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山海剑雨声》 楔子 此去经年,十八个年头便是一个晃眼间。 夜凉小城在南方属于最贫寒的城市,人口稀少,土地贫瘠,夜来入凉,有雨而至。 城中凡是有点力气的青壮年,都会走出小城,去往外面谋生,夜凉城约么四十户人口,多数都是妇女儿童,加上南疆战事已久,土地荒废多年,每户能不饿着肚子就很满意了,都盼望的远方的男人们能带回点银子。 也不知道男人们能不能在外面的世界站住脚,所以夜凉城中留着的人们,对亲人的期盼与思念是很浓郁的,只是这样的日子日日夜夜如此反复下去,渐渐的也会有些许失望藏于心头。 可能是夜来的雨,也可能是不归的人。 城外青石雨台,如往日般宁静,长河拖着细细的波纹,微风徐徐,一女子的到来,雨就如约而至。 听说该女子是位贵人,此次是路过小城,若是能给女子留下些许好印象,或南疆战事或短缺的物质粮食,只是她谈笑间能解决的小事。 女子约么二八年华,一身劲装锦衣,头扎马尾,腰配长剑,剑鞘上只能模糊看清王府二字,风撩青丝,她就静静站在那,不知她为何来这小城,又为何只观雨不言语。 身后夜凉城主二十步开外站立,女子没打伞,城主也没敢躲雨,城中有些消息灵通之人,也皆来一观所谓的贵人。 此时已是岁末之秋,所有人都安静的很默契,谁也没讨论,只是静静的站于女子身后,稍觉寒冷,便紧了紧衣服,此时一小屁孩拿着油纸伞,悄悄的走到女子身后,踮起脚尖想给她遮雨,可身高不够最多也只是遮住了肩。 女子转头微笑,接过了伞将她二人遮住“你叫什么名字?” 孩童望着女子,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眼睛,如立于山川大海之前,又如有海啸扑面,只是当时的他还不懂,这便是山河之气。 “我叫夜离,父母在我小时候就离开小城去了外面,教书那老头给我取的名字”孩童笑盈盈的说道。 女子和孩童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湖面,孩童时不时的回头望一眼女子,终于鼓足勇气问道“大姐姐是在等人么?” 女子平淡的回答道“嗯” “是心上人么?”孩童好奇的问道。 “嗯,若再过一个时辰他不来,我便寻他去,南疆战乱,我不想他被任何人伤害。” 女子坚定的说道。 孩童犹豫了一下,然后些不舍的拉了拉女子的衣袖问道“姐姐去南疆能带上我么,我不添乱,有口吃的就行。” 此时女子脸上多了些许莫名的笑意道“你可知南疆什么地方,小小年纪,那些危险的地方去不得,长大了有了本事,天下之大,才可任你而行。” “那...”孩童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三枚铜板问道“这是我所有的钱了,能买姐姐腰间这把剑么?” “哈哈哈。。。”女子先是一愣,然后大笑了起来。 “涛哥,你送我的秋雨剑才值三块铜板,你听到了吗”女子自言语后又转头接过叫夜离孩童手里三块铜板后说道“这把剑不能给你,山海剑法我教你一式,记住了,三个铜板,也算送你个天大的人情。” 说罢女子起手拔剑,剑出鞘,剑如满月当空,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 “看好了小子,山河剑一,滴水穿石。”剑气激荡,一剑出,山河静止,半空中滴落的雨被从中一分为二。 叫夜离的孩童被眼前一幕惊呆了,从没见过此等神技,脑子里不停的重复刚才女子的动作,把每一个细节都要记得清清楚楚,夜离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原地两个时辰,不觉女子离去,不知身后人群退散。 许多年后他才知道,那一剑从他心里划过,砍去他整整半生时光。 清风舞明月,幽梦落花间,一梦醒来,恍如隔世,两眉间,尽然相思。 一剑 烈风城,于南疆之中也算数一数二的城市了,城市离南疆战场还算有些距离,城中之人也并未受那连年战火打扰,生活的还算比较幸福。偶尔有些山匪强恶,但对城中训练有素的军队来说也不值一提。 今日,一男一女骑马进城,身后烈风城卫军跟随,男子在马背上时不时与女子搭话,女子只偶尔点头,并未更多回应。 身后城卫军首领也对前方男子唯唯诺诺,不难看出男子身份,应该是来自“上面”若是有人能识得锦衣男子身上佩剑,就会明白为何男子如此高人一等,不可一世。 剑长两尺,剑鞘淡淡紫绿相染,剑柄雕刻狼头,金光闪闪,想来定是黄金打造,剑尾上书“乙”字。佩剑便是如此,剑的主人就更不用说了。 抵御南疆外邪,主力部队便是“鹰,狼,虎,豹”四营,被别配予“甲,乙,丙,丁”四字。 领头男子配“乙”字剑,看气势与傲气,应该是主帅至亲。 身旁女子骑黑色骏马,均匀高大,毛色乌黑发亮,最显眼的特征是颈上披散的长鬃,有着浓黑,流泻着力量与威严。 马上女子耳旁坠着一对蝴蝶耳坠,用一只银簪挽住乌黑的秀发,盘成精致的柳叶簪,显得清新典雅,黛眉轻点,嘴瓣不染而赤,身上散发着股兰草幽甜的香气,优雅而有气质。 一队人马行至城中一酒肆,贵气女子突然勒住黑马,对着身旁男子微微抬首。 “累了,进去坐坐。”说完便翻身下马,也不管身后众人与还在街中黑马,径直往里走去。 ”这。。。”守城将领一时有些尴尬,望着前面锦衣男子说道“谢公子,这位什么来头,好大架子。” 谢公子连忙给将领使了个颜色,示意不要多嘴,手往上指了指后说道“伺候好黑马,没坏处,你们就在门外候着,没有我吩咐不能进来” 将领吃了一惊,连忙收声闭嘴,平时这个谢公子见谁都眼高于顶,就连烈风城主也让他三分,狼营主帅已经封疆大吏,雄踞一方,让他亲儿子如此敬畏之人,可想而知是何等人物。想想只是小小守城将领,若能的此人赏识,那定当不是坏事,于是对身后的人一挥手,说道“照顾好公子与小姐马匹,若有纰漏,定斩不饶。” 烈风城不大,却是四通八达,来往客商较多,军旅之间粮草往来也必定要经过此城,城中既然有热闹喧哗的一面,自然也有轻快恬静的一面,这小小酒肆便属于后者。 酒肆分上下两层,二楼靠窗望去,便是烈风城外一片安静祥和与一楼的喧嚣酒声不同。此时贵气女子静坐二楼窗遍,望着窗外,桌前一壶清茶,典雅清香。 谢公子坐于贵气女子对面,瞧着谢公子和气,实际骨子里也傲气十足,平日里哪儿受过别人这些窝囊气,只是也不敢对女子发作,只好试探的问道“不知此次落小姐来南疆所谓何事?有小弟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小弟必定鞍前马后。” 洛小姐闻言也不曾回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说道“寻找一个地方,曾两军交战,无一人归来,谢公子可知此地?” “嗯??”刚刚才说鞍前马后的谢公子一时无语,悄悄拭去额角的汗水说道“落小姐说的可是断魂崖?” 传说多年前,两军交战,相遇断魂崖,那一战血染山川,双方歇斯底里,持续整整数十天,粮草断绝,军备补给所剩无多,准备撤离之时惹怒天人,一剑而至,仅仅一剑削山为崖,无数人葬身崖底,后来才有了断魂崖这名字。 许多年过去,这个地方依旧剑气纵横,若有人能悟的一丝剑意,也是天大的造化,但是风险与造化相通,也有许多人莫名消失在了断魂崖。 “对,正是断魂崖,谢公子知道?”此时落小姐才对身前的谢公子有了一丝兴趣般,转头好奇说道。 “知。。。也仅仅是知道,这说书先生嘴里的地方,是否真实存在?再。。再者说就算真有此地也是风险异常,落小姐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给家父交代啊!” 此时的谢公子特别紧张,临行前父亲再三交代,无论落小姐去任何地方,必定要照顾周到,若有任何闪失,连谢公子的父亲也无法承受上面的怒火。 “谢公子无需担心,我只是去看看而已,有谁怪罪与你,你尽管让他来找我便可,谢公子可知具体位置?”落小姐说完端起清茶喝了一口,又再次望向窗外,清茶苦口,往事忧心 。 “具体位置在下确实不知,不过在下知道烈风城其他风景优美之地,落小姐。。。” 谢公子话未说完,试探的看着落小姐的脸色,此时心里悔意无比暗道,早知自己不接这等差事,谁知道这姑奶奶要去那鬼地方,说得是有人怪罪她担着,她若真出了事,父亲大人还不得活剥了自己? 想着自己平日里纨绔无度,父亲大人终于交代一件小事与自己,不过是陪陪一位大小姐游山玩水都这么困难了吗。 “你们要去断魂崖?我知道怎么走!”一名约么二十岁左右青年出现在他们面前。 青年样貌平素,是那种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一身柴衣,却是干净淳朴,样貌平平,声音很温和,像是在与亲友叙旧一般。唯独一头黑发扎成的马尾有点格格不入。 “你。。?”谢公子正要说话,落小姐文言也转过头来,如此平凡的装扮说话如此温和应当合理,可落小姐却有意多看了青年两眼,抢先问道“那你能带我们去吗?” “当然可以,不过向导嘛,总是要收费的咯”说罢便端起桌前落小姐的茶杯,茶水一饮而尽。 “你这山野莽夫,你竟然敢。。。。?”谢公子内心暴怒,自己在此口干舌燥也不曾要的落小姐一杯水喝,这莽夫竟然敢直接喝落小姐的茶杯,简直胆大包天。 而此时青年只是轻轻用袖口擦拭了下嘴角,笑了笑说道“这杯茶水,就当定钱,佣金另付,怎样?”青年也算精明,根本没有搭理谢公子,只是盯着旁边的落小姐,等待答复。 落小姐也算是见过大风浪的人物,就算眼前青年举止动作是有些许轻浮,但反而自己心里觉得有些许踏实“佣金多少,你尽管开口,只要你把我们带到,钱不是问题。” “哈哈,跟有钱人做交易就是爽快,我虽然缺钱,但我不爱钱,够用就行,我要的是这位公子身上的佩剑。”青年说着手往谢公子腰间一指。 谢公子一愣神,这佩剑简直就是他身份的象征,走到哪里,只要漏出佩剑,漂亮姑娘自己都会投怀送抱,自己一向最在意的东西,下意识的摸了摸剑身道“你这莽夫,知道这剑代表什么吗?痴人说梦。” 谢公子白了一眼眼前青年,而此时青年也毫不在意,只是双手一摊开,给落小姐比划了个没办法的姿势。 “行,剑给你”落小姐淡淡的说了一句后又对谢公子说道“剑给他,我赔你”像是多说一个字都显得很累。谢公子闻言内心也有些挣扎,只是落小姐的意思不好拒绝,再说落小姐答应赔给自己那定当是真的,就算把剑给这小子,到时候再找人跟踪抢回来,也不是不行。 谢公子打定主义后点了点头“既然落小姐说给你,我便没有异议,不过就算剑给你你会用吗?山野莽夫也会使剑?”说罢,谢公子解下腰间佩剑,递给了青年。 “会的不多,仅仅一剑,山河剑一,滴水穿石。”青年接剑,看剑,眼神好似见一位老友,轻轻抚摸剑鞘。 “什么时候出发?” “随时” “你叫什么名字?” “夜离。。。” 断崖行 夜离,土生土长的南疆人,虽不如北方人般豪气万千,西方的彪悍蛮夷,东方人的神秘,有南方人独有的雅韵,线条柔和,温文尔雅,倒像成了穷书生一个。 夜离自小父母便不知所踪,游荡在南疆各地,做过小偷,当过骗子,不过这些也只是年少的夜离为了一口饭糊口而已。由于缺少父母的教导,没有亲人的帮衬,上无瓦片遮身,下午立足之地,也没学到任何一技之长某的营生,还好的是当年“师傅”教了他那山河一剑,也许是少年的梦想也好,执念也好,这一剑,夜离整整练了十八年,日日夜夜一得片刻空闲,便独自比划。多年的反复练习,身强体壮,才能在这冰冷的世界活了下来。 孤独二字,也许是夜离这些年最有感触的一个词,清晨到日暮,傍晚某个小城的巷口,少年或手持木棍或花枝一下一下的比划,他始终相信她的话,自己足够强的时候便是去南疆战场的时候,那时候或许,或许能再次见到她吧。 谢公子倒是没兴趣过多的去在意夜离,他心里只是担心着自己的”乙”字剑,若是自己完成任务回去便也罢了,若是中途这小子使诈溜了,自己剑也没了,就算跟落姑娘也无法交代。 “夜离,既然你说你知道去断魂崖的路,也与我们达成了交易,希望你能遵守约定,哦,对了外面的城卫军也会随我们前去,所以你可别打什么其他小心思。”谢公子说完对着门外静候的守卫军撇了撇嘴,明显的实在警告夜离。 “这位公子请放心,小子我虽不是什么大将之才,不过信誉二字还是懂得的,既然已经收下公子的剑,小子我定当完成任务。”夜离摸了摸腰间长剑,像是在炫耀般的说道。 “那便现在便出发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落小姐突然转头说道,不过眼神总是空荡荡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心事。 南疆地域广阔,但水泽森林便占了百分之八十之多,要去断魂崖,就必定是要经过森林沼泽之地,南方气湿,各种毒虫奇草遍地都是,谢公子也按照夜离的交代,配置齐了一些简单的解毒药品和防护用具便上了路。 烈风城外一队人浩浩荡荡往西北方向的森林前去。 “对了,夜离,你会用剑么?为何其他不要唯独就要谢公子腰间这把剑呢?”落小姐骑在马上转头对夜离说道,这是第三次望向这个夜离,眼神些许温柔,也许对这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夜离有了一丝好感。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夜离骑在马上双腿不停的晃荡,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完全是一幅出来玩耍的模样,没有一丝紧张。 “对了,不好意思,一时间给忘了,我叫落青,他叫谢柳逸”落青说罢微微颔首表示歉意,顺便指了指身后的谢公子。 “当时在酒肆就告诉你们一次咯,会用,但是只会一剑”夜离淡淡的说到,像是只会一剑这一说法很是正常一般,然后身旁的谢柳逸与身后的城卫军一天便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 “只会一剑,也叫会用剑?” “是不是在哪本孩童画册上见过的,无敌于天下的剑法?” “哈哈哈哈” 众人哈哈大笑,反而夜离显得很冷静,落青也好奇的望着这个普通的少年,只会一剑?若不是自小家里管教的好,自己定力也比较高,否则此时也跟着众人笑了起来。 “有什么可笑的,纵使你有技法万千,我便一剑挑之。。。”夜离说这话语气平淡,像是再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听进了别人耳里便不是个滋味了。 尤其是军中之人,都是骁勇好斗,如跟在他们身后的城卫军将领刘川海。 “公子年级轻轻口气倒是不小,不过不知道是有两分真本事还是在那里自吹自擂,出来当向导不是光靠一张嘴,若是真的遇到麻烦,在下也是护不住公子你的”刘川海像是在故意挑衅夜离一般的说道。 “无妨,无妨,将军照顾好这两位主子便好,我的生死就不劳烦将军费心了,断魂崖上断魂剑,微风似剑,落雨似剑,花草树木,虫鸣鸟叫皆是剑,到时候我也护不得将军了。”夜离说罢往马背候一仰,手往前一指“就这个方向继续前行四个时辰,我先睡会,时间到了叫我” 众人一愣,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向导,可知身边这位落小姐什么身份,居然敢如此放肆,正当谢柳逸准备发飙之时,落青向他摇了摇头,示意由着他。 谢柳逸也是纳闷,为何这个难伺候的姑奶奶对这个不要脸的小子就如此客气,难不成是对他有意思?啊呸,这么可能,这个山野村夫落小姐怎么可能看的上眼。 其实断魂崖夜离在近几年前确实是去过一次,位置倒是好找,只是越靠近断魂崖那附近的瘴气越浓厚,得用某些特定的药物捂住口鼻,眼也不可视之,只能凭证自己的感觉径直往前行,若是方向感不强之人,定然是原地打转。 断魂崖当年被大能之人一剑斩断,山下冤魂游荡,山顶剑气纵横,剑气有灵,冤魂有怨,两者相遇尽然产生了剑魂。 剑魂看似一团黑雾,由当时然枉死之魂与大能萧瑟剑气组成,怨念至深,极度危险。然而山顶之上,被大能一剑削断的地方剑气却异常柔和,如多能到达山顶断崖之人往往几月甚至几年都不曾下山,以山间野果野兔为食,为的只是感悟剑意,多是剑法练之一定境界无法突破之人。 传闻中那些消失在了断魂崖的人,大部分则是迷失在了山脚瘴气里,或是中毒,或是永远迷失找不打出路,也有极少一部本遇见剑魂,那能说他运气欠佳了。 “停!!”夜离突然从马背上翻坐起来,脸色凝重,望了望四周。 此时一行人已经到达了森林深处,天色已晚,南疆的特点在于潮湿,丛林的毒虫蛇蚁皆是喜欢黑夜。若是贸然的夜晚强行赶路,造成一些不必要的伤亡,倒是不妥。 “谢公子,麻烦你吩咐下身后各位,我们今晚就在此处休息一晚,明天天一亮在继续赶路,天黑不好辨路,再说这老林子里东西都喜欢夜里出来觅食。”夜离对谢柳逸说道。 谢柳逸也是个享乐惯了的公子哥,听有的休息,管他什么原因立马吩咐刘川海照办。刘川海虽然不是作战军将领,但是平日里也算训练有素,手下的人也令行禁止,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马匹栓好,临时军帐也都搭建完成。 落青,谢柳逸,夜离,三人帐篷紧挨一起在林中空地正中间的位置,守卫军众将士军帐则是围成一个圈紧紧将几人保护起来,中间升起一堆篝火,众人也没有主仆之分都围着火取暖。 已是晚秋,但南方气候本就这样,尤其是到了这山林之间,潮湿阴冷,温度也比城里低了许多。 “刘将军,等下麻烦你再多起几堆篝火,将燃尽后的草木灰,围着这临时营地洒上一圈,老林子里爬虫多,别让将士们被咬了。”夜离虽然对刘川海没什么好感,但是将士们却是都挺辛苦的,谁都有爹娘,谁都有子女,既然做了这个向导也就要对这里所有的人尽责。 “好的,我这就吩咐他们去办,再顺便叫他们打点野味回来,让公子小姐尝尝。”刘川海乃军中之人,虽然做人是有点势力眼,但是心里清楚,夜离让他所做的本是一种保护,对他手下人的保护,守城军不像是作战军,这野外的生活常识,也许是真的没有夜离这个自小便游荡在整个南疆的小混混强。 剑魂 夜里的南疆老林很静,萤火虫星星点点,天边圆月高挂。断魂崖距离烈风城实际距离若是快马加鞭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就能到,只是出城外北边的深山老林,路难行且险。这片老林连经验丰富的樵夫都不敢深入,相对糊口而言,性命更是重要。 此时老林中央将士们打回来的野味在篝火上被烤的滋滋作响,众人赶了大半天的路,早就等着这一刻了,虽然出行前带够了干粮,可与这些野鸡野兔相比,自然没人愿意在吃干粮,都饿着等着。 “落小姐,你去断魂崖也是为了悟剑么?”夜离斜躺着枕着手臂,架起个二郎腿懒洋洋的问道。 落青转头看着夜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这个人总是有着莫名的情愫,像是多年的老友般的熟悉感,可是个她根本不认识的人,也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他们的出生就决定了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寻人” “为寻一人便冒此等危险也确实可以看出落小姐用情至深啊。”夜离笑了笑说道。 “情?何为情?不过是我单相思罢了,他救我一命,而我不但没有感谢他,还成了他的累赘,只能在他身后默默的跟随,去他去过的地方,见他见过的风景,至于断魂崖上剑意什么的,我并不感兴趣。”落青说完抬头望着星空,眼里相思尽显。 谢柳逸旁边听完落青的话也是一愣神,什么样的人物能让这样的大小姐单相思如此,若是换成自己,就算不喜欢落青,也能用她的身份做跳板,无论江湖还是朝堂之上,终究会有一席之地。只是落青没有说明也就没有多问。 “好,落小姐也算是情深之人,小子我这辈子最喜欢结交这样的朋友,也拿了小姐的佣金,这一路我定护小姐安全。”夜离坐了起来,对着落青说道。 落青也是微微一颔首,眼神始终盯着远方。 夜离其实跟落青很像,只是落青敢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出喜欢,而夜离却不能,毕竟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年少时的心中种下的那颗种子在以后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朵,是师傅?是友情?还是他从不曾了解过的爱情。 将士们将烤好的肉分给众人,调料虽然有限,但抵不住野味的肉香,众人也是吃的很满足,吃饱喝足后,大家别分别进入军帐,夜里有守城军轮值,中间篝火不灭,所以一晚是相安无事。 东方刚透一丝亮色,一队人便已整装出发,落青几乎一夜未眠,心中思念难平,催促着众人早起出发,夜离倒是一夜呼噜,此时也是睡眼惺忪,自幼漂泊惯了,哪里都能睡,哪里都睡得好。 谢柳逸就不一样了,与刘海川并肩骑行,嘴里一直叨叨着太早了,没睡好,若是没有落青在饿话,谢柳逸肯定是吩咐将士们给做个轿子,躺着继续睡觉去。 一行人就这样往老林子深处行去,一路人迹罕至,到了后来甚至连路都是守城军将士们用到刀剑砍出来的。中途也只是休息过一次,吃了一些干粮便又匆匆上路了。 不确定到底走了多少个时辰,直到身边渐渐起了雾,夜离脸色才渐渐严肃起来。 “大家把准备好的方巾取出来,倒上配好的药水,遮住口鼻,也不知这是雾气还是瘴气。”夜离做了个停下的手势后说道。 就在大家停下,带上方巾,前方树林里沙沙作响,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夜离翻身下马,右手按住剑柄,眼神直视。 落青安坐马上眼神只是有意思惊慌一闪,便恢复正常,转头给谢柳逸使了个眼色。 “刘将军。。”谢柳逸喊道。 刘海川虽说没上过战场,可是平时里的训练也让他有一丝的危机感“戒备”刘海川大喊一声,一手按住长刀,三两步跨到了夜离身边。 “公子作为向导还是退后两步,这里交给我们,你别出点差错,倒时谁来。。” 刘海川话还未说完,前方突然一团黑雾出现在众人面前,黑色雾团不停的散开黑雾又再合拢,像是呼吸一般,黑雾里能隐约透露出个人形,手持武器不知是刀还是剑。 “是剑魂,大家小心。。”刘海川拔刀出鞘,刀指剑魂。 当年一剑斩开断魂崖,确实冤死不少人,只是这传说的剑魂也不是说遇到就能遇到的。夜离看着剑魂,毕竟自己也并未与剑魂交过手,这传说中的东西到底何种手段,能力几何,完全不清楚,再看看落青与谢柳逸二人,此时也显得面色凝重。 “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少在大爷面前晃悠,我一刀劈了你。”说罢,刘海川提刀斜劈,一式斜月倒挂,虎虎生威。 然而剑魂像是无视尽在咫尺的大刀,稍稍往旁边移了一步,便轻松躲过了刘海川的一刀。 “这。。。”刘海川有些许惊讶,但更多的是愤怒,自己聚力一刀砍空,首先身体稳不住重心往前载了两步,再说身后这么多人看着面子上也挂不住。 就这样刘海川继续砍出了十多刀,其实每一刀的力度都可劈石,只是刀刀落空,剑魂显得游刃有余,轻轻松松躲开了。 “小心。。”夜离突然喊道,只见刘海川出刀的间隙,剑魂突然动了,速度之快,身后黑雾被拖成条状,剑魂手中兵器一划,刘海川连人带刀便被摔出去十米开外。 刘海川一口鲜血吐出,一脸不可思议,怎么会这么强,自己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身后的将士们如何抵挡,又如何护得了落青小姐与谢柳逸公子。 将士们见此情景也并未退缩,此刻战,不一定死,然而逃,除非永远的逃出去再见不见家人,否则也难逃一死,军纪如山,若是死在这里,也算给家里挣了一大笔安家费。 剑魂难挡,不时有人倒下。此时的落青与谢柳逸脸色苍白,这么多人都挡不住一个剑魂,这次断魂崖之行真的时错了么? 只有夜离一个人脸色严肃,右手依旧按着剑柄,不曾拔剑,他知道他只有一剑,也只有一次机会。 就在城卫军快简直不住的时候,剑魂突然停了下来,缓缓转身对着马上的落青,一声闷响,剑气荡开,剑魂脚下空气如荡开的涟漪四散,周围的城卫军被震得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剑魂不再理会城卫军,径直往落青的方向冲来。 剑魂离落青还有五米开外的时候,夜离终于拔剑,“乙”字剑剑身亮银,剑出的瞬间,如圆月浇灌大地,一声剑鸣划破长空。 “山河一剑”夜离一声长啸,这蕴含一身功力的一剑,只能一剑,也只有一剑,斩出。 长剑横切,剑气荡漾,如山河澎湃,似有龙吟海啸,落青等人只觉夜离突然拔剑,手腕一动,然后长剑便直指剑魂,几乎看不清动作,这一剑便完成。 一股山河剑气成半月形荡开,如秋风吹过剑魂,剑魂矗立,突然世间万物都禁止了下来,落青与谢柳逸被剑气刮的脸生疼,然而剑气划过的正中,剑魂一动不动。 “这。。。”谢柳逸正要说话,几米外的剑魂混团突然被一分为二,雾气依旧扩散再合拢,只是在合拢的时候大部分雾气消失,魂团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众人眼前。 崖顶 剑魂消失以后,夜离才收剑入鞘,对于这一剑之力,夜离也是很有信心的,这一剑饱含十八年的汗水,十八年孤独,还有十八年的执念。 谢柳逸这时才反应过来,看夜离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按道理来说,江湖武者能达到夜离这样的修为,怎会甘心在小城里当个向导,武者分十品阶,刘海川身为守城将军,至少是七品武者,而单看夜离这一剑之威,保守估计是四品往上。 落青此时也若有所思"山河一剑,山河一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样的剑法,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啊?" “小。。小哥。。那才那一剑,简直太。。太厉害了吧。”谢柳逸此时对夜离是既崇拜又羡慕,怪自己只会享乐,关键时候没有夜离这样的人在的话,自己可能已经是剑魂的剑下亡魂了。 “我也只会这一剑,只是日夜练习罢了,当年教我的那个人,她。。。她。。哎不提也罢。”夜离说着,心中常年积压的念想仿佛要将他自己吞噬,只能不去想,不去念。 夜离扶起倒在地上的刘海川,刘海川胸前盔甲被震碎,肋骨,腿骨等多处骨折,手中钢刀断裂。 “谢。。。谢公子提醒”刘海川此时对夜离十分感激,若不是他那句小心,也许剑魂的那一剑可能便要了自己小命。 夜离扶着刘海川说道“落小姐,如今刘将军与众将士都身受重伤,如果要继续前行,请让他们回去吧,他们留下也不能帮上什么忙。” 落青环顾四周,城卫军将士们横七竖八躺着,有些甚至已经丢了性命,虽然以她的身份本可不管不顾,只是从小心善,实不忍心别人如此这般。 “好,刘将军本次护卫有功,回去好好修养,等候封赏。” “谢落小姐大恩,谢两位公子大恩”刘海川本想一拜而下,只是身旁的夜离手用力一提,没有拜的下去,刘海川感激的对夜离点了点头。 若此次没有夜离,刘海川不敢想象后果,自己死在这里也就算了,若是落小姐谢公子出了点什么事情,上面怪罪下来,连累了整个城卫军,连累了自己整个家,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所以刘海川最感谢的乃是夜离,这个年轻人,可以说救了自己一家子的性命。 所有还能动的将士们相互帮忙着上金疮药,一听能安全回去还有赏赐,这次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了,所有人都知道该感谢谁,所以看夜离的眼神都充满的感激之情。 夜离三人也没过多停留,将士们自己调整好会原路返回,向着断魂崖继续前行。 此时的断魂崖深处,一个个雾团相互碰撞,像是在相互交流什么,若是有人人看见会被眼前景象吓住,这么多的剑魂,乌黑一片。 突然其中一个剑魂发出一声撕裂的鸣叫声,直往山顶冲去,后面的剑魂像是接受到了什么命令,一个个跟随着第一个剑魂向山顶冲去,显然剑魂有灵智,只是不记得了生前事。 断魂崖山顶,剑意最浓郁之地,一个道骨仙风的老头微微一皱眉。 断魂崖山底,常年瘴气弥漫,毒虫蛇蚁泛滥,此时的夜离等人已经下马牵行,马腿上裹上沼泥,三人之间一根长绳链接,夜离走第一位,落青在中间,谢柳逸在最后。 一路前行,人和马匹相对安全,只是谢柳逸不停的嗷嗷叫唤,或是碰到一根树枝,有或踩到一块石头,平时纨绔的他,何时来过这种地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泥地。 “方巾千万保持湿润,手尽量捂住口鼻,怕这瘴气入体,我们已深入此地,无法及时救治。”夜离说道。 “夜兄弟请放心,我一定死死捂住,只是还有多久才能走出这个鬼地方啊。”谢柳逸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快了” 落青也不言语,此次断魂崖她是必定要去的,她找的人,说不一定还在山顶,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她就绝对不会放弃。 断魂崖顶,零零散散的坐着大概二十多人,都是从各地赶来感悟剑意的,剑意最是浓密的中央,一老者端坐。老者身后便是被大能一剑切开的崖边,无数剑气盘旋,剑意浓密,老者银丝无风自动。 “今日把怕是不寻常,崖底有异动,诸位还是请回吧。”老者早就感应到了崖底异动,此时说来怕是身前这些剑痴们也不一定相信。 老者说完,断魂崖上一片肃静,果然如老者所想,爱剑者,如痴。 崖顶的正午,本是艳阳高照,忽伴随着一声刺耳残鸣,天空暗了下来,老者身后的崖边,无数剑魂冲天而起,以前所有人遇见剑魂或是一个多也就两三个,然而这一次,遮天蔽日,少说数千剑魂。 老者睁眼,看到如此场面也是眉头紧锁,如此多的剑魂,简直闻所未闻。身前悟剑众人也是目瞪口呆。 “剑。。剑魂。。” “尽然这么多。。。。” 剑魂凶戾,如若遇见必有一战,众人都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皆数起身拔剑,准备一战。 冲天而起的剑魂,没有一丝犹豫,一落到山顶,便往山顶众人冲去,喊声杀生随即而起。 老者此时也被剑魂层层围住,身上长袍猎猎作响,手指化剑,往前一划,一股无形剑气便贴地而去,所过之处,剑魂皆是化作黑雾飘散。 老者不停舞剑,四周剑气纵横,所有剑魂都无法靠近半分,只是人力有穷尽之时,周围剑魂不断聚拢,数量庞大,就算一次斩个三五只,也不知道要斩的何年何月去了。 老者身前众人更是越战越惊,如此多的剑魂,无穷尽,如何才能杀的完,心中一旦出现惧意,手中剑便慢了一分,然而剑魂不是人类,不知疲累,只要不被斩灭,便每次都是全力一击。 此时的山顶剑气纵横伴随着剑魂撕裂的残鸣,夕阳西落,霞光把山顶染成了血红色。 老者修为高深,可是也抗不住剑魂的众多,渐渐的体力有些不支,身体反应也相对慢了起来,指剑划出的空隙,后背破绽之处便被一个剑魂狠狠一击打中,老者一口鲜血,跌出几米之外。 老者倒地,拼尽全力的往前划出几剑,老者也知道这几下已经无济于事,只是在临走前的恨,想再带走几个剑魂,就在剑魂杀到老者跟前之时,一股满月般的亮银一闪,冲再最前面的几个剑魂,皆是被一切为二。 老者一愣神,转头只见一个少年立于山顶,手持两尺青峰,剑身流转亮银,剑气如山川大海般涌来,少年眉头微皱,眼神坚定,正是此刻刚赶到山顶的夜离。 从山下瘴气一路走来,三人本是累的不行,本准备坚持倒山顶之后便歇息,可刚倒山顶,眼前的场景如同屠场,黑压压的剑魂围着位数不多的人,像是准备宰杀带走的羔羊。 谢柳逸本是叫落青与夜离趁剑魂没发现之时逃跑,而夜离眼神坚定,拔剑而起。二十多条人命不可不管,纵使自己不可能敌得过如此多的剑魂,但是能斩一剑是一剑,能杀一个是一个,自己本是孤身一人,若是死在了这里,唯一的遗憾便是还未见到她。 若是此刻逃跑,夜离这一生也许在剑道之上便再无长进,练剑便是练心,内心的恐惧,要斩,心魔,要斩,执念,也要斩,也许现在的夜离不太懂得,只是这斩心一剑,便在此刻挥了出去。 剑魂入体 夜离的这山河一剑气势磅礴,山顶众人和剑魂此刻也都停止了下来,难得的片刻宁静,可大家也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安详罢了。 所有的剑魂都转过身来面对夜离,黑雾急速膨胀收缩,其中一剑魂长鸣,所有剑魂变得焦躁起来,像是夜离这一剑引起了什么共鸣。 本来盘旋山顶的剑意此时也显得反常,不停在四周徘徊,剑意形似长剑为白色雾体,看似无害,实则锋芒逼人。断魂崖上,草木皆剑便是因有剑意附着上面,才可草木皆剑。老者的以指头为剑,便已是悟得剑意一二,才有这般修为。 以前分散的剑意此刻也在聚拢,越来越多。躺在地上的老者看了看身后的夜离,眼中些许迷惑,这少年一剑怎会引起如此变动,剑意这东西决无灵智思想,怎会聚拢而来。 此时的夜离也被眼前的场景给镇住了,如此多的剑魂对自己虎视眈眈,天上剑意也聚拢而来,仿佛目标也是自己,难道这山上残存剑意与变异剑魂,都与自己所学山河剑法有关联? 山顶剑魂越来越焦躁,雾团收缩速度越来越快,又随着一声长鸣,其中一剑魂雾体散开在聚拢时,黑雾转眼变成红雾,紧接着一个个剑魂都化为血红色,剑魂集体长鸣,撕裂的声音直达天际。 “这,,剑魂变异?” “红色的剑魂。。。” “从未见过红色剑魂,这。。这也太。。。” 山顶众人内心刚燃气的一点斗志瞬间又被熄灭,仿佛这个少年的出现,带来了更可怕的后果,众人趁剑魂不注意都慢慢往后退去,山顶只剩夜离与众多剑魂对立。 夜离此刻也收剑入鞘,握住“乙”字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剑魂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却只会这一剑,就算全力一剑斩下数十剑魂又能如何,终将逃不过这数不清剑魂的啃食。 夜离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老者,又转头看了看落青等人“落小姐,对不住了,小子我说的话怕是做不到了,这一剑出后,你的安危,我便护不了了。” 落青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的柴衣少年,此刻无数言语汇集心头,却只从嘴了挤出“小心”二字。 山顶一阵微风拂过,夜离再次拔剑,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速度,一样的山河之气,剑气荡漾,只是这一次,这一剑被红色剑魂手中剑微微一举便挡了下来。 变异后的剑魂实力提升不是一星半点,众人看在眼里惊在心里,如此多的剑魂加上如此实力,今日多半是在劫难逃了。 变异后的剑魂再次长鸣,似恶鬼嚎叫,沙哑的撕裂声。 夜离长剑直指,内心已经万念俱灰,自己全力一剑如今已经无法伤害剑魂分毫,闭上眼,年幼时那身影再次浮现眼前,这段执念现在总该放下了吧。 “山是剑,海是剑,山海是剑,世间万物是剑,剑斩情,斩心,斩世间万物,却斩不了念想。”夜离闭上眼之时,脑海里突然突然响起这段话,夜离还来不及细想,身前的剑魂尽数冲来。 剑魂袭来,然而并未发起攻击,一个个像是附体一般冲进夜离身体,此时的夜离全身突感崩裂般的疼痛,无数剑魂一个一个挤入体内,从皮肤到内脏血液胫骨,每个地方被裂出血痕,一股股莫名的怨脑充斥着大脑。 夜离双手捂住脑袋,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双脚跪地,脑袋不停的撞击地面,血液顺着额头滴落,身上柴衣被血液侵染,满脸鲜血,如同恶魔。 这一切的发生,只是一瞬间,剑魂入体,夜离跪地,落青与谢柳逸对望一眼,眼神复杂。 “这。。。” “快。。。快走。。” “牺牲这小子一个,我们也算命大,走吧,若是剑魂再从他体内出来,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山顶悟剑的众人说着便慢慢往山下退了两步,然后各使本事,往山下奔去,也不是说这些人自私或者无情,只是数千剑魂进入夜离体内,夜离的下场也可想而知,如今夜离制造了机会众人逃离也是人之常情。 山顶此时只剩下了落青,谢柳逸与无名老头,也不是谢柳逸不走,只是落青没有离开的意思,谢柳逸就算保得住命回去,若落青有个闪失,上面怪罪下来,死也是换个了地方换了个时间。 夜离突然停止了喊叫声,慢慢站起身来,捂住头的双手下垂,右手轻轻一招,原本掉落再地的“乙”字剑飞回手中,夜离睁眼,双眼瞳孔血红色,长剑直指落青等人。 “夜。。夜。。夜兄弟,你这是??”谢柳逸被夜离的模样吓破了胆,柴衣被染成了血红色,脸上血和泥混合,一双眼睛血红似地域深渊。 “啊~哦~”夜离张嘴,却言不成语,来自喉咙的低吼。但从眼神中可以看出无尽的杀意。 老者趁夜离注意里集中在落青二人身上之时,化指为剑,拼尽全力一剑向夜离斩去,老者知道此时的夜离,已经不是刚才救自己的那个年轻人了,因为人类,没有这样恐怖的双眼。 夜离发现了老者斩来的一剑,并未回头,嘴角挂着一丝邪魅的笑容,反手“乙”字剑随意一挥,老者斩来的剑气便荡然无存,然夜离斩出的剑气依旧势如破竹向老者斩去。 老者一惊,虽已然受伤,但多年的修炼与战斗经验也感知到夜离这随意一剑的威力。不顾形象的就地一滚,躲开了这致命一剑,原来的位置被剑气划出一米多深的剑痕。 夜离不再理会老者,转头看向落青等人。入体剑魂都是当年枉死军士,此刻夜离满脑子都是仇恨,为何当时要出兵征讨,为何要有战争,为何要为所谓的帝王江山埋骨他乡,所以对身显贵气的二人格外的仇恨。 “吼~~”随着夜离一声低吼,“乙”字剑斩出,落青缓缓的闭上了眼,本该跟随众人逃离的她此刻内心也有后悔与不舍,夜离一人挡住剑魂救了大家,落青也不可能不顾夜离,只是没想到的是,不但没有救到夜离,反而还要死在夜离手中的长剑之上。 然而那些许不舍,可能是还未见他最后一面吧。 谢柳逸此刻腿一软便坐在了地上,这一瞬间,死亡的恐惧占据整个心脏。 就在两人等待死神一剑斩来之时,天上盘旋的剑意终于动了,化作长龙向夜离袭来,挡住了夜离斩出的一剑。 夜离血红色的双瞳出现一丝惊慌,这些毫无灵智思想的剑意为何会冲自己而来,然而就在一瞬间,刚刚站立起来的夜离又再次被数百剑意入体。 本就支离破碎的身体,再次被挤压,只是比刚才剑魂入体时的痛苦少了怨恨,刚刚结痂的皮肤再次破裂,内脏胫骨如同被人拿着锋利的刀子不停的刮,割。 “啊~~~~~”撕心的吼叫再次响彻山崖,夜离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跪下便径直倒地不起,彻底晕了过去。 捡回条命的落青两人睁眼,看着眼前的夜离又再看了看老者,像是询问,然而老者也是回以同样疑惑的眼神。 落青静待片刻后,还是鼓起勇气向夜离走去,老者此时也勉强站立身体,三人都看着已经晕厥过去的夜离。落青走到夜离身前,正要伸手扶起夜离,突然被夜离体内冲出的剑意震退。 此时的夜离,如同剑魂一般体内剑意与剑魂交杂,红色与白色雾体如同呼吸一般,从体内挣脱而出又被吸回体内。 间月城 此时躺在地上的夜离,神识已进入另一个空间。 天地之间雪白一色,游离在空气中的粒子让空间显得有些许扭曲。 有一男子立于天地之间,青衣红箭袖,佩剑并酒携,面若凝脂,发束竹簪,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但见他双手后负,眼神游离飘散。 而他对面则是站着一个黑衣男子,周身被浓郁的黑雾覆盖,几乎看不清模样来。 天地间唯有此二人相对而立。 “酒鬼,当年你那墨清剑斩下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黑袍男子声音低沉,对着青衣男子说道。 “啊…那个…师弟,我当时不是喝醉了么?误会,都是误会…嘿嘿”青衣男子已然微醺,偏又神态诚恳的憨笑解释道。 “别人不知你为人,你我相识近百年,要能再信你任何一句话,我…我…唉?我姓甚名谁来着?”黑袍男子说着一顿,挠挠头一时却是忘了自家姓名,语气颇显尴尬。 “哈哈哈…你我师兄弟二人,一个酒鬼,一个疯子…绝配…当真是绝配啊!!”青衣男子说完后便拔剑出鞘。 剑光一掠,青衣男子气势不断攀升,刚刚的醉态瞬间便荡然无存。 “老酒鬼,你这是要护定这个人了么?”黑袍男子看着对方拔出的剑说道“墨青剑,乃是山海剑盟第三神剑,好多年了,再见时却已无少年。” “只要我在,你便伤不了他。”青衣男子说罢,剑斩而去,天地随之而动如银河星辰倾泻,如山川湖海吞噬湮没。 “轰~~~~” 夜离突然睁开双眼,刚刚发生的一切如同幻梦一般,此刻只觉头疼欲裂,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景象,观四周摆设依稀可以辨别出他应该是被安置在某处客房内。 “这里…”夜离皱眉,回想断魂崖剑魂入体时一幕,那之后的事皆是毫无印象。检查过自己身体并无大碍,应该是被谁给救下了吧?“还好,嘿嘿,好歹算我命大,死不了。咳…咳咳…” 间月城,位于烈风城西南端接近南疆战场,整座城相对烈风城来说更是威严耸立。城门有重兵把守,城墙之上也是三五步一岗,城内士兵来回巡逻,商贩之间并无嘈杂的吆喝之声。 城内建筑呈蛛网状,围绕城中城主府邸一圈一圈往外修建扩散,离城主府大约两三百步的西南角有一条静谧悠长,绿柳荫荫的街巷,在这条街道之中坐落着一座府邸。 此处建筑布局规整,阁楼交错,高大的砖筑院墙,墙檐下砌筑斗拱,显得古朴厚重。 大院的厅堂之内。 “秦老,那位公子已经暂无大碍,脉象也属正常,我看再休息一段时间便没事了。”一位灰袍老者对坐在正堂之上的人恭敬说道。 原来,救下夜离之人正是断魂崖上化指为剑的秦老。大堂两侧,落青与谢柳逸分别落座。从夜离昏迷过后,直到身上剑气消失,落青与谢柳逸才敢上前将夜离扶起。 间月城秦老人脉广阔,急忙便带着夜离到了此处医治。 “多谢陆神医费心,不过那小子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秦老眉头微蹙,对老神医颔首回礼,心里却是十分疑惑,如此多剑魂剑意入体,正常人早该爆体而亡,怎么会一点事也没有?难道真是此人天赋异禀?不行,等他醒来一定要再仔细查看一番,若真是不可多得的武学奇才,一定要将他收归门下,好生教导。 “确实没有,身上多处都是皮外伤,老朽也都尽数上药包扎好了。” “多谢陆神医~”这时,落青突然起身起礼,对陆神医恭敬一拜。从进去间月城开始,落青便一直担忧夜离的安危,如今得到陆神医的肯定,高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此刻落青心里对夜离是百般滋味难以言说,一个本该无交集的人,始终在危难时候对她舍身相互,除了最初答应给他们引路时作为报酬得到的那一把“乙”字剑,从未有过其他的要求。为何他可以这么不顾性命地护着她? 落青想不明白,正低头沉思之际,夜离却已经不知何时踏门而入,走到了大堂正中,落青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眼前之人竟一时激动,起身快步走到夜离身边,伸手便抓住了他的手腕,纤细的手指刚触碰到灼热的肌肤,两人都是一愣,手指像是被烙铁烫了般,迅速垂手放开。 “你…你没事吧?受了如此多的伤该好好躺下休息才是,怎么又出来了?”落青刚才突然惊觉两人之间似乎并未熟悉到可以这么亲密的程度,自己是怎么了?那般行为当真有些唐突。 “哟…阿离,你醒了? 身体没事吧?”谢柳逸见落青尴尬得不知所措,一张小脸青红交加,立马识趣的上前扶住夜离,关切问道。 “嘿,我这身体别的不说,抗揍能力绝对是一等一的,这点小伤小痛的,算不得事。”夜离说完转眼看向大堂正中的秦老“这位是?” “哦,这位是秦老爷子,之前便是他带我们到此地来为你疗伤的,我们这段时间就在此地住下,你好好养伤。”谢柳逸扶着夜离坐下,才解释道。 “多谢小兄弟当日拔剑相助,若非如此,老夫这条老命怕是不保咯。”秦老笑着起身,对着夜离恭敬的施与一礼。 “秦老客气,我那一剑斩与不斩其实作用并不大,只是后来我们是怎么离开断魂崖的?如此多的剑魂?后面的事我却不记得了。”夜离说着用手揉了揉脑袋。 “后面之事啊…”秦老说话间看了看落青一眼,又继续说道“你看这天色已晚,要不我们移步偏厅,老夫吩咐人备些酒菜,今晚我们好好的喝上几杯,边吃边谈。这所院落是我一位老朋友的,你们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就好,不必客气” 夜离左右看看,虽说心里有些疑惑,但很明显秦老是不愿再提断魂崖之事,也不再继续追问,随着他们一同往偏殿去了。 此时正入八月,间月城之所以叫间月城,取自云间月的意思,此城海拔较高,所以每到夜里月亮的银光便会照亮整个城池,星河璀璨。 间月城,城主府内。 “老爷,我听刘员外说他老友是个世外高人,如今刘员外已外出营商,他家那位高人还住在员外府中,我们是不是…”城主府内,一妇人看着眼前略显病态的中年男子说着,男人披着睡袍,原本威严的脸上眼窝深陷,一看便是多日未眠。 说话的两人正是间月城主与夫人,此时入夜时分,身旁无人侍奉,夫妻二人好似有什么难言之事需要解决。 “哼,什么高人,不是请了那么多所谓的高人来么?那邪…神教教徒众多,就算我们有城卫军,单说那所谓的神使就不好对付,哎…这可如何是好?”间月城主说完,脸上愁容又添几分。 “那…可是婉儿…”城主夫人欲言又止。 “婉儿这孩子命苦,好不容易遇到良人,新婚当夜便被那邪…神教掳走,我作为一城之主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被劫却无能无力!我…我竟然这般无用?唉…”间月城主深深一叹,为人父母,遭遇此等失女之痛,如何安心? 这所谓的神教,也是近两月突然冒出的势力,开始间月城主并未放在心上,可后来城里莫名有女性失踪,这才叫人有所警觉,他屡次派手下将领彻查此事,这一查不要紧,竟然在自己女儿新婚之夜被神教派来的神使把女儿给劫了去,手下众多将士无一人生还。 婉儿的丈夫也深受重伤,谁知就在第二天清晨,姑爷也突然不见了踪影。 间月城主本想将此事上报,让南疆四营或上面派来高手前来解决此事,可一想到对方有婉儿在手,一时间他也拿不定注意,怕行之差错,害了闺女性命。一连几天,本是意气风发的间月城主,瞬间苍老了许多。 作为父亲,对女儿的安危无能为力,作为城主,对这神秘莫测的组织毫无办法,间月城本就属于边疆重城,如若影响了战事,自己该如何面对城中百姓。 化指为剑 间月城中的香满楼是城内最好的酒楼,酒楼分为三层,底层为普通人吃饭喝酒之处,二楼提供贵客食住,三楼却不是有钱便能消费的地方,上得三楼的人,皆是城中有头有脸的权贵。 相比一楼的人多嘈杂,二楼有美艳歌女奏琴舞曲,三楼更是闲庭雅致,平静自在。 此时三楼一包厢内,落青,夜离,谢柳逸三人落了座。为感谢夜离那日拼死相互,落青特地点了满满一桌佳肴,香味四溢,馋得夜离直咽口水,这几日为了养伤在床上躺得他浑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嘴里亦是阵阵发苦,这会儿见着这满桌的酒菜,再也顾不得自个儿的形象,也不等同桌的两人开口,直接就扯起一块鸡腿大口啃了起来。谢柳逸与落青倒是做不出这般恶鬼扑食的举动,只偶尔动筷夹个菜,跟夜离豪迈的吃相比起来,自是优雅高贵了许多。 “来来来,夜离,我敬你一杯,想不到平时见你温文尔雅,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粗犷?就你今日这吃相,当真让我刮目相看,哈哈”谢柳逸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酒,夜离现在于他心中早就不是初见时那普普通通的山野农夫,此番相处以后,才暗自庆幸当日把剑赠予夜离后没叫人跟去再抢回来,要真是去了,那也怕是有去无回。 谢柳逸平时做人虽有些傲慢势力,但心眼却并不算太坏,如今知道夜离剑法精湛,还为人仗义,又对他生出了些真心结交的念头。 落青在旁看着笑而不语,每当她看着夜离的时候总有说不出来的熟悉感,这个只会一剑的少年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吸引着落青将目光落于他身上。 三人气氛越来越融洽,谢柳逸已经和夜离开始称兄道弟,相见恨晚。落青始终安静喝着茶,偶尔食之一二,在旁听着他俩潺潺而谈,举杯共饮,突然生出种岁月静好之感,若不是她心中那个挂念许久的人一直苦苦找寻未果,或许,就这样一直悠哉乐哉的过着也挺好的?想到这里,本该安静的三楼突然变得吵闹起来。 “什么叫没位置?大爷我今日偏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占我的位。”就在他们包厢外传来一男子的怒斥。 “王公子,这。。确实三楼已满客,您行行好,改日再来吧?可别让我为难嘛,能来此处的人,哪个我都得罪不起的呀”酒楼管事的梅娘唯唯诺诺地哀求着。 “嘭~~” 话声刚落下,包厢就猛地被人给一脚踹了开来。 只见一锦绣华服的男子踏步而入,身后还跟着四个人,三男一女,从衣着打扮来看皆是公子哥儿。一侧梅娘正面露苦色,左右为难的看着面前的一群人,不知该如何劝阻。 “今儿个我有朋友来,心情高兴,你们这一桌我王潇买单,赶紧滚蛋!”领头的公子略带醉意的指着夜离等人说道。 夜离闻言根本没有理会,依旧埋头吃肉喝酒,谢柳逸与落青对望一眼,落青眉头皱了一皱,给谢柳逸点头示意。 谢柳逸立刻心领神会,心里琢磨着,老子平日里抓蛇的,今日还被蛇给咬了? “滚一边去,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充大尾巴狼,趁小爷我还没生气赶紧滚蛋,否则有你后悔的”说着把腰间衣摆一撩,发现代表身份的“乙”字剑已经不在,又看了看夜离腰间空荡一片,这才又想起夜离出来时也并未将剑随身带来。 此时王潇身后那女伴更是一步跨出,指着谢柳逸说道“王公子叫你们滚就赶紧滚蛋,这里可是间月城,王家的地盘。” “你们这样嚣张跋扈,难道就没人管得了吗?这酒楼还是你家开的不成?”落青见这几人毫不讲理有些生气,出言问道。 王潇忽闻落青说话,转头定眼一看,竟然还是个小美人儿。落青本就生得漂亮,这会儿杏眼圆瞪,轻柔细软的话语非但没有让王潇气恼,反倒叫酒意上头的男人心猿意马了起来,“嘿…瞧这模样,真是说不出的勾人。那今晚这位姑娘就在这别走了,好好陪我们哥几个乐呵乐呵,哈哈哈。。” “哈哈,对对对,姑娘可千万不能走,长得如此俊俏,让我们再仔细瞧瞧。” “哈哈哈…” 王潇身后众人也跟着起哄起来,拦在身边的梅娘,见状不对,转身匆匆下楼找掌柜去了。 “大胆!!”谢柳逸见落青面色难看,起身上前一掌就框在了王潇的脸上。 此时的包厢内突然安静下来,被打的王潇与身后众人都是一楞,万万没想到谢柳逸敢在这时动手。 “你…你…你居然敢打我?”一手捂着脸,王潇往后退了两步,怒声喊道“卯林!” 声音落下,随后走出一壮汉,一身黑色锦装,面色阴沉,身体壮硕,双臂浑圆有力,一看就是外练行家。 “给我打断他的双腿!!”王潇对卯林吩咐道。 被叫做卯林的壮汉点了点头,朝谢柳逸走来,此时的夜离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上前抓住谢柳逸一拉,挡在了他的身前。 卯林见夜离出头,挥拳便打,起码十多年的横练功夫,卯林本是间月城守城军第一勇士,间月城可不比烈风城,这里随时都与南疆外邪有小摩擦,可以说城卫军皆是刀头舔血的存在,能在众多将士之中脱颖而出,说明这个卯林很不简单。 守城将领王一山知道平日里自己儿子爱惹事,便将身边这员猛将给儿子当贴身护卫,所以王潇不管走到哪里都跋扈异常,因为有卯林就有底气,只要不遇到城主大人,自己便可在这间月城横着走。 卯林一拳狠狠砸下,夜离双手交叉,右腿后侧一步,以全身气力迎上这一拳。 只听“嘭”的一声,夜离被卯林一拳砸飞出去,当夜离与卯林一拳接触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挡不住此人一拳,这一拳包含了太过恐怖的力量,不是自己这小身板能接得住的,还好是双手接拳,不然仅是刚刚那一下,自己手臂不废都得骨折。 卯林见夜离倒地,也没再继续纠缠,转身往谢柳逸走去,公子吩咐打断其双腿,就一定得断。 此时的谢柳逸也面露惧意,夜离都不是眼前这人的一合之敌,自己又如何抵挡得住?落青在旁边看得心惊,先不说夜离,就算是谢柳逸,经过近段时间的接触,也是稍有情义的。 “住手!”落青突然对着王潇喊道“不管你是谁,你若今天伤了他们,你。。你。。定是会后悔的!” “哈哈哈。。我王某人做事从不后悔,收拾了他们,我再来慢慢收拾你,过后就看你怎么让我后悔了”王潇肆意笑着说完后又给卯林使了个眼色。 卯林会意没有理会落青,径直往谢柳逸走去。 此时夜离躺坐在地,刚承受了一拳之力,虽然没有断筋折骨却也相当不好受,自身拳脚功夫是一点不会,就只会一剑,可是剑偏偏没带在身边,心里想着那天断魂崖秦老以指为剑,夜离抱着试试的心态,化掌为指。 练剑十多年,这是第一次手中无剑的情况下以指带剑,闭眼心中默念剑诀,手指向前斩去。 突然包厢内狂风突起,以夜离为中心,激荡的剑气四散开来,本欲走向谢柳逸的卯林突然停住,胸口衣衫渐渐侵出血迹,卯林眼神慢慢空洞,转头不可信地看了夜离一眼,跪下倒地不起。 而此时的夜离也不好受,指剑斩出过后,体内剑气紊乱似要破体而出,一种膨胀感充斥着整个身体。随后一口血喷出,体内剑气随着破体而出,整个包厢内,座椅墙壁等被剑气掠过都留下很深的剑痕,落青与谢柳逸二人见情况不对都躲在了屏风之后。 半柱香的时间,包厢内一片狼藉,站在门外的王潇等人目瞪口呆。就在此时,先前离开的梅娘又重新返了回来,带着一伙人出现在夜包厢门口,本打算是来阻止王公子一行人犯浑的,没曾想看到眼前一幕也傻了。 落青二人扶起夜离,此时三伙人对望,空气一时间像是静置了,王潇此时才生出些惧怕,城卫军第一猛将,说死就死,此刻要是多一句嘴,怕是性命不保。 “哎哟…几位公子小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怎地把包房变成这般模样?”梅娘有些颤巍巍地看着,包厢内的东西几乎尽数损坏,要是让掌柜的知道,还不得被骂死。 “放心,我们弄坏的东西会尽数赔偿。”落青看着房内一片狼藉,又见梅娘一脸心疼,心知她未尽之言,便开口安抚道。 郡主 落青同谢柳逸二人将夜离扶坐起,对视一眼,心知今日他们都无法轻易离开此地。包厢内躺在正中的卯林早已经没了呼吸,错杀此人,王潇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早在卯林倒地之时,王潇便悄声吩咐身后女子速速通报城卫军,左右也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香满楼下便有一队铁骑如期而至,大约三十余人,重甲银枪,整齐划一。领头一人更是身着金甲,立于人前,面容威严肃杀。 见着来人,王潇面色一喜,幸好这三人没趁机逃走,此刻城卫军已至,等下叫父亲将这几人统统拿下再关入大牢,他们也只是待自己宰割的羔羊。 “光天化日之下,此三人竟敢在此行凶,来人,将这几人抓起来。”王公子见父亲到来,立即底气十足的喊道。 “你倒真是会颠倒黑白啊~这等无耻行径,倒让我都自愧不如,今日我便要看看,谁敢抓我们!”谢柳逸见状却一点也不慌张,冷冷看看金甲将领带着一小队城卫军上至三楼,若是这帮不长眼的狗东西真敢放肆,就是城主来了也未必护得住他们。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管你们因何事而为,杀人就得偿命,何况你们所杀之人乃是我城卫军第一猛将卯林,曾为间月城立下过赫赫战功。”金甲将领看都没看王公子一眼,沉声对落青等人说道。 王潇立在一旁窃笑,金甲将领正是自己的父亲,城卫军将领,王一山,有他在此还怕治不了这几个小小的刁民? “今日之事只为自保,我们并无意要害人性命,若非被逼无奈,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你都不问问我们为何动手便想抓人?你们城主何在?我要见他!”落青闻言在腰间掏出一块令牌来,王一山见令牌一出便愣了神,接过后反复查看,随之剑眉紧锁,转头立刻对身边副将吩咐了两句。 副将领命快速离开,却是身旁的王潇眼看自己父亲见过令牌之后便没了动作,心里急躁难安,也不知这令牌究竟是何来头? “怎么还不把人抓起来,都愣住干什么?” 王一山此刻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未显出半分慌乱,他强制稳了稳心神,突然回身一掌扇在儿子脸上“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给我退下,不许多言!现在此事尚未查清原由,等城主大人前来再做定夺。” 往日里,王潇仗着父亲的官职,在间月城里可算是横着走,向来都是嚣张跋扈惯了。因着王家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从来对他所做之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王一山与城主交好十数载,间月城里人人都知道这么个纨绔公子哥,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可偏偏今日之事,王一山却是一分也不敢对自己儿子有所偏袒,因为那令牌的主人,实在不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 王潇挨了一巴掌,也再不敢多嘴,只安静的立于王一山身后,低头不语。 大约一盏茶功夫,香满楼下又行至大约数十铁骑,一身黑甲长枪,为首一人锦衣华服,刚到便翻身下马,一手扶正头顶羽冠,匆匆往三楼跑去。 “下官间月城城主管武,见过郡主。不知郡主大驾,怠慢之处还望郡主赎罪,”间月城主还未见到人就已在包厢外鞠躬行礼,拿着令牌的手微微发抖,这可是正宗的皇室令牌,谁人胆敢作假? 包厢内众人闻言,神色均是一变,王一山早前便已看清令牌上的刻字,对于落青身份已猜出了七八分,这会儿听闻郡主二字却把王潇吓了一跳,犹如晴空霹雳,僵立在原地。 落青谢柳逸面无表情,夜离则是转头仔细看了看落青,心中感叹万千。虽知她出生高贵,却从未想过竟是那皇室中人。 “管城主无需多礼,今日我们与这位王公子之间有些误会,还请城主大人定夺。”落青敛眸淡淡的说道。 “怎敢,怎敢。。”管武连忙低声应和着,擦了擦额间冷汗,这王潇是个什么东西,他心里可是一清二楚的,想来又是色心作祟,扰了郡主雅兴才招来横祸,想到此匆匆跨步而入。 在城主进门之后,谢柳逸便将今日前因后果简短叙述了一便,听得管武抖若筛糠,狠狠瞪了王氏父子一眼,眸中恼怒尽显。而王家二人已是面色苍白,腿脚发软。谁能想到这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混小子竟然敢叫郡主陪他喝酒?这是要让王家今日都赔上性命吗? 王一山此时面露绝望,自己这个败家子平日里在城中欺男霸女的事情没少做,可有自己的维护,一直都相安无事。今日这不长眼的东西怎地就惹到郡主头上来了?如何还能保他? “大胆王潇!郡主身份尊贵,乃是尔等能唐突的?”城主震怒“给我将这几人带至大牢,好好受审!” 王潇身后几人见此突然齐齐跪下,事态变化得太快,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如今却都沦为阶下囚,这可不得了。 “管城主,所谓不知者无罪,王公子也只是饮了些酒,做事有欠考虑,略施小惩便可。”落青招呼城主住手,小小口角,本已有一人因此丢了性命,落青心善不想再过多计较。 夜离此时已恢复了许多,看着眼前落青这般行事,无奈摇摇头,心道这江湖险恶,如此心思纯净的女子,以后要如何是好? “谢。。。谢谢郡主,谢谢郡主”此时王潇跪在地上猛地磕头,如释重负。王一山与身后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郡主仁义饶你不死,我可非如此大度之人,之前是谁说定要打断我的双腿?”谢柳逸说着走到城主身前。 “这位是?”城主看着郡主试探的问道,心中一惊,郡主都说不再计较,身旁的跟班怎敢如此咄咄逼人? “家父苍狼营主帅,谢长空。”谢柳逸说完突然拔出城主腰间佩剑,剑指王潇“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你先前要断我双腿,现下也不如数奉还了,只断你一臂,让你长长记性!”说完手中长剑一划,众人都还未来得及反应,王潇已一声惨叫倒地,右手自手肘处被整齐砍断,鲜血四溢。 王潇左手捂住右手肘处,疼得在地上翻滚,被砍掉的右手孤零零落在一旁,格外醒目。所有人都震惊了,没想到这谢柳逸行事如此狠绝,根本不留一丝情面。 王一山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眼看着自家儿子痛苦到扭曲的脸,那声嘶力竭地喊声一下下击在心间,想弯身上前查看,又颇多顾忌,只能紧握着拳头,敢怒不敢言,心中深知不管是郡主还是这苍狼营少帅,都不是自己与管武能招惹的人,但凡行之踏错,自己全家老小都会万劫不复。 落青心中不忍,不愿再看眼前鲜血淋漓的一幕,急忙转过头去,夜离也不好参与这官家之事,看了看满桌菜肴,此时也早就失了胃口。 谢柳逸还剑入鞘,城主才反应过来“还不赶快将此人拖下去,莫扰乱郡主雅兴”城主城卫军吩咐到。 王潇被扶起,看着谢柳逸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这一刻他才终于知道什么叫恨,眼里血丝满步,脸无血色,却终不敢吐出半个字。 王一山带着手下和儿子退下楼去,酒楼老妇这会儿知道了落青等人的身份,之前这包厢内损坏的东西哪里还敢跟人家郡主索要赔偿,只得忍着心疼悄悄退下。 随着王一山离开,银甲铁骑也随之而去。管武站在落青等人身前再一次鞠躬行礼“王潇此人扰了郡主与谢公子雅兴,是我失职,明日下官在城主府设宴,好好向郡主公子谢罪,望郡主和谢少帅赏脸一同前来。” “那就不必。。”落青正想开口拒绝,突然被夜离拉住“城主大人好心,我们岂有拒绝的理由啊,再说了,我今天都还没吃饱呢,明日得给我补上。嘿嘿,城主大人放心,明天我们一定准时到来” 落青好笑地看着夜离,心道这人怕是饿死鬼投胎的吧,刚刚吃了那么一大桌,却还准备去讹城主一顿,所幸闲着无视,夜离想去,那便去吧。 管武听完夜离说话,眼神始终看着落青,这是在等落青的答复。落青会意,对城主点点头后,管武才躬身一拜,也退了出去。 等着城主走后,众人才松了口气,还好腰牌管用,这天高皇帝远的,万一这些人不信,一时生了歹念,自己三人今日怕是走不出这间月城了。 “你伤的怎么样?”落青关切的问道,谢柳逸也好奇的伸出手拍了拍夜离的背“你小子真的挺抗揍啊!” “咳。。咳咳。。你还拍我!我浑身都快散架了似的,要不是当时为你挡那一拳,你还能好好站在这说话吗?这几天遇见你俩真真是倒霉透顶,害我频频受伤,哎,这个向导难做哦~~咳咳”夜里故作咳了两下继续说道“不过再给我弄点好酒好菜,待我吃饱喝足指不定就又恢复了!” “哈哈哈,什么时候了就只知道吃,果真是饿死鬼投胎”谢柳逸说着,不禁笑了。 城主宴(上) 间月城,刘员外府邸,此时已是入夜时分。 夜离独自一人在大堂的屋顶上喝着酒,圆月高挂,微风习习,斜枕着手臂。体内气息紊乱,下午化指一剑使得体内剑气破体而出,根本不受控制,多年练剑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那些剑气繁杂而浑厚,陌生且锋利,不是自己极力克制,恐怕香满楼整个三楼也会变为一片废墟。 街上华灯初上夜色阑珊,一条长河贯穿整个间月城,长河两边商贩叫卖着水产,长河上几叶小舟,夜离看着远方的夜景,万家灯火,千灯万盏无一是归处,一人一剑一壶酒。 “今日酒还没喝够吗?还是少喝点吧,伤身。”落青不知何时出现,坐在了夜离身边。 “落小姐这次上山,可曾见到他?” 落青摇了摇头不再言语,两人就这样不说话,一人饮酒,一人呆坐,清辉明月进杯光,心中思念才下眉头,却又上心头。 “这一生放荡不羁,唯独见你,万般柔情,这一生平庸至极,唯独见你波澜迭起,不怕等不急,穷其一生,怕无归期,怕空欢喜,怕来者不是你。”夜离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神态微醺。 距员外府大约两里地,一条长街联通南北两条巷子,街道正中央一座府邸,此时灯火通明,门外牌匾上书“王”字。 院里家仆来回奔走,取药,端水,神色匆匆。卧房内王潇躺在床上,此刻已经昏迷过去,被谢柳逸斩断的右手已被上药包扎起来,王潇实在是熬不过疼痛,晕厥了过去。 “老爷啊老爷,潇儿到底出了什么事被人斩断了右手,你可得为他做主啊”一中年妇女带着哭腔对王一山说道。此人正是王潇生母,吕若梅。 “哼!他自己干的好事,平日里在城里嚣张跋扈也就算了,今日也不知道那什么郡主哪个筋不对,来这南疆小城,这下可好,这败家子偏要郡主陪她喝酒,还要打断苍狼军少帅的双腿!”王一山愤恨的说道,恨儿子不长眼,也很那落青与谢柳逸二人。 “那可咋办啊,潇儿还这么年轻,还未婚娶,就这样少了一只手臂,以后如何见人啊~哎。” “自作孽不可活,我有什么办法,我还能砍回去不成,我们王家上下几十口人,嫌命长了吗?”王一山气的在屋内来回踱步。 “也不是没有办法~~”就在王一山踌躇之时,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王一山突然止步,转身对吕氏说道“你先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进此房间。” 吕若梅本想询问两句却见王一山脸上少有的严肃,便没再多问,点头应是,退出了房间。 吕氏退下过后,一人从屋内角落里走了出来,来者一身黑衣,身形脸庞都被笼罩其中,看不清模样。 “恭迎神使大人。”王一山见来者突然拜了下去,眼色虔诚“求神使大人救救小儿吧,无论什么代价只要能让潇儿断臂重生。” “王公子手臂之事教主大人已经知晓,特地派我来为王公子接上断臂。”黑衣使者说完便取出一节断肢,手臂白嫩,手指芊细修长,一看便是女子之手。 王一山也不敢多问,看着黑衣使者将王潇右手绷带撕开,将断臂给接了上去,在伤口处来回的缝合后取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乌黑的液体倒在了断臂的链接之处,最后将王潇的嘴捏开,放入一个黑色药丸才结束。 “给他包扎好吧,教主亲自赐予的神药,明日王公子便可醒来,断臂重生。” “多谢神使,但凡教主与神使有何差遣,在下定赴汤蹈火。”王一山对着神使一拜,心中崇拜感更上一层。 王一山第一次与黑衣使者接触便是城主女儿大婚,当日黑衣使者如神人天降,一手抓住城主女儿,一手与当日近百将士战斗而血不沾身,若不是黑衣使者留手,王一山当日不死也得残。 后来黑衣使者便找上了王一山,多数时候都是吩咐一些小差事,而且每完成一件小事,使者都会带来丰厚的报酬。 “这次教主大人的确有事吩咐。。。。”黑衣使者凑到王一山跟前说道。 东方刚刚有一丝光亮,刘员外府内,夜离已手拿“乙”字剑开始练剑,从断魂崖上下来过后,脑子里莫名多出了许多剑诀,但是剑招却还是只有“山河剑一”这一式。 夜离闭眼,脑子里默念剑诀,手中长剑也只斩那一式,不停的拔剑斩出收剑,再次斩出。身边的无形剑意外溢,慢慢聚拢仿佛是要凝聚成一个影子。 "夜离!"落青突然出现,使得本要聚拢的剑意化作剑气四散,夜离睁开眼还以落青一个微笑。 “落小姐这是要学剑么?这么大早的便来偷看我练剑!”夜离笑嘻嘻的说道。 “我要学剑也不学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有的是大宗师教我,我还不学呢。” 苍夏帝国统领包含烈风间月等近百城市,习武之人按十个品阶划分,而一品之上便是宗师,整整一个帝国宗师不过数十之数,每个宗师都是受人敬仰的存在,更有传说在苍夏国极东之地,断望之海对面有更恐怖的大能者,不过要渡海而过,就连宗师也得掂量掂量。 “谢柳逸去了驿站通知苍狼军,今日我们城主府宴毕,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你呢?”落青有些不舍的问道。 “我啊,继续四处流浪呗,我倒是想去南疆战场,不过听说南疆外邪实力堪比宗师,我现在去怕是也会成为累赘吧,我还是练好剑法,到时候一剑荡平外邪,嘿嘿。”夜离说着眼中透出无限向往。 “少吹牛了,一剑荡平外邪,亏你说的出口,好啦,赶紧收拾一下,昨日讹了管大城主一顿,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 “好嘞!” 城主府内此刻热闹非凡,城内各种达官贵人尽数齐聚一堂,听说郡主与苍狼军少帅亲临,都在这礼物前来准备结个善缘。 城主大宴,数十张桌上摆满的菜肴,此时四方宾客都已落座,只有为首的一张桌上只有城主一人,首席为空,静待佳人。 “郡主到~~”随着家仆传喊声,落青夜离秦老三人步入正厅。 夜离何时有过这种待遇,走在人群中央,周围目光都随自己而动,秦老也是笑盈盈的跟随其后,本来不打算跟落青二人前来的秦老硬是被夜离给拖来了,说是什么就要分别之类的话。 秦老也没办法,只能陪这两个小子来混一顿饭吃,三人之中只有落青显得波澜不惊,身为皇室中人,这些场面确实也算不得什么。 三人行至首席入座,城主也挥挥手示意大家坐下。 “郡主大驾,是间月城无上荣光,今日大家吃好喝好,不醉不归!”城主正要敬酒,忽见王氏父子前来。 “郡主大驾,怎能少了我王家父子二人,王一山带犬子王潇前来赔罪!”王一山行至首席落座,嘴了说着赔罪可神态毫无半点歉意。 夜离看着眼前的王潇,右臂整个被包扎起来,昨日明明斩掉了前臂,为何今日就恢复如初,夜离疑惑,而王潇则是一副淡然若水的样子,眼神有一丝空洞,嘴角带着极不自然的笑容。 城主宴(下) 待王家二人落座后,城主神态略显尴尬。毕竟与王一山多年交情,心知谢柳逸斩断王潇手臂一事必定让王一山心痛难忍,只是在此等宴席之上不便开口询问。 而落青向来心善,对谢柳逸昨日的做法亦觉太过于冲动,失了理智,“昨日之事,谢公子做法欠妥,还望王将军海涵,原谅。”说罢起身重重施了一礼。 “郡主多虑了,这败家子是得好好教训教训才是,别说断只手臂,再断他双腿也是应该的!”王将军起身还礼后说道。 “甚好甚好,借着此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谢公子同王世侄这事便算是揭过,往后就休要再提了。”管城主堆起笑脸乐得当个和事佬,招呼众人开席。 落青心思单纯,眼见王潇手臂包扎完好便放下心来,并未多想。而此事看在夜离与秦老眼里却颇为古怪,断臂重接并非不可行,但若是昨日断臂,今日便如无事之人,同寻常人般四处走动,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违常理。 就算是医术再高的医者,接白骨、生血肉之事也是需要较长的时间才可恢复,如何能这般快速,一夜之间就好了? 夜离抬头看着王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此时的王潇脸色苍白,神态呆板,眼神透着些许空洞,甚至连身型都有些僵硬,不过细细一想,刚受过重创之人,这般情形似乎也能说得过去?心思一落下夜离也就不再去多想。 宴席间酒过三巡,众人都一一礼见落青,落青皆是起身相迎,无论身份与礼物轻重,都是一视同仁,吃饱喝足的夜离连忙帮着落青将手中的礼盒接过,笑得好不开心。 夜离自小四处流浪,勉强填饱肚子,何时见过此等奇珍异宝?一边收礼一边乐呵傻笑,看得落青只觉这人傻乎乎的。 伴随一阵琴萧之声,一众舞姬入场,肩皮云丝披风,身着锦绣双蝶花衫,长袖随风起,云簪揽兰香,腰柔龙蛇动,琉璃步生莲,拈花入歌。 就在众人看得痴醉之时,一杆长枪破空而来。 “嘭~~”的一声巨响,宴席正中,一杆银枪直立,枪头没入地底,枪身呈淡银色,枪尾雕刻蛇头,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舞姬与宾客四散开来。 “城主大人设宴怎能少了我血神教啊~~哈哈哈”一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的男子从天而降,立于银枪之上。 “血。血神教。。”众人惊讶,这血神教不是号称救苦渡难,换血长生吗?怎地今日管城主设宴不请自来了,这样的架势看着便是来者不善。 “神使大人”王一山起身施礼,身旁的管城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略施一礼“不知神使大人前来,有失远迎,敢问神使大人前来所谓何事啊?”管城主神态复杂。 “听说郡主大驾,教主大人知道后便差小人前来接郡主前去一聚”黑袍男子说完飘然落地,缓缓向落青走来。 “大胆!!来人,保护郡主,将此人拿下。” 管城主大惊,万万没想到这血神教如此胆大,居然想打郡主的主意,虽知城主府卫并非这些教众的对手,但郡主身份尊贵,怎么也得拼死护郡主周全才是。 落青闻言脸色一白,竟转头看向夜离,面露哀求之色。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身边这个普通青年成了自己危难之时的唯一依靠。 夜离右手按住剑柄,正要拔剑却被秦老给按住“御空而来,一品之上大宗师也,你我不是对手!” 黑甲城主亲卫将黑袍男子层层围住,长枪直指,所有人心里都还记得当日此人掳走小姐时的情景,没有人是他一合之敌,如同螳臂当车。 “住手!”突然王一山大喝一声,手中佩刀已架在了管城主的脖子上,管武一脸不可置信,多年老友为何倒戈相向,将刀指向了自己?“一山你。。。。” “神教神威,血月终将笼罩大地,管武,我只是目光看得长远一些,你别怪我。”王一山说完后对着城主府外大声喊道“城卫军何在,将城主府内众人尽数拿下。” 门外银甲将士鱼贯而入,将城中这些达官贵人尽数押解至一旁跪下。 “归顺我神教者,享长生,逆者。。。死”黑袍男子说完掏出一瓶丹药丢给王一山“一人一颗,不服者。。杀了便是” “光天化日之下,王一山,你竟然敢。。。”话还未说完王一山一个眼神,此人便人头落地。 众人惊恐城卫军杀伐果断,纷纷接过药丸服下,不敢再有一丝反抗。 “请吧,郡主,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若是伤到郡主千金之躯那可就不好了”黑袍男子说道,根本未将落青身边的夜离和秦老二人放在眼里。 “邪魅作祟,人诛天罚”秦老右手虚空拈花一拿,院中落叶如蝴蝶起舞,银丝无风自动,剑气鼓荡,长袍猎响,剑指向前方轻轻一点,落叶破空而去,直逼黑袍男子眉心。 “哟~还有高手,嘿嘿嘿。。”黑袍男子右手往前一抓,空中落叶便四分五裂,黑袍舞动,劲气充斥着整个城主府,身后的银蛇长枪如同受到召唤,拔地而起,落入黑袍男子手中。 “伪一品,还算能入眼,来,接我一枪”黑袍男子说完,脚踢枪尾,横枪直刺,人随枪行,如黑蟒盘食。 银枪黑芒直逼秦老,黑袍男子邪气荡漾,夜离起身挡在秦老身前,手中长剑夺鞘而出,院内忽然狂风大作,满月银光。 “山入怀,剑如晚风追秋雨。”夜离口念心中陌生剑诀,体内紊乱剑气受到召唤,天色忽暗风满楼,山河剑出,细雨至。 “轰~~”黑袍男子半空之中被夜离一剑斩中,剑快如电,避无可避,狠狠砸进身后院墙之中。 夜离持剑而立,黑色马尾随风而动,强行使用体内陌生剑气,气血翻涌,胸如锤鼓闷响,脚下一软便跌坐在地。 “夜离!” “夜兄弟” 落青秦老二人见状立刻上前扶起他,夜离摇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咳咳。。。厉害厉害!”废墟中黑袍男子再次站了起来,邪魅的笑着“哈哈哈,这剑法竟·如此厉害,剑至雨落,晚风滴雨皆化剑气。” 此时的黑袍男子现身,夜离一剑斩出数十伤口,每处伤口皆伤之入骨,身上黑袍破碎处露出阴柔而苍白的面容。 “屠洪!!!竟然是你!!!!”管城主在人群之中,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恨大喊起来“你这个白眼狼,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我女儿在何处,我女儿究竟在何处?!” 自称神使的黑袍男子,正是管城主失踪的女婿,屠洪! “嘿嘿~~你女儿啊?喏~~在那儿呢!”屠洪癫狂的笑着,眼神却看向王潇。 只见王潇慢慢解开右手断臂,露出白嫩修长的一截手臂,众人还未回过神来,王潇的双眼瞳孔忽地由黑转白,渐渐一双眼睛便障白一片。 “你!!!!”管武咆哮着坐地不起。 屠洪手指对着王潇轻轻一点,王潇突然发力,白嫩的右臂直抓秦老后背而去,夜离等人一直把王潇当做重伤未愈的病患,却不知此时的王潇已非昨日。 顷刻间,就见王潇右臂从秦老背后而入,前胸而出,指尖鲜血滴落,秦老张口却不能言语,直直的盯着夜离,眼里饱含了不甘。随着王潇突然抽手,手中多了一个鲜红跳动的心脏,五指再猛的一捏,心脏破碎,秦老倒地。 “哈哈哈哈~~~岳父大人,你女儿这手臂可还行吧~哈哈哈”屠洪似癫狂。 “嗷~~~~”王潇发出类似野兽的吼叫,疯狂的舔食着手中的鲜血。王一山看在眼中也是内心一震,这还是自己的儿子吗?这般行径如同一只失去心智的野兽。 夜离拄剑而立,拉过落青于身后。 “别怕,我护着你!” 你于山洪猛兽身前立,执二尺青峰,花落不及身前雪,护你,山河可弃。 血月屠城 落青藏于夜离身后,双手紧拽着身前之人,一颗心瞬时落了地。 莫名地,她就是信任夜离,相信这个萍水相逢,普普通通的青年会为了护她,战至生命最后一刻。她只要这般抓着他,就再也不会怕了。 思绪飘散之际,没有注意到那把当日被她当作报酬赠予夜离的“乙”字剑,如今在他的手中正微微颤抖,光芒渐失。 城主府内,那些被迫吞下药丸的人此刻皆开始药性发作,体内如万千虫蚁啃食,血液充斥着大脑,一股股血腥之气上涌,似有猛**破体而出。待众人眼神变得迷离,一种障白之色渐渐覆盖双眼。 “吼~~”随着其中一人的嘶吼,众人随后便翻身扑向身旁的城卫军,如同活死人一般,啃噬着眼前之人的血肉,那势头凶悍如野兽,毫无痛觉,无论城卫军的刀剑如何砍杀,都不曾撼动一分。 “哈哈哈~今夜过后所有人都将成为神教血士,为我神教和巫王夺下苍夏国第一座城池!!”屠洪说着,手中银蛇枪直指夜离“如若归顺我教,你还有一条生路,否则,只能死!” “不必多言,剑在,人在!”夜离勉强站直身子,右手持剑,左手紧紧抓住落青的手腕,回首之时,瞧着落青的眼中柔情尽显“我一直在寻你,你知道吗?” 闻言落青身躯一震,眼中瞬间泛起了涟漪,重重过往一瞬都在她脑中浮现,细思之下,这才惊觉自己一直苦寻之人,原来一直就在自己跟前,原来…竟是他吗?难怪初见之时便觉此人莫名亲切,似是故人。 思罢,她反手握住夜离的手掌,随即浅淡一笑,似喜似哀,似苦似甜,一直悬挂在眼眶之中的泪珠儿,如断了线的珠帘,一颗又一颗跌落在地。 “山~河~剑~一”大敌当前,夜离压下满心的情丝,再顾不得什么儿女情长,只能硬撑着空乏的身体,尽管体内劲气全无,却只能仗着多年来的训练,全凭意志挥出了这最后一剑。 云卷云舒,斜月高挂,没有山河湖海之气,不见晚风细雨,看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剑,如孩童嬉闹。 屠洪咧嘴一笑,提枪迎剑,银色枪黑芒碰上剑尖的一瞬间,“乙”字剑支离破碎,长枪劲力不减,直至穿透夜离前胸。 落青楞在原地,像是一时没能相信眼前的景象,睁大的眼瞳中,泪水骤停,只怔怔看着还挡在自己身前,死死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男人,此刻鲜红正侵染了他的大片衣衫,尖锐的枪头直穿后胸,正有鲜红的血一滴滴落于脚下。 随后屠洪抽枪,抬脚猛的踹在夜离身上,一时夜离胸口鲜血如注,跌落十步开外。 “挡我神教者,死!哈哈哈哈~~~哈哈~”屠洪持枪而立身后由众人转化成为的血士嘶吼。“请吧郡主,我们还得依仗您抵抗南疆四营呢。”屠洪说着上前抓住落青的手臂,而此时的落青却是神情呆滞,随着眼前人动作,无知无觉般,只呆呆地盯着脚前那一大摊越染越深的血色。 “我~自山中来,练剑山雨中,悠悠二十载,二十载啊~~你,咳。。休想带走她!”夜离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此时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 这个她是落青还是她? 鲜血已经染红夜离的衣衫,此时的他一双眼睛怒目血红,也许死这一字,对他而言此刻显得才最为轻松。 屠洪皱眉,这看似淡薄的身体竟有此狠劲,若此人不死,后果不堪设想。思及至此,手中银蛇长枪破空而去,再次穿透夜离身体,枪头直直深入地底。 夜离就这样斜站着,被长枪钉于原地,眼里色彩逐渐褪去,整个世界还原黑白色。大脑里开始跑马灯般回放,终于定格在那日夜凉小城,一红杉女子立于青石雨台前,听风观雨,身后孩童举着油纸伞,她回头一瞬,嫣然浅笑,随后夜离与之对望片刻,也跟着笑了。 “你怎么这么傻!”落青缓过神来,终守不住眼中泪水,神情凄然,心如海啸扑面,痛到无以复加。 “将此人带走,挂于城门之上,替我们迎接南疆四军!”屠洪对着早已退至一旁的王一山吩咐,转身带着落青与身后血士往城主府外行去。 此时的王一山如丢了三魂七魄,看见儿子如行尸走肉般与众人一起跟随着屠洪离去,见这城主府内满目疮痍,还有院中被钉在原地的夜离,心中怅然,自己今日此举对错何分?善恶不辨,助纣为虐,真的对么? 是夜~ 间月城中心,原本城卫军操练之地,落青被捆绑固定在高台之上,台下众多血士咆哮,屠洪半跪于台上神态恭敬。 “恭迎教主大人,神教神威,换血永生!”屠洪对着夜空深深一拜,随之黑暗中一道人影缓缓降落。 “屠神使这次做的很好,该赏!”黑影说话声音如深渊恶魔般男女莫辨,随手一挥,一瓶丹药落入屠洪手中。“此乃化血丹,能助你早日突破宗师之境” “谢教主赏赐,教主吩咐之事属下不敢怠慢,如今苍夏郡主已被属下擒来,城中百姓今夜过后也全将成为我神教血士。”屠洪恭敬的答到。 “哈哈哈哈~好,很好!”血神教主笑道“就等明日南疆四营,看哪一营先来送死了!哈哈哈哈~”血神教主说罢缓缓隐入夜色,消失不见。 屠洪起身,看了看身边捆绑着的落青与台下血士,阴邪的脸上挂着的笑容,令人顿生寒意。 间月城中,所有百姓引用的水井之中早被血神教下了“神药”夜深,本该安静无人的街道忽然变得嘈杂起来,药力发作后的百姓开始变异,兽性占据了人性,开始变得不识家中妻儿,见人便抓扯撕咬,无所不用其极。 血士具有传染性,一旦血液接触,均会被同化。一夜间哀嚎四起,浓浓的血腥味笼罩着整个城池,街道上到处都是死尸伏地,血流长河,无人上前终止这场惨剧,惨叫声不堪入耳,交杂着满城的血腥味,仿若人间炼狱。 当清晨的曙光再次照耀间月城,城中一片死寂,老巷里没有了嬉闹的孩童,巷口老树下没有了闲聚的老人,连总是趴在墙上的老猫也不见了踪影。 街道上到处血迹斑驳,只是本该躺在血泊里的人不见了踪影,街道两旁原本热闹的市集没有了叫卖声,商户住宅门窗虚掩,有的被付之一炬,只剩一堆废墟,只有寥寥几缕青烟飘散在间月城上空。 而间月城外,群均凄厉的牛角号声遍传四方,两翼骑兵身着红甲,护卫大军两侧,中间重甲步兵似无可阻挡的傲慢阔步,恍如红黑相间海潮平地席卷而来,隐约可见军中苍狼旗迎风飘扬。 这是一只铁血劲旅,拥有着常胜不败的辉煌战绩,每名将士都有着慷慨赴死的猛士胆识,肃杀的面孔,仿佛带血的钢刀,每一步踏地震耳欲聋轰鸣,如同上古凶兽的怒吼。 万军之前,谢柳逸身着金甲,腰佩长剑,战甲仿佛赐予了他无上神威,此刻没有往日半分纨绔,面容肃敬冷然。 “父帅,此城便是间月城,昨日郡主本打算宴席过后便随我返回苍狼军,哪知城中突变,孩儿我自知不敌,便逃出城外才可传信苍狼军,恕孩儿保护郡主不力,请父帅责罚。”谢柳逸对着身前同样身着金甲的苍狼军主帅谢长空说道。 “我苍狼军连夜拔营赶来,希望郡主平安无事,若是郡主有了任何闪失,你我父子二人那是死不足惜呐,哎~”说罢,谢长空长叹一声“这所谓血神教定是南蛮巫夷,边疆战事吃紧,他们潜入背后霍乱,而我等却又不得不管,边疆少我苍狼军,战事只怕。。。。” “那是什么??”苍狼军行至城下,间月城一片死寂,城门正中高挂一人,浑身衣衫被鲜血侵湿。 谢柳逸定眼一看,高挂之人,四肢低垂,一头黑发散落在满是血污的脸侧,依稀还能辨别出此人的模样。 “夜离……夜离!”谢柳逸神情激动,紧握地双拳已然泛青,这段时日的相处,他早将夜离视作自己的知己好友,此番见着他被这般对待,胸腔之中一直隐忍未发的怒气像是快要把自己撕扯成片。 “逸儿可是认得此人?”谢长空问道。 “他…他曾多次救我性命,乃是孩儿的挚友。可如今…如今”谢柳逸语气梗咽,仅一夜之间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为何…是这样?! “血神教!今日之仇,我必定与你们不共戴天!!”谢柳逸怒到极致,仰天一声长啸。 号角再起,战鼓雷动,苍狼军伴随着少帅嘶吼,喊声震天。 “风起~~~风起~~~风起~~~” 醒来 城外苍狼军傲然而立,军纪严明,谢柳逸手握苍狼旗战于全军之前,这一次他将带头冲锋,所有将士士气高涨,对这一战貌似很有信心。 与城外大军不同,从城门开始如同整个世界的分界线,城内一片死寂,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加上被掉在半空中的夜离,烈日高照之下依旧显得诡异。 “今日我等,为苍夏为间月为郡主,也为我的好兄弟夜离而战,无论城内是何等妖魔鬼怪,当我苍狼战马进城那一刻,叛国求荣者杀,南蛮巫夷杀,邪魔外道杀!” 谢柳逸苍狼军旗所指,苍狼军受命如山动,骑兵左右散开包围整个间月城,重甲步兵举盾上前,所有枪兵弓箭保护在后,几万人雷厉风行,不显一丝混乱,谢柳逸父子人身着金甲,带头破城而入。 间月城居民约莫十万左右,仅仅一夜间,血神教将所有百姓都转化为血士,此时城中心原本城卫军操练之地,高台上落青似听闻苍狼军雷动,缓缓睁开双眼,一丝光亮入眼后,随之而来的便是阵阵恶臭,血腥味夹杂着腐臭,台下一层层堆叠着“尸体”整个广场如同尸山坟场。 战鼓雷动,军号嘹亮,苍狼军入城,城中尸山渐渐有了动静,屠洪手持长枪立于高台之上“杀光他们,一个不留。”语气低沉如同耳语,而所有血士听闻如同魔音震耳,体内兽血沸腾,嘶吼着起身,有些甚至只有拖着仅剩的半个身子,向着远处的苍狼军扑杀过去。 “杀~~”随着谢柳逸一声令下,苍狼军全军发起冲锋,这是第一次苍夏战马踏入自己城池,也是第一次苍狼军中剑对准自己的百姓。 所有将士都是第一次见如同尸鬼恶魔般的血士,枪剑长刀无论怎样砍杀,血士倒下后依旧会从新站起来,双眼障白但尽显凶狠之色,拥有着对鲜血的渴望。 苍狼军除了部分重甲士兵之外,其他枪兵等都是轻甲,损失惨重,不断地有人倒下后又再次起身,满是鲜血的脸上双眼障白,扑向自己曾经的战友。 谢柳逸与谢长空二人对望,不曾想这些血士如此丧心病狂,如同深渊恶魔爬上人间来,自己的将士越多,对方的血士就将越多,这等传染速度简直闻所未闻,二人紧握手中剑,若这些血士到了南疆战场,边疆将不保,苍夏帝国如何抵挡?苍夏百姓如何自保,思及如此,二人双目血红,嘶吼砍杀也如同恶魔降世般。 斜阳西落,云朵也像是被鲜血染红,间月城下,苍狼军几乎死伤殆尽,仅剩一众重甲士兵与被他们层层保护的谢柳逸父子二人。 “苍狼军?不过如此嘛,传说中的常胜军为何如此不堪?呵呵呵~~~今日你父子二人可离开一人,去通报其余三军,我在间月城等着他们!哦。。最好三军齐来,否则~~~太无趣!”屠洪战于高台上,仿佛只是一个看客般云淡风轻。 “我苍狼军为苍夏征战数十年,从未有过一个逃兵,你要让我父子二人这般做?哈哈哈哈,你却是太看不起人了!”谢长空剑指屠洪“有胆下来一战!” 谢长空此刻金甲血色尽染,战至此时为的也只是苍狼军荣誉而已,他知道今日败了,谢柳逸看着自己的父亲,双目湿润,虽然明知不敌,也举起手中长剑直指屠洪“我父子二人共进退!” “哈哈哈哈~~好,好!既然给你活路你不走,那我就将这座城变为真正的死城,一个不留,一个不剩!”屠洪说罢,右手虚空一抓,四周劲力如同旋涡,身旁的落青挣脱束缚,被巨大的吸力拉入屠洪手中。 “这苍夏郡主果然生的好看,不过我倒是想看看她变成血士是什么模样,也想看看你们父子二人是否能对你们郡主举起手中长剑!”屠洪说着面露狠色,是一种近乎变态的模样。 “你若真敢如此,纵使你有大宗师之能,你也逃不脱整个苍夏的追杀,当真以为我苍夏就被你个小小宗师骑在头上为所欲为了吗”谢长空愤恨的喊道。 屠洪冷笑,手中的落青面色略显憔悴,神态冷静的反常,在夜离被屠洪等人挂到城门之时,心便随着那个男人去了。 谢柳逸拿过身旁将士手中的弓箭,弓拉满月,羽箭上弦,若是屠洪真敢将落青变为血士,在落青癫狂之前,谢柳逸定将她射杀,郡主之名不可辱,苍夏帝国不可辱,所有罪名自己皆可背负。 被挂着城门之上的夜离此刻体内剑意与入体剑魂来回的碰撞摩擦,白色剑意凶猛,不断抵抗着剑魂袭扰,还要护住夜离心脉。 又是那雪白一色的天地。 青衣男子与黑袍男子持剑而立。 “你若再挡我,这小子可就没命了!!”黑袍男子道。 “我若不挡你,死他一个事小,天下万万人安危是大!” “呵呵呵~哈哈哈~师兄啊师兄,山海剑盟就是被你们这些老迂腐给搞的四分五裂的,天下人?天下人又何曾记得你一分!今日你挡不住我,你既要护住他心脉,还要与我交手么?” “那便试试~~” 青衣与黑袍再次交手,青黑二色交杂,缓缓变成一股剑意,时而如春雨绵软温柔,时而又如春雷炸响翻天覆地。 间月城,屠洪正要将手中药丸喂入落青口中,忽闻天地间传来厚重的心跳之声"嘭,咚,咚~"如同巨人苏醒,魔主现世,每一下的跳动都如一计重鼓锤在众人心间。 挂在城门之上的夜离双手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缓缓捏拳,原本捆绑在身上的绳索突然崩裂开来,身上长袍咧响,无风自动,扎起来的黑色马尾像是被大雪染色,随意地披散在胸前。 整个人漂浮在半空之中,抬头时双目一青一红,嘴角微微上扬。 “屈屈练血术都没学好,学了个四不像就出来显摆”说话间夜离身影消失,再次出现是已经出现在落青身边高台之上。 “夜。。离,你怎。。怎会??”落青眼中泛光,看着眼前之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被透胸两枪而过还被高挂城门之上的人,此刻虽然模样有些变化,但是终究是站在了自己身前。 “你的命是真的够硬”屠洪话一说完,举枪便刺,眼前这男子处处透着诡异,也许是出于恐惧,银蛇枪出毫不犹豫。 夜离见长枪突来,尽毫不理会转过身去,看着高台之下层层叠叠血士,与无数倒下的士兵“这一幕多么熟悉啊,师兄!你可曾看见,像不像当年你们海字派围屠我山字派,尽然一个不留一个不剩!!!你们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啊~~~”夜离嘶吼,整个间月城如临海啸,天地间所有的血红色都往夜离涌来,中心点的夜离似无底洞般疯狂的吞噬着这些血煞之气。 身后的屠洪长枪直刺夜离后背,可对方却完全忽略自己,天地异变,手中长枪在夜离身后尽然不能前进分毫,无论屠洪如何用力都是徒劳。 “你若能破我护体剑气,这片小天地,你就能排进前三了!”夜离说话间身体周围本不可见的血色剑气渐渐显露出来,像是显摆一般,屠洪的银蛇长枪枪尖每前进一分便被削去一分。   墨山城 夜离站在高台之上,双色的瞳孔透出一股邪性,满头银丝随风飞舞,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此刻的整个间月城一般死寂和孤冷,四周血煞之气越来越重,本来一青一红的双眼逐渐变成双目赤红。 屠洪全力一枪竟然不伤夜离分毫,内心诧异万分,难道已经是宗师之上?也顾不得手中银蛇长枪与落青,转身御空而起准备逃离。 “在这片天空之下,你能逃到哪里去?”夜离说着伸手轻轻一挥,一股浓厚的血煞之气在天空汇聚,转眼间一条血色巨龙出现,张嘴一声龙吟,直奔屠洪而去。 地上幸存的众人哪见过此等场面,屠洪在血色巨龙面前犹如沧海一粟。 血色巨龙还未靠近,仅仅是周围挤压的空间之力就让屠洪如同炸裂的烟花般仅仅一瞬间便消逝在黑夜里。 血色巨龙随着屠洪的消逝而消失,天空恢复了本来的宁静。 “夜离~~~”落青上前双手紧紧的抓住夜离。 夜离转头看着落青,赤红的双眼没有一丝感情,突然开始邪魅的笑了起来,伸手抓起落青往谢柳逸等人群中丢去。 “快滚!”声如雷动,久久回荡在间月城上空。 “夜兄弟~~”谢柳逸一声呢喃,转头扶起跌落的落青。身边的重甲战士团团包围着谢柳逸等三人,缓缓往城门外退去。 台下疯狂的血士不停地朝着夜离吼叫,台上的夜离此刻也是痛苦万分,双手紧紧抱着头部,赤红色的双眼又开始慢慢衍变成为一青一红来回交替。 “嘿嘿嘿~~~哈哈哈~~~啊~~~~~~”癫狂的夜离仰天长啸,体内青红二气来回交替加上太下十余万血士的吼叫,让本就不安的夜离接近疯狂。 “赤龙剑!!来!!!”夜离伸出右手往天空抓去。 遥远的东方断望之海,海底突然一阵龙吟,一股赤红色破海而出,冲天而起,北方雪山深处,西方的无人之地,南方的南疆埋骨之地同时异动,天地变色,汇聚间月城而来。 夜离虚空五指一握,急速汇聚而来的赤红色渐渐幻化成为了赤龙剑的虚影。夜离握剑,如恒古就存在的魔神般立于天地之间, “等我能一剑破了这天,我让他们血债血偿!!!”夜离手持赤龙剑一剑斩去。天地变色,纵横的剑气直荡三万里,空中九条巨龙盘旋,直奔间月城而来,巨龙掠过,城中所有血士与房屋都化作灰飞,大地崩裂,原本存在与南疆几百年的间月城,顷刻见分离崩塌,消失不见。 城外落青等人看着如同天降魔神一般的夜离,眼神复杂,或许这个人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夜离了,尽然拥有着恐怖如斯的实力。 一剑一座城,宛如人间太岁神。 一剑过后,半空中的夜离四周激荡的煞气与剑气慢慢返还天地之间,体内交杂的青红二气回归平淡,手中赤红剑化作四道流光散去,夜离闭眼,往地面坠去。 “夜离~~”远处的落青见状突然大喊起来,眼中泪光闪烁,只是身在半空的夜离却是早失去了知觉。 就在夜离快要落地之时,天边一道黑影出现,破空而来速度之快,瞬间出现接住下坠的夜离又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墨山城,位于南疆边境,城市不大,三面环山,背靠墨雨河,地市陡峭,所有建筑都是依山势而建立,常年有雨至,天地如墨染一般。 进城山路湿滑难行,地势易守难攻,属于南疆中的军事要塞,所以在此修整的军队较多,普通客商较少。 墨水河边,有座黑木青瓦房傍水而建,青瓦房不大,为来往客商或修整军队提供食宿,此刻的青瓦房内酒肉生嘈杂,热闹非凡,边境小城活着的人们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死亡谁会先来,所以有片刻闲暇大口酒肉,放肆享受。 青瓦房也分为两层,二层基本为住店享受之地,一楼正中也搭有舞台供舞姬表演,小城虽然条件艰苦,但是顾客大多挥霍无度。 一年轻女子手持团扇,来回行走再食客之间,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弧度带着丝丝嘲讽,眼波一转,流露的风情让人忘记一切,红色的外袍包裹着洁白的肌肤,每走一步都要露出细白水嫩的小腿,脚上的银铃也随着步伐轻轻发出零零碎碎的声音。 身上也不知抹的什么胭脂花粉,只要她一出现,整个青瓦房都弥漫着那劣质的花香。发现有食客起身离开,转头往伙房喊道“阿望,出来收拾桌子。” “来咯!老板娘!”被唤作阿望的年轻小伙,三步并作两步从伙房赶出来,熟练的将碗筷收拾归类,取下脖子上搭着的抹布,用力的擦拭着桌子。 “阿望!上菜!” “来啦来啦~~” 前厅还未收拾完,伙房后厨又再呼喊,阿望也只是笑着答应着,并没有一丝不满。 “老板娘,你这是捡到宝了啊~这小伙一个人干多少个人的事儿,你可真是个人精!”突然有一食客起身拉住刚走过身边的红衣女子说道。 “刘老板,说什么呢,叫我满晴就好,你可别看这小子干活是跑得快,可饭量也是别人的三倍啊~我都快养不起他啦!”红衣女子眼神妩媚,伸手在刘姓食客肩上轻抚。 “你这里生意这么好~全靠满晴你这娇媚的脸蛋了,看了都让人生怜!” “讨厌~” “哈哈哈哈哈~” 阿望是伙房阮大厨带回来的,听说是一天泛舟夜钓,见水中飘着一人,将他救起来后还未断气,只是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 阿望人是傻一点,但是干活很是勤快,这一个多月以来,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所以整个青瓦房的人都很喜欢他,阿望人也长得清秀,就是有时候说话有点慢吞吞的。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叫他傻子,后来这傻子经常夜里坐在墨雨河边望着天空,也不知道再想什么,后来大家也就给他改了名字叫阿望。 “阿望,你说你一天这么忙跑里跑外的,这么就不把你那头发剪了?”阮师傅一边炒着菜一边对身边打杂的阿望说道。 “我不剪,我喜欢”说着阿望摸着自己被扎成的马尾傻傻的笑着。 “哟呵,你还张脾气了不是?小心大爷我哪天趁你睡着了,悄悄给你减掉。”阮师傅调侃的说道。 “那我就趁你喝醉,把你胡子给你减光!” 阮师傅闻言将就手中的锅铲就给了阿望一下,阿望也只是捂着头嘿嘿的笑着。 阮师傅一直没有婚娶,来这墨山城也有些年生了,这次能捡到阿望这小子也算老来福了,虽然阿望年龄确实大了一些,但是失去了记忆,人显得很单纯,很讨人喜欢。 不管是青瓦房的老板娘还是舞姬花魁,见了阮老都开他玩笑说他捡了个儿子给他养老送终,阮老也没反驳。 伙房内一切事物,阮老也是细心教导,一个多月以来,阿望是认真肯学,一些简单的菜肴也能做出,虽然味道不及阮老,但至少说明阿望不是太笨。 用阮老的话来说就是,老实肯学,以后还能娶到媳妇,而每一次提到媳妇,阿望就总是傻乎乎的笑着看着远方。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