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轻剑长歌》 第一章说一段佳话 小雨哗啦啦,轻敲树叶滴滴答,落入山中便养花树,落入溪中便化水予万物。 “上善若水,古人诚不欺我。” 于小卦山上小溪旁静坐的白灵奉正陷入此间。 他轻闭双眼,此时无论是风过,还是雨落,只要是这天地气息触碰过万物,他便能依稀感觉到小卦山上生灵的无数变动。 可是这雨下的也太急了些,没一会就从“滴滴答”变成了“啪啪啪”。 载舟之水亦能覆舟。 迎面跑来一壮硕孩童,名叫宁先,是白灵奉的第一个弟弟。 他**着上身,身上汗雨混杂,还在呼呼直喘粗气,就在雨中撒开了欢儿,“哇哈哈,好爽啊,这雨,可太刺激了,老天爷,再大点吧哈哈哈!” “哥,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你说这次是好事儿还是坏事,总之是又要热闹喽!” 宁先仿佛知道要有大事发生。 人在知道会有大事发生的时候,总会去猜测个吉凶,却非人人皆是如此。 如这二人,能做到泰然处之者是白灵奉,想着要有热闹看的则是宁先。 “咦?哥你这狗屁不通的《众秒经》是不是又被你参悟出了几分?” 弟弟改不了嘴上挑哥哥刺儿的臭毛病,哥哥破天荒的没有对弟弟使出打到拜服的硬手段。 白灵奉未语,而是长身而起,散落的头发垂落前胸后背,背对宁先,双手轻托浮于胸前,真气排山倒海般倾泻而出。 吓得宁先小虎躯震了两震,刚要开口询问他这位不消停的兄长又要搞什么幺蛾子,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张大的嘴怎么都闭不上了。 只因这场来路不凡的雨,竟然停了! 是停了吗? 宁先惊愕地抬起头,只见那雨随着白灵奉缓缓抬起的双手,竟慢慢浮起。 仿佛只要他的双手不放下来,雨水便会一直立于当空。 白灵奉平静的声音缓缓传来。 “若是吉,自然是照单全收。” “吾是凶,我亦可以道抗之。” --------- 顺安城西边儿,一颗柳,一张桌,一把扇,一块木,一个人和一群人。 “时辰尚早,老夫今日就再给大家说上一段儿!” 说书的老先生扇子一收,醒木一拍便伸手拿起了杯茶,品了一小口 围观者有个小胖子脱口喃喃道:“这小老头儿,嘴上念叨着再说一段儿,怎么还坐下了?” 只有旁边散发垂肩的清瘦少年能听清他说的什么,在外人面前,他从未敢大声发表自己的看法,因为他说的话,大部分都很欠揍,而他从未在意的是,身旁的清瘦少年,恰恰是最喜欢教训他的人。 奈何他又不是个能管住嘴的人,可怜小小年纪便已落得个“天庭饱满”,有苦说不出。 “蹦”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脑瓜崩弹得结结实实。 “你这小胖扒皮,还不准老人家歇息片刻了?”说完,清瘦少年缓步走向老人 “好,徐先生说的精彩,这儿有点茶水钱,还请徐先生好生润润嗓子,小子还等着听下场呢!”一把铜钱被掷向桌前的瓷碗内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加上少年刚掷出的几枚,瓷碗里少说也有小百枚铜钱了,徐先生不改无利不起早的毛病,正趁着行情好打算再说一段多捞顿酒钱。 散发披肩的清瘦少年便是白灵奉,他常会准备些铜钱来城里听书时以做打赏。 而身旁不怎么懂事的小胖子叫卫仁正,是白灵奉的第二个弟弟。 “哎呦,小公子客气了,只要大家伙听着过瘾,老夫这嗓子不打紧,咳咳!咳咳!” 嘴上说着不打紧,还卖起了惨,只是面儿上笑的皱纹也堆起来了,可还是没有放下茶杯的意思 有几人看到少年的行动后,按耐不住想听故事的心,也起身投去了几枚铜钱,老先生脸上的皱纹越堆越多,眼看着差不多是时候了,又补了一口润嗓茶。 “啪”醒木一拍,接着说! 表面上大家都会尊称他一声徐先生,背地里却都是戏称一句“徐大明白”,只因这徐大明白说的书向来精彩,什么江湖豪侠,江洋大盗层出不穷。 虽说有人的地方即是江湖,但那些精彩绝伦的故事大家都只是图一乐,身边却未曾见发生过,更玄乎点儿的还是那些剑仙神女,道家圣人,挥手便可令三江水倒流,入云高山顷刻崩于前,这些更只是听听而已,当不得真。 “刚说了那“曲氏怪谭”前些年新出的盗神曲轻尘,接下来老夫便与大家讲讲那大名鼎鼎的鉴君府!”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无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鉴君府的故事,只要是大隆人士想必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耳闻,却不见围观众人散场离席。 关于鉴君府的种种事迹他们每次听到都会心潮澎湃好一阵儿,何况是从徐大明白口中讲出,想必会添些油,加些醋,精彩万分。 “鉴君府那是什么地方,就无需老夫多言了吧?数千年前随着天下一统之时诞生,相传当年的古世家薛氏少主逐丹,少时与秦王交好,并助秦王登基一统天下,遥想当年,二人意气风发,缔造了无数传奇佳话,广为流传,那也是王权首次凌驾于各大古世家与那些洞天福地之上,压得天下万千势力抬不起头!” 徐大明白的故事还真是多,可这么多年来,白灵奉几乎每天都要来听听故事,却未曾见他出过顺安城,看着他那缕花白胡子和佝偻的身躯,他有些唏嘘,“说不定再往前倒个几十年,老先生还是个风云人物呢!” 徐大明白明显未察觉有个毛头小子在心里把自己琢磨了个遍,还在侃侃而谈,“别看当时王朝势力独大,但内忧外患无数,外有北灾与西域各族的不断入侵,内有乱党奸佞,霍乱朝纲,鱼肉百姓,故此后来薛逐丹顺理成章地做了薛家家主,便创建了鉴君府,鉴君府内皆为薛家修者,故行事无需顾忌什么官场诡谲,以雷霆手段惩治乱党奸贼,保朝中清廉安定,保天下百姓不受欺压,为生民执天道,为万世开太平!”说道这里,围观众人无不拍手称赞 “可这薛逐丹并非傻到将自己的家族当做王朝的刀斧手,那还叫什么鉴君府了,叫个鉴臣府,鉴贼府不是更符合?他要鉴的还有这君!故而薛逐丹为鉴君府定下的第一条府规便是‘鉴君府执正道,守正心,管天下不平之事,断不清之臣,鉴不正之君’” 讲到此处,徐大明白习惯性地顿了顿。 “对此始皇帝竟也无异议,还笑道‘若此后的皇帝昏庸无道,鉴君府自可弃他而去’,反正他子嗣多了去,立谁不是立啊!可谁曾想英武一世的始皇帝除了被陷害死的长子,竟无一个合适称帝的子嗣!以致大好江山,二世既忘~” 说到这里,徐大明白应景地仰天叹了叹气。 “自此,每当出现无道昏君时,鉴君府会任其自生自灭,暗中找寻正道之人,助其揭竿而起,另立新帝,而即便是盛世,鉴君府也从未处过皇权之下,鉴君府行事也无需听命于人,多少皇帝想掌控鉴君府,可薛家毕竟属于最为古老的世家之一,底蕴深厚,哪有那么好掌控,故此皆以失败告终,所以,这么多年来王朝更替,这片江山改了不知道多少姓,延续至今,鉴君府却屹立不倒!” 徐大明白秃噜秃噜说了一大堆,越说越来劲,从中也能听出他对鉴君府的敬重。 关于鉴君府的事,众人早已耳熟能详,可每次听到都忍不住大声叫好,之前还很期待的白灵奉与卫仁正二人自然也听过鉴君府的故事。 两人大呼一声“不新鲜”然后转身而去,此时身后却又传来徐大明白的声音,“关于鉴君府创立的故事,老夫说起来也是激动万分,而接下来要讲的便是鉴君府现今的少主,大名鼎鼎的‘行天令’薛流的传奇!” 这句话引得二人又转回了身。 “鉴君府薛论次子薛流,鉴君府少主,人称‘行天令’!什么叫少年无双?什么叫天纵之姿?啊?什么叫老子英雄儿好汉?放眼天下,又有哪个敢说自己当得起‘行天令’这个称号?又有哪个少年人值得老人家我如此大肆吹捧?唯薛流尔!” 在讲其事迹之前,徐大明白习惯性地对此人先做一番吹嘘。 “若比起身手境界,年方二十,才行冠礼的薛流,早已达凡俗三阶后期,同龄能与之抗衡者一只手就数的过来,身着鉴君府深红‘丹腥服’,手执薛家千年至宝‘大荒鸣鸿刀’,小小年纪无敌之姿已现,真乃天下一绝! 若论其威名,上关岭围剿离火派,碎星谷截杀国贼李有路,孤身入邪教,血屠祭功山……无一不叫人拍手称快! 若说其品行,薛流可说是鉴君府‘执正道,守正心’的代表,直承其祖薛逐丹的果敢正直,嫉恶如仇,耿直纯良,自幼便入鉴君府,惩戒凶恶无数,而更为人称道的是那场‘鉴武台一决。’ 在其十五岁时,撞见其亲叔父薛广欲强抢民女,可是苦于只有他这么个人证,不光无法定罪,包括被强占的小姑娘也好似被人胁迫般,无论怎么问都不肯说出实情。 只是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恐惧与浑身的战栗是让人无法忽视的,更是看得薛流一颗炽热的心无法安宁。 鉴君府有一条规矩便是‘鉴者诛贼’,薛广劣事由薛流揭发,便要由薛流行刑诛杀薛广,鉴君府设有‘鉴武台’。 鉴武台之所在,便是行刑之人即便没有证据,却衷于亲眼所见,可至鉴武台决战分结果。 当时的薛流未行冠礼,按规矩,本可另寻替其‘诛贼’之人,也有许多人相信他并自愿请命上鉴武台,可年轻气盛的薛流是什么人物啊? 从小就刀尖上舔血的少年郎,他什么都不怕! 怒不可遏的薛流硬是拽着自己的亲叔父薛广上了鉴武台定生死,偏要以当时初入三阶的境界硬抗突破四阶在即的薛广,那结果可想而知啊,不过各位猜猜后来怎么着?” 讲到兴起,徐大明白还卖起了关子,静观众人催促。 第二章行天令 “别看当时薛流凡俗境界不如薛广,可其将自家宝术钻研之深同样非薛广可比,而这些并非是决战双方的全部。 少年中气与天地正气俱加一身的薛流像是那扶摇迎风而起的万里鲲鹏,势不可阻。 但凭心中一口正气在,不叫污秽肮脏之人得长命! 只见那少年英姿的薛流提着手中明晃晃宝刀,昂首阔步,双目如炬,昏暗阴沉的天色随着薛流一步一步走来破开了一线光亮,阵阵光晕洒向大地。 身着丹腥服,黑发纯眸的薛流与那光亮形成鲜明对比。 而本是稳操胜券的薛广却越发地慌乱,一步步倒退,像是心中龌龊之事被人一件件地拨开,公之于众。 此刻的薛流落在薛广眼中真好似前来索命的无常鬼,之前所做之事不自觉地全全浮上心头,还未开战便已势去九分,只剩一分力气撑着他兜住屎尿。 “扑通” 薛广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双手无助地撑着,刚欲招供求饶。 只见薛流手起刀落,于鉴武台,亲手斩落叔父头颅!薛广被斩落的头颅滚落在地,面上还带着万分恐惧。 他在死前见证了薛流崛起的开端,一把杀伐果决的无上快刀已然开刃,而祭其威者正是他这样宵小之辈的鲜血! 此战一出,传遍天下,惊起一片波涛,引起了‘满堂’的喝彩!” 像是在引导众人一般,徐大明白话落之后便为自己当先大声叫好,围观众人配合着喝彩不断。 “事后,有人评论说薛广的恐惧来自于薛家术法的高低压制,也有人说是被薛流正气所慑,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鉴君府从此多了位杀神,天下百姓多了位无私的守护者! 人们坚信,这把无上快刀是老天爷派到人间的,同时,赋予了其正义、天赋及其敏锐的嗅觉和判断力,令天下宵小见之无不胆寒!” 学大明白连连感叹。 “而后薛流孤身入邪教、血屠祭功山等等传奇经历更是大快人心。 这些大事自然会传到永康大帝耳中,永康大帝听了也是拍案叫绝,‘好一个大公无私、执天之令的薛流!真如其祖再临,后继有此,千年难遇,真该好好祝贺祝贺鉴君府才是’,随后大手一挥,遣人送去珍宝以作贺礼。 自此薛流便有了一美誉‘行天令’。 现在若是走在长安城深巷中也会时常听到童谣传出: ‘千古浩然生地灵,大刀阔斧行天令’。” 故事讲到这儿算是结束了,众人回味良久方才退去,有人心中念叨了许久那句童谣,仿佛多念叨几遍,便会有“行天令”护身一般。 “不就一翻脸猴子嘛,为了个不相识的民女,自己的叔父说砍就砍,想想我叔父,天天给我银子花,我护着还来不及呢!”围观众人中不乏有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啪”地一声,石子落地,公子哥动弹不得。 想必是平日里霸道惯了,身后的奴仆见主子不动弹了也不敢多问,几人就这样傻站了一个时辰。 --------- 眼看日头老高了,待得徐大明白讲完了故事,白灵奉二人也是跟着回味了一阵儿,卫仁正摸着滚圆的肚子嘀咕道“听是听的很过瘾,可那铜钱也给的心疼啊,能换好多烧饼吃呢!” 白灵奉看他仰着胖脸回味烧饼的模样觉得好笑,不禁打趣道“本来打算带你去那号称悠州最上等的酒楼甲池楼去吃鱼,那绝妙天下的四鳃鲈鱼,想想都要流口水,没想到你却对烧饼如此情真,每次都是我说的算,这次便顺着你一回吧。” 卫仁正听到这话一把拽住少年的袖子大喊大叫“突然就想吃鱼了!不改了!” 大街上人头窜动,前方却有女童哭天喊地的声音传来,只见一穿着破烂的小乞儿嘴里紧咬着点心,手中拿着两块糕点,还在急喘,即便是快上不来气儿了也不愿松开嘴放弃吃食,身后恶奴霸犬紧追不舍。 小乞儿脚下功夫可是不俗,受过训练的恶犬都追不上她,可马有失蹄的时候,小乞儿脚步不稳,未留意绊脚石而摔倒在地,家丁打扮的两个人松开了绳子,两只比小乞儿身躯还要庞大些的恶犬眼看着就要将她扑倒在地。 街上人多,却都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去阻止,有笑嘻嘻看热闹的,有别过脸去不忍目睹的,两个家丁面露凶色,人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已是比恶犬凶兽看着都要可怕万分,仿佛是要把多日被人欺辱的恶气全都发泄出来。 “啪啪” 两颗石子应声落地,两只恶犬竟都一个前扑,倒地后动弹不得,两个家丁未曾看出端倪大骂了一声“没用的东西,”还要伸手去抓小乞儿。 “啪啪” 又是两声,两人竟也动弹不得,后悔也来不及,只得心里暗叫不好“他娘的,狗哪有跑一半能摔倒不动的,这分明是见鬼了”,两人求饶不得,叫苦不得。 白灵奉接过卫仁正递过的石子嘀咕道:“虽说这小乞儿偷了他们的东西,却也罪不至如此,流浪江湖,谁还没个嘴边没食儿的惨淡时候了。” 说罢,随手又掷出两颗石子,两家丁只觉全身都**了,更是不知为何想要大笑出声,面部却动弹不得。 在场之人此时却有些发愣,不明所以。 “你们两个畜生给我住手,”后方传来一声大吼,声音大而嘶哑,仿佛前方即将发生会令他后悔终生的画面。 沿着几人跑来的街道上又窜出来个锦衣小少爷,与白灵奉年龄差不多,估摸着是从小就没缺了锦衣玉食,比同龄人都要高出一头,身材匀称,头戴束发紫金冠,顶梁门儿装着块无暇美玉,金簪别顶,织锦长袍,圆领大袖,引人侧目,腰束月白色祥云宽边锦带,其上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虹花玉”,其内虹彩缭绕,脚踏厚底儿鹿皮长靴,莫论其气质出众,单看这身儿行头定是哪家大户旺族日后的顶梁柱。 待他赶到时,只见围观众人对着他指指点点,家丁与狗动弹不得,小乞儿趁机一个翻身站起,扭着小脑袋张望了一番,竟看向了还在低头捡石子的小胖子卫仁正。 卫仁正刚捡起两块石子准备递给白灵奉,一抬头看到小乞儿正在用狐疑的眼神看向自己,围观众人和刚刚赶到的锦衣小少爷也顺着小乞儿的视线望了过来。 顿觉众人的误会令自己高大了几分,卫仁正来了精神,挺胸抬头,惦着大胖身子,像模像样的沉声道:“你也不必谢我,卫某知你定有些难言之隐,才招惹到此等跋扈之人,拔刀相助乃我辈本分,卫某这儿还有两个肉包子,若不嫌弃,还请收下。” 说着便伸手从腰间布兜里掏出两个被夹得扁平的肉包子,知道的说是肉包子,不知道的说是小馅饼也有人信。 身旁的白灵奉还在惊讶着柔弱的小乞儿竟能察觉到是卫仁正头上,虽然没看向自己,但能将方向缩小到这个地步,其先天神识之敏锐,也非常人可比,而后更惊叹于卫仁正竟还私藏了两个肉包子,看来想让他脱去这一身肥膘可太难了。 “你要点脸,”自己做的好事本不愿被人察觉,但若是被人冒名顶替了,却是忍不住想要夺回名声,即便心性已是极好,却也摆脱不了少年人该有的傲气,白灵奉抢过了肉包子,亲手递了上去。 小乞儿松了一口气,自觉是安全了,竟也露出了笑脸,与他四目相对。 两张看起来都还不错的面容,两个可生春风的真挚微笑,只是一个露出了怜悯,一个满是洒脱。 小乞儿接过肉包子,回头又是对着赶来的锦衣小少爷笑了笑,一言不发,潇洒而去。 围观众人还在感慨,竟真有高人有如此仙法能把人定那儿动也不动,而且好像就是这个少年。 而后众人见到被人救了性命的小乞儿竟连声“多谢”都不会讲,连面儿上都未露出过感激的神态,就这样扬长而去,都在感慨“对待这样没心没肺之人,就不该管她的生死。” 却没有几人在想,她竟如此可怜,从小到大竟从未有人教过她这些小小的道理。 白灵奉又愣了愣,他未曾想到小乞儿的脸如此美丽,若不是摔得满脸灰尘,还有那凌乱的头发和一身破布,恐怕很少有人可与之争奇斗艳。 还有刚刚的神态,谁能想到她竟会为了一些吃食险些丢了性命,而后依旧洒脱不羁,怕是生和死对她而言都已不重要,但是饿着肚子实在是难忍。 锦衣小少爷看着小乞儿远去,松了一口气,向着白灵奉一拱手,道:“在下顺安城金府金言,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白灵奉少见的碰到个能看着顺眼的富户少爷,也一拱手回礼道:“顺安城城外小卦山上,白灵奉。” 围观众人还未散干净,听说这十八九岁的少年便是金府的小少爷金言后震惊不已,整个宝幸城可就那一个金府啊!谁不认识?三代富贾,产业无数,被称为悠州十二聚宝盆之一。 “请恕在下无礼,却不知这小卦山乃何方宝地,为何在下从未听闻”金言打量了一番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小一些的少年,有些疑惑,他自幼博学而善武,对城内的一些宗门大派,城外的一些洞天福地也有些了解,却不知哪里有个小卦山。 “并非什么宝地,一处可住人的山头而已。” 白灵奉说着接过小胖子递来的石子,只听“啪啪”两声打在了恶犬的身上,两只恶犬“呜呜”的走到两个还不能动弹的奴仆身边低着脑袋,虽然能动了,却也不太敢动了。 金言眼看着有些心惊,自己跟族内请的老拳师学过本事,功夫还算说得过去,但刚才的石子若是飞向自己,却是连反应都来不急,随即又在心里自嘲了起来,“白公子必是真正得道之人,人尽助之,绝非失道之人,人尽恶之,我虽不及他,却也心向善,我二人乃一路人,这石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冲着自己飞来。” “今日家祖贺花甲大寿,遍请了悠州各地富商,人多眼杂,她本想趁忙乱来取些吃食,却不想被人瞧见,追了七八条街,”金言叹道。 金言看了看还在罚站的两个奴仆,露出厌恶之色,又叹了口气,“狗听主人之令行事,无罪,人令狗行不法之事确是大罪,多亏白公子出手才未酿成惨事,此二人虽有罪,却也是听从我族中长辈指使,还请白公子高抬贵手。” 说罢,又是拱手行了一礼 “金少爷家有万贯,却能持有一颗赤子之心,实乃难得,令人敬佩,如若你家长辈都如金少爷这般,这宝幸城中也就看不到为了吃饱肚子而拼命的小乞儿了。”白灵奉心中还在想着那小乞儿敏锐的神识,若是浪费实在是可惜。 “我看金少爷好像认识那个小乞儿?”这才是白灵奉最好奇的,这偌大的宝幸城不知有多少个不能自食其力的可怜人,金家富甲悠州,小乞儿楚楚可人,两人若相识,也不知是谁的运气好。 “有过几面之缘,说过几句话,她也住在城外,一个小破庙里,与弟弟相依为命,她很厉害,我很敬佩。”金言有些遗憾未能与之深交,只是他不知道,小乞儿除了同命相连的弟弟,这辈子还从未和别人说过几句话。 日头老高,想必金府的寿宴也该开始了,金言道:“今日恕在下不能久陪,我见白公子对那小乞儿有些好奇,若是有意,明日此时,不妨与在下一起带些好吃好喝的去城外拜访如何?” “好,明日此时”白灵奉确是对小乞儿很是好奇。 “此时正午,明日此时说不定她还在外面找吃食,岂不是错过了?”小胖子卫仁正打肿脸充大胖子,出来卖弄一番。 “这位小公子不谙俗事,有所不知,她姐弟二人无父无母,故不知,亦不循朝夕规矩,饿了就要吃,不饿便不吃,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出来找吃食,几时去都一样,白公子,明日见。” 说完,金言便拱手告辞了。 第三章大驾之邀,当赴 城外北处有很多小山,只有一座山上有两间木屋,住着几个人,没有几人知道它叫小卦山,因为这片小群山少有人烟,却是常有野兽出没,也没人闲的来着荒山野岭闲逛,所以清净了几年。 三更半夜,最宜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和劫色。 就有这么一位不是很光明真大的黑衣人,偏偏在此时悄悄向着小卦山两间木屋走来。 要说五个人住两间木屋,实在显得拥挤,更没天理的是其分配为一人住一间和四人挤一间,这便是作为兄长的好处,喜欢安静独处的白灵奉霸道地给自己开了个单间儿,几个小子据理力争了这么多年,却无效果。 黑衣人走到木屋前屏息静听,确认无人发觉,而后轻轻推开了白灵奉的房门,只见其静坐于木榻之上,呼吸平稳而轻盈。 黑衣人静静地打量了一番,叹了一口气,心中暗叹,“老子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缺德事儿”,随后双目一凛,不再多想,先是撒了一些**,想让白灵奉睡得再沉些,而后轻轻退出了屋子。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包香囊捏爆,覆盖于自身与整个木屋,香囊中含“间息粉”,可断绝一方天地灵气,隔断高人窥视,其珍贵程度不下于寻常修者手中引以为傲的一方法器,拿到民间买卖的话,高低也能换那金府一座城池的生意。 黑衣人面上很是肉疼地抽搐了一下,只见他又是一躬身,随后将整座木屋连根扛起,其动作之稳,让人完全觉察不出任何变动,屋内的白灵奉更是连颤儿都没打一下,黑衣人手托木屋,朝着山下急掠而去。 等他走后,另一件木屋中的宁先“蹬”地站了起来。 身旁的卫仁正被他这一举动吓得也是“蹬”地坐了起来,“咋了咋了?你发的什么疯吓我一跳!” 宁先没好气地在他饱满的天庭上敲了一下,奸笑道:“还睡什么了,咱哥让人劫走了。” 二人走出木屋一看,无语良久,宁先只知有人潜入白灵奉的房间,没一会儿两人便无气息,可他确是没想到,此人竟如此精神,连屋都给端了,宁先心中一阵好笑,“这人是压根就没瞧得起我兄弟几人啊,连我都能察觉到有人至此,灵奉哥怎会不知?你搞出来这么大阵仗是何必呢?” “嘿嘿,这回有的玩了,小人正,我去看看这是要搞什么鬼,你别睡了,多多留意,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我想不会再有人来了。” 说完宁先便尾随而去。 留下一脸惆怅的卫仁正仰天长叹,“不光没觉睡,还得费心留意,人生怎会如此艰难~” 宁先不屑于用什么“间息粉”来断绝窥视,隐匿身形,只因他所修《象帝经》所汲之力为万物宗源之一,岂是寻常修者所能一窥的?再加其本就内敛无华,只要他留意些,想要不被人发现,自是大材小用,比任何法器都要好用得多 --------- 两个一前一后地下了山,又向西行了约莫着二十里地,来到了一片空地处,其内高墙深院,青石铺地,一方阁楼矗立,楼上亮如白昼,令人意外的是这阁楼竟是新建不久的。 黑衣人将木屋轻放于阁楼前,刚准备进去通报一声,楼上已有人闻风而来。 正当此时黑衣人又见木屋内白灵奉优哉游哉地走了出来,显然不光是早已醒来,还很坦荡大胆地任由他带来此处。 黑衣人气的满脸通红,没好气地道:“白公子何必戏弄在下?” “哪里来的戏弄之说?你们邀我至此,不是理当如此大驾吗?再说了,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儿,阁下莫要冤枉了我~”白灵奉只觉很是好笑。 “哼,白公子好大的架子!”说完便转身,当先上了阁楼,不愿多看着可恶的小子一眼。 黑衣人还未走几步便听到身后白灵奉轻笑的声音,“哪里哪里,三更半夜不由分说的劫我至此,与你的主子相比,我哪有什么架子啊,不过摸着良心说,你扛屋子的手法,真是又安稳又舒适,一会还要劳烦阁下把屋子扛回去呢!” 我扛你个鬼,黑衣人明显不想再与他多言,加快了脚步。 而从楼上下来的两位婢女则轻轻行了一礼道:“我家主人有请,”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楼上请。 白灵奉却不急着上去,而是打量着这栋阁楼,仿佛要以此来一窥其主人性情,只见阁楼翘角飞檐,屋顶的琉璃瓦,在星辉月影的折射下,闪烁莹莹碎光。 栋柱绘有明月高悬,海潮汹涌,而其上挂有匾额,上书“临香阁”。 恰时有轻轻琴瑟之音传来,细弱游丝,仿若在迎接贵客临门,白灵奉心中一片平和,大方的享受着不知泾渭的妙音,又在四周打量了一番。 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而后转身缓步踏入阁楼,他既安然来此心中本就不惧,不过他深知防人之心不可无,平日里当着几个弟弟的面儿虽有些傲世轻物,却不至于傻到把任何地方都当做他那小卦山一样,也不会想着所有人都像小卦山几人似的赤心未泯。 况且这哪里是请人,又是下药又是搬家的,此等强硬的手段,白灵奉可不信此间主人会是什么善类。 --------- 若说有使世间男子霎时变作呆子的美景,非美人出浴不可。 并非白灵奉心境薄弱,只因他本就是山野之人,虽闻世已久,却涉世不全,听闻过无数香艳动人的故事,却未曾亲身体会过。 更何况哪有一个正直青葱,体无难言之隐的少年,抵得住眼前的香艳?只怪这一幕过于诱人,不禁让他看直了双眼,浑身顿觉不自在,心中窃喜,“莫非是我想多了?今日难不成还有什么美事会发生?” 他差一点就忍不住冲上前去将那碍眼的屏风拨开好好欣赏个够,好歹他还知佳人不可唐突,他心中可谓百感交集,不过,也只是片刻而已。 “屏风,屏风,屏风,”他重新打量了一番此处,可用一句富丽堂皇来形容,一盆一椅,若非华美异常,就是有来历之物,可考可察。 可这屏风之上的图案终是令他看出了一些端倪,与那阁楼栋柱上同样明月高悬,海潮汹涌。 只是这海潮仿若非任何物件儿所能容纳,无边无际,明月亦是光亮,却可人眼直视,温和如玉,此处布置,无一不让他联想到那徐大明白口中念叨过的“东礁月氏”。 “咳咳,幸亏我坚守本心,不为外力所趋,否则今天要吃大亏,”冷静下来的白灵奉全然忘记了刚刚的失态。 片刻后,只见女子抬手一引,一名侍女上前搀扶着她,如出水芙蓉软弱娉婷。 白灵奉静等她穿好衣物,挪步走出屏风,自从刚刚他察觉出此人的来历便又恢复了此前目空一切的眼神,她自是有沉鱼落雁之姿,可白灵奉却再无心欣赏。 “公子刚刚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穿好衣物的妩媚女子娇嗔一笑,她不用看也知道,没有哪个男子能在刚才那一幕之下保持镇静,可不论她如何地展弄身姿,却再也不能使白灵奉有半分失神。 她又拍了拍身下的玉榻轻声道:“白公子何不坐的靠近些。” 对于她来说,戏弄戏弄这些低贱的山间野夫可比那些平日里围绕自己乱转的公子哥儿有趣的多,给他们无尽的幻想而后置之不理。 有趣的很。 白灵奉从身边拽过来一个椅子便坐下,“有事说事,在下虽是平日里冰清玉洁惯了,却也会忍不住心血来潮,若与姑娘坐的太近了,你我也容易名声不保啊,我倒不在乎,可还是要为姑娘着想的。” 他倒是不拒绝与如此佳人闲聊两句,又开口问道:“若是早知这三更半夜是如此美丽的姑娘欲与在下促膝长谈,何须如此费事,便是让在下把这方阁楼抬去小卦山,在下也是心甘情愿啊!” “果然是个滑头!” 女子被逗得咯咯直笑,知道依靠这些小计俩是很难占到便宜了,便无心挑弄,开门见山道:“小女子为东礁月氏月儿谣,打扰了公子清休,实乃无奈之举,刚才公子说,那座山叫小卦山吗?好名字,却不知近日山上有何异动?” 白灵奉随手取了个桃儿吃了起来,神情依旧轻佻,道“那是我家,即便是山崩了也与姑娘无关,何须姑娘挂念,莫非……” 果然是大户人家,连这随意摆放的水果都鲜美无比 “莫非姑娘是想嫁入我小卦山,所以才要先了解一番?可惜几位舍弟尚小,还要姑娘再多等几年” 习惯戏弄别人的人,自然不会被别人三言两语而激怒,月儿谣也不接这茬儿,自顾自地说道:“你也莫要装傻,山宝即将现世,此间八方云动,若是你将这几年所知全全告知与我,并愿助我夺得山宝,东礁月氏自可保你等安然无恙。” 月儿谣这才好奇的轻瞥了白灵奉一眼,这一瞥不要紧,竟是引得月儿谣芳心颤了两颤,男子生得如此干净好看却要比女子更是难得,可惜这身本事恐怕配不上他这不着调的性子。 听闻此人才二阶武修的境界,便是真有不出世的术法为辅,也成不了什么大事,在此关头面对各方势力的窥视竟还不知晓还敢如此大胆轻佻,怕是个短命鬼。 月儿谣只片刻又恢复了戏谑的语气道:“若是你们愿意,我东礁月氏还可为你兄弟几人每人配个媳妇儿。” “那也要是如月仙子般美貌的女子才好,”白灵奉的意思含糊不清。 他又道“却不知都是何人在觊觎此宝。” 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不过他也能猜出个大概,这并不是第一次了,十年前便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若不是有一众老前辈于山外相阻,恐怕几人早已尸骨无存,毕竟没有哪个功成的大人物会放任爷爷捡到的几个野小子成长下去。 “李仙人留下的至宝,天下又有几人会不动心?你几人虽与李仙人有祖孙之称,却因无高人指引,落得个泯然众人的境地,而山宝之争尔等更是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将你所知诉与我听,我许你们一个安身之法,白公子可莫要辜负小女子的一片好意啊。恩~不若你就先说说昨晚那时下时上的大雨如何?” 月儿谣言语之中不乏讥讽之意,平日里骄纵惯了的大小姐,即便是尽力想让自己显得客气些,却也难掩其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本质心理。 她有耐心去调戏她眼中的山间野夫,并不意味着她还有耐心去忽视白灵奉此时的拖延,慢慢地原形毕露。 白灵奉却也不恼,他此行是想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并非来此与人较高下的,故而依旧岔开话题,想着在她还未彻底翻脸的时候能多问出些。 “归顺之事在下还需从长计议,”他既未同意,也未拒绝,需要时间考虑本也是合情合理的。 而后又问道“也就是说,如今的小卦山周围岂不是早已被众多高手窥视,而更是有好几处类似于你这‘临香阁’一样的地方吗?” 白灵奉未将月儿谣的话当回事,月儿谣自然也不会理他的问题,自顾自的道:“一个决定而已,何须多想?” 两人互相试探,却都无果 “……” 两人讨价还价了许久,月儿谣却是一点甜头都没有占到,不过她倒是想明白了一点,便是白灵奉恐怕不可能归顺了。 “没错,你可知我要在众多高手大能的眼皮子底下,深夜把你带到这里,要耗费多少精力与宝贝?而你现在却只知自顾自的问我,对我的要求与问题却敷衍了事,拖延时间,是不是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了!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一乡野落魄人,若不是运气好,你这种人我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现在我给你这等机会,莫要不识抬举!” 月儿谣娇生惯养是没错的,确不是个傻子,到得此时,任谁都能看出来白灵奉无心顺服,终是把月儿谣的耐心耗尽。 而这被宠坏的月儿谣,可经不起如此挫折,更是听不得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自是不会嘴上留德,闺中气氛瞬间微妙了起来。 第四章海潮明月 白灵奉心中暗叹,“果然这种被娇生惯养,自以为是的人最是难以沟通,一言不合便翻脸不认人,只觉别人都该对她言听计从才对,更何况我还未曾说出什么决定,她就已无耐心,岂不是有希望的事也被自己先行斩断前路?” “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在下并非苟居人下之士,姑娘早些休息,告辞。” 白灵奉懒得与这种疯女人一般见识,只觉再问不出什么了,便不打算接着坐下去。 不过,他也知激怒了母老虎,哪里有那么容易脱身,恐怕是要舍弃二两肉了。 月儿谣自知白灵奉难以归顺,这对一个在族中被当做掌上明珠的“小公主”来说,自是经受不起此等打击,以往不论是族中上下还是各大世家王孙,哪个见到她不是百依百顺的? 只是她有一点未曾想通,族中人对她顺从是因为她身份高贵,外人予她方便是因其家世显赫,还有的公子哥儿想着一亲芳泽,娶回家的话还可稳定两家关系,也有的恨不得癞蛤蟆抱得白天鹅,做个上门女婿。 外貌、身份是月儿谣最大的本事,若说有只是喜欢她这刁钻泼辣,乖张跋扈,被宠坏的性子的人,那这口味还真是令人不敢苟同。 如今自己瞒着族中长辈费了这么大劲儿做这么危险的事,若成了自是有些功劳,可失败了怕是要被处以一个专断独行,打草惊蛇,违背长辈的处罚,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就是她月儿谣了,本是自以为十拿九稳的勾当,却是让她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这被自己瞧不起的小子竟如此不识抬举。 这令月儿谣再也控制不住其泼辣的本性,大骂道:“吾乃东礁月氏‘明月双娇’之一的月儿谣,亲自屈身来此好言相劝,已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不过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野种而已,好好说话叫你一声白公子,你还真把自己当个公子了?你们小卦山几人对我来说不过是几只臭虫而已,今日你既来此,不把你知道的事告诉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月奴!先给我打断这个臭虫的双脚!” 黑衣人冲出,有其主必有其奴,况且他早就瞧得这小子不顺眼了。 白灵奉转过身刚准备离去便听到如此恶毒的言语,他曾跟几个弟弟说过很多次,“若是被别人小瞧了去,那是别人见识短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便是自己内心不够强大,缺少被人质疑的勇气。可若是有人指着你鼻子臭骂,便无须忍让,小卦山之人出门在外无须忍辱负重!无须卧薪尝胆!无须委曲求全!身体上不能吃亏,嘴上也不能!定要以牙还牙,骂的那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片刻间,白灵奉头脑中闪过无数可令女子羞涩,脸红,不知所措,甚至气血混乱而后恼羞成怒的下三滥言语。 刚欲愤然反击,却看到身前的门轰然炸开。 “放你娘的乾坤八卦天地玄黄史无前例的狗臭屁,你个妖里妖气的小骚娘们,怎么跟你爷爷说话呢!”宁先当头冲出,在白灵奉开口之前先爽快了一番。 白灵奉心中一阵绞痛,下三滥言语憋在心中难述,暗怨宁先,“教过你多少回,骂人也是有学问的,挑人软肋骂,方能一击致命,你这稀里糊涂的,满口粗鄙之语,成何体统啊?” 只见宁先急掠而过,双手交叉上托,架住月奴劈斩下来的长刀,长刀仿若劈在了玄铁之上,二人僵持了好一阵儿。 “卡兹卡兹”的声音不断传出,白灵奉五感通明,这种刺耳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比任何鬼哭神嚎来得都渗人,紧忙调动真气护住双耳。 好在这种声音没有持续太久,宁先一时还未想通自己不光替白灵奉在嘴上讨回了公道,还拦下了一刀,为何他还要以如此幽怨的眼神看自己,还训导了自己一番,“告诉你多少次了,既是出手便要以制人为目的,干净利落,你跟他较劲儿半天有个什么用。” 宁先反应过来他的一些臭毛病后哈哈大笑了好久。 月儿谣看到有一个被她当做臭虫般的宁先竟在几人未察觉之下潜入临香阁,恼怒之下,令几人无需留手,以雷霆手段尽快擒住二人。 刺耳的声音固然令人生厌,动听的声音却也不见得就来者善之,琴瑟之音缓缓传来,却不如在楼下听到的那样轻柔悦耳让人直想靠近,而是柔和之下暗藏杀机,一道道真气凝成的匹练肆虐而出。 真气迫体而出,果然是大户人家,带出来的侍女都如此,二个看似较弱的侍女这一出手便已是不输凡俗三阶的高手。 白灵奉对宁先说道:“你我不是来此打架的,还是要找个机会脱身才是。” 他现在可算是一个脑袋两个大,偏偏惹到了这样一个心眼儿不比绿豆大的难缠女子。 只见他张口一呼,真气化作一缕清风般轻抚而过,将那侍女传来的一道道杀招拨向两旁,屋中左右装饰被打翻一片。 白灵奉又是大袖一挥,一把不过巴掌大小的袖剑飞出,有形无实,非肉眼可见的秀丽小剑“叮”地一声弹到月奴又一次劈来的长刀之上,将他震得直后退了十几步才缓过劲儿来。 白灵奉自得的看向宁先,那讨人厌的眉眼中无不在诉说着,“听,这声音才好听嘛,清脆利落。” 而后白灵奉给宁先使了个眼色,刚欲转身离去,发觉月儿谣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渔网,只见她轻念口诀,渔网光亮如昼,应声涨大,只片刻便将整栋阁楼笼罩。 白灵奉与宁先只觉被这渔网罩着,不光如大鱼入网,难逃其身,竟还有些胸闷气短,每有一分动作都被束缚着,很是难受,“果然大家大业的,法器就是多啊!” 月儿谣缓缓起身,不紧不慢地朝着白灵奉挪步走来,嘴上挂着讥笑,抽出了床边挂着的珍贵程度不输“渔网”的宝剑。 恶毒的言语再次从这位美艳的少女口中传出,“即便你二人已达三阶境界,也休想从天蛛网中逃脱出去,很快,便要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到时,即便你乖乖地说出我想知道的事情也来不及了。” “确是个上好的法器,可惜并非那些通人性的至宝,法器再厉害也是由人所执,若是手执法器之人乃沽名钓誉之辈,既是惊天动地之宝也不过凡品尔,”白灵奉也不示弱,你大话一句,我便要还你一句。 未露深浅的月儿谣不再言语,携三位三阶高手齐出手,招招致命。 白灵奉右手五指合并,以掌代刀,见招拆招。 宁先更是来者不拒,将重重杀招尽数接下。 六人于这方小天地内终是不再口头争锋,动起了真招。 月儿谣注定为东礁月氏今后的顶梁大柱,手上功夫确是不俗,配上手中宝剑,攻势如嘴一般轻易不饶人。 “若只是这些本事,未免有些配不上你这‘明月双娇’的头衔,若真就如此简单,我兄弟二人岂不是也可混得一个‘小卦山二圣’的美名了?”宁先一脸鄙夷。 对面沉默不语,不作回答。 “就这?就这两下子?”宁先嘴上依旧不依不饶。 月儿谣再恶毒的言语都未曾白灵奉恼怒半分,宁先随口的戏弄便令月儿谣火光冲三丈,手中剑又快了几分,并非他兄弟二人傲过了头,只是有些失望,莫非那些威名赫赫的古世家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 剑来剑往不足为惧,可此间暗藏的心计才是致命之举。 屋中一十二盏琉璃灯亮如白昼,月儿谣几人加快了攻势,白灵奉宁先于屋中闪转腾挪。 已有六盏琉璃灯被剑势扫灭,而后每隔半柱香便又有一盏琉璃灯被月儿谣有意无意地扫灭掉。 没一会儿的功夫,屋中已无照明之物,屋顶有两处无瓦片遮拦,月光自远方折射而下,白灵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是要搞什么把戏? 此时月奴与两个侍女将宁先缠住,月儿谣却抽身直面白灵奉,以那三人的攻势宁先完全顶得住,白灵奉倒是不但心,可令他大呼有趣的是,月儿谣此时的剑招完全变了。 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时而轻柔如妇人缝衣,时而刚强如霸王举鼎,时而稚嫩如幼童,时而沉稳如迟暮之人,好似在唱一出大戏,观者却无法自拔,比起徐大明白说的书都要神似几分,白灵奉不知不觉便深陷其术。 “母亲是什么样的,像这样温柔吗?父亲呢,有没有我能打?明明是一些连见都没见过的人,怎么突然就想起了?还有爷爷,怎会碰巧相遇将我等收养,还有这几个小家伙,与我并无血脉干系,于我而言却是至亲之人。” 月光倾泻而下,映得月儿谣如梦似幻,看得白灵奉思绪万千。 他仿佛看到了一对本是在逍遥世间的中年夫妇诧异地注视着他,而后含笑招手。 花白胡须的爷爷一遍一遍地念着《众妙经》,还问他悟透了几分。 年幼的宁先几人团了个大雪球,当头就要朝着他的脑袋投来。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明月高悬,海潮翻腾,白灵奉如被天下、时光所抛弃的流浪儿一般坐于天涯之畔,观赏着眼前令人怅然的盛景。 脑中徘徊着未曾幻想过的亲情,思念之人的身影与那过往不复回的美好记忆。 再后来,有一女子承着月光,踏着海浪而来,脚步轻盈,看不清面容却令得白灵奉心动不已,盈盈一握的腰肢,直让人想要一把搂住与之漫步红尘间,缓缓而动的舞姿,让白灵奉不自觉地做出开坛豪饮的动作而悔于未备足美酒。 全都是假的,唯有一女子为真,月儿谣此时抽出宝剑的姿势在白灵奉看来不过是为这舞平添了几分动作。 一剑携滔天海浪袭来,绝命的杀招,可瞬间撕碎白灵奉的身体,胜券在握的月儿谣并非真要杀了白灵奉,毕竟此次胁他来此只是打算问些问题,月儿谣虽未打算下杀手却也没有半分松懈。 可她是万万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竟深深刻入芳心之中再难以忘却。 白灵奉嘴角微翘,轻微的一个动作,落在月儿谣眼中变得极为可怖,她深知这不是于幻梦之中享乐天伦所感,而是释怀过后的惬意,她想起了族中长辈的一句话: “世间不乏有情有义之人,亲人好友皆伴其身边,善良幸福,殊不知其放不下的正是软肋所在,最是容易被外物左右。 无情无义六亲不认之人也很多,无非是被贪欲熏心,贪欲越深越是无心,越是无心反而越是破绽百出,投身深渊,却又畏惧深渊。 也有人不在其列,如清风抚世,过往皆是云烟,非寡情绝义,也非无欲无求,而是其心窍早已绝尘,不受世俗礼义常识所拘。 正所谓夫唯心坚,故无幻梦虚境可扰其念。” --------- “方才那一刻,令在下所感万千,谢过了。” 海潮明月,明月为心,海潮为剑,明月被破,便无心掌剑。 只见白灵奉一步踏出,逆着海潮迎浪而上,如世之逆行者,不被天地规则安加其身,下一刻便出现在月儿谣的身后。 月儿谣剑势依旧却已精神涣散,心境大乱,白灵奉立于其后,轻托月儿谣双臂,海潮剑随之“抬头”,迎着月光而去。 白灵奉控剑竟欲挑下这当空明月! 第五章可笑大树未曾惧我 “呲呲” 剑与网碰触的声音很是难听,白灵奉怕有意外发生,不得不照单忍耐下来,手上不断灌输真气,与月儿谣之力相融,全全加注到破空而去的海潮剑之上。 月儿谣本就惊诧的小脸上又夸张了几分,“不可能,术法不同,采得天地之力更是大有径庭,真气运行之迹不同,怎可融为一力?” 可这些统统就发生在眼前,而她更是鬼使神差地与那不拘于天地之法的少年,一同破了自己亲手布置的天蛛网。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真气怎会相融?天蛛网乃我族重器,怎会被轻易破法!”随着“砰”的一声,月儿谣口中的天珠网并未被破开粉碎,却已被击得黯淡无光,飞出数丈远,而少女的心仿佛也被击碎,崩溃地大喊大叫起来。 “我说过,除了那些通人性的至宝,再厉害的法器也是由人所执,若你全心操控此器,我二人今日想走必然要费更大的力气,可你却将全部心力放在那绝杀一剑之上,当你鼓足了精力使出的‘海潮明月’被我破了之后,便如决堤之坝,一泄而不可收拾,精力再无法聚集,难以完美操控天蛛网,而海潮剑却依旧势如破竹,此消彼长,再加上我的一番助力,自然可破。” 白灵奉说出了自己的小心思,听得月儿谣原本铁青的脸蛋变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你你你!”急火攻心加之真气紊乱,致月儿谣一口鲜血喷出,打在衣衫上,配上她那愤然的眉眼显得楚楚可怜。 月奴与两个侍女眼见主子落败,天蛛网被破,心中的惊骇不下于月儿谣,几人护主心切,大喊一声想要冲杀过来,宁先当头隔断几人去路,双臂大张,躬身前推,三人只觉被一股子巨力制住向后倒去,而后起身拼命砍杀,却无论如何也击不退铁塔般矗立的宁先。 月奴无奈之下吹响了他颈上佩戴的类似军号之类的物件儿,声音虽是不大,但被真气灌注后悠扬飘出,不知传出多远。 “现在我二人再想离去你们怕是也拦不住了,你的月奴刚刚是在叫人吧,不过看这架势应该还有时间再问你一个问题。” 白灵奉又笑了起来,没有了半分战意的笑容,如春风拂面。 落在月儿谣眼中也没有之前那样的讨人厌了,约莫着是刚刚那逆浪伐月的少年英姿颠覆了他在月儿谣心中的印象。 “我是败了,不过你也蹦跶不了多久,过不了一炷香的功夫,族中长辈便会赶到,到时定让你付出代价。” 月儿谣此时说话可是一点都不过脑子了,竟连救援时间也能脱口而出。 白灵奉俯身凑近,问道:“废话少说,我想知道,有几人在觊觎山宝,我要详细的数目和他们各自的背景。” “你休想从我口中问出什么,我死也不会成全你,”并非是什么大秘密,而是月儿谣心中不忿,费尽周折才把这小子拐过来,若是自己什么都没问到反倒要去解答此人的疑惑,这种委屈可不是养尊处优的月儿谣能接受的。 “当真不说?” 白灵奉此时看着月儿谣如同看着砧板上的鲜肉,随意处置。 “绝无可能!” 月儿谣刚说完便有些后悔了,因为他看到白灵奉的神态又变了,好似被街巷地痞流氓上身一般,谁都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正人君子干不出来的事儿。 果不其然,白灵奉一把抓住月儿谣的衣袖,双手一扯。 “刺啦”一声,将她披在身上,最外层的薄纱撕去,露出两只晶莹如玉的藕臂。 “啊!!!”月儿谣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一声惊叫,直震得屋中残垣都抖了三抖。 “你刚才若是能爆出如此惊人的潜能,说不定还真能刺伤我,”身为罪魁祸首的白灵奉即便有所准备可还是被吓了一跳。 另外几人闻声看来。 月奴眼睛都要爆出来了,浑身颤抖不停,两个侍女更是大骂不断。 宁先心中的震惊一点也不比他们少,他从小就觉得自己的兄长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没想到他真有这么畜生的一面,这狗狗搜搜的神态,张牙舞爪的姿势实在是让人没眼看。 宁先抽空回头比划了一个倒拇指以示心中的鄙夷,而后更是频频回头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进展。 白灵奉看在眼中并未在意,他的动作缓了许多,双手依旧朝着月儿谣的衣衫而去,脸上的淫笑恐怕他自己看了都会忍不住给两巴掌。 这神态落在月儿谣眼中更是惊怒交加,还有对后续进展的恐惧,就在白灵奉的手刚刚触碰到月儿谣身体的时候,她心中的防线已是全盘崩溃。 她再也忍受不了这恐怖的节奏以及那**的眼神,大声喊出白灵奉所要的信息,“古世家不下七八氏!具体我也不知,多为长老带领一两个族中小辈,如我一般,算起来至少七八个五阶的绝世高手窥视小卦山静等山宝出世,三阶高手更是不会少于二十人,我就知道这么多!所有人甚至连山宝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是李仙人飞升之前所留,不然我也不会引你至此询问了。” 她可算是忍不住说了出来,若她还能忍,他就该忍不了了。 白灵奉叹了口气,能知道的恐怕也就这些了,他站起了身子已是准备离去。 “你并不吸引人,我也一点都不想对你做什么。” 刚刚转过身去的白灵奉没来由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落在月儿谣耳中如同刚刚被撕破薄纱一样难以接受。 “你说什么!”没有一个自认绝色的少女能听进去这样一句话。 “没有人会喜欢、爱护一个刁钻泼辣的女子,即便你真的很漂亮,可你那高高在上的恶心模样,还有善变狠毒,不怎么动脑子的性情将会是你此生大忌,我想,这便是你弱于你姐姐的地方。” 月氏有女,绝世而独立,说的是东礁月氏少主月儿召,二人虽合有“明月双娇”的美誉,却极少传出月儿谣的传记,不如月儿召佳话遍天下。 听得此话,月儿谣出奇的没有反驳而是仰面痛哭起来,她今日遭遇的挫折早已超出她所能承受。 常有类似的话无来头地传入过她耳中,却被她抛之脑后。 她并未曾嫉妒过姐姐,她知道自己与姐姐的差距,想着追赶,却总是误入歧途,就像这次,自觉立功后便是比姐姐强了,殊不知二人差距并不在此。 今日若是姐姐在此,说不定就能降服此人,不论是好言相劝还是强硬手段,而自己,不能。 争功好胜,暗自行事,却无所得,反而打草惊蛇,被一语道破心事后再也绷不泪水。 难得的是,她竟把白灵奉的话全全听了进去,她从未如此下定决心悔改,她不知此番最大的境遇便是碰到了白灵奉,哪怕是过后多年,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敞开心扉,善对他人竟能如此舒心。 --------- “果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多方势力同时觊觎小卦山,才使得没有一方敢轻易出手,若是哪天山宝出世,才是众高手齐踏山之日!”白灵奉一步跃下阁楼,心中琢磨起来。 “不过他们都是奔着山宝而来非我等之敌,到时他们之间也必定是敌非友,虽是众多五阶绝世高手,也并非不可对付,只不过太为难我了些,”他边走边暗自衡量。 “可既是爷爷留下的,直接给我就好了,为何却要如此麻烦,怕我等无力驱使?还是怕我等过于依赖外物?或是怕重宝会引来杀身之祸,才等此时我们几人有些本事后再使得出世,可这出世动静也太大了些,这么多势力有所察觉,光凭我等也难守住啊!”他越想越觉此事可能并非表面来看那样简单,必是爷爷另有新意。 “想必爷爷离世前会算到有次一劫,不会放任我等被那些不讲道理的古世家高手欺负吧?想来十年前来此护佑我等的几位前辈这次也不会坐视不管吧?”想着想着还增了些信心。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我都知道了,不妨大大方方的面对,嘿嘿,甭管你是什么吓唬人的势力或是什么像模像样的高手大能,我兄弟岂会容尔等来欺凌?既是爷爷留下来的宝贝,又怎会束手就擒待你们来夺取?”宁先跟了上来只听到了这样一句话,看到白灵奉又在那不是什么好笑,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无胆便是无根! 月儿谣的声音再次从上方传来,语气与之前有些不同,竟带着些许善意,“我劝你们几人尽快搬离小卦山,莫要成为众矢之的,你们再如何天赋异禀,在众多势力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白灵奉与宁先何许人也,可谓是心比天高! “我偏是要以蚍蜉之躯颠覆大树,可笑大树未曾惧我!” 白灵奉头也不回,却语出惊人。 再然后,只见白灵奉突然顿足,运行真气,仰面朗声大笑吼道:“在下便是小卦山山主白灵奉,小卦山是我家,出的宝贝自然便是我的,各位毕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是尽快各回各家吧,免得到时碰一鼻子灰有辱各位的声名。” 一想到来的可能都是些闻名遐迩的大人物,他还随口给自己起了个响当当的称谓壮壮声势。 其声传遍这百里群山,有的凶兽被这音浪吵醒,传来阵阵怒吼,却似在配合着白灵奉,为其助威,高颂着他的无畏。 这声大笑自然会传入各方势力耳中,有鄙夷,有轻视,有不屑,亦有赞许,却无人回应。 “这月儿谣果然是差劲,几个小子都搞不定,”山中各势力私下议论不断。 “有必要把他们全杀了吗?”更是有人已向家中长辈请示。 得到的回应却都是,“静等便是,无需妄动。” 白灵奉知道此次高手众多并未有人会将他放在眼里,而各方势力必定互相提防彼此,他的声音从月氏“临香阁”内传出,月儿谣苦心策划的计谋算是彻底被拆穿,所有人都不免对这个出头鸟多看两眼,毕竟这招打草惊蛇说明东礁月氏已经出手。 他要将这摊浑水搅得更浑,才可于大乱之中讨得生机。 此举却是苦了月儿谣,原本打十大板便可了事,现在怕是要打八十大板了。 白灵奉此时却觉畅快,对身边的宁先说道“我爽完了,该回去了,你去把屋子扛上。” 刚刚还跟着满身豪气的宁先此时满脑门儿的黑线。 第六章小可怜与小祸害 第二日,小卦山几人睡得比狗晚却是起的比鸡还早。 白天还是宁先在家要保护几个弟弟,还要负责做饭,因为连绵大山中不时地会有一些野兽袭击小木屋,也有些怪异的是,从未有什么真正可怕的凶兽靠近过这里。 白灵奉依旧带着卫仁正进城,他与金言有约,今日午时带些好吃的去探访小乞儿。 白灵奉并未因昨晚发生之事而刻意改变平日里的生活,他深知不可示敌以乱,更无需临阵磨枪,何况他平日里也未懈怠过,若是天天在小卦山像周围来窥探的人一样苦等才是真的蠢到了家。 此时尚早,二人还是如往常一样,在城西边儿的柳树下听徐大明白讲故事。 “昨日啊,咱说了盗神曲轻尘与鉴君府薛流,接下来老夫在这儿与大家说说我华夏至宝,三灾飞星冠!” 柳树下的各位一听此言面面相觑,关于此等神物,民间传言多了去了,但都是你一句我一句的,没个成形的说法。 敢问徐大明白,您是要讲哪条小道消息啊? 刚起了第一句,徐大明白也停顿了一会,小扇子一摆,笑眯眯的看着众人嘀咕着,而后大笑道:“哈哈,老夫自打打走街串巷,以这张嘴巴赚钱吃饭后,就曾发过毒誓,从老夫嘴里说出去的话,都是实打实的真事儿,若为了赚个满堂彩而胡编乱造,我老人家过不了八十这个坎儿!” “切,这老头看上去岁数不小了,实则未老先衰,不会超过六十,能活到八十那还算他赚到了,”卫仁正嘀咕着,白灵奉听到他又对老人家出言不逊,淡笑着顺手就是一脑瓜崩。 他轻轻依靠柳树,轻闭双眼似在小憩,却比谁听得都入神。 徐大明白吐沫横飞,折扇大开大合,好似他曾经讲过的霍大将军持枪于沙场厮杀的场景,那叫一个入戏,“那是三千年前,大禹东行,于会稽身死之时,群星坠落似在给这位上古大能送行,其一通体玄金坠于大禹身前。 为纪念大禹,新的部落首领伯益决定,令人取玄金坠石之精,凝练出三颗晶石,色泽瑰丽,异彩流光,后又制出一冠,晶石附之,并称其为三灾飞星冠,欲将此宝作为大禹的陪葬品,相传任何人看到晶石都会觉得神识陷入其中不可自拔,意志稍差者更是会忍不住叩拜,俯首称臣! 这便是此宝的来历。” “啪”醒木一拍,简单的介绍了一番,徐大明白停顿了一会,折扇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又轻抿了一口茶水,大伙儿看他这一出就知道精彩的要来了。 “禹效仿尧舜,任人唯贤,令伯益来接替自己的位置,禹在伯益心中,自然是最感激最敬佩的,而在当时伯益本就是个仅次大禹的英雄人物,人人敬之。 不过,此等至宝的诱惑,谁能顶得住啊! 一天深夜,至宝成形,便引得漫天星辰大方异彩,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渐渐平息,伯益啊,寻着亮儿就跑来了,只一眼便深陷其中!”大明白面色忽又凝重起来,引得围观众人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江山,美人,太平,都有!没有人能不动心!没有人不为之疯狂!特别是这位上古大贤,伯益仿若是身体不受控制了一般,一把抓起三灾飞星冠戴在了头上! 其余众人都低下头去,没有人敢去正视宝贝,正视此时的新首领伯益,过了片刻,伯益的眼睛由浑浊不清慢慢的转为正常,神态也恢复平静。 他叹了一口气,缓缓地摘下了至宝说道‘此物甚邪,恐怕只有神明才能为我等解惑’,说完便收拾好带走了,打算等待祭祀时问问神明的意思。” 围观众人显然是没听过这段儿,渐渐私语起来,“哎,连伯益都曾被此物所迷惑,那得多邪乎啊!” “是啊,我听说,此物不只能迷惑人心,其自身的大不详才可怕呢!” 徐大明白这张嘴,有时没说几句便要喝上口茶水,有时却能不停的说上几个时辰。 眼看日头老高了,徐大明白刚刚说到兴起处,白灵奉与卫仁正二人却悄然走出了很远,卫仁正摸着滚圆的肚子嘀咕道:“赔了赔了,早知道这套说法爷爷早就给咱讲过,何须再浪费那铜板,否则今儿中午还能加个餐。” 白灵奉轻声道:“除了爷爷,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一套说法,徐大明白啊徐大明白,你又是从哪听来的?” --------- 待到约定之处时,金言早已在此等候。 卫仁正看着双手提满了粗糙包裹的金大少爷,不禁陷入了深思,又看到包裹中装的粗粮素食,肉,少许,更是开始质疑起此人的身份。 “我与灵奉哥也未曾带什么好东西来,但那完全是因为我哥他抠门儿,我可是准备了大鱼大肉他却没让我带来,你富甲悠州的家业难道是假的吗?就不知道给那小乞儿带些什么精美的糕点与肉食?果然越是有钱之人越是不懂得分享啊!” 这些话卫仁正也只是在心中嘀咕嘀咕,说出来怕是要吃一记大板栗了,毕竟白灵奉都提醒他好多次了,见识少就要少说话多学习,何况是当着外人的面儿。 话虽是未说出口,可那不加掩饰的小眼神却被白灵奉与金言看在眼中。 “堂堂金家大少爷,出城探访个小乞儿,竟未备足山珍海味,而是以粗茶淡饭打发之,果然有钱之人都是如此吝啬吗?那又何必前来假模假样地行善积德?不若到时金少爷将我等带至那小乞儿的家门口便可回去了,在下先行谢过金少爷领路之情了。” 将卫仁正心中疑惑倾盆脱出后,白灵奉还故作姿态地躬了躬身。 此举引得金言哭笑连连,“白公子自然是懂我的,若是寻常乞儿,予她尝过那些珍羞美味后恐怕日后必会尝尝回味而不可得,虽说她有些异于常人,却也没必要去给她徒增烦恼,她也曾对我说过,若是吃肉吃习惯了可不好忌。”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曾有意助她学些手艺,过过常人的生活,可却被她拒绝,就好像,就好像承受我过多的恩惠便是低我一等一样,故而从不与我深交,若是不来找她,我想要见她一面也都是看运气。” 金言接着感慨道“她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从小到大没人教过她什么本事,对世间一切全在乎于自己的理解,饿了便要吃,没有吃食便要获取,于她而言去乞讨也好,偷取也好,却都是她自己费了力气得来的,都会觉得理所当然,因为这便是老天爷给予他生存的方式,若是她不来乞我便要施,她便不会要。 特别是我,她从不要除了交换外我主动给她的东西,那只会让她觉得我们俩并不平等,她这么想我很高兴,因为我认为这样就算是她把我当做朋友了。 不过人心不古啊,越来越少有人可怜乞讨之人,最近街坊巷口之间不知死了多少可怜人,所以她最近还是以偷为主。” 白灵奉在一旁感叹道:“没想到金少爷竟会对一个小乞儿如此煞费苦心。” 不怕衣食之忧,不惧夏冬苦寒,不问命运不公,不叹天地不仁,却是对尊严极为看重。 “少装蒜了,若说最该可怜可怜那些街巷之人的不该是你们金家这等大户吗?若是你们肯开个好头,还愁没人符合吗?”卫仁正出言嘲讽,这次连白灵奉也扭头看向金言,想听听他对此看法。 金言自嘲了一句,“现任家主是我父亲并不是我。” 他接着叹道:“哪怕是有人饿死在眼前,父亲也不愿去救助,他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一个铜板,就是一分心血,心血怎能随意施与他人?’我暂时,无能为力!” 白灵奉之前还认为金言恐怕是最叛逆的大少爷了,却是没想到其常常违背长辈的意愿之后竟深藏苦心,恐怕暗地里没少了往家主之位使劲。 --------- 小乞儿哪有什么家,只是爱好清净,不想与城中其他乞丐争地盘,便带着弟弟于这荒山野岭处寻到了一个小破庙。 “咦,金大哥来了,这两个人是谁?” 几人方才临近小破庙便见其内跑出来个孩童,身子骨跟清水一样瘦弱,衣着破烂,这边一个布丁那边一个破洞的,与金言的锦衣这身行头比起来显得极为寒酸,显然孩童也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这便是小乞儿的弟弟。 金言显然与孩童极为熟络,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你姐姐可否在家?” 孩童应声答道:“在的,她刚刚休息完,准备出去呢。” 一张干净无暇的脸庞探了出来,露出了无忧无虑的笑容,“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这是白灵奉第一次听到小乞儿开口说话,声音如小溪流水般清澈好听。 “我与白兄出来闲逛,恰巧想到了此处,便想就此一聚,我这里有些吃食,可请你俩一起吃,吃剩的,也算是报酬留给你们,如何?”这套说辞金言很是习惯。 “我借给你们地方,你们给我吃食,也不算亏,来吧。” 她对金言没有太多防备之心,也一眼认出了白灵奉与跟在其身后的“胖尾巴”。 白灵奉走进破庙后却看到一副未想到的景象,庙中杂草被打理的井井有条,杂草被割下后堆成了两堆可承人休息的小榻,被分别放到两个被隔断的“小屋”内,有些悬挂着的晾晒的衣物虽都破烂却冲洗地很干净。 白灵奉这才知道小乞儿被几人称为“小可怜”。 小乞儿的弟弟被叫做“小祸害”。 最有意思的是角落之中竟有个棺材,内有一老乞丐闻声掀开了棺材板儿冲了出来。 第七章驼峰老人 老乞丐大喊着奔了过来,“这儿可也有老夫一席之地啊,你们带的好东西可也要分我一份儿才是!” 金言来过不知多少次了,不光小小乞丐与他熟络,连那棺材内的老乞丐与他也不见生分,凑了过来。 老乞丐是古庙原主人,却见小可怜二人如此年纪便混的这样凄惨,于心不忍便让出了古庙,反正他平日里在棺材内呆习惯了,只需一隅之地安身便已心足,何况小可怜每每出门都会给他也带份吃食,更是难得的舒心自在。 白灵奉未细觉老乞丐怪异的举止,却被他那如驼峰般高耸的大驼背所吸引,驼背这么严重的人全天下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他记忆中隐约好似见过一个,不过那只是一道身影,不如眼前之人看得真切。 老乞丐又去扛起了棺材板儿大步流星跑了过来,那样子落在几人眼里极为滑稽,他瞟了一眼白灵奉,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可怜这楚楚动人的小丫头还真是招惹大家公子的眼睛,前有金言隔三差五的来溜达,现在又引得两位小公子前来登门。 老乞丐将手中棺材板儿往地上一摊,又不客气的接过几人手中的食物摆放起来,金言早已习惯老乞丐的行为,歉意地看了一眼白灵奉,见他并未有什么异色,也开始帮着忙活起来。 虽是粗茶淡饭素食,几人也吃得津津有味。 当提到昨日之事时,看着白灵奉略带疑问的目光,金言叹道:“昨日家祖过六十大寿,可谓热闹非凡,在下作为长孙,自然也是族中最寄予期望的年轻人之一,自是要出席。可我并不喜欢这些,那些来往贺礼不绝的商人,端茶送水迎客的下人,神情之中的虚假,令人打心底的厌恶。”说起来金言也算是俗世中的一朵青莲,不喜淤泥缠身。 “更别提有的客人在家中长辈在场时与我假意亲近,更有甚者,年纪与家父一般大小,见到我偏偏要认我做他干爹,叫我父亲一声干爷爷才肯罢休,其中虚假,简直令人作呕。”此话一出引得哄堂大笑。 卫仁正更是大叫,“世间竟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实在是受不了这些,便打算出去转悠一圈散散心,没想到却恰好碰到了姑娘你翻墙而入,我知你来意,想着护你周全便暗自跟了上去,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我目送着你又翻墙而出,却不知已有人发现了你,还派人在后面追你,你们可知那两条狗可是吃人都不吐骨头的,我知道后一时着急便也追了上去,”几人愣愣听着,金言说完还不忘看了看白灵奉,想起他昨日的手段,眼中满是羡慕。 小祸害被姐姐保护的很好,并不知其中凶险,还将此当做冒险故事一般听着,小可怜安静地一口一口吃着这顿不费什么劲便得来却又合情合理的吃食,也像是在听别人的经历一样未见其情绪波动。 白灵奉看着她那淡然的神情与那不符穷困现状的娴静气质,眼中满是好奇与敬重,突兀地问了一句,“是谁先叫你小可怜的呢,在我看来,你一点不可怜,反而很可爱。” 小可怜像是找到知音一般,再次露出那极好看的微笑答道:“我就说我笑起来分明是可爱,只是很小的时候我并不懂,去讨食吃的时候,一些好心的大娘看到我自以为很可爱的笑便说我可怜,小可怜。我以前不知什么是可怜,只是很喜欢别人这样看我,便错把可怜当可爱,被他们叫着叫着就习惯了,我也不在乎了,”这确是世间少有的可爱的笑,而白灵奉在这笑中看到的更多的是洒脱。 小可怜又指着小祸害嘿嘿笑道:“而他,他简直就是个闯祸精,常常跑出去拿别人东西吃,好几次差点被人打死,幸好我跑得快,每次都要我救。自打两年前我俩来到宝幸城,他听闻这儿的人比别处要凶狠许多,被抓住恐怕不是断胳膊就是少腿的,就再没敢出去。” 这令白灵奉想到了几个弟弟,作为兄长的他可清楚的很,恐怕小祸害不知道,她的姐姐背后帮她挡下多少,又付出了多少代价,而她那一身不俗的脚下功夫应该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我这是量力而行,可不是胆儿小啊!”小祸害反驳道。 白灵奉看着这对不以己悲却善于在清贫的生活中找乐子的姐弟,一时竟不知若是打破了二人这种生活是好还是坏,昨日小可怜能凭直觉探查出出手之人的大致方位,神识之通透,便是修道之人最为难得的财宝,这令白灵奉有了教诲之心,而小可怜的洒脱不羁与坦然的心境更是让白灵奉对她敬佩不已,可惜小卦山上今日危机重重,不然他不介意请二人上山。 白灵奉虽是嘴上未说,可敬佩欣赏之意早已跃然脸上,这神情自然真真切切地落在了老乞丐的眼中。 “嗖” 一股阴风吹过白灵奉的后脖颈,一闪而逝的真气波动似是在警告他少打歪主意,此举惊得白灵奉汗毛倒竖,以他的警觉,片刻便发现了他惊惧的来源。 他第一眼便不觉得这老乞丐是什么普通人物,不论是行为还是长相,他也留意过此人,却觉与常人无异。 他那背后的大驼背也是白灵奉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的。 众妙经有窥探之术,按照白灵奉现在的境界来看,五阶以下的凡俗之人在他面前犹如**一般,而他现在探不清深浅的人,便算得上是真正的绝世高手。 可这绝世高手显然无恶意,却为何掩饰修为?高人都是如此低调内敛的吗? 白灵奉琢磨良久想到其中真意。 老乞丐早已看中的好苗子怎容得他人半路劫了去,俩人怕是早被老乞丐视为己有,白灵奉在他面前怕是连只苍蝇都算不上,又怎做得那鸠占鹊巢之事? 看着小祸害吃东西时都带有虎虎生风之气,还有小可怜的气定神闲,约莫着是两年前几人相遇时老乞丐便对二人进行着潜移默化地改变,只是两人全然不知,而以老乞丐的身份与之相处,更是有同病相怜之感,无地位高低之分。 白灵奉不觉得多看了几眼在那狼吞虎咽地老乞丐,却见老乞丐大口吞咽眼前的吃食,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位小兄弟老看我这半死不活的老家伙作甚,莫不是被我这驼峰吓到了?” “非,老人家背上这座仙峰极为眼熟,记得小时候在下便有幸见过一次,那可是位实打实地前辈大能,绝世高手,背上仙峰与老人家如出一辙,实乃顺应天道之相。” 白灵奉不卑不亢地“拍着马屁”,却是再不敢对几人动心思。 “还顺应天道之相?不就是个大驼背嘛,哪天我也去整以个去哈哈哈!哎哎哎!头!”向来嘴巴不严实的卫仁正若是畅快起来嘴里都能跑出来大象,这是他和宁先的通病,为此没少挨揍。 卫仁正一个不稳仰倒在地,额头应声而起一个大包,知道自己又口出不敬之言,自是理亏,只以犀利的眼神瞪了一眼白灵奉,便老实儿的化悲愤为食欲。 只是他不知这一手并非白灵奉所出,而是老乞丐亲自出手给他的一个小小教训,以卫仁正的能耐连辨别出手之人的高度都没有。 几人被逗的嘿嘿笑个不停,背锅的白灵奉也不在意,别说卫仁正没理,就是他有理,白灵奉想揍他一顿也无需讲理。 老乞丐当没事儿人一样笑道:“我这背上确是背着宝贝,你想长还长不出来嘞,不过你若是想在脑门上长一个也不麻烦哈哈哈!” 白灵奉听爷爷说过,“能登上五阶之境的绝世高手都有宽以待人,海纳百川之胸怀,必不会与小辈计较,”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 小可怜与小祸害对几人并无戒心,可能是因为白灵奉那和煦的笑容过于近人,又或许是卫仁正的诙谐容易让人放下防备,几人很快便如多年好友般畅谈无忌。 --------- 白灵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处断崖,便好奇走了过去,留下其他几人闲聊。 断崖处便是附近高的地方,向下望去,以白灵奉的眼力也只能堪堪看清崖底。 他坐在断崖处发呆,眼神不自觉望向了小卦山方向。 昨日一事,他还在回味,并非是那一抹香艳,而是那些古世家的种种手段,让他越发地好奇。 驮着“巨峰”的老乞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语出惊人,“你所居之地便是在那个方向吗?不知是不是老夫所感有差,怎么总觉得那一片儿最近要有什么天塌地陷之灾?” 白灵奉直言不讳,“没错,于我等而言,怕是不下于天塌地陷。” “哦?小兄弟是否有何难言之隐?可需老朽相助啊?”老乞丐有了兴趣,在白灵奉面前,他也不装模作样,摘下了面具,显露高人之色。 白灵奉可不信附近还有不知山宝要出世的绝世高手。 他面儿上不见喜色,淡淡道:“老前辈好意,晚辈心领了,您不与贼人同流合污晚辈已是感激不尽,至于可否相助,但凭前辈意愿。” 他的记忆很模糊,不敢确定此人是否十年前守住小卦山的高人,可那驮着的“巨峰”实在太夺目,他不信天下还能找出来第二个。 就算是,白灵奉也不知道为何十年前此人肯出手,谁知道他爷爷那辈儿是什么交情?当年人家帮了你,今日难道还需别人相助吗? 少年人内心是孤傲的,他拉不下脸皮再请高人出手相助,即便是生死关头。 但若是你自己想出手那我也不拦着你,正合我意。 老乞丐可是老人精了,自然猜透了白灵奉的小心思,被逗得“嘎嘎”直笑,他终于知道白灵奉为何会对小可怜格外上心,因为有一点,他二人实在是太像了,不过白灵奉并不如小可怜那样单纯,活脱脱一个小狐狸精。 他笑的并不好听,白灵奉也未反感。 --------- 小可怜讲了许多从前的遭遇,说者洒脱释怀不见悲相,听者却怆然泪下。 卫仁正听到性起,还要掏出些碎银子让俩人拿着,能让这胖子大方的事儿可不多啊,引得二人一阵沉默,若不是被白灵奉拦着,不知还要做出什么丢人的事儿。 “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以后我可否常来此处转转?作为报酬,还是如今日一般带些吃的。” 白灵奉诚恳地望向小可怜,此话又让两人笑了起来,连忙点头同意。 几人告辞离开了小破庙,白灵奉遥遥回望,看见小可怜与小祸害送别他们后便被老乞丐叫过去传授一些“有益身体健康,有助于睡眠,有利于成长”的招式动作。 此后,白灵奉常常会带着卫仁正或是宁先与几人隔三差五地于小破庙相聚,这对小可怜和小祸害来说有一个好处便是偶尔少了为一顿饭要操的心。 而自那场大雨过后,小卦山再无任何征兆,山宝也迟迟没有动静。 却是远隔万里之外的长安城,另一件可称为至宝之物发生了意外。 第八章明月为证 长安城的夜晚,纵然没有了灿烂阳光,却可见数不胜数的灯火星光,皎洁的月光,月光所及之处一片通透,隐蔽遮挡处则漆黑如墨。 放眼世间,此乃最令人沉迷之处,纸醉金迷,骄奢淫逸的最好所在,却也并非所有人都有机会去体验一番,就比如带着任务来的人。 若问有什么是一个男人万不可放下的,便是责任。 三更时分,夜色极深。 “何人!” 未央宫传出一声怒吼,敢在这皇城深夜这样出声的人,也只有恒武大帝了。 “有刺客!” 一声惊呼,负责巡哨的兵卒愕然一怔,随后扬起一阵喧嚣。 “在那!” 只见那宫殿飞檐上一道黑影闪过,其刚刚踏过的那条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可那琉璃瓦却无丝毫被踏过的痕迹,一掌至此,掌法内敛,没有真气迫出,却如蛇影鬼魅,黑影已飘走,掌风一转,又紧随黑影而去。 黑影飘于空中,千百支箭矢齐发。 又有一人踏空而至,大刀横劈出手,于空中激起一道道匹练,这一瞬天地骤亮,仿佛引得天上繁星也跟着大放光彩,黑影好似暗夜中的舞者,于空中展动身行比平地上还要灵巧,却也只是堪堪躲过。 有一人,拉弓不搭箭,却是搭上了背上的长枪,手脚齐上阵,将弓拉得比之天上满月还要圆,将人体身形施展到了极致,长枪携江河奔腾之势,枪势所及,金灿灿的琉璃瓦与飞檐上的金龙被卷飞一片,连那紧随出掌之人也止步静候了片刻,仿佛其阵仗,就足够席卷黑影。 “锵”的一声,不知黑影手中何时闪出一把匕首,当胸而立,看不出其材质,只觉得比这黑夜还要黑上几分,锋芒对峙。 风止,枪崩! 黑影被余劲顶入高空,直冲云霄,而他的面罩于瞬间却被震得粉碎,拉弓之人,眼力自然也是极好的,惊呼出口,“曲轻尘!” 曲轻尘双脚灌入真气,于空中躬身一窜。 “刷!刷!刷!”几个闪动便已射出百丈,立于皇城围墙之上。 “哎呀,还不去看看皇上怎么样啦!”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只见一老太监边哭喊边朝着主子奔去。 “朕没事!薛镇北使,沈法,追!切勿让此人逃走!”威严不可抗,恒武大帝雄厚稳定的声音传来。 薛飞,鉴君府镇北令,出刀之人。 沈法,大隆朝光禄勋,拉弓之人。 二人对视一眼,朝正门疾行。 而那出掌之人便是恒武大帝的左右宦官魏羽,移步恒武大帝身侧,颔首低眉,静而不语,人如掌法,阴沉。 一柄细长飞剑当空袭来,腥红如血,好似把这天地划开一道口子,又快如闪电,曲轻尘躲闪不及,仓促之下双手一合夹住剑尖,一人一剑定在了空中。 “无耻小贼,你他娘的什么时候来偷不好!” 鉴君府薛庆,随剑而至,一只手抓住剑柄向前一较劲,另一只手抡起酒坛子当头便砸。 曲轻尘也不慌乱,他本就不是来打架的,更何况这酒鬼还有些醉意,招式并不紧密,双手向上一托,身影极速下坠,还未落地,便融入了夜色,避开了月光。 “啪”薛庆狠狠给了自己一嘴巴,“偏偏轮到老子守正门时来偷,就不该馋这酒!” “汪汪”,北边方向传来了狗叫声,“嗯?此人轻功如此了得,莫不是一时激动未曾注意脚下,踩狗窝了吧?” 薛庆犹豫了一瞬,狠狠一跺脚。“罢了啊,守正门时饮酒,就算那恒武大帝计较,兄长也不会绕我,不如将功补过。”说着便追了上去。 …… “滴答,滴答,滴答”,未央宫中,沈法就那样跪在那儿。 鼻头上在滴汗,双颊在滴汗,手指也在滴汗。 别看这儿只跪着一个,宫外还跪着一群。 过了半晌,似是实在承受不住了,向上一叩首,“臣失职,未能抓到贼人,请陛下责罚。” 边上站着的鉴君府镇北使薛飞,心中暗叹,“恒武大帝不愧是能获得族中长辈青睐扶持之人,这沈法天大的本事,却还需在此战战栗栗,似是早已死心塌地,被此人降服住了。” 恒武大帝则于皇塌之上盘膝而坐,身侧站着大太监魏羽。 这时,有一老者,须发斑白,却不显老态,昂首直入未央宫,而后给自己搬了把椅子就往那儿一坐,“听闻陛下夜中遇刺,臣心中惶恐。” 老者便是大隆朝丞相霍照清,口中高呼惶恐,面儿上却瞧不出,因为他本来就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主儿,况且现在还没事儿,何必去为没有发生的事儿而悲伤呢? 即便是老皇帝真个儿躺儿那儿一命呜呼了,他也只会沉痛大呼一声“陛下走好~”然后改日新帝登基,他还是他的丞相,龙座还是那个龙座,只不过换了个人而已。 不过这也没什么,因为现有的这几位皇子,一个比一个有能耐,故而丝毫不慌。 恒武大帝看不出喜怒,“不是刺客,是个小贼,沈法,此事错不在你,你且站起来。” “若此人听到陛下说他只是个小贼,恐怕不用派人去抓,他自己就撅着嘴巴回来了,哈哈哈!”薛飞此时开起了玩笑,他本就不是严肃的性子,这么沉重的气氛,他有点受不了。 “是曲轻尘,那‘怪潭’曲氏一族近些日子出的盗神……”沈法说到这儿瞟了一眼恒武大帝,他想不出,这曲轻尘不惜冒着生死之险,夜入未央宫,不知偷了什么出来。 这时,原本坐的安稳的霍照青猛然起身,大怒道:“怪潭,怪潭,怎么又是这曲氏一族爬出来的祸精,这千百年来,每有国祸内乱之事,这曲氏一族总会出来一人掺和一脚! 远了不说,十二年前出了个曲耀,在陛下登基大典上毒杀了我朝多位重臣后销声匿迹,现如今又出了个曲轻尘,竟敢闯入皇城之中行窃,这还有完没完!” 恒武大帝一挥手,打断了司空照青的牢骚,而后话锋一转,直指薛飞,“鉴君府虽不属朝廷,但值守正门却是你鉴君府与皇室的约定之一!你胞弟薛庆今日玩忽职守,饮酒误事,这事儿你们必须得给朕一个交代!” “陛下息怒,此事我定会回去禀报府主,给您一个交代!”薛飞不慌不急,国有国法,府有府规,这事儿若是算起来,薛庆这脑袋怕是保不住了,薛飞作为其兄长,还真就打算公事公办了,而且今日他本人就在当场,到时候行刑之人,也是他,他也定不会手软。 恒武大帝此时却语气一缓,“镇北使莫要曲解了朕的意思,朕知你府规极严,但朕还是打算给那薛庆求个情,这盗神之名连朕都如雷贯耳,以他的轻功,即便薛庆没喝酒,怕是也拦不住,此事也怪不得他,若是因此就要他性命,岂不是可惜了他那一身好本事?只要把东西给我追回来,此事朕便不会追究,如何?” “陛下求的情,我也会一并带到,却不知此次失了何物?”薛飞依旧是那样的漫不经心,仿佛自己的胞弟死活,都是其自找的,真的与他无关。 似是实在不愿提及此事,恒武大帝以手扶额,轻叹了一声,这一瞬间,仿佛连气息都短了半截。 “三灾飞星冠!” 话刚出口,似是用了不少的气力,恒武大帝仰躺了下去,而宫内所有人听到此名,却也没有一人能安稳的站住了。 沈法之前的怯懦之态转为杀意,四溢而出,惊得薛飞先是一颤,后也知道此物的重要性,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眼神沉思起来。 优哉游哉的霍照青则紧闭双目,两根食指极速敲打双膝,心思百转,说起老皇帝的死活他不关心,可若事关大隆安危,他可就不能泰然处之了。 司空照青眯起双眸,语气轻微,言辞却坚定无比,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此事甚重!如若外传,必定举国惶恐,而此物一定要寻回来!” “哦?你有何看法?”恒武大帝未起身。 “三灾飞星冠,此物乃世所罕见之奇物,福祸无常,其影响的乃是国运,寻常人物,谁敢看上它一眼,又有谁想收取此物为己有,唯有像陛下这等人物才有资格收取此物,唯有这聚天下之大势的长安城才可镇住此物,这曲轻尘盗取这三灾飞星冠,预谋如何?臣妄言,他现在只有两处可去,一是将此物献给那南海帝姜朗,二是北上,带往那伏灾之地。” 说到这里,霍照青眉头锁的更重了。 “若是南下还好说,我那侄儿尚未成气候,给他就给他了,若是北上……” 恒武大帝顿了顿,“那灾绝必定拿此物造势,借此时机来犯我大隆,而大战现在于我朝不利,必会生灵涂炭,不过你们说,此物的传言真的有这么邪乎吗,你们信吗?” 司空照青答道:“这千百年来,关于此物的传言,于世俗百姓之间越传越邪乎,尤其是前些年又出世,被陛下所得,我等虽不信,但,人言可畏,大势亦是难逆啊!” “说得对,朕越想越是不安,此事不可外传,薛飞,务必追回此物,沈法,明天你去一趟终南山,找张仙人算一算,就说此事或引起战乱,生灵涂炭,他会管的,都下去吧。” 恒武大帝吩咐完,仰头长叹,此夜注定无眠。 薛飞连夜赶回鉴君府向府主薛论汇报了此事,当晚鉴君府又派出三人,府主次子兼鉴君府少主的薛流,薛庆长女薛薇,还有以追踪传名于世的薛闻,三人寻着薛庆沿途留下的记号,夜行追捕。 这一追,便追出万里。 第九章仙人下山 天已半黑,斜阳映的几人的身影极为萧瑟,并非鉴君府人都带有肃杀沉重之气,实乃此行必不可败。 鉴君府后派出的三人与薛庆会和后,便策划了无数起抓捕曲轻尘的法子,都以失败告终,却非全无作用,几人追着曲轻尘东奔西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未抓获,却也将他逼的改了逃跑路线,大大延缓了他出境的时间,以便抓获。 一路至此,薛薇的眉头就没放下来过。 反观薛庆依旧大大咧咧,这大脑袋真是没白长,看似能容生死事啊,可这装出来的不在乎又岂能逃过几人的眼睛? 薛庆时不时的看向自己女儿,眼中满是亏欠,懊悔与不舍,薛庆不怕死,却是怕自己的女儿再次要落下的眼泪。 几人策马奔于一片枫林之中,薛薇连连叹气,她五岁上山,于龙虎山修行十余年,薛庆隔三差五的便要去看她,却都被她拒之门外。 若不是她五岁之时薛庆不知中了哪个狐狸精的邪,铁了头要纳妾,自己也不会铁了头的与母亲上山。 她本是这辈子都不愿再下山的,可两年前母亲离世后的一幕,唤醒了薛薇心中最后的一丝亲情。 她清楚记得薛庆于母亲坟前长跪哭泣至昏厥,而后从终南山山脚一步一跪地来到自己门前,一遍一遍地哭喊着“我知错了”,薛庆知错悔改的方式是踏破了自己的尊严,便是成为全天下的笑柄也无所谓,一个不惜一切的男人,只为能缅怀被他辜负的已故妻子,挽回弃他而去的孤苦女儿。 薛薇最终还是原谅了他,或许是母亲已逝让她更觉亲情的可贵,或许是薛庆真挚的痛改令她动容。 “可能母亲在世也会选择原谅吧。”这是一个男人付出了全部换回的一句话,他心满意足。 可结果呢,父女相认不足两年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是薛庆可怜还是薛薇更可怜呢? “你在流泪?” 薛流就在薛薇身侧,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不,只是风吹的进了些沙子,即便是有人拿剑来刺我的眼睛,它也只会流血不会流泪。” 薛薇坚毅的声音传来。 薛流无奈的看着自己这个嘴硬的堂妹,虽说亲情在薛家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却也有人偏偏重情。 薛流轻声安慰薛薇道:“放心,不过一小贼尔,借他双翅膀也飞不出北境。” 马蹄声于耳畔不绝,呼啸而过的风声更是不断,薛流虽未大声呼喊,坚定而自信的声音却是完完全全的落在了几人的耳中。 如此狂妄的言语莫说是从一个刚行冠礼的小辈口中说出,就算是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敢这样说也会让人不置可否,可此话是薛流说的,便是最能令人安心的话,至少薛流自打出世以来,无论阴沟还是阳沟他还都没翻过船。 “虽说世事难料,不过既然少主话都说到这儿了,我薛庆的人头就算压在这儿了又何妨,成就成,败便败,放胆抓他娘的曲轻尘就是了哈哈哈!”薛庆依旧开怀地大笑着想让自己的女儿别太为他担心。 薛薇看着自己这十余年未见,刚刚重逢不过两年的堂兄,心中一片暖意,自小薛流便对薛薇百般照顾,若不是当年薛庆只是想纳个妾并非什么必死的罪名,年幼无知的薛流恐怕早就喊着要砍了薛庆了。 薛薇自小便觉自己这位堂兄非比寻常,未曾想长大后当真厉害如此,不了解薛流的恐怕都只觉得他是把杀伐果断的快刀,冷酷无情的杀神,可薛薇知道,他一直保持着一颗开朗的,热情的心。 他是“行天令”,他于杀戮中觉醒,又不能如疯子一样胡乱惩治别人,他有一颗不能软下来的心,却可保持如现在看到的一般温和亲人地笑容,恐怕没有人比薛流活的更难。 身兼“行天令”之名,他要面对无尽的恶人并加以惩戒,可手上沾染的血腥越多,越容易消磨一个人的笑容。 可他终究还是喜欢笑的。 几人找了个地方打算略作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接下来的追捕,酒过三巡,薛薇的目光从薛流转到了他的佩刀上,心中喃喃道:“那便是千年来以杀戮闻名于世的‘大荒鸣鸿刀’吗?” 薛流寻着她的目光便知她心中所想,摘下了腰间刀递到了薛薇面前,轻笑道:“大荒鸣鸿刀,自少主之名落在我头上后,府主便将此宝交予我保管。” 薛薇双手接过至宝,薛庆与薛闻也凑过来,三人一同端详起来。 --------- 终南山上,张仙人喝了口茶,挥手示意沈法不要急,着急还不如坐下也来一杯。 沈法平日琐事甚多,自从他从江湖之中步入朝堂之上,自一个快意少侠变成了一个官场上需要四处逢迎的大忙人,恨不得每日能多出两个时辰来才好,不论是过去多少年,他还是适应不了朝堂之事。 张仙人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谁能想到曾经那样潇洒不羁的人,如今竟成了个如此拘于礼节,谨言慎行的官面儿人物?这是他的决定,或许有苦衷,或许别无选择,可他不愿说,做师傅的也不会再问。 沈法挠了挠头,也不装了,如一个泼皮无赖般翘起二郎腿,从身后掏出酒壶,也似是只有在这里沈法才会卸下满身的防备,猛喝了两口酒,开口道:“官身不自由啊,还是山上好。” 每次上山,他总是免不了说这句话。 “山下的人想上山,山上的人想下山,山下好还是山上好,谁能说得清啊!”张仙人虽是人间人,平日里看却真如仙人般深不可测。 不过,仙人也经常不正经,“你是为了这芸芸众生而奔波操劳,为了太平盛世而拼命,有你这么个徒弟,为师也算间接地为这天下做出了不匪的贡献啊!” 说完还竖起了大拇指。 看着衣着胜雪白衣的张仙人,沈法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喷他满身,作为他的徒弟,沈法有幸能见到一些他老不正经的一面。 不过现在他的时间紧得很,也没心情与张仙人贫嘴,“师傅就别拿我打趣了,此次是陛下派我来的。” 张仙人默不作声,听沈法将三灾飞星冠一事娓娓道来。 不听则以,一听可气的张仙人须发倒立,“沾染如此大气运的事儿你也敢来让我算?一百来岁的人了,这一卦下去老夫还焉有命在?” 沈法依旧是翘着腿,享受这难得的惬意,“弟子知道这卦您算不得,可看到那恒武大帝气急败坏的样子,弟子哪敢说个不字啊,您好歹给他指条道儿,我也好回去有个交代。” “若是师伯在,他就敢算,”这种与找死无异的话,沈法还是憋在心里没敢说出口。 张仙人摆了摆手,道:“许久不见,你装孙子的本事可是见长了,我姑且先信你怕了那恒武大帝。” “罢了,且待老夫算算薛薇那小丫头吧,毕竟是自家徒孙,可怜的小丫头刚下山没两年,父亲却大难临头,不得不管,算算她应该无大碍。” 说完,张仙人闭目良久,似是在小憩,这对他来说明显无需费力。 良久,只见张仙人双目微睁,嘴角不自觉上翘,落在沈法眼中可是好消息,还能笑得出来,说明问题不大,可他对师傅再熟悉不过,若只是薛薇的话,为何算了如此之久? 莫非结果是好的,过程异常坎坷? “怎么样怎么样?”此时的沈法,全无威严可谈,露出了难得的猴急一面。 “失冠事小,无需心忧。”张仙人开口第一句就给沈法吃下了一记定心丸。 “那你笑什么,笑得这么慈祥,我从未见你如此笑过。”一件事了,沈法大为舒心,脑袋里又换了一个问号。 不理沈法疑惑的目光,张仙人自顾自地感叹道:“老夫刚刚不止算了薛薇那丫头,听你说曲轻尘是往北境逃的,便顺手又算了一位远在北境的故人。” “一晃眼十年过去了,当年那毛头小子,现在恐怕与老夫一般高了。” 说着还在身前比划着,十年时光,张仙人抬手一挥就想要观其十年点滴,却抓了半天什么都未曾抓到。 他明知自己便是会算,也不能窥探别人已逝的经历,此时却做出如此失态的举止,可见心中遗憾,遗憾之间却已忘记自己所想之人并非心中所念之人。 张仙人喃喃自语,“看来不光是个头高了,能耐也大了,竟连老夫也看不真切了,不过这小卦山却是要热闹了,众妙,众妙,果真妙不可言。” “小卦山?小卦山为何处?为何弟子从未曾听闻?众妙又为何意?”沈法脑中问号一个接一个,看来自己这个亲徒弟也不怎么亲嘛~ “你为何未曾听闻?因为老夫没想告诉你,你上哪知道去?此并非什么大事,你也无需知道徒增疑惑,毕竟你现在可是大忙人一个,知道这些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张仙人出门朝山下走去,留下无语良久的沈法。 “看来老夫也要下山走一遭了,沈法,去一趟凝阳洞,请你三师叔出来代掌山门,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张仙人头也不回交代了一番。 沈法却是未着急去凝阳洞,而是跟在师傅后面护送,在即将出山门时,身后女娃大喊大叫的声音传来,“师祖爷!师祖爷您慢着点,等会我,我也要跟你下山。” 待到女娃跑近后却大呼一声,“咦,怎么爹爹也在,糟了糟了!” 女娃颠颠儿的追了上来,却见到自家许久未见的爹爹也在,面儿上多了几分胆怯,几分惊慌。 此娃正是沈法的心头肉沈彤,年方二八年岁的沈彤平日里最亲近的便是张仙人,而本来就没活十几年的小丫头,自从上山后见过自己父亲的次数越来越少,而每次见面,沈法都会难得的开心好久,可现在却是一脸严肃,怎叫小丫头不害怕? 为何如此?因为沈彤天天想着下山。 而沈法,不让! “怎么又吵吵着要下山,气死我了,看我不打你!”沈法说着抄起了身旁打扫山门口的扫帚。 不论是想上山学本事还是静修终年,终南山从不对弟子的想法过于干涉,而沈法在沈彤三岁是便将她送上山,想着让她在山上过一辈子,因为他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他知道,这山上远比山下的红尘凡俗,清净。 从小沈法什么都惯着她,唯独对她下山之事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师祖爷救我,哎呀!”沈彤一头扑到张仙人身后,伸手抱住一只胳膊便不撒手,心中安稳了许多。 “打吧打吧,你敢打我,你敢打你师傅吗?”小丫头算盘打的叮当响,却见沈法收起了扫帚,伸手抓了过来,吓得她直缩脖。 张仙人一巴掌打掉了沈法伸来的魔爪,溺爱地摸了摸沈彤的小脑袋,说道:“这次就让她随我走一趟吧,就当玩耍了,有老夫在,她不会有危险的。” 沈法急的直跳脚,“师傅,作为父亲我把她送上山来,不愿她下山,我这可都是为了她好,她不会喜欢山下的,以她的纯良,碰到一些奸猾狡诈之徒,必定会吃大亏。” 张仙人斥责道:“我早就想说你了,你想把她扔在山上一辈子不见红尘,老夫不反对你的想法,可她呢?总要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不是?这次也只是去见识一番,无碍!” 见沈法还要反驳,张仙人竟有了些破皮无赖的味道:“你是她父亲,我还是她师祖爷呢!这事儿听我的,随老夫去见识一番,至于她以后如何,她自会选择。” 说到这里沈法也自知无理说什么了,便只好点头同意,见父亲终于肯同意,沈彤如出笼的野兔,乐得原地跳脚。 “你呀,还得去买双鞋才是,这山下不比山上,石头多,扎脚,容不得你光着脚乱跑。”张仙人看着沈彤蹦跶着的双足嘱咐道。 “好嘞,全听师祖爷的!” --------- 远隔万里的悠州顺安城外小破庙内。 几人还在闲聊,这么多天来,小可怜和小祸害早已对白灵奉几人敞开心扉,无话不谈。 此时白灵奉独自一人来到了距离小破庙不远处的断崖旁,静静地眺望远方出神,有那么片刻间,他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身影。 一个腰杆子直溜的清瘦白衣老头,之所以能看出来是个上了年纪的人是因为那飘逸的银发以及带有褶皱的手背。 这令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手执三尺剑,喝退八方敌的背影,带领着零星几位看不见面容的老者守护小卦山的景象。 不知那位老前辈可否知道小卦山之灾?还有没有兴趣前来相助呢? 第十章仙人上山 两个月来,白灵奉察觉到陆续有势力于小卦山外驻留,实际情况怕是要比月儿谣所言的七八家还要多出不少。 “肉怎么这么快就不够了,你怎么买的肉?钱明明够的,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还是自己私藏了?”宁先一把抓过小胖子卫仁正的衣领,大声质问道。 卫仁正那五官尚还分明的大胖脸蛋一紧,心中发虚,但一想到若是露馅了,那必然惨不忍睹,立马恢复了常态,惦着大胖身子,胖脸一扬,毫不示弱,演技非凡,“那是因为咱最近吃的多了,你也不看看你这个儿头,都快比咱哥高了,一天天那么能吃,你还有理了?” “我好歹是竖着长,你个横着长的你还敢嚣张?”宁先一个小擒拿将卫仁正按倒在地。 该高的高了,该胖的胖了,都长大了。 宁先转头望向大口喝酒的白灵奉,问道:“哥,怎么办?” 说着话还贼兮兮地笑了出来。 卫仁正看着他这贼笑,心中一紧,暗道“不好,要坏!” 白灵奉起身挥动手中酒坛子,如元帅挥斥手中令箭,意气风发,“那还能怎么办,肉不够了就把这小胖子给我扔锅里炸了!” 而后竟也跟着贼笑起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猖狂。 “娘嘞!救命啊!”卫仁正嗷嗷大叫,牟足力气挣脱了宁先,满山头乱窜,身后宁先紧追不舍,和他一起追赶的还有孔乐,再后面还有个连滚带爬着,勉强能跑两步的三岁孩童,凑热闹地跟着哇哇乱叫。 刚刚还发号施令的白灵奉坐了下来,享着手中烤肉,品着口中美酒,不时仰天长叹一句,“这种好日子可不多了啊!” 似是发现了什么,白灵奉连喝了两大口酒,目光直视前方,忽地站起,一边伸了伸腰一边喊了声,“都回来!” 声音不大不小,不愠不燥,刚好落入几人耳中,若还有人站的稍远些怕是就听不到了。 几人停止了打闹,纷纷小跑着回来,宁先顺道还抄起了连滚带爬着傻乐的三岁孩童。 四个半人儿围了个小圈子,却见白灵奉神秘兮兮地一边摇动着手指一边嘴里叨叨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念叨了几句,突然目光一正,大喝一声,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随后双手环抱,用脚在地上划了个方向,装模作样道:“一会来个人,身长八尺有余,体重不过百来斤,胡须花白过肩,一身道袍,身后,身后还长了条尾巴。” “哥,你竟唬人,人哪有人长尾巴的,莫非是成精了?”宁先背靠巨石,把脚抬的老高,他知道白灵奉五感通灵,应该是又发现了什么,他天天想着怎么挑兄长的刺儿,这次听他又在胡说,哪里忍得住? “这是你第几次质疑我了?可有哪次是你对了?”白灵奉并不在意。 “嘿嘿,有一次,你忘了?”一提到他哥的糗事,宁先可来了劲儿了,那是他为数不多能拿出来笑一笑这老小子的事儿了。 只不过话才说道一半,却真见到迎面走来一老道。 正是两月前下山赴北的张仙人。 “咦?”几人看着都有些发愣 “好漂亮一老道啊~”剑眉鹰眼,高鼻梁,尖下颏,红光满面,气血旺盛,飘逸出尘不似人间客。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儿了吧,”几人皆不自觉地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而白灵奉看清张仙人的时候竟如石化般定在当场,无数思绪上脑,“熟,熟,熟,这身影太熟了!” 他见过,此时却开口无言。 “哥,你看的也太仔细了,除了尾巴,全中!”卫仁正的悄悄开口,打断了白灵奉的思绪。 “尾巴呢?尾巴呢哥?说的我差点就行了,哥你今天要是不给我掏出来条尾巴,这事儿我还能再笑话你一年,哈哈哈!” 宁先几人平日里可是被白灵奉的霸道精明和不讲道理欺压的不轻啊,每每挑出来白灵奉的一个不对的地方便如大仇得报一般畅快,笑得极为猖狂。 白灵奉摸了摸鼻子,也不好真去搜寻张仙人一顿,但是事已至此脸面上也不过去了,无赖劲儿也上来了,便也不讲什么道理了,接过卫仁正递过来的石子,轻轻一弹,打到了宁先左肩,笑声戛然而止,宁先被定在了当场,“至于这么个笑法吗?罚站一个时辰!” 其他几个孩童此时却也只能在那苦苦憋笑了,只是不知笑的是白灵奉还是宁先。 宁先是躲不过吗?他是能躲却又不敢躲。 白灵奉有理没理教训他都是天经地义。 而在那憋笑的卫仁正可就免不了宁先的秋后算账了。 张仙人似是爱看这人小鬼大的小子出点丑,待得他们闹完才开口道:“几位小兄弟怎会有如此雅兴于此荒山野岭小聚?这里野怪虽稀,却免不了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山鬼出没,你们不怕吗?” 卫仁正答道:“道爷说笑了,我们弟兄几人在这儿生活也有些年头了,附近这几座山早已踩过数遍,哪里见过什么山鬼?便是有,我弟兄几人也不惧他,到时以我们的手段,只需······啊!娘嘞!” 话还没说完,只见老者身后突然钻出一个鬼脸儿,狰狞可怖,吓得卫仁正转头就跑! 这鬼脸儿仿佛再也忍不了卫仁正的口头能耐,挥出一只毛拳就朝着他砸去,此拳于倏地已至卫仁正后脑勺,白灵奉刚欲出手阻止,却见张仙人一把按住毛拳,随后转身从背后衣服里就拎出来一只小猴子,头也不会地反手一抛,竟直接把小猴子扔下山去。 一人一猴出手之快,动作之娴熟,看得白灵奉与宁先心脏都多蹦跶了几下,而其他人更是还未反应过来。 张仙人开口解释道:“几位小兄弟莫要慌张,这小玩意儿其实不坏的,还懂得人语,只是其性子暴戾,为猴直爽,最是受不了有人于他面前叨叨叨,叨叨叨个不停,听到有人在它面前言语嚣张,口不自律地吹牛,更是顾不得其他了,还请几位见谅,老夫刚刚送他去散散心,放松下心情,一会它自会寻回。” 卫仁正心有余悸道:“无恶意便好。” 张仙人望向白灵奉道:“这位小兄弟,可否与老夫这边详谈?” 白灵奉也看向张仙人回应道:“正有此意。” --------- 明月当空,二人寻了月色最是温和之处,促膝而谈。 张仙人发出了疑问,“你五人可是一直生活于此?” 白灵奉答的极为详细,未有遮拦,“正是,不出一里,有两间木屋,我五人从未远出过。” 张仙人想起刚才看到的锅碗与肉很是好奇,“你们没有其他亲人,这么多年来如何生活的呢?竟还过得如此有滋有味。” 白灵奉随口答出,“自是家里长辈所留。” 而后话锋一转,“你怎知我们无亲人?莫非道爷对我们很了解?” “莫要再将我视作十年前不懂事的孩童,道爷自可把话说的直接些,”白灵奉手中还提着酒坛子,说到此处,又给自己猛灌了两口,刚想把酒坛子递过去请道爷也来两口,可又想到老者既已出尘,自是不会沾染酒肉的。 可张仙人却一把抓过了酒坛子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张仙人很想再把他当做一个懵懂的小屁孩,随口便能忽悠来去,却已知不可能了。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言语,白灵奉是有万般疑问,话到嘴边却不知先问哪个好,而张仙人心中也存有许多话想倾诉,当见到白灵奉后,却一句也说不出了。 静坐一会,也挺好。 “这是你我第几次对视?” 张仙人开口打破了平静,直视白灵奉的双眼,四目相对,便又算了一次。 白灵奉答得自信,“第五次。” 张仙人情绪平复的很快,不紧不慢地喝着酒,“哦?你倒是说说都有哪五次?” “第一次,记忆模糊不清,好像是我刚刚懂事之时,您到木屋来喝过茶,第三次,是刚刚您在山底,而我在上头儿,我还借此在他们面前装神弄鬼了一回,第四次是刚刚拉单桌的时候,第五次便是现在。” 白灵奉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 “而第二次我却记得最为清楚,就在十年前,大批人马前来围攻小卦山,想与我争夺爷爷所留,是道爷您带着几位前辈于山外相阻,力退众敌,此等大恩,晚辈无以为报。” 说完,白灵奉一躬到底,抬头依稀看见张仙人眼角湿润未擦干净。 故作淡定的张仙人轻轻一挥手,示意白灵奉起身,酒能醉人,人一醉便喜欢回忆往事,“刚才你兄弟几人皆称我为仙人,除却你们,世间不知有多少人都会叫我一声仙人,可我这点能耐算的了什么,不过是享了虚名罢了。” 白灵奉静静听着,却不知从何处又掏出来一坛子金浆,陪张仙人喝了起来。 “踏仙桥,过仙关,渡仙虹,全天下修者无不向往之。 采天道,承天恩,享天运,更是令人羡艳的大福泽。” 张仙人眼神中也充斥着向往。 白灵奉附和道:“城里有个说书的,被称为徐大明白,他的故事很多,天天都会讲到这些虚无缥缈的事儿,这么多年来都不带重样的,只不过他说的这些什么飞升啊,天运啊,恐怕也只有我会信,因为我便是受了那无人不羡的大福泽之人!” 张仙人感叹道:“你兄弟几人虽是师兄领养而来,却也算是他于这天地间唯一所留念的了,他于十年前飞升而去,将这份天运赐予你等,真是被你小子得了大便宜。” 而后话锋一转,目光犀利直逼白灵奉双眼,道:“师兄飞升之时,钻取天运十成,却不知你独享了几成?又分给了你那几个弟弟多少?” 白灵奉毫不遮掩地答道:“我占了九成,宁先、卫仁正、孔乐共分一成。” 白灵奉一口下去,刚剩下小半坛的酒已然见底,他问道:“我这么做,过分吗?” 老道先是一怔,后大笑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你敢接下九成,当真大气魄也!” 白灵奉此举落在别人眼中是贪得无厌,在张仙人看来却是尽显兄长的担当。 实则十年前当白灵奉看到爷爷飞升之际,他还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屁孩儿。 突现一个闪烁万千光华的洞口吸附几人进洞,白灵奉见爷爷仿若在对抗着什么,只觉这绚丽的洞口并非什么好东西,便挡在几个弟弟身前,当先冲入堵上了洞口,承受其内光华冲击差点昏厥。 待他清醒后浑身舒畅通透,才知此洞原来是个好东西,当看到还有些残余的天运漂浮,他深知自己已然得了大便宜,便将剩余的天运尽数抛向三个还在哼着鼻涕泡儿熟睡中的弟弟。 这事儿他从未掩饰过,待得几人长大后,孔乐对这些毫不关心,白灵奉对宁先与卫仁正说起此事时还很蛮横,“九一分,你们有什么意见没?” 两人也不计较这些,在他们看来也无所谓,反正他们什么都没感觉到。 再然后,听到徐大明白讲述“祸福相依”一理后,白灵奉心中已释然,“我这是替你们挡灾了啊!” 宁先与卫仁正更是常拿此事笑话他,“你看,谁叫你不光蛮横,还贪呢?这下好了吧,以后无尽的灾祸有你受得了。” 类似于这种话换来的自然是一顿爆锤。 张仙人好奇问道:“这前后你可发觉有什么变化?” 白灵奉神情有些恍惚,似是在回忆,道:“身体上我察觉不出如何变化,只是这魂魄,仿若去过九天之上巡游了一趟,还与那传说中的太上闲聊了几句,又下过一次阴曹地府,听那地府十殿阎罗讲解了一番生命的真谛,又像是历经了一次历史轮回,尝尽人间疾苦,十年?百年?千年?好像是这样的,又好像不是,说不准了,记不清了,总之就像做了一场怪梦,哈哈,道爷您就当我在胡扯的好了。”白灵奉神情由茫然转回自然,放松了许多。 既是记不清了,张仙人也没再多问。 打小就聪明的白灵奉,许是酒喝得太多了,二十年难遇地嘴笨了一次,“我有个疑问,爷爷能飞升,是不是早已达到那传说中的补天境?您一定也不差吧,为何不成个真仙人?” 张仙人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道:“我不飞升,天上风大。” 白灵奉干咳了两声,两人又自顾自的喝起了酒,良久无言。 接下里张仙人的一系列动作打破了白灵奉近期的顾虑,只见他起身环顾四周,挥斥手中酒坛,高声说道:“看到了吗!连绵大山环绕小卦山于其间,四下暗流涌动,杀机不断,十年前带着族中后辈前来想替代你享天运的老家伙们又回来了,山宝出世之日,便是他们上山之时,一群鸡鸣狗盗之辈尔,你可惧否!” 白灵奉并未配合张仙人的豪言,竟还埋怨了起来,“您不知道,十年前我那是第一次见到死人,幸亏我胆子还行,不然就麻烦了,我倒是不怕他们活着的时候,却很怕又死一群人,埋人可比打架还糟心,”白灵奉未曾看到张仙人一闪而过的尴尬神情,只是忙着拆台。 “最好是别死了自己人,”他又冒出来一句,看到张仙人有些暗淡的脸色,他又朝着十年前埋人之处深深一躬。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