” “拿不拿?” “就不!” “不拿?” “…” 最后在李悠然的威逼没有利诱下,李歌终是妥协了,不过李悠然倒是遵守了承诺,他没有把孙子的酒全部抢走,确实是只拿走了一些倒进自己的酒葫芦里,给李歌留了…一小口。 在孙子委屈的小眼神下,将酒全部祭给了五脏庙后… 李悠然砸吧了下嘴,品着嘴中的酒香道,“啧啧,老王这酿酒的功夫见长啊!” 便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阵阵轻轻的脚步声。 脚步虽轻,却令爷孙二人倍感紧张… 门未开,但门外人的声音却传了进来。 “歌儿呀,你看你这衣服都满是补丁了,明天奶奶带你去买新衣服好不好呀。” “吱嘎…” 随着那人的话音一落,门开了,带进了一阵令爷孙二人颤抖的寒风,随后进来了一个女人,女人一手拿着刚洗的衣裳,一手牵着个女孩。 女人名为张小慧,五十余岁,李悠然的妻子,李歌的奶奶。 女孩名为李梦,六岁,李悠然的女儿,李歌的…姑姑。 老两口谁都没想到自己可以老来得子,尤其是李悠然没想到自己年近五十时,某方面还如此强大,因此这才造成李歌虽九岁的年纪,辈分却低。 一进屋张小慧便感觉屋里的味道怪怪的,抽了抽鼻子仔细闻了闻… “酒味?” 张小慧正要发作时,李歌一脸委屈的跑进她怀里,眼里闪烁着泪花,指着桌子上的两个酒葫芦道,“奶奶!爷爷他又喝酒,我都劝他不要喝了,可爷爷他就是不听,还说要喝一些,留一些,我再要劝他,他就要打我,要不是奶奶您进来的及时,您可爱的孙子就要屁股遭殃了…” 听孙子竟将锅全扔给自己,他自己倒是摘得干干净净,李悠然顿时激动的跳了起来,涨红着脸指着李歌说道,“你...你这个逆子,呸,逆孙,你这是污蔑!是栽赃!我…我今日就要打死你。” “李悠然!” 李悠然正激动的要动身,便被张小慧的怒吼吓得不敢动。 “李悠然你长能耐了是吧!趁着我给歌儿洗衣裳的时候偷喝酒!还敢威胁我宝贝孙子!你是活腻味了是吧!” 见妻子的模样,李悠然耷拉着双肩,如小鸡仔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喘,“不是,小慧,你听我解释,是…” 李悠然刚想说这酒是李歌带回来的,但奈何张小慧根本不给丈夫解释的机会。 “不是什么不是!是什么是!” “不是,小慧,你听我说呀!” “说什么说!你,滚出去,今天晚上到院子里睡去,不追进屋!” “小慧,娘子,别介呀!” “滚!” “诶,好嘞…” 李悠然倍感委屈,耷拉着身子无力的向院子走去,经过李歌时正好见李歌将脑袋从张小慧的怀里探出,神情中满是狡黠与得意,似是在说,“哼,让你抢我酒喝。” 见孙子可恨的模样,李悠然心道,“你小子,你等明天的!” 刚走出门,便听到门吱嘎一声被关上了,李悠然倍感冤枉却无处伸冤。坐到墙边,蜷着身子,无人作陪,只能看着天上密密麻麻的繁星来聊以藉慰。 “今夜的风,真凉…” … “咯咯咯咯…” 伴随第一只公鸡的打鸣声,新一日的拂晓到了。 安静一夜的朗玛城重新觉醒了人气。 不管是富有的南城还是贫穷的北城,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升起了青烟。 “吱嘎…” 李梦打开了的门,拂晓的阳光虽不刺眼,但还是让娇小的李梦一时睁不开眼。 一手遮着眼,一手伸着懒腰,两束牛角般的发辫俏皮的抖动着。日光照在她稚嫩白皙的脸上,显得十分可爱。 “咦,爹爹,您醒啦。” 伸完懒腰,李梦这才看到李悠然蜷缩在墙边。李悠然束发的树枝都不知何时断开了,凌乱的头发配上黑黑的眼圈,很明显这一夜过得很不好。 “呵,是啊,醒了。”李悠然无精打采的说着,又心道,“醒了一夜呢!” 在地上随手捡了根树枝束起白发,问向李梦,“那臭小子呢?” 没说名字,但李梦还是知道自己爹爹问的是李歌。 “侄子哥哥还没起呢。” 李梦管李歌叫做侄子哥哥,李歌管李梦叫做姑姑妹妹,这是李歌最后的坚持与倔强。 “呵呵呵,”李悠然一脸坏笑道,“没起?没起好啊,没起的话,就让我这个做爷爷的去叫他起来吧。” 此时李悠然心中只有两个字—报仇… 他悄悄走进李歌房间,没敲门,而是小心翼翼的开门,尽量让门没发出声音。 李悠然蹑手蹑脚的走到李歌床边,看着眼前脸上写满可恨二字的小家伙,李悠然突然伸手揉捏起李歌的脸蛋。 与睡梦中被弄醒的李歌,睁开眼缝见是自己爷爷,呓语道,“爷爷,再让我睡会,就一会。” 李悠然阴阳怪气道,“哎呀,我的乖孙子,该起床了,再不起来呀,这太阳啊,你知道会怎么样么?” “怎么样啊?”李歌此时正处在似睡似醒的状态,下意识便问道。 突然,李歌激灵一下清醒起来,睁大双眼便想要逃脱爷爷的魔爪,但可惜晚了… “再不起床,太阳当然是要晒屁股咯!” 李悠然话音一落,右掌便狠狠的向李歌屁股落去,发出一声惊天的脆响声… “啊!” 鬼哭狼嚎的杀猪声响彻了这片天地。 … “你说你,大半身子都埋进土里了,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 张小慧看着坐立不得孙子,埋怨李悠然道。 “嘿嘿,这不是在外面蜷了一夜嘛,有些迷糊,这才有些控制不住力道。”李悠然脸上挂着十分真诚的歉意对张小慧道,随后转过身用力地揉捏李歌的脸,歉意变成得意道,“乖孙,爷爷向你道歉,好不好呀!” 第十章贪吃的李梦 李梦看着自己爹爹和侄子弟弟好有趣的模样,笑得如风铃一般。 而张小慧见爷孙二人如此和谐的模样,心中则满是幸福的滋味。 “好了好了,你们爷孙俩快些吃饭吧,昨晚给歌儿洗衣裳,看他衣裳又满是补丁了,这才穿了多久呀,半年都不到,身上跟长牙了似的。吃完饭咱们去给孩子们买件新衣裳。” “新衣裳?”李梦顿时跳了起来,“娘,我也要,我也要新衣裳。” 张小慧宠溺的摸着李梦的小脑袋道,“傻孩子,当然有你的啦。” 终于挣脱了爷爷魔爪的李歌道,“奶奶,晚些吧,昨日我约了婧儿和叶舟今日城门口集合,一同上山。” “上山?”李梦顿时又跳了起来,而且比刚才还高,兴奋道,“我也要去,侄子哥哥,梦儿也要去。” 见李梦如此,李歌轻轻地弹了李梦一个脑瓜崩,宠溺道,“带你去也好,但梦儿要答应一个条件哦。” “嗯嗯嗯。”李梦如小鸡啄米点着头。 “以后叫我就叫哥哥,把前面的侄子去掉,好不好呀。” 李梦撅着嘴巴失落道,“那我不去了…” 李梦的回答令李歌哑口无言,也令李悠然夫妇两哄然大笑。 “好啦好啦,去山上玩一玩也好,注意安全,照顾好你姑姑妹妹。”张小慧掩口笑道,尤其在姑姑二字着重音强调了一下。 李悠然一脸坏笑道,“哎呀,要不要让爷爷陪你们一起去啊。” 听到爷爷这么说,李歌知道这要是让爷爷一起去,自己的屁股非得两掰变四掰不可,大声说了句不用,便拽着正在吃饭的李梦匆忙离去,根本不给李悠然再说话的机会。 … 城门口,土垒的城墙下,两名守门的士兵或是昨晚没睡好,拄着手里的铁枪安然的睡着,完全不管城门口或进或出的人。 一男一女两名少年站在城门旁等着某个厚脸皮的人。 男的叫做叶舟,女的叫做吴婧,他们等的厚脸皮的人叫做李歌。 为什么厚脸皮,因为他来得最晚。 “又是你来得最晚,今日的鱼就归你捉了。”叶舟得意笑道,“也不枉我提前半个时辰就出门。” 李歌一路如逃亡般小跑,就好像身后有一种名为爷爷的可怕生物在追赶自己一般,因此气喘吁吁道,“你狠!” 看到李歌牵着李梦,吴婧温柔道,“梦儿也来了呀,咦!梦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见吴婧一脸古怪的模样,李歌这才回头看向李梦,便看到让他大跌眼镜的景象… “梦儿,你怎么还把碗带出来了啊!”李歌凑近看去,“碗里还有饭!还有菜!” 刚才一路小跑,没时间,这回到目的地了,李梦美滋滋的吃着碗里的饭菜,嘴巴塞得鼓鼓地道,“梦儿没吃饱嘛,侄子哥哥真讨厌,人家没吃完呢就拽着人家走。” “梦儿。” “啊?” “以后别说我是你哥哥,太丢人了。” “本来也不是嘛,你是梦儿的侄子哥哥,才不是哥哥嘞。” “…” 李歌狂汗,最后终于以再加一条鱼的代价哄得李梦悄悄的将碗筷收进一枚戒指之中。 戒指是空间储物器,他们四人都有,这是他们四人的秘密。 李歌与李梦的空间戒指是李悠然给的,孙子女儿,无可厚非。 吴婧的也是李悠然给的,不仅是因为李悠然与吴婧父亲吴老二是挚友,更因为李悠然早早就将吴婧当做自己孙媳了。 至于叶舟,要不是有一次无意中看见他从戒指中拿出一张饼吃,四人也不会如此熟稔。李歌不知道这个傻子的戒指是哪来的了,问他也不说,李歌便不再问了,毕竟同样李悠然也告诉过他们不要让别人知道。 四人正要出发,便看到一趟商队从自己身边路过,而刘三貌似就是领队,坐在第一辆货车上。 “嗯?小鸽子,你们这是要去哪?” “刘叔,我们要上山玩。”李歌答道。 “刘哥!怎么回事?怎么停了?”这时后面有人走了过来,看见四人说道,“咦!这四个孩子…” “没啥,这四个是我亲戚家的孩子,正巧遇到就说了两句,走走走,我们继续。”说完便带着那人走开,临走时还道,“小鸽子,今日便别上山了,快些回家吧。” 商队的马车走得很快,不一会便见不到影了。 四人不知刘三为何说不要上山,也就没在意,向山上继续走去。 … 青山、绿水,高树、嫩花。 鸟儿在郁郁青青的山中欢快的叫着,树上也不知是猴子还是松鼠弄出稀疏的响声。 四个不到十岁的少年便在山中河边随意寻了一处顺眼的位置作为一会开饭的地点。 “嘿嘿,今天是你捉鱼,我们三个就去寻些柴火去了。”叶舟得意笑道,“对了,我要吃肥的,大的。” 李歌可怜汪汪的说道,“别呀,你们三个留下一个陪我呗。梦儿,你留下来陪哥哥好不好。” “是侄子哥哥!”李梦纠正道,“梦儿才不要下水呢,湿乎乎的多难受啊。” 吴婧道,“好啦好啦,我陪你行了吧。” “哎呦菁儿,你可真是仙女下凡呀,还是你好,不像我家的某只白眼狼,哼。” 李梦当然知道李歌说的是自己,冲李歌吐了吐粉舌后便与叶舟直接向林子里走去。 李歌拿着削尖的树枝,脱下鞋子卷起裤腿便跳进小河中,河中的石头硌得脚心痒痒的。 “哇,菁儿你快看,这条鱼好大啊,你快把它往我这边赶,菁儿快呀,它要跑了,菁儿…” 疑惑着吴婧为何不动,李歌直起身子才发现,吴婧根本不在自己身边,四处探了探才发现,吴婧根本连水都没下,她竟然就那么抱膝坐在河边,然后…看着自己? 河边的阳光要比城里的还要亮上不少,而且河水流淌的声音令人心静,更能令人发觉美。 这种环境下,本就是个美人坯子的吴婧,更增添了几分清灵的感觉。 只是不知某人是年岁太小还是为人太直男… “菁儿你干嘛呢啊?” “我在看你捉鱼呀。” “你拖鞋下水呀。” “本仙女今天才不想下水呢,你没听梦儿说嘛,身上湿乎乎的多难受啊。” “那你还说要陪我!” “本仙女这不是在陪你嘛?陪你聊天呀!” “你,你…你厉害。” 李歌气鼓鼓的低头拿着尖树枝在河里乱插。 吴婧在河岸上看着李歌的模样,开心的笑着。 … 李歌四人爬到山上时是大概巳时,而此时已是午时过半,不知不觉,李歌已经捉了两个小时的鱼了,位置也从原本的地方变成大概一公里外的上游。 “中!哈哈,果然中了。” 随着这一棍刺去,李歌终于是捉够了四人的午餐。直起身子,将手里仍在抽搐的鱼与它同病相怜的同类们一起扔在河岸边。 李歌坐在岸边,抬着脚晃来晃去,想要将脚上的河水迅速甩干,同时身心就如刚结束一场大战后的放松。 “呼,总算结束了。” “呵呵,是啊,结束了。”吴婧已经无聊到生无可恋的状态了,“你用了近一个时辰,也换了五个位置,终于捉完了…”吴婧指着李歌的劳动成果继续道,“捉完了七条鱼?嗯,倒是够我们一人一条了。” 为什么是七条,当然是因为除了他们四人再加上李梦多要的一条外,还有两条是探望朋友的礼物。 吴婧的话令脸皮十分厚的李歌都免不了有些不好意思。 他眼睛飘向天空讪笑道,“这不那啥嘛…那个之前的位置小河太窄了些,所以水流太急了不好捉鱼…” “呵呵!” 吴婧白了一眼李歌,随后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这才恢复了精神,拍了拍裙边。 “真是的,回去吧,估计叶舟梦儿他俩都等不急了。”吴婧感觉自己说的不对,自我纠正道,“是饿的不行了。” 李歌笑道,“叶舟饿不饿我不知道,但梦儿肯定饿不死,因为她的戒指里还有一碗米饭呢!” 想起早时城门口,梦儿大庭广众下端着碗米饭吃的有趣模样,少男和少女便忍不住的开怀大笑。 … 第十一章失踪 李歌二人沿着河边走到约好地点,却只见到架好点燃的柴火堆,而不见李梦与叶舟。 吴菁说道,“你看,就你捉鱼捉的,那么慢,他俩一定是嫌等的时间太长,不知道去哪里玩了。” “谁让你不下水帮我的啦,你要是帮我,那不就快上许多嘛。”李歌双手向后撑着半躺在满是鹅卵石的河岸边,突然感觉到自己右手压着的石头扁扁的,却圆润无比,心中倍感新奇,便将其拿起来看看是个什么模样。 手中石头刚映入眼帘,李歌便惊得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吓了吴菁一大跳。 见李歌震惊慌乱的模样,吴菁着急问道,“怎么了?” 李歌紧张认真的将手递了过来道,“这块玉佩是梦儿的!” “是就是呗,”吴菁有些摸不着头脑道,“这火堆是点着的,就证明梦儿他们刚才肯定回来过啊,也许就是那时候梦儿落在这里的呢?” 李歌这时不仅是紧张,更有一些着急,“不,你不知道,这玉佩是我爷爷送给她的,梦儿一向将这玉佩挂在脖子上,一刻都没分开过,你明白么?一刻也没有!” 听李歌如此说,吴菁也有些着急。 李歌又急忙趴在地上,试图能寻找到什么线索。 “这是,脚印!” 李歌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脚印,河岸上满是鹅卵石,是很难发现什么脚印的,但李歌还是发现了一个。 脚印很大,比自己四人的脚都要大上不少。 李歌感到自己心都要跳了出来,心中只能无数次的告诫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急忙抬起头对吴菁郑重其事道,“菁儿,快,你快下山找我爷爷,就说梦儿出事了!” “那你呢?” “我跟上去看看能不能拖延一下时间。” “梦儿出事了,叶舟也定然和她在一起,你怎么找他们啊?” “你忘了我们三人有爷爷给的定位符么?别啰嗦了,快去!” “那你一定要小心!”吴菁说完也不再废话,转身全速跑下山去。 李歌也不墨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长方形的绿色纸符,然后闭上眼用神识感知着。 爷爷曾再三强调过在外,非生命关头不许动用修为,而此刻正是生命关头。 纸符提供了三个方向,一个是吴菁消失的方向,一个是山下的方向,一个是山里… “这个方向么?” 此刻李歌脸上再无紧张等情绪,只有一脸的坚毅和决绝。 … 少年在山里拼命的奔跑,完全不顾山中带刺的荆棘将自己划开了多少口子。一品筑基境的丹田真气本就稀少无比,却被少年拼命的榨取着。 但即便如此,少年的速度也才堪比一个成年壮汉的速度。 没办法,筑基境的修为实在太低了。 追到岔路,李歌再次闭眼用神识观察纸符。 “右边。” 确认了方向便要继续追,但在睁眼的刹那,李歌突然眼前一白,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呕。” 李歌干呕了几下,随即马上起身继续追赶,连膝盖上的几个刺球也来不及摘去。 “好晕,爷爷说的神识使用过度就是这种感觉么?”李歌心道,“坚持住,我可以,很近了。” … 半山腰上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道,因为有着茂盛的植物遮挡,因此十分隐蔽。 一辆货车此时勉强的停在小道上,而与货车一起的,则是一伙商队模样的人。 这时有两个与商队穿着相同的人向货车走来。 “嚯,兄弟们,你们猜我们在河边发现了什么?”两人中的一人说道,声音很大,吸引了商队所有人的注意。他指了指自己二人肩上,得意道,“货!还是好货!” 那人口中的货竟然就是失踪的李梦和叶舟! 商队中有人打趣道,“老周老孙,你俩是不是得请我喝酒啊,要不是我尿尿不小心尿到你们身上,你们也不会去河边洗澡,也就不会捡到货了。” 扛着李梦的那人骂道,“你小子还好意思说?你那是不小心么?不小心能尿到我胸口?” “哎呦,那不是兄弟我能力强嘛!” “行了行了,就你那点小东西还好意思说这话。”说完,扛着李梦那人便不再打趣,而是转头走向一正低头小憩的人,“三哥,这两个货,你可别忘了给我兄弟俩在功劳簿上啊。” 被叫做三哥的那人靠在树边懒洋洋道,“好了,不会忘记你的,放心了。”说完便起身,打了个哈欠后喊道,“出发!” “站住!”一个稚嫩又疲惫的声音响起,随后李歌的身影从一处灌木后钻出,只见李歌此时身上满是被树枝尖刺划破的伤痕,身上的衣裳也被自己的血浸了半透。“不许,不许走!把我妹妹和朋友还给我!” 听到这个声音,那被叫做三哥的人身子猛地一颤,转头看向李歌。 “小鸽子?” “刘叔?” 原来三哥便是李歌四人今日在城门口遇到的刘三! 见是刘三,李歌愣住了,但看到刘三身边两人肩上不知死活的李梦和叶舟时,李歌明白了一切。 李歌难以置信地盯着刘三,他怎么都没想到,掳走自己妹妹和朋友的,竟然是对自己很好的刘三! 真气耗尽,识海胀痛的李歌,就连最后一点因为终于寻到李梦二人踪迹的兴奋感也耗尽了,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刘叔!求你,把我妹妹和朋友还给我吧!” 刘三也没犹豫,转身便对那二人说道,“给我个面子,把他们两个放下吧。” “可是…” 那人话没说完,刘三便挥了挥手道,“就当我买的,一会到地方就取钱给你们。” 那二人思考了一下,发觉并不亏,还能赚个人情,便也就点头同意了。就当他们要放下李梦二人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不可!”一名黄瘦且不知男女的人走了出来,对刘三说道,“虽说我们的规矩确实有不掳自己人的孩子,不过这几个,应该不是你的孩子吧,毕竟你的孩子还在咱们洞中玩耍呢!” 听到自己孩子,刘三神情不被人察觉的微微一怒,但很快便笑道,“嗨,魏兄,这几个孩子跟我关系很好的,给我个面子吧。” “呵,给你面子?如果我不给你面子的话,在城门口那时候我就叫人抓他们了。而此时我等所为已经被这些小子发现,我再给你面子,万一之后他们回去报官怎么办?报官倒是不怕,毕竟朗玛城都是我们的地盘,但就怕这件事万一搞大,影响到大人大计,你我万死都不够!” 闻言,刘三赔笑道,“不会的,魏兄,这小子很听我话的,他们绝不会把今天的事往外传的。” 那魏兄操起了他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怒道,“刘三!我告诉你,如果事情搞大了,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你了,还有你那宝贝儿子!” 那人又道,“还有,我虽不知这群小子是何人,但我从他们身上能察觉到了真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意味着他们身后必有个不知修为的修行者,所以绝不可冒险让他们逃脱!” 那人说完也不管刘三什么反应便转身带人离去,仅仅留下一句,“今日的事我都会向主人禀报,你看着办!” 车队走了,现在仅剩下刘三与李歌二人。 刘三怒目着车队离去的方向,心中恨道,“看着办?呵呵,说白了就是拿我儿子威胁我罢了!” 李歌则趁着车队离去且刘三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空当,悄然取出空间戒指中的一粒丹药吞服下去。 爷爷说这是回气丹,只能在生死存亡时,发觉无力时才能服下它。 车队已经没影了,刘三这才回过头满脸复杂的看向李歌,随后叹息道,“唉,小鸽子,真没想到你竟是个修行者,谁教你的?” 李歌沉默不语。 刘三道,“刚才那人虽是个没把的男人,但却是正经的修仙者,好像还是什么冲脉境,他说你们几人身上皆有真气波动,而据我所知,你们几人共同认识的人也只有你爷爷了。” 自己四人除了叶舟,还真的就如刘三所言。李歌虽然仍是沉默不语,但终究年岁太小,心智稚嫩,微微变换的表情还是让刘三看到。 “呵,还真是小瞧李老头了,真没想到一个如此形象的人竟是个修行者。” “为什么?” “嗯?什么?” 李歌有些伤感道,“刘叔叔,为什么这么做?” 刘三面带无奈和不甘道,“为什么?呵呵,我也不想啊!半年前因为我十分熟悉朗玛城周边的地势,他们开了大价钱找我做向导,结果之后便强行逼我吃下一颗叫什么血冲丹的药,然后便要我做这种事情,我一开始不从…” 刘三说着说着突然痛苦的愤怒起来,“我不从,他们就杀了我老婆,掳走了我儿子!” “他们许诺我三年后便放我自由,还给我富贵,让我做人上人。但我不想要啊!我只想要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的小人物啊!但是…”刘三开始哽咽起来,“但是他们都不允许!老天都不允许啊!” 第十二章奇怪的断剑 听到刘三的讲述,李歌心中也产生了怜悯之情,也就没有了刚才的气愤,心也就冷静了下来。 这一冷静,李歌的脑子也就重新活了起来。 “那阴阳人冲脉境的修为,而他还有个主人,修为必定更高…” 李悠然虽然曾简单讲过修行的事情,讲过境界的划分,但李歌一直以为这些仅是小说话本中的故事,也就当爷爷是在讲故事,并没记住。他一直以为爷爷跟自己的戒指和纸符还有丹药,仅是普通的宝物而已,价值也就和金银类似? 但此时,李歌逐渐明白了一些。因此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爷爷的修为更高! “如果爷爷的修为也救不出梦儿的话…”李歌看向李梦的方向道,“即便如此梦儿你也别怕,不管生死,你都有我这个好侄子陪着!” “对不起。”刘三脸上的泪痕尚且没干便突然开口说道。 李歌虽稚嫩,但绝不傻,相反李歌的聪明其实是超乎身边所有人想象的,他知道刘三道歉的原因。 “虽说我不认为我会死在这里,但我还是不会原谅你的。” “听小鸽子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了一些。”刘三深呼吸平复了自己激荡的内心,随后挺起双拳便冲向李歌。 李歌发觉自己的眼睛虽能看清刘三的动作,但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反应。而当身体终于能动的时候,刘三的拳头已离自己面门不过咫尺,甚至都能听到那拳头摩擦空气的声音。 拳头未至,拳风已达。 李歌来不及躲闪,只能挺起双臂硬抗刘三的这一拳。 双臂生痛,甚至仿佛听到了自己小臂骨裂的声音,内脏剧烈颤动,口吐鲜血,随即便如坠石一般倒飞出去。 刘三没有乘势追击,李歌艰难爬起,眼神中满是震惊于疑惑。 他震惊于刘三的实力,也疑惑着他为何有此力量和速度。虽非亲人,但李歌是刘三看着长大的,相应的李歌自然也知道刘三从前的力气没有这么大才对。 刘三从李歌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你忘了我刚才说的他们强逼我吃的那丹药了?血冲丹!他们说这丹药能够令人立刻便拥有不弱于冲脉境的力量和速度。” 李歌道,“我爷爷说过天下是没有可以白吃的午餐的…” 闻言,刘三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无奈和嘲讽,“这个道理我又何尝不明白?真要是如他们所说,为何他们不自己吃,而是硬逼着我吃?但…不吃不行啊,我不吃不行啊!我儿子还在他们手里呢。” 刘三深吸了口气叹息道,“小鸽子,别挣扎了,越挣扎越痛苦的,你刘叔我身不由己,能为你做的,便只有给你个轻松的痛快了。” 李歌擦拭掉嘴角的血后笑道,“就让我再挣扎一下吧,刘叔。多挣扎一秒就能多活一秒,即便痛苦些也好歹还是活着。” 李歌此时倍感压力,毕竟处在生死的岔路口。 筑基境无法自身产生真气的,因此在此时巨大压力面前,李歌在疯狂的吸纳天地间的真气,甚至达到了丹田从未有过的涨感,但即便如此李歌也没停下,因为他知道面对刘三,如今的自己再多数量的真气恐怕也不是对手。 “反正估计是自己短暂生命的最后一刻了,拼一把吧。” 刘三没说话,也没有出手,就是面带挣扎与不舍的站在原地。 二人此时皆保持着双方间宝贵的沉默,因为二人皆知,沉默过后估计便是生死。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两人之间除了清风的声音便是沉默。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天边突然响起的雷声。 “是要下雨了么?” “看样子是啊。以前每到打雷,你婶婶就会往我怀里钻,呵呵,也真是的,明明那么大的人了,还怕打雷。” “一会的雨估计不小啊,要是以往的话,此刻我应该在家和我那姑姑妹妹一起收衣裳呢。” “回不起啦,回不去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随后又是沉默,只是这回的沉默仅仅持续了片刻。 速度与力量都不够,所以先发制人! 李歌率先动了,挺着小拳头冲向刘三。 刘三也动了,举拳向李歌挥去。 或许是因为皆不会什么武技的原因,二人出手就是简单的向对方挥舞着拳头,简单粗暴,更谈不上美感。 “一拳,哪怕只打到他一拳也好!”李歌如此想着。 “邦。”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李歌愣了片刻后便欣喜起来,因为他的拳头打到了刘三的小腹。但很快,李歌就欣喜不起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之所以能打到刘三,是因为刘三的拳头根本没有挥出来! 刘三神情复杂道,“这一下,是我欠你的。”说完便闭上眼睛,待发的拳头也终于向李歌脑袋落去。 在这个刹那间,李歌发现自己原来特别贪心,因为他发现仅打到刘三一拳根本满足不了自己的内心… 他想打第二拳,第三拳…他不想死! 不甘的情绪充斥着他全身,成为一种古怪的动力,驱使着他睁着大眼看着刘三落拳,而且眼神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不甘! 在强烈的情绪下,李歌突然发觉自己的丹田内好似涌出了一股暖流,随后这股暖流飞快的遍布全身,甚是舒服。 李歌并不知道,在生死压力前,强烈情绪下,他境界晋级了,修为从筑基晋升为练气。 只是就算李歌知道自己晋级了也来不及,因为那个拳头到了… 再一次的感受到自己就像随处可见的石头一样,被击飞出去。再一次感受到自己跌落在地。再一次感受到身边激起的尘灰… 李歌感到天旋地转,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坠向无边的黑暗深渊。 那感觉有点像自己用神识观察自己那储物戒指时的感受,又要比它难受许多。 黑暗中李歌微微一愣,随后好奇的看向这死后的世界。这个世界就像深夜的星空似的,很黑,却又有几颗微微闪耀的光点。 李歌好奇的看向光点,发现这些光点竟然是几本书和几个瓶瓶罐罐的东西和两个奇怪的东西。 其中一个光点是一块断开的长条状的玉,另一个则是一柄断剑!? 李歌拿起断剑道,“破玉和断剑?怎么还会有破烂?剑柄上刻着青歌,这青歌剑莫不是世上某位先我一步死掉的前辈留在这个死亡世界的?” 说起死亡世界,李歌有些落寞。“唉,还是死了,不甘心啊,好想活着啊,好想回到世上去…” 李歌话没说完,便突然又感到天旋地转。连续两次如此,李歌发觉原来就算是死人也会感到头晕想吐啊。 李歌撑地侧身吐出了胃中的黄汁后才感到好些。 “怎么可能?” 一声诧异突然传到了李歌耳中,李歌睁眼看去发现竟是刘三! “我那一拳莫说你一个孩子,就算是头牛也会被打死,而你怎会一点伤都没有!?” 刘三万分诧异的看着李歌,李歌也同样诧异的看着刘三,他也不知发生什么了,不过李歌明白了一点,自己并没死。 李歌道,“我要是说刚才就在我弥留之际,有一仙人救了我,刘叔你信么?” 似是因为见到李歌并未死于己手,刘三心中一松。又因自己又要杀李歌一次,刘三心中一紧。 五味杂陈的刘三支吾片刻,无奈笑道,“你个说话不着调的小鸽子,我怎么可能信。” 又叹了口气,刘三这次没有犹豫便再次冲向李歌。 李歌见此也不拖沓,执起手中的剑… “剑?哪来的剑?这…这不是那断剑么?” 心中即感惊奇又感莫名,但李歌没有时间去细想其它,毕竟有武器总比空手强。 莫名出现的剑,刘三虽也奇怪,不过却没想太多,毕竟他是知道储物戒指这种东西的存在的,而李歌手指上便有个明晃晃的戒指。 他只以为是李歌刚想到储物戒中有这么个东西,所以才刚拿出来的,毕竟这剑已经残破到一定程度了,就算想不起来也是情有可原,只当李歌是死马当活马医。 刘三的拳头避开断剑轰向李歌,而李歌惊讶的发现自己此时不仅是能清晰地看到刘三拳头的轨迹了,还有刚才跟不上刘三速度的身体,能跟上刘三的拳头了!虽有些勉强,但只要观察好刘三的拳头,就可以用最小的幅度去避开那个拳头。 见此,刘三虽也倍感惊讶,但仍没停手,反而更加迅猛的挥动着拳头。原因无它,只因为时间太长,他怕阴阳人他们以为自己背叛而杀害他儿子。 拖得越久,这种可能便越大。 李歌虽然尽力闪躲,但刘三的拳头实在过于迅猛,那一阵阵拳风便如一把把小刀一样割着李歌的身体,但李歌知道,越是这种情况越要沉住气,等待刘三的破绽,就像爷爷教自己的时候… 刘三虽很喜欢李歌,但他更爱自己儿子。因此比起李歌的生死,他更在意自己儿子的生死。 时间越拖,自己儿子越危险,而自己便越着急… “有破绽!” 李歌神情一凛,躲过刘三的拳头后向前一迈,手起剑落… 唰… 刘三惨叫一声,右臂被齐根斩落,伤口处喷出汹涌的血柱。 第十三章替命玉 李歌趁着刘三吃痛的时档,秉持着得了便宜就跑的家训,见好就收,向后一跃。 右臂被斩的痛楚涌上刘三心中,使他终于是丧失了最后一丝人性,丧失了理性,眼中只剩下杀意。 李歌向后跃,刘三便向前追,那疯狂的模样令李歌心中一慌,竟开始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异军突起,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出现在刘三的视野盲区,将刘三撞飞。 原来是一头通体雪白的巨虎,巨虎头顶站着一只更加雪白的小猫。巨虎龇着巨牙,粘稠的口水顺着巨牙流淌到地,显得十分狰狞。有着长长毛发的小猫龇牙咧嘴的炸着毛,身后尾巴用力的在空中甩着,表达着它此刻内心的愤怒。 李歌兴奋喊道,“虎叔叔!小怜雪!” 白虎是爷爷挚友。听爷爷说,当年在山里捡到自己之前,就是白虎在守护自己。 而怜雪则是白虎的干女儿,最起码李歌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吼!”白虎吼了一声回应了李歌。 而怜雪则是发出又像猫叫又像虎啸的古怪声音,“喵呼!” 李歌再看向刘三时,便看到刘三已经倒地不起。不仅右臂处仍在流血,口中也在不时的吐血,而且血中好似还有一些块状东西。 李歌犹豫了一会后,决定还是将刘三扶起。 刘三靠着树干,边咳血便笑道,“想不到,真的想不到,我输给你这个小屁孩了。” 李歌叹道,“不,刘叔你是输给了虎叔叔,要不是他,你一定能杀我的。” “杀你?”刘三望着李歌道,“对对对,刚才我一直都在杀你,你可怪我?咳咳,你这虎叔叔可真够妖孽的,把我内脏都撞得稀碎。” “我…”李歌想说不怪却开不了口,但又不能说怪,毕竟刘三提醒过自己今日不要上山,也确实想要放过自己几人,只能说身不由己。 刘三笑了笑,“没事,你怪叔叔是应该的,其实不仅是你,我自己都怪我自己。不管因什么原因,我终究拆散了那么多家庭,害死了那么多孩子…” 李歌沉默不语。 刘三注视着李歌半晌,道,“小鸽子,你知道么?我的实力在那伙人中虽不算低,但也绝对不算最高的那一等,比我还强的人便不下三人,这还不算那个不知深浅的主人。” 李歌仍沉默不语。 刘三继续道,“即便你有你这虎叔叔的帮忙,面对他们还是没有丝毫活着的可能,我问你,知道了这点,你还愿意去救你妹妹和朋友么?” 闻言,李歌笑了,笑得十分坦然。“刘叔,我不怕死,只怕活得太寂寞。没有了妹妹,没有了朋友,那我的生活得多无趣啊!” 刘三看着李歌真挚的笑容,看着他虽矮小却挺拔的身姿,仿佛看到了一座贯穿天地的大山。刘三愣了愣后感叹道,“时间真快啊!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还在咿呀学语,还在尿裤子呢…” “小鸽子,叔叔求你件事。” 李歌知道刘三这是在说临终请求。不知为何,李歌能感觉到有一股气息正从刘三身上渐渐消失,李歌猜测是生命的气息。 “刘叔您说。” “虽然无法选择,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能救出你的妹妹和朋友。你…你可以把我儿子也救出来么?你见过的,我儿子刘强。” 李歌一脸坚毅的说道:“刘叔,我答应你!” 李歌又艰难开口道,“刘叔,婶婶她,她葬在哪里?等我活着回来,我好把您二位葬在一起。” “你婶婶…”刘三追惜着曾经的幸福,随后叹息起来。“别了,不要把我们葬在一起。为人夫,我没能保住她。为人父,也没护住我们的儿子。我手上还沾满了腥臭的鲜血,我没脸见她,真的没脸。小鸽子,你不用管我,让我陈尸野外就好,就当做赎罪吧。” “…” “对了,你那断剑什么来头,竟然那么锋利,一下子就把我右臂斩断了。”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它叫青歌。” 刘三道,“青歌剑,好名,好剑。小鸽子,你能把青歌剑借我用一下么?” 李歌虽不知刘三为何借剑,但他还是将剑塞进刘三耷拉着的左手中。之所以会同意,最主要还是第一,刘三已经对自己无威胁。第二,虎叔叔在身边。 “如果他们看到你,只会以为是我故意放你过去的,而不会以为我输给了你。他们会认定我背叛,定然会害我儿刘强性命,所以,叔叔最后多求你帮个忙。” 李歌没有半分犹豫说道,“刘叔您说,我一定答应。” “嗯…你救人的时候,如果他们发现你了,请你让他们知道,我并没有放水逃跑,而是确实败在你手里…” 说完这句,也不管李歌什么反应,刘三突然顺势左倒,左手握着断剑用尽全身的力量向自己脖颈处抹去… 炽热的鲜血自脖颈喷涌而出,呲得老高,圆滚滚的脑袋在地上血泊中无力滚动着… … … … 时间稍微往前些,就在李歌的意识进入到那一片漆黑中的那一刹那,一块本完好无损的长条状的玉,突然从中间裂开,断成两半。 在距离李歌不知多远的远方… 一名全身上下都被一身黑袍遮住的男子,轻咳了几声后疑惑道,“替命玉碎了?伤害转移到了我身上。可是我什么时候有送过替命玉这种东西?” 在右手柱地的宝剑上,几条血柱从剑身上向下滑落,流淌到地上。 自言自语的声音从脸上的面具后发出,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皱眉沉思的表情。 他在回忆,回忆着他埋葬在内心深处那些过去的记忆,那些美好而又甜蜜的记忆。 他埋葬记忆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这些年来,他放下了所有,包括自己的性命和面貌以及自己的过去,只为了让自己成为一个心中只有仇恨的野兽。 而今日,是他从那一日后第一次主动回忆过去。 他挥了挥手中的剑,将剑上剩下的血挥洒出去,然后收鞘。 他身处在一个院子里,四周满是尸体以及残缺的四肢。地上的鲜血顺着石砖的缝隙,如河水汇聚于江河般,汇聚到周边的树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鲜血灌浇有关,此刻的树在他眼中显得格外欣欣向荣。 他坐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上,唯一露出的眼睛,正深邃地看向远处,他在回忆… 在记忆里,自己好像确实曾经给过一个人替命玉,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能替那人挡下一次致命伤害。 “是谁来着?” 记忆中,一个温馨的场景浮上心头,一个兄弟和睦、父子相亲、母慈子孝、夫妻相爱的场景… 不知不觉,黑袍人的热泪流淌在了冰冷的面具上,冰冷的眼神竟然出现了一丝激动。 “是你么?小家伙…” … … … 第十四章真正身份 话说另一边,吴菁一路狂奔到山下,一刻不停的奔向李歌家中。 自顾自的推开房门,在张小慧疑惑的注视下,焦急的寻找着李悠然。 “师母,我师父在哪?” 李悠然教吴菁识字和修行,因此二人一直是以师徒论。 张小慧见吴菁如此,心中虽疑惑,却也不免着急了起来,“怎么啦菁儿?你不是和歌儿梦儿他们一起上山了么?” “我们…”吴菁正想对张小慧说出经过,但想到就算和师母说出也是无用,只能让身体不好的师母白白担心。更何况时间紧迫… “哎呀,师母,你快告诉我吧,师父他在哪啊?” 见吴菁如此坚持,张小慧虽担忧却也不再勉强,开口说道,“今日是我允许他喝酒的日子,他去西街买酒去了…” … “今日是我这一星期唯一可以光明正大喝酒的日子,这我都牺牲了,而且还牺牲了我下个月的酒钱,怎么就是挑不到好看的发钗呢?” 明日是张小慧的生辰,因此李悠然借口西街买酒,但实际上是来东街买礼物,好给妻子一个惊喜。 东街西街其实离得很近,因为两条街其实是挨在一起的,只是被一趟店铺隔开了,两边互相看不到。东街是以商品为主,而西街则是以酒肆食坊为主。 李悠然逛了好几家首饰店,也用了半天时间去挑选,却始终没有寻到合适的发钗作为礼物,并不是因为那些发钗不好看,相反,首饰店里的发钗每一个都精美无比,就是每一个都十分昂贵… 此刻李悠然站在一家首饰店门口自言自语道,“一个月的酒钱果然不够么?”随后李悠然把心一横,痛心道,“那就两个月的!大不了抢我那乖孙两个月的酒去!” 下定了决心,李悠然正要转身重新进入首饰店时,看到隔壁茶楼里有人对自己招了招手。 “看你在这街上逛了半天了,不累么?要不要来老哥这店里喝杯茶。” 看了看四周,李悠然确认对方是在与自己说话。心中虽疑惑,但确实有些口渴。 还没进店,李悠然便发现茶楼里面的装修虽古朴却很奢华,心中一惊,二话没说便转身离去,同时嘴里嘀咕着,“这么奢华,一定很贵。” 见李悠然如此,茶馆那人也不恼,手指着自己对面的空座笑道,“反正店里没有客人,我便请你喝茶吧!” 闻言,李悠然离去的步伐瞬间停下,转身便如一阵风般进了茶馆,坐在那人对面。 “来你们店里最好的茶!” “哦?呵呵,你倒是不客气。” “瞧老哥你说的,这不是为了体现老哥你的大方么。” 很快,小厮便端来两个茶碗。 给李悠然的茶碗中,茶香四溢,清香扑鼻,就连不懂茶的李悠然也知道,这绝对是茶中极品。 而那人的茶碗中则是一碗普通的清水。 李悠然好奇道,“老哥怎么请我喝这么好的茶,而自己却来了碗清水?” 那人笑道,“茶再好,也有喝腻的一天。现如今对我来说,这茶虽难得,却还没有一碗清水甜哦。” 李悠然只感觉这人古怪,不再多说,也不知道说什么,便自顾自地喝着碗中的茶。 茶水入口微涩,而后甘甜无比,甜与涩在口中来回交织。 “这茶…”李悠然眼前一亮,心中直呼好茶,却说不出好在哪里,憋了半天才道,“真是好茶啊。”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很随意的喝着清水。 见对方没理自己,李悠然好奇的仔细观察着对方。 那人虽谈不上白发童颜,但仅看样貌确实年轻,如果不是那人神情中满是岁月的痕迹,李悠然都会以为这人是哪个三四十岁的白发中年呢。 最主要的是那人的举手投足间满是**,而**中又有一丝潇洒的飘逸… 李悠然有点受不了两人间的沉默了,他开始有一茬说一茬。 “嚯,老哥,你这店可真大啊,东街也有门,西街也有门的。” “嗯,我把两个店之间的墙给砸了。” “…” 又没下文了,又是沉默。 李悠然受不了了,不耐烦道,“虽说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但我也深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可不认为我自己有那种是人便想与我结交的王霸之气。老哥,你再一直和我打哑谜下去可就没意思了。” “你这种人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朗玛城能容下的。你到底是谁?找我作甚?” 那人端着茶碗喝着清水,仍未答话。 见如此,李悠然也顾不得手中的好茶,转身便要离去。 “天歌…那小家伙怎么了?” 闻言,李悠然身形一颤,脸上一惊。他死死瞪着那人严肃问道,“你,到底是谁?” 李歌就是天歌,这个秘密只有李悠然知道,就连李歌自己都不知。 那人和煦的笑着,摆了摆手以示宽心道,“放心,我没有恶意的。” 李悠然没有放过对方,仍死盯着那人道,“你还没说,你到底是谁?” “我?我现在叫赵勤快…” “赵勤快?”李悠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见此人气度不凡,绝不是无名之辈,且年龄绝对比自己还要大上一些,按理说李悠然没道理不认识这名字啊。 抛去所有不可能,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赵勤快绝对不是真名,或者说他曾经绝不叫这个名字。 李悠然虽隐姓埋名,两耳不闻天下事多年,但九年前发生的事,他还是多少听说过的。 “姓赵,又知天歌。你是晋四家的赵家人?” 赵勤快满脸追惜道,“晋四家…多么怀念的称呼啊!可惜现在只有晋三家而不再有四家了。”随后他轻抿一口清水,浅笑道,“赵家人?如今我可不是赵家人。” 如今不是,那就意味着曾经是。 赵家人,气度如此不凡,年岁也不低,赵勤快的身份已经明显。 李悠然想起那年听到的消息… 李悠然震惊道,“都说赵家赵九长老失踪后杳无音讯,但谁会想到,众人以为已然身死的赵九,竟会在这小小的朗玛城中开着一家小小的茶楼。” 听出这是嘲讽,赵勤快不羞也不恼的大笑道,“那谁又能想到,阵法世家中,发明创造符箓的李悠然,会在这小小的朗玛城中做着小小的教书先生呢?呵,而且连名字都不改一下。” 闻言,李悠然先是一惊,随后满是复杂的问道,“你…你怎知那符箓是我…” “这消息李家虽隐藏得很好,但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呢?这秘密在世间各派高层中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甚至还成了他们口中的笑话呢。自己将自己崛起的希望扼杀,这种蠢事,天底下也就你们李家能做出来。” 李悠然突然拍桌激动道,“是他们李家,不是我们李家!”重新落座后又道,“赵!勤!快!你寻我到底何事?” 赵勤快似是完全不在意李悠然的不满,茶盖拨弄了下清水后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想与你做个交易。” 听到交易二字,李悠然顿时又激动起来,而且眼中带有一丝久违的杀意,“交易?你杀了歌儿父母难道还不够么?就不能放过我的孙子么?” 赵勤快解释道,“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要天歌的命…” “歌儿的父母果然是你杀的!” 听到李悠然冷不丁的话,赵勤快才明白对方是在套路自己,他直摇头道,“真看不出你这么狡猾。” 李悠然还想要说些什么,突然发现西街上,一个较小的身影万分无助的跑着,本来秀美的面容此时满是灰尘,甚至身上有好几处摔伤。 “菁儿?” 李悠然急忙撇下赵勤快飞奔出去。 “菁儿,你怎么会如此?发生什么了?” 本接近绝望的吴箐终于寻到李悠然,似寻到救命稻草般激动的拽着李悠然的胳膊着急道,“师父,快,鸽子梦儿他们出事了!”吴箐说完便晕死过去。 听到消息的李悠然神色瞬间凝固,二话不说便匆忙向朗玛山奔去。 … … … 第十五章地狱 朗玛山上一处隐蔽的山洞内。 山洞很深,一眼望不到头。山洞石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盏油灯,灯上的火苗好似扭曲的魔鬼一般在潮湿的空间中张牙舞爪着,发出桀桀的声音,淡黄色的光芒直叫人感到昏昏欲睡,还有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在昏暗的灯光照耀下,一条条长虫般的黑影在石壁上毫无规律的舞动着。 这是洞中看守的影子,数量还不少。 山洞深处偶尔传来一阵不知是人还是山洞本身发出的凄厉叫声,很像人们印象里厉鬼的声音。 一阵阴冷的山风,从山洞更深处吹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呕…”一名身着狼皮、身如壮牛的中年壮汉干呕起来,“奶奶的,这地儿可真不是人能待的。” 壮汉抬起头便看到身边黄瘦且不知男女的人脸上的不满,知道说错了话,急忙谄媚道,“哟,郭有郭大人,您瞧我这狗嘴,怎么就吐不出象牙呢?嘿嘿,您老大人有大量,莫生气。” 郭有眼角瞥了一眼壮汉,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后便不再理他。 壮汉见郭有的模样,心中虽气,脸上的谄媚却更甚。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送进郭有怀中道,“郭大人,这是小的无意中得到的丹药,您看…是否能给小的两个女娃娃?您也知道,我这人没太多爱好,除了杀人,也就喜好这白嫩的女娃…” 见郭有仍没反应,壮汉心中暗骂其贪心,装作才想起般拍额说道,“嗨,您瞧我这记性,我昨日又得到一粒丹药怎么就给忘了呢?”说完便又拿出一粒丹药送进郭有手中。 郭有将丹药放入怀中后转身便走。就在壮汉以为郭有收钱不办事的时候,郭有突然扔过来一块令牌,阴阳怪气道,“你自己去挑两个吧,记住,别玩死。” 闻言,壮汉大喜,一脸淫笑的走开了… … 茂盛的密林深处,一人一虎一猫正躲藏在树后。 “那里就是他们的老巢么?这群家伙还真能藏,这老巢,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李歌对着不远处的一处小坡说道。小坡背面赫然便是一个有两人宽的洞口。 李歌神情复杂的看向怀中用自己外杉包裹的脑袋说道,“刘叔,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说完,李歌便开始沉思起来。 “记得刘叔说比他还强的便有四人,这么说里面的人数一定不少。我是在此等爷爷,还是直接进去呢?” 沉思了仅仅片刻,李歌睁开了坚毅的眼神便要往洞口走去,却发现有身后有人在轻轻地拽着自己,回头看去,原来是怜雪的小肉爪在拉扯着自己的衣袍。 怜雪虽然只是一只小猫,但却与白虎一样有着非一般的智慧和灵性。 只见此刻怜雪眼神中竟有一丝担忧。 “我知道,我知道在原地等爷爷到是最安全的、最稳妥的,但是我怕这段时间内梦儿他们会出意外,所以我先进去看看能否拖延一下时间,哪怕只有一秒,我也满足了。” 李歌轻揉着怜雪的小脑袋又笑道,“放心,我会很小心的,我答应你我会活着回来的,你就乖乖的跟在虎叔叔身边等我回来就好。说起来今日中午我还为你们烤了两条鱼呢,味道可是好极了,等我回来便拿给你吃。” 李歌转身又对白虎说道,“虎叔叔,你帮我吸引他们注意力,吸引一会就好,保证安全。我找机会潜进去救梦儿他们。” 白虎的大爪轻拍了下李歌的后背以示了然。 过了片刻,一声虎啸在那山洞中响起,威严而又肃杀的声音在山洞中久久回荡。 很快,山洞深处传来了杂乱无比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一声声的叫骂。 “怎么还有畜生敢在这里叫嚣,正好人肉吃腻了,今晚便也尝尝虎肉!” 山洞很深,一眼望去尽是黑暗。 眼见十余人从黑暗中鱼贯而出,早已躲藏在墙边阴影处的李歌,按捺着心中的紧张,向洞中悄然走去,而从来时的方向不时传来猛虎的咆哮和人的惨叫。 “虎叔叔不愧是朗玛山的王者啊,就是厉害…” … “滴答,滴答。” 潮湿阴冷的雾气,在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上汇聚成血红色的水珠。水珠向下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散发着血腥味道的小水坑。 “唔,好晕啊。” 在李梦剧烈的晃动下,叶舟终于醒了。 叶舟醒来便看到自己身处在一个阴暗狭小的地方,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铁笼,铁笼上挂着唯一发光的火把。 叶舟耳边响起李梦慌乱的声音。“呜呜,叶舟哥哥你终于醒了!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啊?我想回家!我想爹娘,我想我大侄子…” 刚从晕迷中苏醒的叶舟尚有些晕沉,在李梦的摇晃下喃喃自语的迷茫道,“是啊,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我只记得在河边等李歌,然后眼前怎么就黑了呢…” 在李梦一下下越来越强的摇晃下,叶舟终于完全清醒了自己不怎么灵光的脑子,安慰着李梦道,“梦儿乖,梦儿别怕,不管怎样叶舟哥哥也一定会保护你回到家的。” 总算稳下李梦后,看着那冰冷的铁门,叶舟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这是哪里?” 很快,一个温柔且疲惫的声音响起。“这里是地狱…” 叶舟回头看去,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有别人,而且还不少。 只见约么二十个孩童蜷缩在角落里,其中年岁最大的,叶舟估计也就和自己相仿。 这些孩童蜷缩在阴影中瑟瑟发抖,每一双眼睛虽还是睁着的,却没有了一丝光彩… 不是死人,却也不像活人。 其中唯有一个深蓝色瞳孔的女生,尚且还有几分活人的气息。“这里是地狱,是魔鬼们的家…” “魔鬼?”女生的话引起了叶舟心中的好奇,他仔细看向女生。只见女生浑身上下杂乱无比,看样子是被关了有段日子了。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笑容中满是疲惫。深蓝色的眼睛虽然还有一丝光彩,但其中的绝望却更明显。 女生用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叶舟李梦二人顺着女生的手指看去,有点黑,看不太清,叶舟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只见那铁门外不远处竟是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是一座山,一座人堆起来的山,底下是一截截发黄的森森白骨,上面则是各种残肢,残肢上满是被啃食过的痕迹,几片血肉甚至坠在白骨上晃来晃去的,更甚至有几个幼童的半骨脑袋夹在其中… “呀!” 李梦惊得后倒在地上发出尖叫,将脑袋躲进自己双臂之下颤抖不已。 叶舟虽没似李梦一般,却也被惊得踉跄几步,惨白的面容和颤抖的身体,无不体现着他此刻绝不比李梦强多少。 叶舟突然明白了女生所说的地狱和魔鬼是什么意思了。 地狱的景象只有魔鬼才能做出来… 第十六章千钧一发 女生带着些许痛苦与绝望的语气说道,“那就是我们的下场,我们的未来…” “在我之前进来的人,如今都在那里面了,恐怕今天就轮到我了…” 女生的话虽然压抑,却也将叶舟从极度的惊吓中唤醒。叶舟看向女生,发现女生语气和神情中虽然痛苦绝望,但嘴角却始终是上扬。 叶舟愣住了,下意识的艰难开口道,“为什么?明明你笑的很勉强很艰难,很不开心,为什么还要笑?” 女生似是完全没想到叶舟在当下问出这种问题,眨了眨充满疑问的深蓝眼睛,开口笑道,“我爹说,人生在世一定要笑着面对,因为笑着面对总比哭着要强。” … 与此同时铁门外不远处两个看守私语着什么… “呵,又有两个人看到了垃圾堆么?瞧把他们吓得!” “哈哈哈,我就不明白有什么好可怕的,不就是我们吃剩的骨头么?他们也很快就是其中的一员了。” 这时,那经过郭有允许的壮汉来到了看守面前,大咧咧喊道,“来,给老子把门打开!老子要爽一爽!” 闻言,看守都要哭出来了,带有一丝恳求的说道,“哎哟,王龙,王大人啊,您可别难为小的了,没有郭大人的允许,小的可不敢放您进去啊,前个月您玩死了两个,害得我兄弟俩被郭大人差点打死了,您放过我兄弟俩吧。” 王龙心中大感不快,一脚怒踹便将那看守踢飞出去,不爽道,“你少他娘拿郭有那阴阳人来压老子,信不信老子弄死你俩!”说完便向那守卫扔去一块令牌。 被踢飞出去的守卫忿忿的心道,“平时就你这个二愣子最会讨好郭大人”。爬起身,就着微弱的光仔细审查着令牌,最后一脸谄媚的笑道,“哎呦王大人,早说您有郭大人的令牌呀,我这就给您开门。” 咔嚓咔嚓-- 钥匙在生锈的锁眼中转动着,门开了,惊得里面的叶舟等人有些不知所措。 王龙走进去后,见那两守卫就站在了门口,竟没有丝毫离去的意思,王龙怒骂道,“令牌也给你们了,怎么,你俩还想看看老子的能力有多强?还不快滚!” 那守卫心中怒骂着脸上却讨好道,“王大人,没有郭大人亲自命令,咱哥俩是不能随意走的,您就当咱哥俩不存在就好…” 王龙心中不爽道,“一段日子没回来,怎么多出了这么多恶心的规矩?” 便在这时,一声声虎啸从洞外传进来,响彻了整个山洞,王龙眼睛轱辘一转,对俩守卫大咧咧喊道,“你俩还不赶快去看看,看看发生什么了?” “这…” 王龙扔过去一锭银子喊道,“这边出事我兜着,快滚!” 守卫俩相互看了一眼后,无奈的捡起银子悻悻离去。 没有人在旁看着,王龙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倍感舒心,至于那些孩童?他们不算人。 王龙摩拳擦掌的淫笑着,嘴边的口水都忍不住得直流,“嘿嘿嘿,哪个小家伙会那么幸运的被我选中呢?” 王龙的视线扫向惊慌无比的人群中,只一眼便被那仍有一丝光彩的深蓝色的眼睛所吸引。 王龙眼前一亮,“哦?这么漂亮的眼神,一会挣扎起来一定也会很刺激吧!”王龙用满是老茧的脏手擦拭着嘴角不受控制的口水,一脸贪婪的向她走去,“嘿嘿,小妹妹,你叫什么啊?” 虽不知眼前的人是要干嘛,但这人每走一步,女孩心中便恐惧一分,脸上本就勉强的笑容就更惨淡一些,就连说话的声音也颤抖了一些。 “我…我叫韩梅。” “哦,韩梅啊,好名字,叔叔叫王龙,你要记得哦。” 见王龙已经来到身前,韩梅感到自己的心都好像要从喉咙里掉出来一般。 “你…你要干嘛?” “我要干嘛?”王龙突然眼睛一亮,随后伸出双手扑向韩梅。“我要干嘛?叔叔当然是要让你爽,让你升天啦。” 只听刺啦一声,韩梅那本就破烂的衣袖,被王龙硬生撕开,露出了她稚嫩的肩膀。 韩梅身边那些双目无神的孩童们,本能的在尖叫中跑到另一处墙角内继续瑟瑟发抖。 “啊!不要!” 瘦弱的韩梅努力反抗起来,但这反抗在好色的王龙眼里,就如催情的**一般,令他凶色的心更是大起,手上抚摸韩梅肩膀的动作更是大力起来。 便在这时,一声制止从王龙身后传来。 “住手!” 随后一个拳头在王龙毫无防备下袭来,将其打得踉跄几步。 出手者是躲在旁边的叶舟。叶舟因见王龙竟要侮辱韩梅,正义之心大起,运起全身力量打出这一拳。但出乎叶舟意料,自己那能碎石板的一拳,打在王龙身上竟只是一个踉跄! 王龙吃过冲血丹,因此他也如刘三一般有着冲脉境的身体和力量,莫说是一幼童,就算是成年壮汉理应也是打不动自己的。但自己却真的被一幼童打得踉跄,那就是说,这个幼童是修行者! 王龙一时吃痛,怒目叶舟狠道,“小子!就算你是修仙者,你的修为定然也最多不过筑基,你就这么着急去死么?” 正说着,王龙突然发现了本躲藏在叶舟身后的李梦,顿时放出邪淫的目光。 “呵,刚才竟没发现,敢情你身后还躲着个小美人,”王龙转头对韩梅淫笑道,“小美人,一会再让你升天,老子先去宠幸那个小美人。” “坏了,”叶舟心急起来,“我这一出手竟显露出了梦儿的身形。” 看着王龙贪婪的向李梦走来,叶舟想也没想便提拳向王龙挥去。 “滚!等你什么时候比老子强了,再去学人救人!…嗯?” 王龙不耐烦的随意一挥,本想着这一掌足矣,却没想到自己这一掌竟被叶舟接下了,心中深感恼火,“你小子连着耽误了老子两次好事,你既着急寻死,老子便成全你!”说完,王龙不再留力,一脚横扫将叶舟踢飞出去,撞到墙上这才坠落倒地… 这一下令叶舟直感自己五脏六腑都仿佛碎裂了一般痛苦,冷汗直流。便在这时,他看到王龙没有再向自己出手,而是竟然直接扑向李梦,叶舟心中焦急万分,想要制止,却发现自己竟然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住手,不要…住手…” 叶舟微弱的怒喊,韩梅绝望的惊叫,李梦惊慌的哭喊还有王龙的淫笑,这些声音充斥着本就不大的石牢中。 就在这时,突然热血喷向石牢中的所有人,尤其是李梦,更是血人一般。 “嗯?哪来的血?咦,这不是我的身体么?” 邪淫凶狠的王龙在众人的惊慌中,他的脑袋便如皮球一样从他自己的身上滚落到地上,甚至皮球上还保持着迷惑的表情… 这一刻,墙角那些互相取暖的孩童们,似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本能的一窝蜂的向自由慌乱跑去,只不知等待他们的到底是自由的空气还是死亡的解脱。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