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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使者》
第一章 临近祖国
她看到被烧烂的彩旗碎片四散飘扬,搭建帐篷的木料。还扑哧扑哧地冒着黑烟,心中有说不出的苦闷。不知道那些生还的团员。如今身在何处。
房枝的脸庞,贴近三等船舱的圆窗,怔怔地目视着汹涌起伏的海浪,不断向左侧滚滚消逝。
落日的余晖,刚才还在波浪的背面,辉耀着灿烂美丽的光芒,但现在的天空、云彩和海面,都己经被涂抹成了一片灰褐色。
“哎!”房枝叹了一口气。
冰凉的圆形窗户,被房枝吐出的气息,涂抹上一层雾花。
不知为何,房枝就是喜欢静静地一个人,欣赏这黄昏时的天空,并且,总是适时地吐出哀怨孤寂的心绪。
她是一个不知道双亲是何模样,在马戏团从艺的少女。
房枝所投靠的“三松马戏团”,通常只在外国演出。一年、两年,如今己经是第三年了,这三年来,她一直在异乡的各个城市之间,巡回表演。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继续下去,但马戏团的主人,却制订了“新归99lib?朝”计划,急匆匆地拉着全班人马,回到了祖国,他要让团员们站立在祖国同胞的面前。
此次历时半年的“归朝”计划,因为事出有因,实在过于匆忙。不然,此刻,三松马戏团应该正在墨西哥境内,敲锣打鼓地四处巡回呢。
房枝随着马戏团一行,搭上这艘“雷洋丸”号轮船,再过一天,就可以回到阔别已久的袓国港口横滨啦。
但房枝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归国,而感到激动,她希望圆窗外逐渐入夜,静谧安宁的夕阳景色,能够永远永远地持续下去。如果自己的身心都能融化在其中,那就好了,因为对房枝来说,此时此刻的感觉,不禁让她想起了妈妈温暖的怀抱。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这次,一定能在巡回途中,与你们相逢!”房枝轻启双唇,用细小的声音暗暗发誓。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的双亲己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房枝想起一位相识的警官,曾这样对她说过,当时,那位警官略带哀愁地摇摇头,劝房枝还是放弃吧。
“我这个心愿,果真无法实现吗?”
是啊,是啊,你还是死心吧。
“唉!……”
说话间,温热的泪滴,已经从房枝的眼中滚落。晶莹的泪珠,沿着面颊滑走,少女泪眼婆娑。圆窗外漆黑的太平洋,绵延不断地向身后逝去,房枝清冷的魂魄,被暗夜包裹住,无法抽身。
波谷摇曳,漫无止境。
“哇,肚子饿瘪了。食堂的伙计,怎么还没把饭准备好?”
“这是三等客房,哪次不是我们最后吃?唧唧歪歪的像什么样子。”
房枝落寞的心境,突然被她身后的男性团员粗鲁的言语给打破了。
那些家伙,就像毛虫似的,躺在贴墙设立的卧铺上。有的在翻藏书网己经看过无数遍的杂志,还有人在用扑克算命。这是一个十八人大的船舱,所有铺位,都被三松马戏团的成员占据了。
“喂,阿房。”
紧.99lib.靠着圆窗的房枝转过头,一个粗野的声音在叫她。房枝听到这个喊声,身子就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叫她的人,是被众人叫做“虎十”的杂耍艺人丁野十助。他是个粗暴的家伙,大家都很害怕他。
“妈的,阿房。装没听见吗?听见了就回话。你去一趟食堂,把老子的饭给我拿来。给你五分钟,不然要你好看。”
在马戏团里,房枝和这个被称做“虎十”的丁野十助,同是表演走钢丝和荡秋千的艺人。丁野是马戏团的老牌,但是最近,如果向来客打听,谁比较受欢迎的话,回答往往是房枝。所以,丁野对房枝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房枝默不做声,离开圆窗。她用指尖抹掉泪痕,迈着沉重的步伐,向食堂方向走去。
“切,只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片子,拽什么拽。”
“虎十”丁野十助看见房枝离开房间,在99lib. 她背后不干不净地说着一些抱怨的话。
不知是谁,在铺位上吹起了口琴,那调子走音走得厉害,简直就像傻瓜.99lib. 在胡闹时,吹出来乐曲的一样。
虎十转过粗圆的脖子,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吹口琴的人说:“别吹了!再吹……再吹老子让你把口琴吃下去!”
第二章 青年增吕利
房枝还没有走到食堂,三等食堂就己经传出吃饭的信号。算命的把扑克扔在毛毯上,看杂志的把杂志折上一个角。听到吃饭信号的人,都从自己的铺位上走下来,前往食堂。马戏团里的姑娘们,生怕有人会捣蛋,临走时,不忘将手里的毛活儿,藏到毛毯的下面。
最后从船船里走出来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他的个子很高,腋下拄着一根拐杖。年轻人的右脚脚踝上,装着夹板,包着绷带,一层一层,就像个白色的蚕茧。
“曾吕利本马先生,要我帮忙吗?”房枝在过道上,向这个脚部有伤的青年打招呼问道。曾吕利本马这个奇怪的名字,是青年的艺名。
“不用,我没事。”曾吕利点点头向她道谢说,“阿房,我和你说过好几次了,你不用老是照顾我。”说完,他迈着晃晃悠悠的步子,拖着伤腿,快步走到食堂的门口。
房枝见她走得摇摇晃晃,正欲帮手,谁知道,虎十却跳了出来,瞪着一双大眼开口喝止道:“喂,阿房,你别管他。那小子不是正式的团员。他在墨西哥的水沟里,快淹死的时候,是我们多事的团长,抓着他的脖子,把他捞上来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小子就赖着不走 了。他妈的,还给了他一个这么蠢的名字。他的脑瓜儿,就像他的名字那么蠢,竟然从牙都没了的老马身上,摔了下来把腿给弄折了,真他妈活该。这种连正式团员都不是的家伙,你别去管他。你再多管闲事的话,当心老子揍你。”
房枝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虎十这么说了。他的确不是正式的团员,但这,也不妨碍房枝同情这个可怜的青年。虎十还在一旁骂骂咧咧地说个不停,房枝一肚子火气,脸色不知不觉变得铁青。
曾吕利像条汉子似的,站.99lib.直了身子。当真动起手来,或许不是虎十的对手,但起码在气势上,不能输给对方。平日里的曾吕利本马不喜欢说话,他就像个刚上学的小学生那样,一眼看上去,感觉弱不禁风的。
房枝对曾呂利这种软弱的性格,感到很气愤,她曾私下里对他说:“曾吕利先生,我觉得你不是胆小鬼。但你既然是个男人,为什么不狠狠地骂回去呢?难道,你是故意隐藏自己的实力吗?”房枝用老成的口气责问青年。
曾吕利摇摇头说:“哪里啊,我没那个本事,就算被骂了,也不能说什么。我是个没用的家伙,拜托你别管我了。”说完,他低下头注视着地板。
“是吗?你真的是一个没力气的胆小鬼?那我该帮你了。”
“别,别!你千万不要那么干。阿房,像我这种家伙,丢在一边也无所谓啊。”
曾吕利说完,就拖着伤腿,气喘吁吁、像条快死的老狗似的,爬上了自己的睡铺,明明腿脚不便,却睡在最髙的铺位上,这恐怕也是他无奈的选择。
茜色天空下,房枝这个本该被双亲疼爱,多愁善感,惹人怜爱的十五岁少女,却因为生活环境所迫,被这世九九藏书态炎凉,磨砺得格外成熟。
房枝跟在拄拐杖的曾吕利后面,走进了三等食堂。
食堂非常宽敞,灯火通明,看上去就让人食欲旺盛。如今,食堂里已经挤满了人,杯盘交错的声音此起彼伏。吃饭的时候没人啰嗦,大家都拼命地把盘子里的食物送进胃袋。
虎十正在狼吞虎咽,好像没看见房枝和曾吕利走进食堂。
“喂,酱油,酱油放在哪儿啦?”虎十扯着嗪子喊道。
“酱油不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吗?”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在吃饭的时候开口了。
“眼皮子底下?哈哈,你骗谁呢?有没有酱油,我还没看见?”虎十对身旁的人说。他一转头,突然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似的,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的倒不是酱油,而是一只又大又漂亮的花篮。该怎么说呢,花篮里盛放着各色鲜花,怎么看也不像是这种三等食堂会放的摆设。真是个气派的花篮。
“酱油瓶不就搁在花篮的旁边吗?”
“哦,真在。”
虎十哼哼着去拿酱油瓶,他看见这只漂亮的大花篮上,不知为什么,插着一根奇怪的小棍儿。
第三章 警报
船长以下级别船员,都聚集在舰桥上,而雷洋丸的通讯室,则位于舰桥的上方。
晚上七点五十分,正在通讯室内当值的并河技师,突然收到一条惊人的电文,他立即按响了舰桥的警铃。
没过多久,大副就推开通讯室的大门,前来询问电文的内容。
“是你按了警铃,那封电文在哪儿?”
无线电技师什么话也没说,就把放在桌上的电文递给大副。大副开始看这封电文,口中念念有词,念到一半时,突然神色大变。藏书网
“这是从防空无线电局发来的警报,说有一架国籍不明的轰炸机,正在向北进发,如果路线不变,其运行路线,将于晚上八点,与雷洋丸重合。他们要求雷洋丸提高警惕。”
“那可不能大意啊。”大副说着,神色慌张地走出通讯室。
又是奇怪的飞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墨西哥出港后,也不知道是惹上谁了,这艘雷洋丸,己经是第四次,被奇怪的飞机在夜间追踪。听说上个月,有一艘汽船,被炸弹给击沉了,此后,大家一听说有奇怪的飞机,就谈虎色变。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防空无线电局这种“国籍不九九藏书明的轰炸机”的警报,就像催命符一样,让人防不胜防。明明只是一艘非武装的汽船,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们的麻烦。
“船长,又是奇怪的飞机。”大副登上舰桥,向船长大声报告说。
“啊?……”架桥上的上级船员们发出一阵骚动,大家都回过头,死死地盯着大副。
“立即进行灯火管制是来不及了,这种措手不及的警报,根本没时间准备,您看怎么办?”
“快切断主电源!熄灯!”船长看完电文后,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动作快点!……”船长喊得肚子都瘪了。
要有秩序地熄灯和遮光,是来不及了。在空中,很容易就能发现航行在大海上,灯火通明的汽船,船长为了安全的考虑,只能下99lib?达切断电源,这个最快也是最有效的灯火管制办法。
命令立即传到发电室。
“照明用线路全部切断!”
一眨眼的时间,船内的所有电灯都熄灭了,四处漆黑一片。
机轮室内的夜光涂料,还发着青白色的微光,这是为了碰到此类情况,而不妨碍轮机操作,而特意涂上去的。
晚饭吃到一半,三等食堂内就如上文所述,突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哇,怎么了?谁把灯关了?”
“妈的,停电了,这饭还叫人怎么吃啊?”
“老子可是交过电费的。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啊!快把灯打开!”
抱怨声,怒骂声,乱成了一锅粥。哄笑声,餐盘碰撞声,声声相应。有人倒翻了装酱油的瓶子,还有人擦亮了火柴,但还没见着多少,就被碰灭了。
“现在,有不明飞机,正在接近本船,请不要弄出火光。点火柴的快把火柴收起来!”
室内的广播喇叭突然向众人发出警告。
“老子收起来了。”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这当儿,传来了关闭圆窗时厚重的金属声。
“好了吗?”
“一号、二号完毕。”
“五号、六号完毕。”
黑暗中,船员们沉着应对,报告自己的情况。
“干得好。这样,所有的窗户就都关上了。应急灯点火。”
“是!……”
扣下按钮,仅有五只小灯泡发出了光亮。
人们一齐爆发出欢呼声,纷纷转身寻找光源。房枝看见了光亮,她的视线连忙在桌上,寻找那只漂亮的大花篮。
怎么回事?花篮不见了。房枝觉得很奇怪。
不过这时候,最紧要的不是花篮,见没有人提起这件事,房枝也转移开注意力,把花篮的事抛在了脑后。然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围绕着这只花篮,又发生了一阵骚动。
第四章 巨响
“啊!!!这不是血吗?”
突然,有个男人从位子上跳了起来,那人是马戏团的驯马师黑川。
他用手指着桌子大喊,仿佛是人血的液体,将白色的桌布染成鲜红色。一块一块的斑痕,就像地图一样。有一块黏糊糊、还未干透的血痕,形状就像人的手掌,而这块斑痕所在的位置,就是之前放置漂亮花篮的地方。
“这肯定就是血,你闻闻这气味,就知道了。”
“真的!真的是血!……”
蜂拥而至的三等船客和食堂伙计,将这血淋淋的奇案现场,围得水泄不通。众人纷纷议论。
“真他妈的怪了。”第一个发现的黑川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什么。
“喂,虎十,虎十跑哪儿去了?”没听到有人回话,他又四下张望。
“虎十怎么了?……”其中有一个伙伴,拍着黑川的肩膀问道。
“是你小子啊。虎十他一溜烟就没了。没熄灯之前,他可好好地坐在我旁边啊。真他妈邪了。”
“那家伙能上哪儿去,你管他呢。”
但黑川却使劲地晃了晃脑袋说:“怎么能不管呢,没看见这么大一摊血。那些血都滴到了虎十刚才坐的位子上。”
“你说什么?虎十坐99lib.在那位子上?那可不得了!唉,不对,应该说太好了!”
众人吵吵闹闹个没完,听闻有异的事务长,慌忙赶到了现场。事务长听黑川说完后,就知道出事了。他立即命令在场的团员,分头寻找丁野十助。
不过,因为现场黑灯瞎火的,一大帮人找了二十分钟左右,仍旧一无所获。
“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啊,事务长。”黑川突然一脸严肃地说。
“什么是最坏的打算?”事务长转过肥胖的身子问黑川。
“说不定,虎十已经被人给杀了。那个杀人的犯人,趁四周漆黑一片,把他的尸体拖出去,给扔到了大海里。我看,有这个可能。”99lib.
“你是不是侦探小说看多了。”事务长板着一张脸,反问黑川,但之后他又说,“不过……或许……”看来,他并没有反对黑川的说法。
“但是。”黑川蹙着眉头,一脸疑惑地说,“还有一件怪事。刚才在桌上,放着一个很漂亮的大花篮。但这会儿,连这只花篮,也一起消失了。”
“哦!”四周的人发出惊呼。黑川口中所描述的那只花篮,刚才他们也见过。
房枝在人墙外面,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黑川说的那些话。
“花篮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务长笑着说。
“肯定是丁野十助把花篮抱走啦。说不定,他想给花篮浇浇水,或许拿到哪里当摆设去了。”
“那这摊人血,您怎么解释?我们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黑川脸上的疑惑,逐渐凝聚成99lib?了恐惧。
房枝也同样对虎十的失踪感到不.99lib?安,她发现,站在自己身旁的曾吕利,此刻也在热心地倾听众人谈论,便对他说,“曾吕利先生,你也听见了吧。虎十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谁知道呢。”曾吕利好像很感兴趣,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或许,有可疑的人混在人群中。刚才擦亮火柴的时候,马上有人呵斥他说:‘快把火柴灭掉!’但是,那是在广播喇队通知大家,不要弄出任何火光之前,发生的事情。我觉得,这很奇怪啊。”
曾吕利一改常态,有条有理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说的没错,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啊。”
房枝注视着曾吕利的脸,不由得对他产生了新的评价。
这时,突然从甲板那里,传来了“咚”的一声巨响,连房间的墙壁,都被震得瑟瑟发抖。
那响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不明飞机追踪的雷洋丸上的奇案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粗汉虎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花篮如今何在?
第五章 黑暗中的甲板
甲板方向突然发出巨大的声响。汽船的乘客们惊慌失措,三松马戏团的团员们也被现场的气氛吓得呆若木鸡。
“啊!是什么声音?”
“刚才那声音,是不是炸弹?这艘船就要沉了,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这时候,如果还死守着汽船不放,难道,你想和船一起被拖到海底殉情啊。”
“喂,别开玩笑了。你想想办法啊!”
“都说了,没有办法,到时候,海水很快就会涌进来,把你鼻子和嘴巴都灌满。只有尽快游到船舱外面,这才是上策。”
“你小子说得简单,你以为,这是在游泳池里啊!从这里到横滨,还有几百里呢!要游到什么时候去?”
叫骂声、尖叫声接连不断,骚乱一时间无法平息。
前来调查可疑血痕的事务长,也停止调查,往走廊的方向跑去。
“喂!你们几个,还有闲99lib?t>心在那里扯淡!快到甲板上去,看看这艘船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说这话的人,是坐在角落里,仍旧不慌不忙地吃着饭的驯鸟老艺人鸟山。
“啊,您说得是。那就待我去一探究竟。各位等着哦!”
“等等,我也一起去。”
一眨眼,两个年轻的团员,麻利的就像猴子似的,蹭地攀上了通往上层的楼梯。
说起来,从甲板那里传来的巨响,只响了一声,之后,就再也没响过。大概,轰炸还会持续下去吧,即便如此,被吓得胆战心惊的乘客们,也渐渐地恢复了常态。
“搞什么呀,才一下就完事儿了?不明飞机飞走了吗?”
“那才不是什么炸弹呢。那架飞机,只是从船上飞过,故意来吓唬吓唬我们而已。”
房枝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向四周张望,看见那个神秘的青年曾吕利本马,用拐杖指着桌子,好像正在考虑什么似的,脸上露出可怕的表情。
房枝喊他:“曾吕利先生,你在想什么?”
曾吕利缓缓地转过头,双眼目露凶光,但当房枝的视线与他的视线交织的刹那,他那凶恶的表情,瞬即转变成慌张的神色。
“不能不提防这个人啊!”
房枝在心中暗暗想道。他表现出的不寻常举动,不得不让房枝对他产生怀疑。
“啊,房枝小姐。看来,我们被卷入奇怪的事件中了。”曾吕利轻声在房枝的耳边嘀咕道。
“奇怪的事件?难道是指虎十被杀,漂亮的花篮被人盗走这件事?不过,那家伙平时就遭人怨,会有人想杀他,也不奇怪。”
想不到,曾吕利却用责备的口气对房枝说:“这种话,你可不能随便说啊,不然的话,房枝小組你?99lib?t>会招人怀疑的。”
“我又不是杀死虎十的犯人。怀疑我,我也不怕。”
“原来如此。”曾吕利点点头,向房枝站的地方挪了几步说,“房枝小姐,刚刚又发生了一件怪事。你还没有发觉吗?”
曾吕利所谓的怪事,处于进行状态。
“哎?你是说飞机吗?”
“唔,这的确是件怪事,但不是这件。我说的怪事,发生在三松马戏团里。”
“啊?你是说,马戏团里出了怪事?到底是什么事?快告诉我啊,曾吕利先生。”
第六章 深藏不露的名侦探
曾吕利说:马戏团里出了怪事。房枝想知道,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快告诉我啊,曾吕利先生。”
曾吕利用更加低沉的声音,对房枝说道:“看来,你还真的一点儿也没有发觉啊。团长松谷先生,从刚才开始,就再也没有现过身,说不定,他已经失踪了。你说,这事还不够奇怪的吗?”
“松谷团长?”房枝被她听到的事,吓了一跳,“曾吕利先生,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还有人知道这件事吗?难道,发觉到团长失踪的,只有这个神秘青年曾吕利本马?房枝从刚才开始,就觉得曾吕利有些不简单,问话的言辞,也变得尖锐起来。
但曾吕利回答她的态度,却是格外的冷静:“别紧张嘛,我也没有特意去团长所在的舱室看过,只是这么觉得罢了。”
“骗人,骗人。曾吕利先生你真狡猾,故意不说真话。”
“我刚才说的,可都是真话啊。只不过,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发觉而已。”曾吕利满不在乎地说。
“那我这么说吧,刚才虎十的事,引起这么大的一阵骚动,但身为一团之长的松谷先生,却始终没有出来看个究竟。照例说,那位耳朵比谁都尖、话比谁都要多的松谷团长,应该第一个赶到现场才是。那么,他为什么没#现身呢?”
“你说得对。”
“现在你明白了吧,团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团长却始终没有亲赴现场。对此,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团长他也去向不明了。”
“曾吕利先生,你以前一直让人感觉窝窝囊囊的,没想到,今天你好像换了个人。好厉害!简直就像名侦探。”
“房枝小姐真会说话,我这点儿皮毛,让您见笑了。”
“没笑话你呀,我可是实话实说。我有空,就会看书看报纸,知道有一个名侦探,名叫帆村庄六,看到你推理的样子,我就想起他来了。帆村庄六的个子很高,脸色也很白,而且,还有个习惯,喜欢把嘴唇弯成‘ヘ’字形。”
说着说着,房枝才突然发觉,眼前的曾吕利本马,简直和帆村庄六,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不禁诧然。
“房枝小姐,请别再说这种傻话了。”
话说这当儿,从走廊上传来了“咔嗒咔嗒”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响亮急促,来者似乎十分着急。
等到脚步声的主人冲进了食堂,才发现,原来是刚才去甲板上探风声的那两个团员。
“大家放心吧!船藏书网没事!”
“说啥?没事,那船不会沉吧?”
“当然不会沉,刚才的炸弹,在离汽船左舷有五、六米远的海面上爆炸。船没事儿,大家放心。”
“是吗,既然船没事,那我就安心了。”
“因为现在是灯火管制,所以,没办法打开灯,仔细查看,船腹的铁板,好像被爆炸产生的水压,给凹进去了一块,不过,没太大问题。”
两人的报告十分详细。
“炸这么一下子就完了?”
“是啊。”
“总算不用提心吊胆了。”
众人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们还听说了一件怪事。说甲板上有一个船员,在爆炸的时候,突然倒下了。他旁边的人看他倒下,赶忙跑过去把他抱起来,他们本以为,是弹片击中了船员的身体,但找来找去,就是没找到伤口。这时候他,们发现一件怪事。你们猜怎么着!奇就奇在这里。”
“怎么着你说啊!你小子卖什么关子!”
“那个船员倒下的地方,居然有一朵一朵的鲜花掉在地上。所以就有人说,那个船员,会不会不是被炸弹掀倒,而是被花束给打中的。”
“哈,被花打晕了。这可真有意思。哈哈哈哈。”
房枝一直在听两人讲述甲板上发生的事情,听到这会儿,她觉得十分奇怪,但却被周围人的打岔给逗笑了藏书网。
她转过头去,看曾吕利本马坐的位置,不知何时,座位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七章 妮娜小姐
在这艘雷洋丸的一等客舱中,有一位引人注目、姿容出众的外国小姐。她名叫妮娜·路易,据说来自墨西哥。
妮娜小姐总是穿着轻便透气的衣服,套着一件豹皮的长袍,去食堂就餐。来到食堂后,妮娜小姐会选择A等席的藤椅坐下,她吃饭的时候,红唇嚅动的模样,常引得船客侧目。
妮娜小妲并非一个人在旅行。她和她的.99lib.伯父,同时也是她教父的塔内夫两人,搭上了这条汽船。
塔内夫是个传道士,总是穿着下摆及地的黑色大氅。戴在脖子上的假领,和一般人的不同,是从后面扣上的。他的打扮就像个地道的宗教人士,只不过,他那张圆脸血气十足,连后脑上已不茂密的头发下露出的头99lib?t>皮,也是通红通红的。他这个样子,看上去实在太过于精神,如果将一套联队长或者旅团长的军服,套在塔内夫的身上,也绝不会让人觉得不合适。
刚才提到的妮娜小姐,在楼梯上和曾吕利本马撞了个满怀。四周光线昏暗,妮娜小姐正在急匆匆地下楼梯,而拄着拐杖的曾吕利,才往上踏了四、五步。与其说没看见,倒不如说,妮娜小99lib?妲的步伐有些慌乱,总之,黑灯瞎火地,两人没头没脑地撞在了一起,双双滚下楼梯。
腿部不自由的曾吕利,后脑被重重地碰在了地板上,疼得他有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妮娜小姐倒是很快就爬起来。她一脸慍怒,踹了一脚躺在地上的曾吕利后,扬长而去。但没走几步,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踱了回来,这次,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把倒在地上的曾吕利抱了起来。
“呜……”曾吕利在她的臂弯里呻吟。
妮娜小姐取出手帕,轻拭曾吕利的额头。然后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
曾吕利稍稍睁开双眼,但又马上把眼睛闭上了。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这些钱给你,代表我的歉意。”
妮娜小姐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纸币,塞在曾吕利的手里。
“你还好吧,对不起。为了我好,这件事情,请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可以吗?绝对,绝对不要对任何人说。不要说你在这里看到过我,你不要说!我们约好了不说。如果你遵守约定,我还会给你钱的。”
妮娜小姐一个劲儿地央求曾吕利,她的语调急促而又慌张。曾吕利点点头。
“那好的,我相信你。我还会给你谢礼的。啊!……”
妮娜小姐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楼梯上,不知道是谁在大声叫唤。
“约好了哦,你一定要遵守约定!”
妮娜最后一次用命令似的口吻,叮嘱曾吕利。然后,她留曾吕利躺在原地,飞身离开现场。
楼梯上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有两、三个船员走了下来。
“这里果然没有。”
“太暗了,根本找不到。”
船员们走下楼梯时,发现曾吕利躺在地上,被吓了一跳。
“喂,你看见有谁走过没有?有没有人慌慌张张地从楼梯上下来?”
这几个人任曾吕利躺在地上,也没有上前扶一把的意思,只管问话。
曾吕利摇摇头。
“谁也没看到。我拄着拐杖上楼梯时,不小心滚下来了。”曾吕利回答得很坚决,因为他与妮娜小姐约好了,为此,他不得不撒谎说,没看见有人经过。
曾吕利握着妮娜小姐给他的钞票,这算是出卖自己的良心吗?
第八章 可疑的空袭
曾吕利被领进医务室的时候,看到了刚好经过这里的房枝。
“曾吕利先生,你脚不方便,就不要一个人出去了。啊……发生什么事了?”
说完,她陪着曾吕利,一起走进医务室。
曾吕利坐在诊察用的手扶椅子上。医生马上赶99lib?来了,他开始查看曾吕利一直喊疼的后脑勺。
“没什么大毛病,贴张膏药就没事了。”
医生叫来护士,让她给曾吕利贴膏药。这时候,船长打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医生,赤石他怎么样?”赤石就是刚才爆炸时在甲板上倒下的船员的名字。
“是船长呀。赤石先生现在正在里面睡着呢,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不然没法下结论。”
“好的,我有些事想问,可以见见他吗?”
“这要等一段时间,您过三十分钟再来吧。”
“情况这么严重?”
“这说不准。他这儿被打了一下,必须慎重处理。”医生指着自己的头说道。
船长露出为难的表情。
“其实,关于那艘从本船上空飞过的不明飞机,有几点不清楚的地方,我必须向赤石先生问明白才行。”
“不问赤石先生,也可以问别人啊。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也行,那么响的爆炸声,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医生,你搞错啦,我想问的,不是这件事。”船长张开大嘴说。
“第一,表面上说是空袭,但船上谁也没有听到飞机的引擎声,更不用说看到飞机了。这很奇怪。”
“船长,但炸弹爆炸是事实啊。难道,这不能证明有飞机来袭吗?”
“不能这么简单地下结论。而且,九九藏书 赤石倒下的地方,满地都是鲜花,在那个地方,会有鲜花出现,难道不奇怪吗?依我看,只有问赤石本人,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着,船长把几枝花扔在桌子上。
“就这么几朵花,有什么可奇怪的啊。”
“不,这只是一部分,其余还有很多。”
船长露出极为不快的神色。
“还有更麻烦的事。据调查,在爆炸事件中,船内有两个乘客失踪了。两人都是三松马戏团的成员,一个是团长松谷先生,还有一个,是被称为虎十的杂耍艺人丁野十助。我派人到处找,但还是没发现这两人的踪影。另外,三等食堂里发现了血迹,有一张桌子的桌布上,染满了鲜血。”
“您说的那血的事我知道,您还让我检查血液来着。不过您看,我这里手头事情一大堆,不过,我会尽快完成检查的。”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条船在到达横滨前,应该还会有事发生。刚才那起爆炸事件,并非单纯的空袭。或许只是掩人耳目。总之……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分头调査。医生,对此,你也贡献一点你的智慧出来啊。”船长苦笑着说。
房枝听船长和医生的对话,听得入神。她发觉有人在拉自己的手,转头一看,原来是曾吕利。
“房枝小姐,能不能把船长带来的花,拿几枝给我看看。”
“你看这些花干吗?”说着,房枝从桌上取过几枝花,递给曾吕利。
曾吕利把花放到鼻子上闻了闻。这时,他的目光突然充满了兴奋。
“这花有硝烟的气味。让我舔一下看看,没错,果然很咸,说明浸过海水。也就是藏书网说,这并不是船上的花,而是海里的花,真不可思议啊。”
曾吕99lib.利好像被鬼上身似的,一个人在那里,不停地自言自语,他说什么,房枝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房枝死死地盯着曾吕利的脸,好像要把他的脸看出一个洞来。
这个人,绝对就是名侦探帆村庄六没错!不过,他为什么要化名曾吕利本马呢?
真是令人倍感疑惑。
这时,电话铃响了。护士对船长说,有急事找他。船长接过电话,嗯嗯啊啊地应答了几句后,突然,睁大眼睛反问道:
“哎!……找到了吗?……嗯,这样……那真是……马上……我就来。”
找到什么了?
听到这些话,曾吕利本马腾地站了起来。他站了起来,没有拄拐杖。
第九章 煤库中的发现
“听说找到了,三松马戏团的团长松谷,在煤库里找到了。”
船长留下这个惊人的消息,赶忙走出医务室。
“什么?找到团长啦!那真是太好了。”房枝喜形于色,她转过身面朝曾吕利本马。
行踪不明的两人,现在终于有一个被找到了。房枝会这么高兴,是有她的原因的。如果松谷团长就此消失,三松马戏团将无法继续巡演,最坏的结果,是马戏团解散,团员们分道扬镳。那样的话,像房枝这样的孤儿,将最终无家可归。
现在听说团长找到了,房枝总算松了一口气,自己也不用为马戏团解散,而担惊受怕了。
“啊,曾吕利先生?”
转身回望的房枝,见曾吕利不用拄拐杖,就站起来了,吃惊地喊出声来。
曾吕利本马的脚部有伤,再加上被妮娜小姐撞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碰在地板上。这样一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柔弱青年,如今,却不用拐杖,就能站得笔直。房枝就像发现奇迹似的,盯着曾吕利直看。.99lib?
“曾吕利先生,你的腿没事了吗?”
“不,还是很疼。不过,刚才听说找到团长了,我一髙兴,没想到就站起来了。”曾吕利苦笑着辩解道。
“不是我说你,曾吕利先生。你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儿啦。不然,你的腿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好啊。医生。
“医生正和护士一起在对船员赤石进行检查。
“是啊,年轻人。不可以这么粗暴地对待自己的身体啊。就算身体再结实,人类的体力,都是有限的。像你这么胡来的,不当心就会把身体弄坏。曾吕利先生,房枝小姐的话,你可要听啊。”
听医生这么说,曾吕利连忙坐下,他面色极度苍白,很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
电话铃响了,护士去接电话。不过,这次不是找船长,而是船长有事找船医。
“啊,医生啊,出事了,你快来!地点是第一煤库,刚刚发现的松谷团长,脸上受了重伤。他的样子,好像很不妙,一直在说胡话,我们现在不敢动他,你快来啊!”
听筒内,船长焦急的喊声,清晰响亮。
船医回答:“马上带药物和注射器过去”,就挂上了电话。他命令护士准备好自己的提包,护士拿出清创器等医疗器械,和船医两人,急匆匆地走出医务室。
房间里只剩下赤石、曾吕利和房枝三人了。
这时候,房枝又开始感到不安,她想知道团长到底怎么样了,就跟着赶往煤库。
房间内只有赤石和曾吕利两个人。
船员赤石睡在床上的样子,就像死了一样。此时在房间里,还能眨眼的人,唯有曾吕利一人。
青年曾吕利朝四周张望了一阵,等他确认暂时没有人会走进医务室后,便从手扶椅子上,霍地站了起来。他右腿膝盖以上的部分,捆着夹板,上面还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绷带,看上去就很疼。但不可思议的是,此时,他却在室内疾走。他拿着赤石倒下时找到的花朵,来到放置在房间角落里的一台显微镜前。如果有人凑巧看到这一幕的话,肯定会把假装受伤的曾吕利,当成想要入室行窃的小偷。
曾吕利剥下一片被火药染黑的花瓣,用熟练的手势,将花瓣放到显微镜下,开始观察。
在观察的数秒内,他就像一具石像那样,纹丝不动。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来。
“哦!这的确就是引起骚动的BB火药!这下可麻烦了!”曾吕利无意识地说道。
曾吕利真是一个让人倍感疑惑的奇怪青年啊。
看来……有必要在此,将这位青年曾吕利的真实身份,向各位读者大爷挑明。
曾吕利本马,当然只是他的伪装。他!是一个拥有理科学士头衔的青年侦探,帆村庄六便是他的名号。不错!他九九藏书就是那位名侦探——帆村庄六!
但是,他为什么要伪装成艺人,加入三松马戏团呢?如今雷洋丸上,怪事频发,帆村侦探坐不住了,决定暗中进行调查。
只要明白这一点,就能理解,为什么他会屡次做出奇怪的举动。其实,这都是为了探明真相,而展开的行动。
第十章 BB火药
曾吕利本马,不!是青年大侦探帆村庄六,起身离开显微镜。
他带着严肃的表情,再次查看四周,确认暂时没有人会接近医务室后,便回头,从身后的桌子上,取过一支试管。
他这是要做什么?
青年侦探帆村庄六,把疑似被BB火药熏黑的花瓣摘下来,放入玻璃试管中。然后,他从药品柜上,拿过某个盛放着药物的瓶子,拔出瓶塞,将瓶内的无色液体,轻轻倒入玻璃试管里。
这样就没问题了,可以保持样品的完整。
他用软木塞塞住试管,接下来,用熟练的手法.99lib.,把封蜡放在火上烤软,最后,再用变软的封蜡,裹住软木塞,这样,操作就算是完成了。
完成这一系列工作后,他坐回到刚才的椅子上,解开右腿上一圈圈的绷带,露出夹板。
放在这里我就安心了。
他把试管塞入夹板和腿的夹缝中,再将绷带像原来那样,一圈一圏地缠好。
完成了,他终于露出了放心的表情,整个人半躺在椅子上,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正当帆村侦探踌躇满志之时,走廊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医务室的门就被推开,护士走了进来。
好险啊。
如果护士早几分钟回到医务室,就会看见帆村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干些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护士小姐?”帆村庄六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坐在椅子上,向护士发问道。
“呀,把你晾在这里,真是不好意思。煤库里松谷先生的情况很危险。”
护士是回来拿手术器械的,她一边找东西,一边说,手上很忙,但嘴巴也没闲着。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吓死了。松谷团长的那张脸啊,简直没个人模样了。他的脸孔被火烧伤,还有那个眼睛……总算找到了,居然放在这儿。”
“他眼睛怎么了?”
“看那情况,估计是保不住了。真可怜……眼睛看不见的话,再也不能驯兽了吧。真可惜啊,三松马戏团去过墨西哥,肯定有很多好玩的节目,我还想去看几场呢。但团长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恐怕不行了。”护士遗.99lib.憾地摇摇头说。
“松谷团长,他到底在煤库里怎么了?”帆村侦探问道。
“松谷团长他可惨了。他身子被埋在煤堆里。火夫来取煤,爬上煤堆的时候,听到了有99lib. 人在哼哼。四周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见,火夫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赶紧叫人再到里面搜一遍。结果,在一堆煤渣里面,发现一张人脸,当时,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听到那张脸,好像在唱歌。”
“唱歌?……”
“是啊,很诡异吧?脸都被烧成那样了,居然还在唱歌,连去诊察的医生,都被吓坏了。换成一般的人,恐怕早就死了。”
“真是太惨了,究竟是谁下的毒手?”帆村庄六不可思议地怪问道。
“这我怎么知道,大概是恨他的人干的吧。马戏团的团长,不是经常虐待团员的吗?听说,还会拿那种驯兽用的鞭子,嗖嗖嗖地抽他们。”
“这是道听途说的吧?……”
帆村侦探知道,松谷团长是个古道热肠的好人,所以,团里应该不会有人对他心存怨恨。问题是,那BB火药是从哪里来的?
在他心里,还有一个疑问,就是美女妮娜小妲的奇怪举动。他和妮娜小姐相遇的地方,不远处,就是煤库。
BB火药和妮娜小姐!
BB火药是一种具有超强破坏力的烈性炸药,去年,刚刚在墨西哥某家化学研究所,开发完成。这种火药的制作方法,自不用说,就连知道它存在的人,也是少数。不过,帆村听说,火药的配方,最终还是泄露了,并且,有人在某个地方,秘密地开始制造这种火药。如今,这种威力巨大的火药,居然在这艘雷洋丸上出现了。
不知道为什么,BB火药与妮娜小姐,这两者的影像,在帆村庄六的脑海里,不停地交替出现。
第十一章 谣传
“船长,防空无线电局来电说,他们不记得在那个时间,发过有不明飞机追踪本船的警报。他们不像是在说谎。此事越来越诡异了,决不能.99lib.等闲视之啊。”
船长室内,船长与大副二人凑着脑袋,悄悄议论着。船长把目光移到海图上说:“这真是99lib?太奇怪了,那个警报居然是个骗局。不可思议啊,不,应该是古怪至极。”
船长沉思一段时间后,又说:“既然空袭警报是假的,那么,落在本船左舷五、六米开外的那颗炸弹,你怎么看?”
“我是这么考虑的,船长。”大副眉头一皱,靠近船长说,“我觉得,三松马戏团有古怪。马戏团里可能混入了可疑分子,那家伙身上带着炸弹,那通爆炸,就是他站在甲板上,把炸弹扔进海里产生的。”
“你是说,从甲板上把炸弹扔进海里?嗯,的确有这个可能。”船长闭上眼睛,点点头,然后他问,“但是,为什么要把炸弹扔到海里?难道是为了捕鱼?”
“船长,把三松马戏团的团员,一个一个叫过来问话,你看怎么样啊?说不定,还能找出活埋松谷团长,和把丁野十助的座位上,弄得到处都是血的那个坏家伙。”
“你说的没错,但一个一个调查的话,恐怕太浪费时间了。不如先讯问那些可疑的人。你觉得如何?”
“赞成。既然您这么说……船长,我觉得,三松马戏团里,那个叫曾吕利本马的高个子男人最可疑了。不如就先从他开始吧。”
“曾吕利本马?哦,你说的是他啊。”船长翻开乘客名旗鼓地把我拖到船长室,让我面子上怎么过得去啊。”
“您不反抗的话,他们也不会动粗吧。”
“我哪里反抗了,别听他们胡说。看见他们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我还以为有什么大难临头了呢。”
说着,曾吕利好像察觉了什么。船长和大副见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对他的怀疑,也进一步地加深了。
“请您先冷静下来,这里有椅子,请坐。我作为船长,有几个重要的问题,想要向您请教。您可以告诉我实话吗?”
“我说船长先生,您要调查我,根本是浪费时间。与此相比,还不如赶快进行一次船内大搜查,这样比较好。尤其是船上载的货物,要一件一件地仔细检查。另外,请立即通过无线电,联系东京检察院,寻求援助。”
“您胡言乱语地在说些什么啊!”
“我可没开織,请立即发电文‘本船危险,请速来救援’。”
这话刚说完,就听走廊上传来“砰”的一声枪响,一发子弹“嗖”的一下,射进室内。
“啊,我中弹啦!”
帆村庄六突然大叫一声,从椅子上跃起。他用手按着后背,最后不支倒地。此时船长室内的灯泡爆裂,室内漆黑一片。
究竟是谁开的枪!
第十二章 青年绅士
总共三声枪响,每一枪都射向室内。
听到枪声,四周的船员,皆受到了惊吓,旋即向船长所在的方向,飞奔而来。
“船长,船长!……”赶到的船员,冲进漆黑的室内狂喊,但是没人回话。
“船长!你没事吧!船长!”船员扯着嗓子大喊。
“喂!船长在这儿呢!”
“太好了,船长没事。快把灯打开!……”
“天花板上的灯坏了,把桌上的台灯打开!”
“是!……”
台灯点亮,室内立即恢复光明。这时,船长才从放书的箱子后面爬出来。
“啊,船长,发生什么事了?……”
“唔,刚才有人开枪。喂,大副倒在地上,快来帮把手。”
“哦,大副。”
众人七手八脚把大副扶起来,大副这才清醒过来。因为肩膀上中了一枪,刚才有一瞬间,他丧失了意识。
“没事,我没事。”他用手按压着肩头的伤口,站起来说。
“快去找开枪的家伙,他是从那扇窗户外开的枪。”
然后,大副惊奇地向四周看了一圈后说:“怪了,船长,没了?”
“谁没了,我不是在这里吗?”
“我是说,讯问到一半的那个曾吕利没了。”
“你说曾吕利先生呀,听到枪声后,我见他‘啊!’的叫了一声,就倒在地上了。没有吗?他应该倒在那里的啊?”
“不清楚……”
大副命令船员们,在室内四下寻找。但找了半天,曾吕利本马连个影子都没找着。
“真奇怪,他大概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吧?”
“嗯,不过,我的确看到他中弹倒地的样子。”
原本应该中弹倒地的曾吕利本马,不,是青年侦探帆村庄六,如今安在?他就像一团烟似的,在众人眼前消失了。
这时,室外炸开了锅,频频有船员骂人的声音传来。
“大副,外面怎么了?”船长朝外面努努嘴问道。
大副按着肩头的伤口,走到室外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刚走出门,就看见船员和水手押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匆匆地走了过来。
“啊,大副,你来得正好。就是这个女人开的枪。”
“什么?……”
“她在窗外朝里面偷窥,我用手电照到她的时候,她还想逃跑呢。好不容易被我给逮到了。对了,我们还在.99lib.旁边,找到了这把手枪。”
“唔,被抓个现行。这姑娘的年纪也不大呀。唉?你不是三松马戏团的吗?”大副吃惊99lib.地盯着她问道。
是房枝!……
被船员捉住的枪手,居然是房枝!这姑娘就是凶手?……这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房枝面如死灰,肩膀不住地颤抖。
“不是我,你们搞错了。开枪这码事,我连会都不会呢!”
“怎么不会,既然你是马戏团里的姑娘。表演的时候,不是经常‘砰砰砰’地耍枪玩儿藏书网吗?”
“你们全都弄错了!我真的不知道,枪是怎么回事!我只是……”
“只是?”
“曾吕利先生被你们带走,我只是担心他,所以才来看看。”
“然后,你就掏出手枪,.朝我的肩膀开枪是吧!”大副露出疼痛的表情,向房枝怒目而视。
这时,一个戴着墨镜,个子很高的青年绅士,分开人墙走进船长室。
“开枪的不是那姑娘,是别的女人。”
“你是谁?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啊。”
众人将目光投向那个年轻的绅士。
房枝看到这个替自己辩护的绅士,不由得“啊”的一声叫出声来。
真是太意外了!她好不容易,才将剩余的惊叹声,吞进肚子。
第十三章 证明清白的证据
“我是谁,这个问题先放一放。”这个神秘的青年绅士摆摆手,制止了亟待提问的大副等人。
“在此之前,我想告诉各位,开枪的人,绝不是这个姑娘。所以,请不要对她动粗,先把她放开。”
他这几句替房枝辩护的话,说得铿锵有力九九藏书。然而,船员们还不明白绅士的意思。他们发现房枝时,她的确站在船长室的窗户外面,而且,她手里攥着手枪,所以,这一切是房枝干的,难道不是明摆着的吗?
但这个青年绅士却说,房枝不是开枪的凶手,凶手另有其人。硬要质疑毋庸置疑的事实,这人实在是太怪异了。
“你又是谁,我们凭什么相99lib.信你?请你退后,我们是有确凿的证据,才会将这个可疑的女人捉起来的,”大副按压着被子弹射中的肩膀,中气十足地向绅士喊道。
“确凿的证据……要说确凿的证据的话,这我也有啊。只不过,我有的是证明她并非凶手的证据。”
看来,这位青年绅士,打算替房枝辩护到底。
“你说话的口气,还真像侦探呢。反正,证据摆在那儿,也不会长脚跑了,你说什么都无所谓。你如果有自信的话,倒不如说来听听。”
“那我就说了,其实,很容易就能证明。”
青年绅士走到窗边,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众人注视的焦点。
只见他指着窗框说:“各位请看这里,窗框有一部分,被熏黑了。这是手枪在开枪时,火药散发出的黑烟造成的。我想,大副先生,还有各位,应该对这个事实,没有异议吧?”
大副回头,看看其他船员,没有人对青年绅士所说的事实,提出反对意见。而且无论是大副还是船员,都被青年绅士分量十足的发言所感染了,他们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看来,各位没有异议,窗框的这一部分被熏黑了,你们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吗?不用猜了,结论还是我来说吧。窗框这一部九九藏书 分被熏黑,说明开枪的犯人身材非常高。手枪开火的时候,熏黑的部分,应该和枪手的肩膀,处于同一高度。如果肩膀有这么高,那开枪的凶手,是一个比我还要高十公分左右的人。我说的应该没有错吧?”
说完,那位青年绅士打量着众人。
“说……说得好。”有人叫道。
“这位房枝小姐,如众人所见,作为日本人来说,个子并不髙,所以,开枪的人绝不是她。房枝小姐,请到这里来。请您站到窗框前,做一个射击的姿势。”
房枝乖乖地走到绅士身旁,拿过手枪,摆出射击的姿势,但窗框上熏黑的部分,却比枪口要高出许多。
“怎么样,各位?站在这里开枪,应该无法击中室内的人吧。子弹只能打在天花板上。”
“原来如此,您证明得很出色。我们也清楚地知道,这姑娘的确不是开枪的人。”
大副为自己的过失,向房枝道歉,并且解除了对她的怀疑。
房枝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您究竟是什么人?”大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青年绅士的身份。
“我?我就是枪手想要攻击的真正目标,三松马戏团的曾吕利本马是也。其实我的真实身份……”
绅士说着,取出一张证件,递给大副看。
上面赫然明问写着:著名大侦探帆村庄六。
大副惊讶得连下巴都合不上了。
第十四章 谦虚的帆村庄六
名侦探帆村庄六取下曾吕利本马的假面,以飒爽的英姿,出现在了“雷洋丸”号轮船上众人的面前。
大副赶紧回到船长室,打算将这个惊人的消息,报告给船长。但船长却不在房间里,于是他又赶往舰桥寻找。
水手们并不知道,帆村庄六是何许人也,只是对这个青年绅士敏锐的观察力,表示了叹服。而且,大副下达了命令,让刚刚还质疑帆村的水手们,留在他的身边,保护他的安危。
房枝早就猜到了曾吕利的真实身份。所以当大副看到证件时惊呼“啊!是帆村庄六”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他果然就是名侦探帆村庄六,我一开始还以为,只是长得像呢,看来不只是像,根本就是他本人啊。”
房枝下意识地走到曾吕藏书网利本马……啊,不对……是帆村庄六……的身边,心情既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
“帆村先生,谢谢您救了我。给您添麻烦了。”她说完致谢的话,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太好了,太好了!那个总是受人欺负的曾吕利本马!那个病怏怏.99lib.、脸色青白的曾吕利本马!那个走路一瘸一拐、腿上绑着绷带、可怜兮兮的曾吕利本马!房枝时常给予同情的曾吕利本马,如今摇身一变,竟然成为了就像阿拉伯神驹一样精悍的青年侦探——帆村庄六。
再也不担心他会遭人白眼、受人欺负了,一想到这些,房枝心里就轻松了许多。
“呀,您称呼我的真名啦。既然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了,那也没办法。应该道谢的人是我,我总是受房枝小姐您的护佑,帮这点小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才是受您恩惠的人哪,给您添麻烦了。”
“这真的不算什么。房枝小姐您一直照顾我,我还礼是应该的。现在,有很紧急的事,需要我去处理,所以,我不能留在房枝小姐您的身边。但是,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我。”
说罢,帆村侦探将一张名片塞入房枝的掌中。房枝看见,名片上印着帆村庄六在丸之内事务所的地址。
对于东京人生地不熟的她来说,今后只要在东京遇到了麻烦,就能去找名侦探帆村庄六帮忙,而且,帆村不会嫌弃她只是个马戏团的小丫头,.99lib.在这半年里,她们还是在同一口锅里吃饭,同一个马戏团里表演的好朋友呢。
“啊!对了。不如就拜托帆村先生,帮忙寻找我的父母吧。就这么办!我有一个名侦探朋友,真是太好了。”
房枝感到未来,仿佛有一片光明在闪耀。她决心一定要让帆村帮忙,寻找去向不明的双亲。
此时,她沉浸在与父母相见的想象之中,但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日后会给帆村带来多大的困难。不光如此,此时她也不知道登陆后,将有多么离奇古怪的事件,在等待着她。
从大副那里得知情况的船长,姗姗来迟。雷洋丸的最高指挥官——船长大人——刚才一直待在舰桥上。舰桥是船只的中枢,犹如人类的大脑一般,需要无时无刻保持警惕。所以,每当有紧急事态发生,船长第一个会去的地方,就是舰桥。
“啊,帆村先生,应该这样称呼您吧。诸多误会,请多包涵。我有些事想问您,请到舰桥来。我已藏书网经下令戒严,您不用担心,再次遭到攻击了。”船长用郑重的口吻,向帆村庄六表示问候。
青年侦探帆村庄六立即回应船长的请求说:“戒不戒严都没用,刚才我提出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如果,不尽快按照我的要求处理的话,恐怕就要来不及了。”
尽管目前风平浪静,但帆村侦探还是极其严肃地向船长重申了一遍:“雷洋丸即将大难临头。”
第十五章 小花瓶
青年侦探帆村庄六知道:离去时,房枝一直恋恋不舍地注视着自己,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和她继续聊天了。他在船长的指引下,登上了舰桥。
夜间航船,虽不至于在漆黑一片的海面上,碰到什么怪物,但不开灯,突然窜入航道的船只,也会让人措手不及,而酿成大祸的。对于值夜的水手来说,他们绷紧了神经,所要提防的,就是这些从半路上杀出来的灾星。
“船长!”二副高声喊道。
“什么事说吧。”
“通讯室有报告说,今晚也不知怎么了,频频有人向本船发来电信,就连平时空闲的波段,都有信息传来。并河技师说,他一个人都忙不过来了。”
“唔,本船明天就要抵达横滨港,所以,无线电联络才会如此繁忙。”
“我想,不是这个原因,这次与往常不同,是接连不断地呼叫本船。而且,电信的内容,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长文。这真是太怪诞了。”
“是吗,但是对方呼叫我们,也不能不接收。不能违反万国邮政公约啊。”
船长说完后,转过身,劝帆村侦探坐下。
刚才船长和二副的对话,帆村庄六听得很清楚,他突然点点头对船长说:“船长,那些内容无关紧要的电信长文,还是不要接收比较好。”
“唉?你这样提议?但是万国邮政公约……”
“请您好好想想,本船目前,被躲在暗处的敌人给盯上了,那些毫无意义的电信长文,难道不是敌人打算在今晚,对本船搞鬼,而在暗中做的手脚吗?违反条约的罚金事小,本船安危事大。请立即切断无线电联络!”
“啊,您这话说得太夸张了。”船长苦笑着说。
尽管帆村一再坚持,但船长还是没有切断无线电信号,他没有想到,此举会导致一起重大的惨案,此时,他所想到的,只有尊重万国邮政公约,对于帆村的苦劝,则无动于衷。
“让我们言归正题吧。帆村先生,您为什么要隐瞒身份,搭乘本船?您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麻烦?我们将尽可能地,向您提供援助。”船长开口道。
“船长先生,谢谢您的好意。不过,请不用对我如此客气,我也没有让你们救援的打算。”青年侦探帆村庄六回答得很干脆。九九藏书
“但有人想要杀您,而且,那个想要杀您的人,如今就在这条船上。需要帮助的话,请不要客气。”
“我没有客气。与我自己的生命相比,我更担心这条船的安危。我刚才就说了,请立即请求附近船舶的支援,并且,在船内进行大搜查。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船长先生,我和您直说了吧,我很怀疑,这条船明天能否到达横滨港。”
“这怎么可能!您这是在危言耸听。”船长在其他船员面前,断然否定了帆村庄六的预言。
99lib?“但是,帆村先生,我希望,您能对本船发生了一系列怪事,做出解答。”
帆村侦探久久地注视着船长的脸庞。终于,他好像是做出了决定一般,说道:“既然您问,那我就说。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告诉您,对于本船所发生的事,事先,我完全不知情。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那么,我绝不会搭上这条如此危险的船。”
帆村暗示船长,自己在海外,执行重大的任务,如今搭乘本船,是在归途之中。
“船长,敌人和敌人想要袭击的目标,肯定都在这条船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
“船长,我不是吓您,事实的确如此。我不知道目标的身份,与敌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我能肯定,这两者的破坏,力都是世界级的。”
“空口无凭啊,叫我怎么相信。”
“经过我的调查,发现海面爆炸事件中所使用的火药,是墨西哥秘密开发的BB火药。这种火药的配方,一旦泄露,将对世界造成极大的威胁。”
“BB火药?这种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因九九藏书为调查这种火药,就是我的工作。”帆村说。
“三松马戏团的虎十,现在身在何方?如果松谷团长恢复神智的话,或许,就能够获知事件的真相。不过那个幕后黑手,肯定也会知道。另外,赤石船员醒过来的话,大概能够提供一些线索。”
“也就是说,幕后黑手如今就在这艘船上。”
“我猜是的。”
“猜?您也不能肯定吗?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人?大概是外国人吧。”
“他究竟是外国人,还是日本人,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告诉您,他的名字。”
“这您都知道!快告诉我。”
“请稍等。”帆村突然起身,步行至舰桥的入口处,轻轻地打开门,朝外望去。
他想看看,有没有人在外偷窥或者偷听,但发现只有两个站岗的水手,站在门外。
两人猛地一转身,被突然出现的帆村吓了一跳,便问他:“没事吧?”
帆村回到位子上,刚要开口,目光忽然射向墙壁,大喊道:“啊,那里居然有一只小花瓶!”
他就像个发条人偶似的,一跃而起,素日沉着冷静的帆村庄六,为何会如此惊慌失措?
第十六章 一语中的
小花瓶中,插着一枝鲜红色的康乃馨,与露着小嫩叶的石刁柏。在摆满精密仪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舰桥内,能看到这么一抹绿色,的确能适当地缓解一些压力。
帆村庄六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优雅的小花瓶内插着的鲜花。发觉有异,船长与帆村均为之色变。船长打算起身,一探究竟。
“嘘,别动!”帆村出手制止。此时,他手中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小刀,刀柄结实牢固。
他轻手轻脚地接近那只花瓶,眼睛睁得滴溜儿圆。在花瓶四周,绕了一圈后,帆村胸有成竹地点点头,摆好架势,“呼”的一刀,往花瓶的背面割去。
“这样就没事了。”
帆村侦探从花瓶背后,捏出两根被切断的电线。
“船长,大意不得啊。您看这东西,能将我们刚才所说的话,一句不漏、原原本本地给偷听了去。”
“啊!这是窃听用的道具?”
“没错,请过来,我指给您看。您看,在花瓶里,有一只麦克风,就像这样。”
帆村取出鲜花,把花瓶倒过来,就看见一只麦克风,从瓶口滑出来。麦克风上头,还连着两根被切断的电线。这当然是刚才被帆村庄六切断的。
“岂有此理!究竟是谁,把窃听器装在这里的?此事一定要尽快严查!”船长怒不可遏。
帆村侦探劝解他说:“船长,现在再来调查,恐怕为时巳晚。不如尽快执行我刚才提的那些建议吧。”
“嗯,我会让船员按照您说的去做的。不过,刚才您说,您知道这个危险人物是谁。快告诉我他的名字,我立刻派人去捉他。”船长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到底是不是那个危险分子,我目前还不能断定。但在本船的一等乘客中,有一位名叫妮娜的美女,我觉得,此人十分古怪。”
“妮娜?啊,您说的是那位妮娜小姐,这真让人感到意外。她是墨西哥实业家的千金,而且,这位妮娜小姐本人,也在慈善团体中,担任会长的职务。”
“不管她是不是慈善团体的会长,总之,这位妮娜小姐,身上有诸多疑点。而且,刚才朝我开枪的,就是妮娜小姐。”
“什么?妮娜小姐向您……向我们大家开枪!这简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因为某件事,妮娜小姐非置我于死地不可。因此,我不能再以曾吕利本马的身份出现了。于是,我就换了这套衣服。”
帆村这番话,总算步入了正轨,船长也好不容易抓住了帆村话语中的重点。
“好吧,我立刻派人去监视妮娜小姐。”
虽说下达了命令,但这命令还是让人感觉很勉强,不过,这对船长来说,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决定了。也不知道他打算派谁,去执行这个任务。
当船长刚走到电话旁,伸出手时,突然,船长和帆村以及在场的众人,被一阵剧烈的震动袭倒!
迄今为止,一直在大海上航行安稳的雷洋丸,发生了突如其来的大事件。帆村的担忧成为了现实。
警笛呜呜作响。
正在当班的二副接听电话,当他听清对方说什么后,紧握着听筒的手臂,不住颤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一号舱发生爆炸?你确定?船体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海水不断地灌进船舱里来。防水闸无法关闭?现在,水流正在朝动力室前进。引擎怎么了?什么!动力机组发生了故障,船长?船长在这里。”
雷洋丸一号舱,突然发生爆炸事件!倒霉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种节骨眼上,防水闸居然无法正常关闭,渗入船内的海.99lib.水,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朝动力室滚滚而来。
船长接过电话:“我是船长,快报告情况!是动力室吗?轮机长,你说什么?己经用尽了一切方法,但现场状况仍旧十分危险?我知道了,立刻发出避难命令。就留你一个人,要给我奋战到底!”
放下电话后,船长的脸色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眉宇间印刻着坚定的决意。
“全员上甲板,立即用无线电,发求救信号。赶快!”船长果断地下达命令。
等任务分配完毕后,他才想起帆村庄六大侦探,于是,船长就喊帆村的名字。
“帆村先生?”
船长左顾右盼,这才发觉,四周早已没了帆村庄六的踪影,他总是这样,就像一阵风似的,悄然无息地飘出了房间。
雷洋丸船腹受损,眼看着,船身大幅度向左侧倾斜。动力室沦陷,船内所有的电灯一齐熄灭。甲板上乱成了一团,乘客们拼命往救生艇的方向拥挤,有人跌倒,有人呼救,踩踏喊疼声,此起彼伏。黑暗中,尽是人群发出的喧嚣吵嚷声。
离整条船沉,不足二十分钟了。
房枝呢?她在哪里?
妮娜小姐又在做什么?
帆村侦探去向何方?
……
脚下,人群惊慌失措,这漆黑如墨的夜空之下,“雷洋丸”号客轮的桅杆之上,有一个人,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可怖笑声。此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怪人的存在。
他是谁?
意外!再起意外!
他居然是众人以为早已死去的虎十!
第十七章 临近沉没
啊啊!何等不走运的雷洋丸啊!……
只剩一天,一天就能抵达横滨港,回到祖国的怀抱。然而,却突遭大难。如果这不算不走运的话,那又有何事,能称为不走运呢?
一号舱,为何会突然发生爆炸?……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调查这种事了,为什么?因为雷洋丸已经迅速开始朝左舷倾斜。
船客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个劲儿地叫唤。船内的电灯同时熄灭了,唯一可靠的光亮,来自船员所持的手提灯,与靠电池供电的手电筒。
尽管有船员手持光源,但仅凭这一点光亮,还是无法照亮足下的道路。而且,脚下的甲板,向左舷大幅度地倾斜,船头已经被稀里哗啦的海水浸没。
现场的状况,越来越危险……
船员们喊得嗓子都哑了,他们竭尽全力,引导乘客们登上救生艇,并且,让老人和孩子先上。因为船身朝左舷倾斜,所以,右面的救藏书网生艇无法降下,挤到右舷的乘客,发现没有救生艇可用,于是又拥回左舷。场面越发混乱,船员们喊破了嗓子也无法控制。
“请大家镇定!……安静下来!不要挤!让老人和孩子先上!……”
“喂!你这个插队的家伙……我明明看见,你排在那个老头的后面的!….99lib.…”
“你的年纪还不够大,等一下再上来。”
“我是这条船的一等船客,我有权利先上救生艇。”一个外国人,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摆架子。
他就是那个神父塔内夫,塔内夫的身后,跟着他美丽的侄女妮娜小姐,只见两人一脸惊慌,频频回头环视着四周。
“不管你99lib?怎么说,不行就是不行。老人和孩子先上。”船员义正词严地说。
“我带着我的侄女妮娜。妮娜是个柔弱的女士。她是一个在国际上拥有很高地位的淑女.99lib.。快让妮娜登船,这是基本的礼仪。你们日本船员难道不懂礼仪吗?”塔内夫咄咄逼人,硬是要上救生艇。
“但妮娜小姐,既不是小姑娘,也不是老婆婆。”
“她是气质优雅的淑女!”
“我不管她气质优不优雅,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年轻人,就要排在后面去。你再说废话也没用,请你站到后面去。”
在这种危难时刻,船员们也顾不得身份高低,二话没说,就将蛮横不讲理的塔内夫推了出去。
“日本的船员不懂礼仪。我会记得你们的!”塔内夫向船员撂下狠话,悻悻地转身离开。
“伯父,救生艇……不行吗?”
“嗯,不行,我们只有去别处看看了。”
“真倒霉。再这么下去,这条船就要沉了。必须尽快想个办法,离开这条船。那家伙肯定来了,不如找他帮帮忙。”
“是啊,现在这种状况,我想肯定是他来了造成的。没办法,我们爬到桅杆上,去用手电筒发信号试试看吧。妮娜,来。”
塔内夫和他美丽的侄女妮娜,在倾斜的甲板上奔跑。
第十八章 假面神父
神父塔内夫就像个老练的水手,三下两下,就攀上了通往桅杆的绳梯。
妮娜则站在绳梯的.99lib.下面,负责放风。
神父还在顺着绳梯往上爬。此时,从舱内烧起的火,已经蔓延到了甲板上。赤色的火焰,将四周照得通红。
神父爬到一半,掏出手电筒按亮。他打了几个信号,正要收手时……
突然!
“啊!……”塔内夫大叫一声,紧抓着电筒的手,不知被上方什么人,给牢牢拽住了。
“啊!你是谁,快放开我的手。”神父用英语叫道,这时,塔内夫才看清桅杆上,有一个古怪的东洋人,正盯着自己发笑。
此人正是虎十!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是极东首领塔内夫吗?你居然在这里,发什么古怪的信号,这可真让我为难啊。”
虎十用流利的英语回答塔内夫。说罢,他又咧开嘴大笑起来。
塔内夫首领!……
神父一怔,慌忙反驳说:“什么首领?请别说这种荒诞无稽的话。我只是个侍奉主的人。”
“侍奉主?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刚才你的所作所为,可不像是个侍奉主的神父啊。你不是想把我炸死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看你是疯了。”
“真正疯的是你们。别装了,把烈性炸药放进花篮里的人,不正是你们吗?停电的时候,有个身上香喷喷的家伙,从我身边走过,肯定就是下面那个年轻的女人。怎么样?还打算继续演戏吗?”
“你这人真是疯得厉害。”
“不过可惜的是,老子发觉了你们的鬼把戏,所以,才想出诈死这一招。我打开事先准备好的血袋,把座位四周洒了个遍,然后,赶紧抱着花篮,跑到甲板上,把那玩意儿扔进了海里。花篮炸开了花,呵呵,老子却安然无恙,不过,跟在老子身后的松谷团长和船员,就没这么运气了。他们两人都负了伤,尤其是松谷团长,伤势严重。你们两个见这情形,可都吓坏了,为了不留后患,趁着黑灯瞎火的,就把松谷团长痛殴了一顿,并且,把半死不活的他扔进煤库,藏了起来。我说得对吗?”
塔内夫神父的确被虎十的质问吓坏了,他张着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塔内夫首领,这条船,再过四、五分钟,就要沉了。要想谈条件,就尽快谈。你要发信号也无妨,不过,先把口袋里的绝密文件,老老实实地给我交出来。”
“什……什么绝密文件。我没有。”
“喂喂喂,塔内夫首领,我看你的脑筋,可真是不好使呀。”虎十不耐烦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带着绝密文件!那上面写着,此次你伪装成神父,潜入日本所要执行的任务细节,我看,你还是乖乖地交给我吧,盖有‘世界骸骨化本部’总司令封缄的那个蓝色信封。”
“……”神父保持缄默。
“嘿,塔内夫首领,你想好了没有?这船可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呢。或许,还会有第二次爆炸,到那个时候,这条船就会断成两截,沉入漆黑的海底。你到底想不想发信号?‘计划变更,我们在这里,急速来救,拜托。’我问你啊,你到底想不想发!你往下瞧瞧,那白花花的波浪,己经浸到甲板上了。”
虎十恶声恶语逼问神父。
神父不得已,只能低声下气地说:“没办法,我们还不想死,那么,我把装有绝密文件的蓝色信封给你,你能先把手松开吗?”
“啧啧啧,这只手我先帮你拿着,你用另一只手把信封拿出来。”
“不!……那我会从绳梯上掉下去的。”
“你放心,我抓着你的右手,保证你不会掉下去。”
神父无可奈何地,用左手从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一只蓝色的信封。虎十一把抓了过来。
“听话就对了,那我就把手松开。”
“你到底是什么人?告诉我你的名字。”
“本大爷是谁?……哈哈!你把你们迄今为止所干的坏事,在心里好好地细数一遍,就能猜到啦。还不明白的话,到‘世界骸骨化本部’去打听打听,有个和组织作对的东洋人是谁,他们一定会告诉你的。”
说完,虎十就像只猴子似的,扑向绳梯的内侧,然后,刺溜一声降到了地面。
第十九章 怪人
“雷洋丸”号客轮即将沉没,那场在桅杆上进行的诡异会面,除了当事人以外,再也没有别的人知道。99lib?
没过多久,雷洋丸就如虎十刚才预言的那样,发生了第二次爆炸。正确地说,是在七分钟以后,“雷洋丸”巨大的船身,就此陨没在了海底。
虽然发出了求救信号,但不幸的是,因为船沉得太快,四周前来救援的船只,都没能及时赶到,有将近一半的船客和船员,葬身大海。
帆村安全吗?
还有,房枝她身在何处?
塔内夫神父和妮娜小姐,又怎么样了?
……
神父塔内夫,此人在虎十面前,不得不摘下伪装。虎十称他为“极东首领塔内夫”。
塔内夫是极东首领!……
难道,塔内夫真是一个首领级别的人物?而这个神秘的“极东首领”,又担负着怎样的使命?
我们不知道,塔内夫究竟是哪国人,但我们知道,大约在二十年前,塔内夫的名字,曾经出现在秘密组织“世界骸骨化俱乐部”的会员名册上。
而这个“世界骸骨化俱乐部”藏书网,究竞又是怎样一个组织?
这里,是恐怖阴谋家的巢穴,他们的目的,是要破坏人类通往光明的道路,夺走人类的希望,将其驱赶至地狱的深处。不将最后一个人类化为骸骨,这帮可怖恶魔,就誓不罢休。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怀抱如此令人胆寒的阴谋呢!这一切,都源于狂人们所创立的宗教。
教徒们不敬神,却崇拜恶魔,他们信奉黑暗,驱除光明,发誓要将混乱与痛苦带给世人。他们认为: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人痛苦、叹息、悲伤、死去,就能让其所侍奉的恶魔神,感到愉悦和满足。
常人无法理解他们变异的心智。一帮疯子、狂人聚集在一起,策划着惊天动地的大阴谋。
他们通过非法的手段,聚集着巨额的财富,敛财的行动,至今仍在进行。而这次,他们将破坏的魔手,伸向了远在东亚的日本。最高议会下达指令,要破坏日本的工业生产。总司令任命塔内夫为极东首领,派遣他,前往日本执行破坏行动。
这二十年来,“极东首领”塔内夫,作为骸骨化俱乐部的成员,深得组织首脑们的信任。在接受任务之前,他已经在墨西哥国内,活动了长达十四年之久。这次,组织下达了指令,他就与过去的生活,一刀两断,带着冒牌侄女妮娜小姐,两人一起来到日本。
话说到这里,想必大家应该心中有数了吧。
对于受到威胁的国家来说,塔内夫首领,是个不可.99lib.轻视的强敌。而他的同伴——美貌的妮娜小姐,虽然没有详细介绍,但也绝非泛泛之辈,我想无须再赘言。
危险!危险!……
这两个可怕人物,伪装成一副没有对人有伤害的模样,带着彻骨寒心的恶意,悄然潜入日本。他们将会做出怎样骇人听闻的恶行?
一想到这些,就令人胆战心惊。
“雷洋丸”号遇难了,在船上发生的数起古怪的案子,悬而未决,只得暂时搁浅了。
房枝幸而能登上救生艇,其后,她被转移到前来救援的汽船上,在横滨港平安登陆。
塔内夫和妮娜,不知什么时候,被本国的汽船救了上来,随之安全抵达横滨。
但是,著名侦探帆村庄六呢?直到雷洋丸沉没,99lib.他一直待在船尾,最后,被抛入漆黑的海中,抱着木板随波浪漂流。
第二十章 海上漂流
大侦探帆村庄六紧紧抓着木板,随海浪轻轻摇曳,不知会漂往何方。
海面风平浪静,浪头也不高,看来,帆村侦探气数未尽,得以逃过一劫。
他把那只比自己生命都重要的箱子,牢牢地斜背在背后。
海面依旧是漆黑一片,好像这片海域,已经被时间忘九九藏书却了。
帆村渐渐地感到疲劳,而睡魔也在不断诱惑他,要把他拉入沉沉的梦乡。
“不行啊,如果在这里睡着了,那恐怕就得去见佛祖啦。”
大概早就料到有此一劫,帆村还在船上时,就特意在腹部,缠上了一条布带。此时,他解下那条布带,将布带的一头,套上那块救命木板的折角,并且牢牢打了一个死结。布带的另一头,捆在左手腕上,这样,任凭风高浪急,自己的身体,也不会从木板上滑落。
等防护措施做好后,帆村才进入了梦乡。海浪哗啦啦地冲击着木板,他时不时要从梦境中惊醒,牵紧布.99lib?带,将保命木板,重新凑近自己的身体。
漫漫长夜,终于迎来了破晓的微光。海面上风吹雾腾,浪涛也比夜晚来得汹涌。看来,今晚会有一场暴风雨,帆村侦探的心中,埋下了担忧的种子。
天亮了,帆村这才看清,载着自己的救命木板,原来是汽船上某个舱室的顶盖。
随着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帆村侦探藏书网的体力逐渐恢复,他眺望远方的视野,也越加开阔了。
青年侦探帆村庄六随时注意着,看四周有没有过往的船影,因此,他的脑袋也一刻不停歇地,向前后左右张望着。
终于,他看到了一艘日式的小船,那船上好像有人。确认有人后,他就爬到顶盖上方,把手放在嘴上,做出一个喇叭的形状,喊道:“喂!……喂!……有人吗?”
对方听到了他的喊声,没过多久,咔嚓咔嚓的发动机声,划破晨雾,那艘小船朝帆村驶来。
“喂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请快让我上船。”
那小船向帆村所在的方位,笔直进发,但开到差不多的地方,突然改变了方向。
“喂!请快救我上船吧!……”
小船倒没有开走,反而是极为谨慎地绕着帆村打圏。帆村拼命摆手示意,心想,对方不会见死不救吧。他喊着喊着,突然发现船上有一个人。
“唉?那人好像是虎十。”
定睛一看,确认是虎十无疑。虎十终于把船开到帆村的身边。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曾吕利你小子啊。”
虎十站在船头,注视着水里的帆村,一脸诧异。
“是我,曾吕利。这可真是地狱里碰见了活菩萨。拜托,请让我上船。”
帆村做出请求的样子,幸好,虎十还不知道帆村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三松马戏团的曾吕利本马。
“好,我救你。你就放心吧,不会不救你的。只不过,有言在先,这条船我是船长,我说什么,你都得听。你可别以为,以前大家是同事,就得寸进尺啊。”虎十摆着架子说道。
第二十一章 古怪的纸片
“啊,真是太感谢你了。虎十兄,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帆村侦探衷心地感谢道。
“哼,你小子虎十虎十叫得欢呢……在这里,要叫我丁野船长!不改口就别给我上来。”
“是是是,明白了。船长,请您老行行好,救救我。”
“这才像样,上来吧!……”
虎十继续耍他的威风,帆村侦探好不容易登上了小船。
“曾吕利,你小子命大啊。”虎十99lib?一屁股坐在引擎边上,用嘲笑的口吻,对帆村说。
“虎十……不!丁野船长。你可真行啊,竟然当上了这么漂亮船的船长。这条船你是从哪儿搞来的?”帆村侦探一边拧衣服上的水,一边问道。
“关你屁事。”虎十目露凶光,狠狠瞪了帆村一眼,“不该知道的就别问;管好99lib.你的嘴。”
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帆村发现,虎十操纵着船舵,在雾气氤氲的海面上,一直偏北方航行。那是朝阳所在的位置,方位清晰可辨。
而且,虎十经常透过浓雾,仰望着日光,他把手隔着外套,按住胃部,似乎是在担心什么。
“喂,曾吕利。”
“在!……”
这一声“在”的回答,让虎十很满意。
“你盯着船尾,没有我的吩咐,你不准转过头来。听到了吗?”
“是,听到了。”
帆村侦探按照虎十的吩咐,面朝船尾。
虎十见帆村转过了头,便开始慌慌张张的在外套里摸索。摸了半天,才用细长的手指,从里面掏出一只皱巴巴的蓝色信封。
这正是从神父塔内夫那里得到的、装有绝密文件的那个信封。
虎十紧盯着帆村的一举一动。
“喂喂喂,你小子可别想耍诈啊。给我把两眼瞪直了,不准转过来。如果你敢转过来的话,当心我一巴掌扇死你。”
“是!……”不管虎十说什么,帆村庄六的回答都只有“是”。
虎十这藏书网才安心,他撕开那个信封,只见信封里,夹着几张纸片。虎十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纸上的内容。
啊!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小心翼翼,把纸片一张一张地,从信封里取出来。但是,这些纸片上什么都没写,是货九九藏书真价实的白纸。
白纸怎么会是绝密文件!
“嘁,失策失策。居然被那个家伙骗了,一定要他们好看!”
虎十觉得不甘心,一个人在那里骂骂咧咧。
“怎么了,船长大人?”帆村转过头问。
虎十把信封和白纸撕得粉碎,打算全都扔进海里。但一想不对,还是把碎片重新塞进了外套。
这时。虎十并没有斥责帆村为什么转过头来。
“可恶啊,那个浑蛋!……”看来,一时半会儿,虎十还没缓过神来,仍旧像头受了伤的野兽似的,嘴里不停地暗自骂道。
其实,虎十刚才干了些什么,帆村侦探是看得清清楚楚。倒不是帆村后脑勺上长了眼睛,所以不用回头也看得见,他只是偷偷地耍了一个小把戏而已。
帆村手里拿着一面小小的凸面镜,身后虎十的一举一动,都映在了镜子上,所以,帆村才能够看得见。
“喂,曾吕利,你那小箱子里,有什么东西?你拿过来给我看看。”虎十突然对曾吕利宝贵的小箱子,产生了兴趣。
啊!这个箱子,这可万万不能交给虎十啊。帆村突然陷入了困境。
第二十二章 贵重的涂料
事后帆村庄六在回忆的时候曾说,直到那个小箱子被虎十发现之前,都没有遇到特别大的困难。
虎十看到的那个四角形箱子里。放着帆村庄六侦探,在海外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贵重物品。
所谓贵重物品,那究竟是什么呢?那不是别的,正是X涂料。
在墨西哥秘密开发的新型火药BB火药,在前文已经说明过了。BB火药是拥有强大破坏力的新型火药,这种火药,只要很少的量,就能产生巨大的威力。将雷洋丸炸沉,所使用的BB火药,大概只有一颗药丸的大小。当时,火药就被放在一号舱的某件货物之中。而X涂料,则是一种能够抵挡BB火药恐怖威力的新型涂料。
BB火药与X涂料,这两样,均为墨西哥开发的产品。大约在BB火药开发成功三年后,这种涂料的开发,才得以完成。
说起来,X涂料开发完成的消息,也是最近才传出来的。在此之前,墨西哥禁止BB火药进行大量生产与使用。因为,拥有如此威力的BB火药,如果没有X涂料进行保护,使用过程实在太过危险,所以,在墨西哥国内,暂时不允许BB火药投入实际运用99lib.。
反过来说,如果没有X涂料,对BB火药的制造设施以及储存空间,进行涂装防护,万一在制造过程中,或者储存时,发生了意外,那绝对是无可挽回的大惨剧。这样的事,光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BB火药有多危险,可想而知。
X涂料在政府的命令下,被迅速投入开发。三百名优秀的化学家,花费了三年时间,在地下秘密研究所中,历尽艰辛,终于研制成功。
得知X涂料完成的消息,墨西哥的政府要员,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是比BB火药研制成功,更令人高兴的事。他们可不想被自己国家发明的BB火药给炸上天去哟。
X涂料发明的报告,以及有关涂料的一切资料,都是比BB火药更为秘密的信息。
我们的名侦探帆村庄六,就是为了取得X涂料,才99lib?t>会远赴墨西哥的。
墨西哥政府一片好意,将这项技术转让给日本。日本政府当然大为欢喜,决定接受对方的馈赠。但对于墨西哥政府来说,X涂料是绝密中的绝密,因为之前,曾有过BB火药被不法分子盗走的教训,所以,此次X涂料样本传递的任务,墨西哥政府要求日本慎之又慎。日本方面对此事的处理,当然也极其慎重,这个任务,就移交到检察厅厅长的手上。厅长经过严格筛选,选择了易于避开众人耳目的私立侦探帆村庄六,来.99lib.完成这个重大的使命。
帆村侦探感到无比荣99lib?
幸,发誓,要不惜一切代价,即便献出自己的生命,也要完成任务。经历种种磨难,帆村庄六终于将涂料带出墨西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把涂料的样本,藏在脚上的绷带里。在外人看来,他的脚就好像受了重伤,打上了一层厚厚的石膏。
临近横滨港时,他才拆开绷带,把贵重的X涂料,放进箱子里。谁知道,却发生了那样的意外,就在雷洋丸即将沉入大海的前一刻,他拼死抢回了那只箱子。
就是这样一只贵重的箱子,一只放着绝密X涂料样本的箱子,却被眼前的这个恶汉虎十给盯上了。
如果是在陆地上,还有逃跑的余地,或者身99lib?处雷洋丸上,那也有躲闪的空间。但这里是汪洋大海里的一条小船,即便呼救,四周也没有人可以伸出援手。再回身进海里?那或许,这一次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有渔船经过啦。
必须做点什么,不然,虎十肯定会来翻这只箱子。他大概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有多重要,说不定,会当成垃圾,一脚踹到海里。如果真是这样,那帆村所有的心血,都会化为泡影。
唉,帆村庄六大侦探,你要如何来守护那贵重的X涂料啊?
第二十三章 海上死斗
“快点,把那只箱子,给老子拿过来,别他妈的磨磨蹭贈的!”虎十凶巴巴地对帆村庄六侦探说。
帆村侦探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他妈连恩人的话都不听。好,既然你这么不上道,老子就趁早收拾了你。你就等死吧!”
说罢,虎十的手里,就多了一个亮闪闪的家伙。
“啊……是手枪!……”
“没错。你的命是老子救的,现在,我还让你搭上这条船,居然敢不听我的命令。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看谁还会救你。”虎十拿枪瞄准了帆村。
帆村的性命,在恶汉虎十面前,就如风中残烛。难道,他的性命,会和贵重的X涂料,一同被洒向大海?
“大哥,别露出这么吓人的表情呀。我又没说不给您看。您看,我这就给您。”
咣当!四角形的箱子,落在虎十的面前。
帆村傻了吗?这么重要的箱子,为什么要交给虎十?
见帆村这么听话,虎十立马变脸道:“这就对了嘛,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地听话多好。”
话虽如此,虎十仍旧不敢大意。他右手拿枪指着帆.99lib.村的胸口,左手去撩那个箱子,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哦,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玩意儿?你给我老实交代。”
虎十的追问刻不容缓,帆村越发感到无奈,而沉默不语。
他这股为难劲儿,虎十都看在眼里,于是虎十便嗤笑道:“哼哼藏书网
,不能说?看来,里面的东西不简单哪。现在,我是不看也得看了,这可是财神爷,赏给我的意外之财啊。”
虎十突然心情大好,他三拳两脚就砸开了小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用白布包着的长形物件。
“我帮你打开。”
“你别动,再动,要你好看。”
虎十毫不疏忽,他晃晃右手拿着的手枪,用左手慢慢揭开那个东西外面的白布,里面露出了一个纸包。
“妈的,包得还真挺好。看来是很重要的东西,不然,也不会包得这么严实。搞什么啊,拆完一层还有一层?这还有完没完!”
虎十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他一层又一层地解那个包裹,终于,解开最后一个油纸包,从里面取出一支五十公分长,颜色像巧克力的棒子。那根棒子,就是固态化的X涂料,只要使用特殊的油剂将它溶解,就能够得到液态的X涂料。
“妈的,里面居然是这么个奇怪的玩意儿。”
说时迟,那时快,帆村猛地一个飞扑,撞向正在看涂料棒的虎十。虎十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下巴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吃我一拳!……”
“妈的!”虎十用手捂着下巴狂吼。
虽然,手里的枪也被帆村99lib?打掉了,但虎十可不是吃素的主儿,一次、两次,虎十被帆村从船头打到了船尾,但每次倒地后,他大叫一声,就又爬了起来。
“小子,看我不捏死你。”
“有种就来试试看。”
两人在狭窄的船内,开始大打出手。一时之间,难分难解,也看不出个谁胜谁负。小船被两人折腾得就快翻了,帆村庄六不得不趁机调整小船的重心。
“吃老子一拳!”
“去死吧!……”
帆村侦探一拳定胜负,终于为这场格斗,画上了休止符。
虎十踉踉跄跑地朝后退去。他脚踩在船艇上。咕咚一声,海面上冒出了一朵大水花,原来是虎十掉到海里去了。
帆村飞身跳到船尾,双手紧握船舵,并且注意水面的动静。但不可思议的是,掉进海里的虎十,过了很久,都没有浮上来。
两分钟过去了,三藏书网分钟过去了,十分钟后,水面依然风平浪静,还是没发现虎十的踪影。
“他掉下去的时候,难道撞到头了?”帆村感到迷惑。
算了,管他做什么。总之,我趁他不备,将他打倒在地。总算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还有那贵重的涂料也……
想到这里,帆村左顾右盼,开始在船内,寻找那根涂料棒。
包裹X涂料的包装纸和布头,散落了一地,帆村在那一堆外包装里寻找。
“怪了?跑哪儿去了?那根X涂料棒,居然不见了!”帆村不由得大喊出声,他的视线转向海面。
突然!他终于察觉到什么,面色变得苍白如雪。
“完,完了!虎十那个浑蛋,他抓着那根涂料棒,掉到海里去了!”
这下子,前功尽弃了。
第二十四章 令人遗憾的报告
“那可真是遗憾至极啊。”黄岛厅长用一种极其遗憾的口吻喟叹道,说这话时,他还狠狠地在桌子上砸了一拳。
这里是检察厅的某个房间内。
一脸凝重地站在厅长面前的那位,不是别人,正是帆村庄六。帆村总算保住了一条性命,今天,刚刚回到东京,他便急忙去找黄岛厅长,向他做重要的报告。99lib?
“这实在是太遗憾了。我没有脸来见厅长您。”
“唉,你辛苦了。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就这样丢了,真是太可惜了。”
厅长还是为X涂料棒被夺走一事,耿耿于怀 。
“对了,帆村君,剩下的,就只有这些?”厅长指着桌上一个摊开的纸包,对帆村说。纸包里面盛着一撮不知是什么,黑糊糊好像灰尘似的粉末。
“是的,就只有这些。这些粉末,是我在涂料棒的包装纸上,用羽毛刷,小心翼翼地刮下来的。好不容易才搜集到这些。”
“但量实在太少了,根本无法进行分析。”
帆村紧闭嘴唇,耷拉着脑袋,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不过,有胜于无。既然事情己经发生了,你光在这里叹气也没用。而且,我希望在这不利的状况中,你要像个男人那样,振作起来。”
厅长安慰帆村侦探,这让帆村庄六越加感到羞愧,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总之,先和工厂方面联系看看,让彦田博士检测一下。”
“彦田博士?”
“彦田博士你没听说过吗?博士是化学方面的专家,而且,是极东药品工业有限公司的社长。我现在就叫他进来。”
厅长按响电铃,叫来了秘书。
“请带彦田博士进来。”
“是。”
没过多久,彦田博士就在秘书的带领下,走进了房间。
在帆村眼中,博士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学者。这时,帆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位彦田博士,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他明白,自己应该从未见过彦田博士,那为什么会觉得见过呢?这里肯定有别的原因。那原因是什么,他目前还说不出来。
厅长为两人互作引见。
“彦田博士,我们拿到了X涂料。”
“是吗!你们真的拿到了X涂料?哎呀,不好意思,我这么说,太过失礼了。因为我实在是太意外了,没想到,你们竟然拿到了X涂料。”
“是这位帆村先生,费尽心机,才将X涂料带回来的。可惜的是,大部分都遗失了,剩下的涂料样本,都在那个纸包里。”厅长指着桌面说。
“啊?您说的是这个?在哪里?就这些?”博士会如此惊讶,倒也不难理解。
帆村庄六听到此话,冷汗直流,将为何会只剩下这点涂料的原因,向博士做了说明。
“怎么样,博士?凭这一点样品,可以分析出X涂料的成分吗?”
博士小心谨慎地,将盛有X涂料样品粉末的纸包,轻轻移到面前,细细查看。不久,博士无力地摇摇头。
“你看如何,彦田博士?”
“厅长,样品实在太少了。非常遗憾,凭这么一点量,根本无法进行定量分析。”
“就是说,做不出来啦?”
黄岛厅长大失所望,为了掩九九藏书饰自己的情绪,他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彦田博士与帆村庄六两人,均带着严肃的表情,沉默无语。
过了一会儿,博士开口道:“厅长,光凭这一点样品,实在很难进行分析。但不管怎么说,这一点我先拿走,能做多少做多少。您看如何?”
“也只有这样了,那您就拿走吧。我们单方面希望,博士您和您的公司,能够凭这些资料,尽快生产出大量X涂料。这种X涂料早一日生产完成,我们也能早一日安心入睡啊。”
黄岛厅起身,抓住博士的手,用力地握了几下。
“那么帆村先生,你作为我们的联络员,日后要麻烦你工厂、检察厅两头跑啦。拜托了!”
厅长对青年侦探帆村庄六,下达了新的任务。
第二十五章 弃子之悲
我们再把话头转到房枝身上。
话说那雷洋丸爆炸沉没之时,房枝于千钧一发之际,登上了救生艇,总算没有随船,成为海底孤魂。其后赶来救援的船舶,发现了她所乘坐的救生艇,房枝等人就被转移到救援船上。
他们在第二天的傍晚,抵达横滨。本以为,就此命丧黄泉,想不到,还能够重新踏上祖国的土地,房枝的心中,感慨万分。
在这里,她得到同胞们的同情与帮助,房枝被感动得潸然泪下。
房枝从他们手中,接过了生活用品、点心,甚至还有内衣和外套,不由得让她体会到了伟大祖国和人民的热情和善良。
但另一方面,她却要接受外事科调查员的严格调查。他们对于他国可疑人员,时刻保持着警惕,并且,“雷洋丸”号客轮发生爆炸、沉没的原因,到现在仍旧是个谜,还需要藏书网对生还者,做进一步的询问。
“你的原籍是哪里?”调查员拿着写有问题的表格,询问道。
“我……”房枝难以回答这个问题,她连双亲是谁也不知道,原籍在哪里,就更不清楚了。
如果松谷团长在场的话,应该能帮她顺利通过询问。但是,自从听说团长受重伤后,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请告诉我们,你的原籍。”
“我不知道,我是,我是个被人丢掉的孩子。”
“你是说弃儿?”
调查员扶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一闪。他认为连原籍都不知道的家伙,肯定有鬼。
“但我不是坏人。你问我原籍……以前,马戏团去外国表演的时候,那什么证明书上,肯定写得有,如果没写的话,你们也不会放我出国的吧。所以,那时候,原籍上写的是哪里,我就是哪里出生的。”
这话就更叫调查员起疑了。
不过话说回来,房枝的身材,要比一般同龄的日本少女,丰满很多。而且,她在外国,学过特殊的化妆术,所以,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那些调查员的眼里,房枝就像个伪装成日本人的外国人。
“我和团长分开了,原籍在哪里,我不知道。”
“那么说,你拿不出你是日本人的证明了。是这样吧。”
“啊!您说我不是日本人,这样说,也太过分了!”
“如果你不能证明的话,我们就无法让你入境了。”
“那么,三松马戏团的人,可以替我证明。”
房枝屡屡请求,让生还的团员,来为她做证明,这时候,帆村如果在场的话,就没那么多麻烦了。真是令人懊恼!
结果,即便得到了团员们的证言,调查员还是不怎么相信。幸好生还的船员中,有人记得房枝在上船时,所递交的文件。根据这点,调查员终于批准了房枝的入境许可,只不过有一个条件。
“你要把住的地方,告诉我们,而且,每个月要到警察那里去报到一次。听明白了吗?”
房枝从未因自己是个弃儿,而感到伤悲,想不到,却会因为不知道原籍所在,而遭人怀疑。
啊,父亲,母亲,房枝今天终于知道,自己有多可怜了。唉!……
她紧紧地按着胸口,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对未曾谋面的父母哭诉。
房枝此时的伤悲,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替她来化解啊!
历经层层盘问,才被释放的房枝和团员们,暂时在横滨一家简陋的小旅馆内落脚。大家开始商讨,今后的安身之计。
经过讨论,虽然团内人数少了大半,但大家还是一致同意不改行,把马戏团办下去。
要先找块场子,把节目办起来才行,于是,他们便把马戏团新组后的第一站,设定为目前生产业发达,从业者聚集的东京城南。也不知道在那里,表演收益如何,总之,是骡子是马,先拉出来遛遛。
驯马师黑川,对第一站的目的地定为东京城南,提出了异议。他替代松谷团长,成为三松马戏团的新任团长。
“要不,我再带个丫头——房枝好了。我们两个,先去城南探探路,询问一下租场的事宜。并且,在东京,把服装道具也一并准备好。”
“喂,黑川……黑川团长。城南那块儿,你有知道的空地吗?我可听说,现如今,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大的场子啦。”
“这你放心,我知道个好地方。有一家名叫‘极东药品工业’的工厂前面,有块能表演的空地。”
极东药品工业?各位觉得耳熟吧。没错,正是彦田博士所在的那家工厂。如今那家工厂,正在对帆村带回来的秘密涂料样本,进行研究。
第二十六章 前往东京
如今这家“新三松马戏团”,今后是否能够卖座,业绩收入如何,这对团员们来说,是攸关生死的大问题。
此番前去东京,究竟是吉是凶?马戏团在城南的表演,是否能够博得好彩?这都是新任团长黑川和房枝,去东京摸底时,要搞清楚的问题。
第二天,两人就从横滨启程,出发前往东京。
要让后到的二十名团员,能够混上一口饭吃,现场考察,就绝对不能懈怠。虽然房枝觉得,前途渺茫,但一想到自己就要前往东京,她就莫名兴奋。在墨西哥时,东京就是自己魂牵梦绕的地方。
“啊,就快到东京啦。”
省线电车经过川崎,开过长长的铁桥,继续向北行驶,就到达了东京。一路上,工厂鳞次栉比的街景,让透过窗户欣赏的房枝,目不暇接,带给她一种怀念的感觉。
对于房枝兴奋的提问,新任团长黑川,只得用“嗯啊”来含糊回答。反倒是悬挂在电车内的一幅旅游广告,夺走了他的视线。
这时节,客人们大多会出门旅游,不知道马戏团什么的,还有没有人来看呀。唉,搞不好,真的要揭不开锅啦。新任团长黑川,盯着车厢内的海报,心中惴惴不安。
电车行驶到蒲田车站,两人匆忙下了车。车站前有巴士可坐,但黑川没有乘车的意思,兀自带着房枝,向前走去。
哪怕是一块钱,对现如今前途未明的新三松马戏团来说,也不是一笔能够随意挥霍的小钱。这位团长先生,可真是一位会精打细算的人物。
两人穿过热闹的街市,钻进狭窄的长屋巷。这里四处可见,鼠色的尘土堆积,闻上去,有股铁粉生锈后99lib.的臭味,地上,也到处是一摊摊的黑水,就像郊外林地里的沼泽。
此处的栋割长屋,让房枝感觉格外亲切。房枝想起了.99lib.她那从未见过的双亲。
或许父亲和母亲,就住在这里的某一栋长屋里呢。带着这个想法,越往前走,房枝的思亲之情,就越加强烈。
家家都有很多人,热热闹闹地生活在一起,炉灶上煮着可口的饭菜,婴儿的哭声不绝于耳,步履蹒跚的老婆婆,拄着拐杖,从院子里走出来。房枝带着羡煞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景致。卖糖小贩打着太鼓,和孩子们从她身边穿过。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房枝触景生情。每当路过长屋的门口,房枝都想走近屋内喊一声:“妈妈,我回来了。”
但让人心酸的是,房枝从来没有见过父母的长相,所以,父亲母亲在她的心里,?99lib.只不过是“父亲、母亲”这几个字,而非实实在在的人影。
“看到了没有,就是那块地。”黑川突然停住脚步说道。
“那块地的地主姓饭村,应该就住在这附近。不过,究竞在哪儿藏书网呢……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新任团长叹了一口气,向四周张望。黑川的一句话,把房枝从白日梦里拽了出来,她的思绪,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不过,反正就是这一带。房枝,我去.99lib.前面打听打听。你待在这儿,别乱跑哦。”
说完,黑川就把房枝留在路边,迈开步子,急急忙忙地朝对面走去。
第二十七章 工厂地带
房枝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路边。过路的女店主、坐在三轮车上的男人,还有在附近嬸戏的孩童,都盯着她,看个不停。这一带,可看不到像房枝这样穿俏丽洋装的少女,所以,她在人群中也显得特别显眼。
虽然,平时在马戏团的舞台上表演,被很多人注视,对房枝来说,已如家常便饭,但像现在这样,站在路边,被人指指点点,还是让房枝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不由得转过身,背朝大街,出神地眺望着远处的极东药品工厂。
那座工厂里,耸立着三根又高又粗的烟囪,正在往空中呼哧呼哧地吐着黑烟。看看烟囱,再看看涂着白色的厂房,不知道为什么,房枝觉得,这座工厂,就像是雷洋丸的化身。
回想起来,自己恐怕是被不可思议的命运给牵绊住了。
先是搭乘的雷洋丸,神秘?99lib?
爆炸沉没,然后,又在波涛汹涌、漆黑无际的大海中,被人救起。
唉,不知道那位帆村庄六先生,如今身在何方?他安全地脱险了吗?
房枝险些将帆村这个能够依靠的人给忘了,但此时,又重新想起了他。
“是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那个可九九藏书靠的青年侦探帆村庄六!至少,只要他能够出现在我的身边,那现在这种不安、孤独的心情,就能随之烟消云散。”房枝自言自语地说。
虽然,要他以曾吕利本马的身份回归马戏团来,那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他能和大家谈谈今后的打算,大家一定会很髙兴。尤其是房枝,她会比谁都要乐意。
房枝是通过报纸,得知帆村庄六奇迹般地生还,平安回到日本的消息。这之后,她就迫切地想与帆村侦探见面,却因为把帆村给她的地址搞丢了,想给他写信的话,也无法投递。
其实,房枝只要拜托刊登帆村消息的报社,就一定能够査到帆村的住址,并与他取得联系。只不过,房枝是个入世未深的小丫头,她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个办法可行。
“唉,真想见见帆村先生啊。只要一次就好啦。”房枝在心中暗暗地想。
突然,一辆汽车从她身后开过,车轮飞快地碾过积水潭,“哗啦”一声巨响,溅起一片水花。
“啊啊,真不懂礼貌。”房枝轻声责怪,转过头,检查自己的衣服有没有被弄脏。不过情况还好,身上没有沾到泥点。
汽车就这么径直向前驶去。开到半路,汽车在十字路口向左转,驶入极东药品工厂。汽车横向行驶的时候,房枝透过车窗,看见车内有一位绅士,他看起来很忙的样子,正在阅读一张摊开的报纸。
房枝气鼓鼓地注视着汽车远去。
“啊,那辆车子开进工厂了呀藏书网。”好像看到了什么重大发现似的,房枝不由得喊出声来。
但可惜的是,她没有发现,坐在车内的那位绅士正是她朝思暮想的青年侦探帆村庄六。为什么会没发现?因为车开得太快,两人相.99lib. 隔的距离太远。
此时,汽车已经在厂房门口处停稳,帆村一边整理手中的报纸,一边屈身走出车厢。
如果那时房枝没有背朝马路,或者帆村没有在看报纸。那这两人一定会……
啊,房枝小姐!
嗨,帆村先生!
像这样互相招呼对方吧。这是命运之神对这两人开的一个玩笑。
黑川跑到哪儿去了呀?过了老半天,也不见黑川回来。
“新团长他到底在干什么呢呀?”
房枝的心中,萌生了小小的不安,她东张西望,寻找着黑川的踪影。这时,一辆三轮车突然从对面,朝自己这边飞速驶来。
刚才的汽车,让房枝心有余悸,所以,这次,她站在离道路中央那个积水潭较远的地方。当房枝将目光,投向那个积水潭的时候,不禁屏住了呼吸。
“啊啊!那个人有危险!”
就在水潭的旁边,一个拿着小包袱,看上去气质优雅的中年妇人,没有发觉飞驰而来的三轮车,正在缓步前进。
“啊,危险!快让开。”
话说这时已经晚了,那位打扮入时的妇人,被三轮车溅起的泥水,泼了一身。房枝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一边高声疾呼,一边朝那位身处险境的妇人身边跑去。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啊!”房枝用两手遮住了眼睛。
第二十八章 相见不相识
就在房枝闭着眼睛的那当会儿,三轮车颠簸着。发出了一声巨响,从房枝的身旁驶过。
“哎呀!”
房枝慌忙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就像她担心的那样,变得一塌糊涂。那位衣着上品的中年妇人,身上那件带有家纹的和服,从左肩到下摆,都被溅起的泥水,糟蹋得惨不忍睹。
“呀,您的木屐也掉了。”
妇人为躲闪三轮车,木屐上的带子被挣断了。此时,她光着脚坐在地上,白色的布袜被泥水染成了黑色。
房枝赶忙上前,用双手将瘫倒在地上的妇人扶了.99lib.起来。
“夫人,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妇人显然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张着嘴,却无法说话。
“那个骑车的人,真是过分!您看,那人连声道歉的话都没有,就这么跑了。”
房枝转身去,找那肇事元凶,但三轮车大概早就拐弯,跑得连影儿都没了。
“是我太不小心了。”
那妇人说着,掏出了一块手帕,去擦衣服上的泥水,但没擦几下,手帕就变得墨黑。她全身都被泥水溅湿,真不是用手帕擦一、两下,就能了事的问题。
要问这位妇人是谁?她就是彦田博士的夫人道子。
当热衷于发明的彦田博士,还是个学徒的时候,道子夫人就陪伴在他的身边,与他一起携手渡过难关。所以,彦田博士能有今天的成就,不能不提这位贤内助的功劳。道子夫人今天在附近办事,刚才正在回家的路上。
这位道子夫人,显然不认识房枝,房枝也只是同情夫人的遭遇,于是,她从自己的手袋里拿出手帕,替夫人擦拭衣服上的泥水。可惜没擦几下,手帕就变得像抹布一样脏了。
“谢谢您,就随它去吧。”道子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她谢绝了房枝的好意。
“但您的衣服脏成这样,没关系吗?”
“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当心。因为我看您看得入迷了。”
“呀,您这话说的。呵呵呵呵!……”房枝红着脸,笑呵呵地说。
“不,这不是恭维的话。这位小姐,99lib.恕我失礼,请问,您今年几岁了?可以告诉我吗?”
“哎?其实太害羞了。”
“请务必回答这个问题。请问您几岁了?”
尽管两人只是初次相逢,为什么,道子夫人会如此迫切地,想知道房枝的年龄?这其中,必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委。
“这个……您别看我人长成这样,其实,今年只有十五岁。”
“哎?十五岁?您真的只有十五岁吗?那么……”
话说了一半,夫人把剩下的话,吞进了肚子,双眼的目光,凝视在房枝的脸上,仿佛要把房枝的脸看出个洞来。
“啊,夫人,您的木屐在那儿。”
房枝看见夫人穿的皮草木屐。翻了个个儿。掉落在水潭边。如果任其这么放着的话,就会被后来的车辆给碾坏。这么好一双木屐,白白被糟蹋,那就实在太可惜了。房枝急忙跑过去,把木屐捡了回来。
“呀,惨了。木屐上的带子断了。这样,您走路肯定很不方便吧。让我给您想想办法,暂时将就一下。”
“呃?那真是麻烦您了。”
“没什么,不修好的话,您也没法回家啊。”
房枝撕开手里拿的手帕,然后把它拧成棉绳。但要把棉绳穿过木屐,必须在木屐上钻孔,但手头既没有锥子,也没有火筷。
“不行啊,没有能够钻孔的东西。”
“您别操心了,我这样回家也行。”
如果房枝长年生活在日本,那她或许会知道,想要替换木屐上的带子,未必一定要在木屐上钻孔,应该还有别的方法可行。但房枝这么多年,几乎都在外国生活,平日里,也总是穿洋装,所以,这时候,她认为要修好木屐,就一定要用锥子或者火筷钻孔不可。而且,她下定决心,要做好的事,就不会轻言放弃。
“请您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旁边的人家借锥子,木屐一定能修好的。”
说完,房枝就留夫人在原地,小跑着钻进了一户人家的大院。
道子夫人目送着房枝,跑向远处的身影,呆立在原,地久久无语。
此时,对面开来一辆警笛大作的汽车。道子夫人惊魂未定,又被那警笛声吓了一跳,急忙退到道边。
道路两侧有很多泥沼,躲闪起来非常不便。
汽车开到夫人面前,却停住了。
“呀!这不是彦田博士的夫人吗?看您这样子,肯定是遇到了麻烦。让我送您一程吧,请上车。”
夫人抬头一看,面前那人,原来就是最近频频光顾博士宅邸的青年侦探帆村庄六。
道子夫人没有立即上车,她把自己在这里碰到的事,简短地说给了帆村听,当然也包括房枝的事。
“夫人,虽说是这么一回事,不过您还是快点上车比较好。如果泥再溅到您的脸上,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啊,您说得对。”夫人慌忙九九藏书用手掩住脸。
“那您就快上车吧。让您大白天穿着这身脏衣服在外面走,实在是太失态了。木屐带子什么的,就别去管它了。”
要说这时,帆村的确有些强人所难。夫人无法忽视一个陌生少女的好意,就此一走了之。但帆村认为,那没什么关系,半推半就地把夫人请上了车。待两人一坐稳,司机就发动汽车,朝大森方向,博士的宅邸开去。
第二十九章 花环与花篮
新三松马戏团在极东药品工业厂区前的空地上,用席子搭起小棚,开始卖艺表演。没想到,他们的演出一经推出,就格外成功。场内每天就像过节似的那么热闹。
因为生意好,团员们个个都和惠比寿似的,咧着嘴哈哈大笑。但只有新任团长黑川,似乎没有那么高兴。
“喂,你们两.99lib.个去电力局跑一趟,让他们给拉条线过来。从今天开始,晚上也照常表演。需要多少钱,我们现付。”
“知道了,这就去。”
既没工具也没钱,这种临时搭建起来的小棚,别说电灯了,连顶棚都没有,所以,只能在天气好的时候,和白天进行表演。限制太多,带来的收益有限,那时候,团员们能做的也只有忍耐。
但一盖上“盖子”,效果就大为不同。来客源源不断,皱巴巴的钞票,一会儿就填满了团长的帽子。
到了第二天,原本是客人拿来装豆包的纸盒子,取代了团长的帽子,成为第二代金库。但很快,纸盒子也被钞票塞满了。纸盒不堪重负,眼看就要散架,不得已,只能从九九藏书附近的面店,要来了一个放生面条的木箱子,顶替纸盒,成为了第三代金库。虽说木箱子要比纸盒大多了,但钞票还是三下两下就填满了木箱。一个不留神地提起来,说不定木箱底部的钉子就会脱落。
有了这么多钱,装电灯的费用,也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啦。
房枝的绝活是马术,过去,她的驯马表演,曾获得满堂喝彩,但无奈,她驾驭的那匹小马,已随雷洋丸沉入海底,所以,这个节目只能作罢。开业的前两天,她都没有上场,第三天,她戴着假发,身上穿着纸做的彩服,化名“博多今小蝶”,在观众面前现身表演水艺。想不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客人们对这个节目,大为欣赏,响起的掌声,几乎都快将小棚震塌。.99lib?
房枝却在薄木板铺成的舞台上,偷偷地抹着眼泪。
“我想表演马术。”
虽然这么想,但一时半会儿,也没地方去搞一匹训练过的小马啊。救场如救火,暂时也只能如此。
“接下来要准备的,就是空中飞人所需要的道具,还要找一个天棚很髙的大帐篷。这样一来,压轴的节目就有底了,客人肯定会比现在还要多。”
黑川团长坐在后台的草席上,乐呵呵地想象着马戏团的未来。
第五天彻夜赶工,拉起了帐篷,第六天,棚子上挂起了一面写有“新兴三松马戏团,满员御礼大汇演”这几个字的超长横幅。
“作为谢礼,工资加两成。”这突如其来的保证,让团员们摸不着头脑,马戏团应该还没有火到那种程度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在座的众人,已经将雷洋丸上的不快经历,抛到了脑后。大家铆足了劲儿,准备大干一场。黑川团长还说,先在东京各地巡演两、三个月,下一站我们就向上海进发!
表演大约进行了一周。第七天,房枝从住地,前往舞台的时候,黑川团长笑容满面地对她说:“房枝,今天,有人送你一个很漂亮的大花环,我让人放在天幕正面的柱子上了。”
“啊?真的吗!是谁送的?”一听说是大花环,房枝瞪大眼睛问道。
“没写名字,不过落款是‘妇人敬上’。”
“妇人?会是谁呢?”
“不知道。你把幕布掀开个角看看,就放在上面。真是个漂亮的大花环哪。”
团长为自己收到观众送来的花环,而感到高兴。房枝红着脸,按团长说的那样,掀起幕布的一角,偷偷往外看。
“哎呀,您说得没错,可真漂亮啊。”房枝突然发出一声惊叹。
“怎样,很好看吧。我可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气派的大花环了。房枝,现在,你可是我们马戏团里,货真价实的顶梁柱了。”
“我还是想不出,这会是谁送的呀?”房枝歪着小脑袋,突然想起什么。
“呀!难道是那个只穿一只木屐,就不见了的夫人送给我的?应该不是吧。”房枝自问自答道,再次把兴奋的目光投向那只花篮。
这时,房枝突然大叫一声,带着惊恐的神色,身子向后退去。
“怎么了,房枝?突然叫得这么大声?”
房枝紧紧抓住团长的手腕,颤巍巍地说。“那个,就是那个,在花环的旁边,有一个古怪的花篮。”
“唉九九藏书?你说‘古怪的花篮’?”
第三十章 古怪的花篮
“古怪的花篮?你说那个花篮,不是很漂亮吗?”黑川团长反倒觉得,房枝的话十分古怪。
房枝脸孔流露出恐怖的神色。
“不是,那花篮我见过。雷洋丸上发生了这么多怪事,都是从那只花篮开始的。”
“哎?什么意思?”一提到雷洋丸,黑川团长的脸色也为之一变。
黑川那时就坐在虎十的身旁,舱房内的电灯,曾一度熄灭,等电灯再次点亮后,黑川身旁99lib?的虎十,就不见了踪影。不光如此,虎十座位上还沾满了血迹。
虎十失踪的怪事没过多久,雷洋丸就爆炸沉没了。他自己也差一点就丢了性命。现在,只要听人提起“雷洋丸事件”这几个字,黑川就浑身打冷战。
“团长,那时候,在我们吃饭的桌子上,就有这么一只大花篮。等电灯熄灭,第二次再点亮的时候,那只大花篮就不见了。而且,桌子上到处都是血。”
“啊,你别说了。我一想起那时候的事儿,就浑身不舒服。”
“我也.99lib.是啊。看到那只花篮的时候,鸡皮疙瘩就起来了。请让人快把那只古怪的花篮拿下来。不然,看着它,我根本就没有办法继续表演。”
“唉,别这么说嘛。不过,我也想起来了!你说得没错,那时候在我面前,也就是桌子上,的确放着一只那样的花篮。”
“团长,那只花篮到底是谁送的?”
“让我想想,让我想藏书网想。刚才太忙,我差点给忘了。那只花篮,是刚才一个送货的伙计拿来的,里面还有一封信,刚才想读来着,结果忘得一干二净。”
“什么,还有一封信?”
“是啊,但刚才我实在太忙,还没有来得及看呢。放哪儿去了,让我找找。”
黑川掏了半天口袋,摸出一个白色的信封。
“有了!就是这个,读了信,就知道是谁送的啦。”
说完,黑川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四折的信笺。他展开信笺,上面的字,居然像电报一样,全都是用片假名书写,看样子,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
信上写了如下内容:
请好好想想雷洋丸的下场。我有能力,随时将你们的马戏团,炸得粉碎。如果不想死的话,今晚十一点,让黑川团长和花形房枝,到丸之内的霓虹大厦来。如果通知警察,或者擅自移动花篮,就立刻引爆炸弹。我的部下,随时都在监视你们。
Barako Barako99lib?
原来,这竟然是一封恐吓信。
“这!……这是!……哦……天哪!……好不容易有这么多客人,我们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黑川看完信后,面无血色,一屁股瘫坐在地下。
房枝从黑川手中,取过信读完后,也被吓得六神无主。
“肯定是有什么人,从雷洋丸事件以来,就一直盯着我们三松马戏团不放。这个Barako Barako究竟是谁啊?团长,你打算怎么办?”
黑川又半天说不出话来,嘴里只是毫无意义地哼哼着。
“不想去也得去,我们只能按照信上写的,走一趟啦。好不容易建好的棚子,如果被炸掉了,就不会再有客人上门了。”
说完,黑川抬起头来,望着房枝,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第三十一章 大蜘蛛
这真是从天而降的灾祸。
黑川当然不会,让自己辛苦重建的马戏团,毁于一旦。对方说如果通知警察,就立刻引爆炸弹,也不可以擅自移动这只危险的?99lib.花篮。无奈,除了听对方的摆布以外,黑川没有别的办法。
“团长,要不我们偷偷地去报警,你说这样行吗?”房枝还在考虑别的摆脱灾祸的方法。
“不行啊,如果违背对方的意思,那这座小屋,还有我们,都会被噼里啪啦炸上天的。不行,不行,那太危险了。”
“但还有不用直接打电话,就可以通知警察的方法。只要让一个团员,偷偷溜出去报信,那不就行了吗?”
“房枝,你比我都要坚强啊。”
“虽然不知道那个叫做”Barako Barako“的家伙,究竟是谁。但会做这种坏事的人,我们不能放着他不管啊。”
“保命要紧。唉,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这不会是老天爷成心想为难我吧?”
“我看,不如把求救信,交给来送面的伙计,让他悄悄地带出去,交给警察。”
“嗯,你这点子或许有用……算了,我看还是太危险。”
“既然知道,世界上有这种坏人存在,就不能让他继续为非作歹。把他的事告诉警察,也是为别人好。谁知道,除了我们之外,他会不会再去害别人呢。求救的信,待九九藏书会儿让我一个人来写吧!”
房枝决心与恶势力对抗到底。这时,在幕布的另一边,突然传出一个沙哑、诡异的嗓音。
“房枝,你说的,我可是全部都听见了哦。哈哈哈哈!我现在把这个棚子炸飞,你看也没关系吗?”
“啊!”房枝吓了一跳,她回头一看,背后是拉下的幕布。
黑川也听到了那人说的话。
“你看!房枝啊,不是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就别做那么危险的事。快告诉那位大爷,我不会轻举妄动的。快告诉他。”
“好的,我们不会告诉警察。”房枝不得不按照黑川说的去做。
幕布另一边,那沙哑的声音又开口了:“这你可别忘了。最好别忘了,我们一伙人,可是随时都在监视你们。”
房枝和黑川一听见这沙哑的嗓音说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俩想起马戏团的未来,就感到十分伤心,眼泪也不由得涌出了眼眶。
为什么三松马戏团,居然会被这帮坏 人给盯上?团长和房枝感到浑身发抖,他们看见幕布的另一边,有一只大蜘蛛,吊在丝上,正在剌溜刺溜地往天花板上爬。除此以外,根本没人站在那里。幕布后面,只有这只大蜘蛛。难道,大蜘蛛竟然会开口说人话吗?
如果是真正的蜘蛛,当然不会,但万一这只蜘蛛,其实是人造的,那可就说不定了。蜘蛛的身体里面,放着一只小型的麦克风,控制蜘蛛的人,即便站得很远,也可以通过这只蜘蛛,偷听到附近人说话的声音。同样的道理,即便身在远处,也可以通过蜘蛛,将自己说话的声音,传送给远处的人听。
那么,在团长和房枝身边,出现的那只大蜘蛛,难道,就是上面说的那种窃听工具吗?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像蜘蛛丝一样的东西,难道是让电流通过的电线吗?……
那只蜘蛛,说到底,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而会使用这种机器的人,无疑,就是身份可疑的家伙。可惜的是,这号人物如今身在何方,他究竟是何许人也,我们.99lib.搞不清楚。
好了,就说到这里,让我们继续往下看。
第三十二章 通知会面
经过商定,今天晚上十点,表演一结束以后,黑川与房枝,将立即前往东京丸之内的霓虹大厦碰头。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伙,会在那里等我们。但只要见着面,我就会和他们好好说,求他们放过三松马戏团,不要再加害我们了。”
黑川团长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
“房枝,你这么没精打釆的话,会让别的团员起疑的。如果那件事,让外人知道了,后果将会怎样,你也知道吧。我可不想让这个棚子,变成个大炮仗。拿出点儿精神劲儿来!表九九藏书演的时候,别去想那个花篮。加油啊!房枝。”
“我知道了,团长您就放心吧!”房枝一脸坚毅,硬挺着露出笑脸。
这时,团里的一个少女跑过来说:“房枝,你在这儿啊。我找你都找了半天了,原来团长您也在这里哪。”
“怎么了?澄枝?”房枝问道。
“是啊,澄枝,你气喘吁吁的,在干什么呢啊?”澄枝使劲儿地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
“哎,我不是说了,在找你嘛。我又没想到,你会躲在道具间里。哎,累死我了。”
“澄枝,有什么事就快说。别磨磨蹭蹭地,让人听着心急。”团长催促道。
“有人想见你,房枝。”
“什么呀,又是这种事。想见面什么的,还是快些去拒绝了吧。”
“什么人想见我啊?澄枝。”房枝心中也有想见的人,所以她问澄枝。
“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夫人。”
“很有气质的夫人?啊,难道就是那天碰见的那位夫人?澄枝,你有没有向她提起大花环的事啊?”
“你说大花环呀。我当然说了。我告诉她,我们把花环放在一个很漂亮的地方。我每次抬头看夫人您送来的花环,就觉得目眩神迷哪。呵呵呵呵,房枝,你可算遇见好客人了。真替你高兴。”
“你说什么呀!……”房枝有些不好意思。
“哦,原来是那个送花环给房枝的太太呀。那应该去见见。喂,房枝,去和太太见个面,记得要向人家道谢哦。”
“哎!……”
房枝一开始就猜到,来找她的人,就是那位夫人。澄枝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房枝也是第一次从心底里想要见见来看自己的人。如果是三十分钟前的自己,大概话还没说完,就跑出去见人家了吧。但发生了“那件事”以后,现在,她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我是个会带来厄运的少女。现在受到一个名叫“Barako Barako”的怪人的威胁。还不知道今晚,有多么危险的道路,在等着我呢。像我这样被诅咒缠身的少女,如果和那位髙雅的夫人接触的话,说不定,会给她带来麻烦,甚至是让她受伤。所以,现在夫人说想和我见面,我是不是应该拒绝?至少,在今晚的事处理完之前,不要去见她。
房枝这样想着。尽管澄枝和黑川团长都催促她,赶快去见见那位夫人,但她却有所顾虑,不肯做出明确的回答。
“我看,我还是不去了。能不能替我告诉夫人,就说我今天表演太累了,有些头疼,想早点休息。”
“啊?要我替你撒谎啊,我才不要呢。”
“房枝,你在说什么傻话啊。装病可不好,你这样,岂不是很不给夫人面子。”?99lib.
“但是,团长!”房枝一脸严肃地盯着黑川。黑川似乎明白了房枝的心思。
房枝这丫头,原来在为那件事发愁吗?怪不得她不想去。团长以为房枝是为今晚赴约的事感到害怕,所以,谁都不想见。
“澄枝,你就对夫人说,房枝病了。”
“哎?是要拒绝那位夫人吗?我可真是搞不明白,这么漂亮的礼都收了,房枝你也太不通人99lib?
情啦。”
“别在这里啰啰唆唆的。澄枝,让你去就去。”团长斥责道,澄枝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99lib.
“团长,我,我不想表演马戏了。”
“你在说什么啊,你知道吗?你这是临场要脱逃啊,这家三松马戏团……”黑川开始细述马戏团的历史,并以此来撖励房枝。
这时,澄枝又跑了进来。
“啊,房枝,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怎么了,澄枝?什么不得了了?”
“就是不得了了嘛。我告诉那位夫人你生病了,现在在后台休息。谁知道我刚说完,夫人就说,既然你生病了,那更应该来探望你才是。她还问我后台在哪里。这我可犯愁了,所以,先来告诉你一声。”
“啊呀,这可麻烦了。”
“你看!澄枝,都怪你笨嘴笨舌的,连个话都传不好,才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团长你别怪我啊。是那位夫人,好像对房枝的事情,特别在意。就算换成别人去说,她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话说到这里,就听到幕布后面,传来了夫人的声音。澄枝就像被惊到的猫一样,挺直了身子。
“你瞧,她来了!……拜托!你快到后台找个被窝,钻进去躺着吧,不然我会很没面子的。”
说完这句话,澄枝又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趴在房枝耳边,轻声说道:“好房儿,我悄悄告诉你。其实我收了那位夫人的东西,如果你不在后台的话,我只能把好不容易拿到的礼物,送还给那位夫人啦。你就体谅体谅我嘛。”
澄枝如实相告,她拜托房枝快些躲进后台装病。
房枝没有办法,既然人家把自己老底都揭了,向来做好人做惯了的房枝,就不得不站在澄枝的立场考虑。看来,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与彦田博士的夫人——道子女士,好好地见上一面了。
第三十三章 看不见的丝
一时间,后台内乱成一团。
铺床,拿药,拧手巾。后台仿佛变成了舞台,上演一场装病大戏的舞台。而主演房枝,此刻正横躺在床铺上。
“好房儿,辛苦你了。”澄枝依偎在枕边,带着怜惜的口吻,轻声对房枝说道。
“放心啦,我没事的。”房枝安慰澄枝。
房枝虽然只和道子夫人见过一次,并不清楚道子夫人的真实身份,但她在心底里,还是很想再见见这位夫人的。
恐吓信的事发生以后,房枝怕道子夫人受到牵连,强压着自己想见夫人的心情,无奈地拒绝了夫人想要见面的请求。但谁知道,事件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澄枝这个贪心丫头,收了夫人的好处,房枝作为澄枝的好朋友,拗不过她的请求,只能装病,让夫人来探望自己。其实对房枝来说,事情会演变至此,她反而觉得有些高兴。
“我来看你了。”道子夫人来到房枝的枕边,出声说道。
“房枝小姐,你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能告诉我吗?九九藏书”
房枝注视着道子夫人,夫人的温柔和慈爱,如同耀眼的光芒一样,让房枝感到目眩神迷。
“我的病,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要向夫人您道谢,谢谢您,送我这么漂亮的花环。”
“你要为那个谢我,我实在不敢当。那天没能向你道谢,就这么走了,事后我一想起来,就后悔得不得了。昨天,我从马戏团前经过的时候,刚好看见房枝小姐您在表演杂技,嘿!那时候,我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了。”
说着,道子夫人拿出手帕,开始抹眼泪。其实,后台的角落里,还躲着一帮人正在偷窥。瞧见道子夫人伤心的一幕,有人忍不住开腔了:“喂喂,这才刚开场,就哭了啊。”
“嘘,你轻点。这两人可都很认真哪。我看再这么演下去,简直就像是母女重逢。”
“哎,你还别说,房枝和夫人长得还真像。不只是长得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帮帮忙,你说话别这么夸张好不好。”这两人没完没了地开始瞎扯。
房枝把那只木屐还给夫人,夫人十分过意不去,但还是很高兴地收下了。夫人接过房枝手中的木屐,同时从自己带来的包袱皮里,取出一只做工精细的匣子,递给房枝。
夫人告诉房枝,这是手工制品,如果房枝不嫌弃的话,就收下用来,放一些身边的细软。房枝谢过夫人,欢欢喜喜地收下了匣子。
“房枝小姐,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是,见你今天有病在身,我想,我还是就此告辞吧。不过,希望我下次,还能来见你。”
道子夫人想与房枝定下约定,但房枝却为该如何回答,而感到苦恼。
“不,夫人您不应该经常来这种地方的。万一有个闪失,谁也负不了责任。所以,请答应我,不要再来了。”
房枝就像在吐血似的,说出了这一番话。
如果没有今晚那件事,房技一定会紧紧伏在夫人的膝上,哭个痛快。为什么会有想哭的冲动,房枝自己也不清楚。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愿望,如今只是―个梦想,现在,必须冷酷到底,与残酷的现实进行战斗。正因为自己敬慕夫人,房枝才会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逼自己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啊,为什么?请告诉我为什么,难道,房枝小姐你碰到了什么麻烦……”
“您多心了,夫人。”房枝立刻插话道,“我一切都好。我只是觉得,您不应该来这种地方。”
“我明白了,房枝小妲。无法为你做些什么,我非常抱歉。希望你能早点好起来。我每天都会为你祈祷的。”道子夫人带着一脸遗憾,起身离开后台。
等夫人走远了,房枝终于抑 制不住内心的悲伤,紧紧抱住被褥,“呜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如此伤心,团长和澄枝,久久不敢靠近。
道子夫人搂着那只承载着房枝心意的木屐,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回到家,道子夫人就急忙拿起电话,转动拨号盘。
“喂,是帆村先生的事务所吗?我是彦田博士的太太。”
夫人为什么事,要找青年侦探帆村庄六呢?
“啊,是帆村先生呀。其实我有件急事想拜托您。对,非常紧急。不,不是公司里的事,是我的私事。您还记得,上次我对您提起的那个小姑娘吧?其实,今天我到她那里去过了。但怎么说呢,那姑娘今天的样子很怪,我觉得她肯定是碰到了麻烦,而且,不是普通的麻烦。再三考虑,我觉得此事非同寻常。我想和您谈谈,麻烦您立即来一趟。”
缘分这东西,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不知不觉间,就联系着你和我。比如道子夫人,在冥冥之中,感到房枝身处危机之中,并且,为此事求助于帆村侦探。这三个人,就被一条看不见的丝,给联系在了一起。
第三十四章 霓虹大厦前
当天的半夜时分……
东京站前的大时钟,显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时钟上的分针,正从一分往两分方向迈进。
这时,有一男一女两人,穿过检票口,来到车站前的广场上。
“唉,我们来晚了,真没想到,电车会误点,现在,己经是十一点多了。房枝,应该没关系吧?”
“没关系的。”
各位应该知道,这两人是谁了吧。男的是新三松马戏团的团长黑川,他身边的那个少女,就是花形房枝。
他们收到神秘人物?99lib.Barako Barako送来的恐吓信,要在十一点钟,赶到霓虹大厦,但现在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超出了一、两分钟。不管怎样,此时,两人已经到达了东京车站。
两人口中默默念着“霓虹大厦”的名字。霓虹大厦是那位“Barako Barako”,要求两人前来会面的场所,如果不如约而至,对方就威胁说,要炸毁好不99lib?容易恢复生机、并且获得观众好评的新三松马戏团。到那个时候,被炸毁的,不光是马戏团搭建起来的棚屋,还有来观看表演的观众,以及那些无可替代的优秀团员,都会受到伤害。那样的事情,想想就让人感到绝望,如果能碰见这个神秘人物“Barako Barako”,一定要拜托他,不要炸毁马戏团。
两人离开车站,来到大厦街。夜晚的大厦街!让人感到分外寂寥。
这附近一到白昼,路上的行人,多得就像是在排队前进,大街小巷无不忙碌热闹。八、九层高,像一座城这么大的高楼,不像其他地方,只有孤零零的一两座,而是几十座、几百座,几乎随处可见。每当夜幕降临,大楼内纷纷点起了暖黄色的灯光,喧嚣的夜场,与白日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些灯光,一盏接着一盏,逐次熄灭了。
到晚上八点钟左右,四周已是星星点点。个别忘记熄灭的灯火,特别显眼,看见它,就联想到黑暗中茕茕孑立的自己。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房枝向四周张望,高楼内的灯光,一盏不剩,全部都熄灭了;就连街灯的灯光,也没能将这里照亮。步行在暗不见光的街道上,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经过高楼墙壁的反射,变得十分诡异。道路两旁的高楼,仿佛直通天际,它漆黑的墙面,遮挡住一切外界的光亮,只有从大楼与大楼之间的缝隙中望去,才能让人窥见一小片星空,星星眨着眼睛,美不胜收。
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影,让人觉得好像走进了一座死城。
“好冷清啊!……”房枝下意识地贴近黑川说。
“是很冷清,我看那个名叫”Barako Barako“的人,就是看中了这点,才会让我们在这个时候,到这个地方来的。”黑川带着一副骇然的表情说道。
“我感觉,我们像是在一座沉入湖底的城市里,行走一样。”房枝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嗯,今天晚上,让我这么一走,我才知道,原来大厦街,是这么吓人的地方啊。你瞧瞧,刚才走了这么半天,一路上,连个人影儿都没碰见。”
“啊,是啊。”
被黑川这么一说,房枝也感到有些害怕,她不禁缩了缩肩膀。恐怕那个“Barako Barako”,就是为了让两人心生惧意,才会选了这么个阴森晦暗的鬼地方。
“哦,这就是霓虹大厦吧。”黑川停下了脚步。
“这里就是吗?……”房枝一听说到了,本能地绷紧了心弦。她把心思都放在了“Barako Barako”的身上,猜想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那些寂寥、恐慌的感觉。似乎也随之减弱。
大厦的玄关。就像是神庙庄严肃穆的入口,左右两边,排列着几根石柱,.99lib.石柱中央,是一段长长的阶梯。玄关内部的情况,因为太暗,而看不清楚,但好像是横隔着一道厚重的门扉。
“好像没有人啊。”房枝带着反抗的口吻说道。
“是呀。那位大爷还没到,看来,我们是来早了。哎呀呀,看把我急的。”
黑川说着,就一屁股坐到冰冷的石阶上。
话说这时,突然有个声音在石阶上说道:“哼哼哼,等候你们多时了。”
“啊!……”黑川被惊得从石阶上弹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 袭击者?追击者?
房枝也被吓得不轻。
明明没有人的石阶上,什么时候,突然冒出了一个男人。
他是谁?……
房枝转过身,她看见大厦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一张怪汉的脸。
啊!那怪汉竟然是……
这怪汉旋即走下楼梯,抓住了房枝的手道:“喂,房枝,看在过去同伴的分上,如果你不跑的话,我就不会对你动粗。行了,快进来吧。”
听到这声音,房枝终于认出了怪汉是谁。
房枝猜测得没错,那张在黑暗中浮现出的脸庞,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的虎十!
“呀,这不是虎十吗?”
“对,就是老子。好久不见了呀。雷洋丸沉没的时候,我还真没想到,我们会再见面。嘿嘿嘿嘿,看来我俩都是厄运缠身的命啊。你说是不是,冒牌团长黑川?”
看来,虎十不服黑川继任团长一事,恶声恶气地称他为“冒牌团长”。
黑川不敢言语,站在石阶上,瑟瑟发抖。
“行了,冒牌团长,该谈正事了。快把你带来的东西,给我交出来吧!”虎十下了命令。
黑川不明白,莫名其妙地问道:“哎?……你说把带来的东西交出来?交什么?……我什么也没带啊?”
“什么,你说没带?你妈的,别和我玩花样。我知道你肯定带了。”
“真的没有。你非说我带了,那总得告诉我,你说的东西的名字吧。”
“你可真犟劲啊。”
虎十转头对房枝说:“房枝,你是个好丫头,可别藏起来骗我。如果你不想挨揍的话,就听话,把那东西交出来……听到了吗?快拿出来吧。”
“虎十,我看你真的是搞错了。有人命99lib?t>令我们到这里来,但真的什么也没让我们带啊。”
“什么?连你?99lib?这丫头也学会骗人了啊!……”
“丁野先生,请你别为难房枝了,她说的是实话。你够了吧。”黑川看不下去了,开口斥责丁野。
虎十微微歪着脑袋,看来他一直在误会这两人。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三分颜色,就学会开染坊了。好,让老子好好收拾你们,看你们说不说。”
说着,虎十的手里多出一个亮闪闪的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别动,给我老实待着!”
黑暗中,虎十展露出一张让人不快的笑脸。
“转过身去,照我说的去做。”
黑川和房枝只能听从他的命令。
虎十拿麻绳,从背后绑住两人的手。接着,为防止他俩逃跑,虎十连他们脚脖子,也给捆上了。
该捆的都捆上了,虎十就能随心所欲地,在他们身上搜自己想要的东西。因为担心被过路的人看见,虎十把两人拉到了石柱的背阴处。
“真他妈邪了,居然没有?”虎十在两人身上,仔细地搜查了一遍后,讶异地喊道。
“我不是和你说了嘛,我们什么都没藏。”黑川数落道。
“闭嘴,你以为我这么搜两下,就会了事吗?一遍没有,我就再搜第二遍。不然的话,就把你们剥光了,或者切一两根指头下来,看你们交代不交代。”
如此残忍的话,虎十说得心平气和。
黑川略有不服,虎十一拳就揍在他脸上。
虎十究竟在找什么东西,折腾得黑川和房枝两人欲哭无泪。
黑川又被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接着就轮到房枝了,一个女孩子,说什么也不愿意被人剥光衣服。
“房枝,叫你别动,你听不懂啊!……没看见老子手里拿着枪吗?”
房枝奋力爬下一级石阶,虎十急忙举起手枪,瞄准了房枝的背心。
完了,跑不掉了。
房枝悲从心中来,眼看虎十渐渐逼近自己,只有看准机会,狠狠地踢他一脚,当做最后的反抗。
孰料此刻,虎十突然大吼一声!
“妈的!是谁?……是谁在老子身后搞鬼!……”
虎十拼命挣扎,就像一只落网的猛虎。
“虎十兄,居然在这里碰见你,我可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啊。”
“妈的,快放开我。你是谁?”虎十奋力地挣扎着。
黑川和房枝惊闻有异,转过脑袋一看。只见一个男人,有如神兵天降,倏地出现在虎十身后,抱住了他的身子,将他握枪的那只手臂,高高地举起。
房枝心想,自己如果能帮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制伏虎十就好了,但无奈自己双手被捆。
这时,虎十手里拿着的枪掉了,滚落在石阶上。
“你给我老实点。”青年叫道。
这个声音!房枝心口一揪。
“啊,你是帆村先生吧!”
青年立即回话说:“对,在下正是帆村庄六。抱歉,我来晚了。”
“什么!你小子竟然就是帆村庄六!哼哼,你他妈的就是天王老子,爷爷我也不怕!……”
说罢。虎十便发起狠来,他激起全身的力气,带着青年侦探帆村庄六的身子。左摇右晃。
“别动!……你小子还想跑吗?”
帆村刚说完,虎十就挣脱了帆村的臂膀,往马路上跑去。
第三十六章 恶夜怪客
“糟糕!虎十跑了!……”帆村庄六气得直跺脚。
“帆村先生,您没事吧?”
黑川和房枝两人,只能扯着嗓子大喊,没办法上前帮助帆村,捉拿虎十。因为,他们的手脚,都被结实的绳子捆住了,虽然能勉强走上两步,却无法迈开腿狂奔。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够帮助帆村侦探出力,但只能干瞪着眼旁观。两人心里是说不出的懊恼。
他们奋力向阶梯下移动。
“啊,危险!……”
“哎?……”
脚被困住,两人走得格外吃力。但因为帮忙心切,走楼梯难免匆忙,一不当心,两个人的身子“咣”的一下子,撞在了一起,一眨眼的工夫,双双一齐踏空,黑川和房枝从石阶上滚了下来。
“呜!……啊!……”
耳边是黑川的呻吟,房枝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脑袋就重重地撞在了石阶上。不光是脑袋,房枝感觉侧腹在滚落的时候,也受到了撞击,现在是疼得要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房枝清醒过来,发觉面前 不知什么时候,开来了一辆汽车。
“小姐,您没事吧!……”99lib?
房枝闻到了一股高级香水的气味,这是从抱起她的.99lib.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这个女人不是日本人。
“谢谢你。”房枝说。
“我现在就开车送你去医院。你一定要挺住啊!”
之后,那个女人就用英语,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
“没事,让我一个人来好了。”
说这话的是一个大个子外国男人,他轻轻地抱起房枝,送进车内。
车内的装饰非常豪华,看来,这是一辆高级汽车。房枝看见黑川坐在车座上,脑袋向后仰着,他的头上包着一块手帕。手帕上,有一块已经被血水染红。
“啊!……黑川先生。你受伤了吗?振作一点,黑川先生!……”房枝摇着黑川的身体喊道。
黑川的身子,抽搐了一下,皱着眉头,感觉十分痛苦地对房枝说:“房枝,快下车。”听起来就像是梦呓。
“哎?下车?……”房枝不明白黑川的意思,便反问他为什么要下车。
这时,刚才那个外国女人坐进车内,关上车门。大个子的外国男人也钻进驾驶席,“咣当”一声关上车的前门,并且发动引擎。
“房枝,快下车!……”黑川继续喊道。
“这位先生不要这么兴奋,请你冷静下来。”
房枝不知所措,那个外国女人趁势哄起黑川,让他安静。
要说这两个外国人……怎么看,怎么可疑啊!……
正在开车的那个大个子男人,怎么看都像是那个在雷洋丸上身穿圣袍的神父塔内夫,而那个年轻的女人,就是神父塔内夫的侄女妮娜。
不过,此时重伤在身的黑川,没发觉两人是谁。房枝也在雷洋丸上见过塔内夫和妮娜,但在这种危急时刻,她压根儿没想到,会在路旁碰见这两人。房枝把心思都放在受伤的黑川身上,根本没多余的心思,去打量救自己的外国人。
神父塔内夫打开车头灯,准备驾驶汽车,朝大厦街行驶。
汽车待发之时,房枝突然想起了帆村侦探和虎十。那两人怎么样了?会不会现在又打得难分难解?房枝抬起腰,去看车头灯照亮路面的灯光。她在想,说不定在那灯光中,会突然出现青年侦探帆村庄六,还有虎十的身影。
但汽车开了一段路,也没有遇到两人。神父塔内夫转动方向盘,汽车转入一栋大厦的右角。
“啊,危险!……”
塔内夫突然大喊一声,他连忙打了一个弯,车身就像路遇地震那样,不停地颤抖,眼看就要撞向左面的那栋大楼。塔内夫急忙向右转,汽车滑上人行道,漂亮地甩了一下尾巴,又重新开回马路。藏书网
但这一系列的惊险车技,并未让房枝大惊失色,因为她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两个正在打架的男人身上。刚才,汽车险些撞到的,就是他们。
在道路中间大打出手的,正是帆村和虎十。房枝清楚看见,虎十面对汽车,露出惊恐的神色。他好像在喊叫,但喊的是什么,房枝当然没听见。
“是他们?他们明明动不了。怎么会?”
虎十大喊的正是这几句话。而被虎十压着的帆村,趁机蓄力,一脚将虎十的身体踢开。房枝看到的,就只有这些,汽车往前行驶,两人的身影也随之没入黑暗之中。
之后,虎十与帆村庄六,究竟谁更占上风?虎.99lib.十有没有逃脱?帆村侦探有没有将其制伏。很可惜,这些房枝都没有看见。
第三十七章 塔内夫的住所
汽车停在一栋气派的洋房前。此时,黑川还不停地在叫喊着,但他口齿不清,根本听不清他到底在喊些什么。
看样子,黑川先生?99lib?
好像伤得很重。
房枝担心黑川的伤势,如果黑川有什么闪失,那好不容易恢复元气的新三松马戏团,就又会受到重创,无处安身的团员们,只能流落街头。
房枝想要尽可能地帮助黑川,她比谁都希望黑川能够早一刻得到医生的治疗。
迫于无奈,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帆村,从自己身边经过。起初,房枝向正在驾驶的塔内夫大喊,要求他停车。但塔内夫好像听不懂似的,反而提高了车速。
在一旁的妮娜,不停地安慰房枝道:“小妹妹,不用担心。我会找一个好大夫,给他治疗的。我们可不会‘失手’,不用担心。”
“请尽快找一个好医生,给他看看。他是我们的团长,他对我们非常重要。”
“我明白,我们非常清楚。”美艳的妮娜,就像是在念咒似的,在房枝耳边呢喃。
房枝原本以为,他们会前往最近的医院,但开了半天,却发现汽车是在往山里钻。不久,在她的眼前,就出现了这座豪华的洋房,汽车停在洋房的玄关大门前。
汽车的喇叭响了几声,玄关大门开启,从中走出个打扮整齐的日本佣人,向汽车走来。
“这就是我的公馆,请进吧。”妮娜十分亲切地对房枝说。
塔内夫走出驾驶室,在日本佣人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佣人明白后,慌慌张张地跑进屋子,但他马上又从里面跑了出来,并且,身后跟着数名外籍佣人。他们打开汽车的后门,轻手轻脚地,把嘴里不停说着胡话的黑川团长抬出车厢。
房枝跟在他们的身后,走进大门99lib.t>。
玄关内,是一间装饰豪华的大厅。妮娜招呼房枝,带她走到大厅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
桌子上放着一部电话,妮娜拿起听筒,转动拨号盘。过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妮娜的英语说得很快,但在对话中,频频出现“维科夫医生”这个名字。
“请您现在就赶过来。我们非常担心。是,您说的没错。呵呵呵呵!那我们就在此等候。”
房枝在墨西哥巡回表演时,多少学会了一点英语,所以,妮娜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她也听得七七八八,得知一个叫维科夫的医生,马上就会来对黑川进行诊察。
但是,“是,您说的没错。呵呵呵”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房枝顿时生疑。
“不可以大意呀!……”她在心中暗自思忖道。
还不到十分钟,那位维科夫医生就来了。医生的个子很高,长得就像是个位高权重的贵族。
他走近躺在长椅上的黑川,打开随身携带的挎包,拿出医疗器具,开始诊察。
“唔,伤势有些严重。先让他安静地躺一会儿。请烧一些热水,准备好后,马上拿过来,我要给他好好看看。”
房枝看见黑川后脑的伤口,不知怎么的,就有些犯晕。
“不能在这时候倒下啊!……坚持住!……”她不停地给自己打气,至少要等到黑川诊察结束。
检查分外花时间,妮娜一直站在房枝的身旁,搂着她的肩膀,不停地安慰她说:“没事的,没事的。”
这时候,房枝才发觉,在.99lib.雷洋丸上,曾见过这位妮娜小姐。
第三十八章 迷人的花园
当晚,房枝就留在公馆过夜。
经过医生检查,黑川的伤势很重,并且发起髙烧,满嘴胡话。房枝听从妮娜小姐和维科夫医生的建议,还是让黑川安静地躺在原地休息比较好。
夜里,妮娜小姐和维科夫医生,曾多次来到大厅,照料黑川,并且安慰房枝,不用担心。倒是那位神父塔内夫,自他走进寝室后,就一直没见他出来过。
都是些好人啊。房枝心中有说不尽的感谢的话。
房枝是个不谙世事的纯情少女。她根本没有料到,表面亲切的妮娜小姐,其实藏起了自己带有恶意的毒刺。像个人偶那样,保持心灵纯净无瑕,是一件好事。但在这种场合下,却因为自己的单纯,没有发觉他人的恶意,那就是纯情所带来的缺憾。
夜尽天明。
拉开窗帘,沉积在室内的、那股厚重的消毒药水味,飘向窗外。反之,室外,那如同汽水开瓶后涌出的清新空气,流入室内。
“呀,房枝小姐,这一晚你辛苦了。”
妮娜小姐不知何时,走下楼梯站在房枝的身旁。房枝出神地眺望着屋外那个美丽的花园,所以,没有发觉妮娜小姐的到来。
房枝郑重地回礼说:“黑川的烧还没有退,但幸好,现在他已经睡着了。”
“啊,是吗。”妮娜欣慰地说道。
“要不要去那个花园逛逛?有各种各样漂亮的鲜花,还有很多闻着很香的花呢。难道,你讨厌花吗?”
“不,我最喜欢花了。”
“我想也是。那就去瞧瞧吧。你喜欢哪朵,就把它剪下来。房枝小姐喜欢什么样的花呀?”
“我喜欢的花可多了。”
房枝见黑川熟睡就安心了,于是,就跟着妮娜小姐,来到花园。
这真是个潭亮的大花园。约有小学操场那么大面积的草坪上,栽满了鲜花。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炫目,娇艳缤纷,花儿在朝阳的照耀下,美不胜收,看得人目不暇接。那种令人无以言喻的香气,飘洒在空中,眼前的美景,让人仿佛置身于天国之中。
“啊!……这真是太美了。”房枝不停地眨巴着她那双彻夜看护后、充血的大眼睛,感叹道。
“这里大约有七百种花卉。”
“七……七百种?……啊,有这么多?……”
“其中,大概有三百种是墨西哥独有的,日本所没有的品种。这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从墨西哥运来的。”
“这么说,我在墨西哥经常看到的那种花,这里也有吗?……可惜我不知道那种花的名字。”
“哦,那我们就来找找看吧。”
“不用了,花还是种在泥土里最美。我们还是不要带走它吧。”
房枝带着三分羞涩,摇摇脑袋,谢绝了妮挪小姐的好意。
“不用这么客气嘛。”
“不,我不是客气。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这时,房枝好像闻到了什么。
“呀,真香啊。这是玫瑰花的花香吧?……哇,这里有这么大一片玫瑰。”
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大片玫瑰花田,夺走了房枝的视线。
但妮娜小姐对此却显得很平99lib.静,不像个自豪的主人那样,面对客人的赞叹而感到高兴。她拽着房枝的胳膊,拉着她,快步走过这片花田。
房技不明白妮娜小姐的心意。
“妮娜小姐,你讨厌玫瑰花吗?”
“唔。”妮娜小姐小声咕哝,但她急忙又摇摇头说,“我不是讨厌玫瑰,只是不喜欢。”这话,还是让人不明白。
房枝突然想起什么,但那个感觉模模糊糊的,她自己也说不清。
也不是很具体的事,她突然想起了恐吓信上那个奇怪的名字“Barako Barako”。
第三十九章 晨报“惊”文
“Barako Barako”
这样想,或许有些牵强附会,但这几个读音,写成汉字,难道不是“蔷薇雄蔷薇子”吗!
而且。妮娜小姐住的这栋宅邸里面,有这么漂亮的一片玫瑰花田,但是,妮娜小姐走过那片花田的时候。脸上却露出厌恶的表情。这样看来,“蔷薇雄蔷薇子”这个名字。应该不是胡乱取的99lib.
。
总感觉。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难.99lib.道说……不会吧?我们是按照那封恐吓信的指示。才会到霓虹大厦去的。而在霓虹大厦前面,等我们的人是虎十。那么“Barako Barako”应该就是虎十的化名啊……
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房枝突然想回马戏团看看。
“妮娜小妲,拜托您照顾黑川先生一段时间,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不过,你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我想回一趟马戏团。昨天一整晚,团长和我都没回去,我想大家一定很担心。”
“是这样啊。唔,不如,不如吃过饭再走吧?我这就让他们去准备,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但大家会很担心的啊。”
“那么,请等一下。至少,请和我去一趟餐厅。只要十分钟就行,我从墨西哥带来的黄油和奶酪,非常美味,你一定要尝尝。”
妮娜小姐竭力挽留房枝。
此前,房枝一直在担心黑川的伤势,所以,暂时把马戏团的事情给忘在了脑后。现在,马戏团里一定是闹翻天了吧。他们一定叫来了警察,不过,就算叫来警察,警察一时半会儿,也无法99lib?找到房枝和黑川的行踪。
一想起大家着急的模样,房枝就决定火速离去。
妮娜小姐拽着房枝的手腕,把她拉进屋内,不停地劝她吃过早饭再走。
“咦?”房枝走进大厅时,撞见了塔内夫神父。神父一见到她,就慌慌张张地跑进了里屋。
房枝撞见塔内夫神父时,神父的穿着,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他穿着一条灯笼裤,看上去就像是要去打高尔夫球。他的靴子上沾满了泥巴,即便是这样,也没必.99lib.要看见自己,就匆忙离开呀?
妮娜小姐硬拉着房枝,把她领进餐厅。这间餐厅,就像电影里常见的那样,布置华丽,但不失清爽的氛围。餐厅里摆放的桌子和椅子,就像是在戏剧舞台上看到的那种。
妮娜小姐推开一张椅子,强迫房枝坐下,之后,便让房枝稍等,自己则起身走到餐厅的里间,取了一样东西出来。
妮娜小姐的手里,拿着一张日本的报纸。
“房枝小姐,我挽留你是有原因的。”
“哎?……什么原因?”
房枝听妮娜小姐这样一说,感到一阵心悸。
“这张报纸,你拿去看看吧。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到底怎么了?……”
房枝伸出脖子,战战兢兢地,去看妮娜小姐手里拿着的报纸。
“你看这篇报道。今天早上,三松马戏团发生火灾。”
“什么!……”
这不是在做梦吧?房枝不敢相信。
但报纸上却写得清清楚楚:
三松马戏团于今日凌晨两点,突然发生大爆炸。事发当时,现场传出巨响,火光冲天,马戏团表演小屋,化为一片焦土。在废墟中,发现二十具疑似为团员的尸体。
报道的正文旁边,还附有一张照片。
“这,这写的是什么呀!……我不信!……”
那张照片拍的,是被烈焰包围的马戏团帐篷。这不是做梦,三松马戏团实在是太不幸了!但是,起火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新闻报道上说,“起火原因正在调査”,但有种说法,是汽油桶引发了爆炸。
汽油桶?马戏团里根本没有那种东西,什么汽油桶引发爆炸,根本就是骗人的!
房枝将整篇报道,匆匆浏览了一遍。她的脑子里,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戏团里怎么会发生爆炸事件?而且,有将近二十名团员,在这场爆炸中丧命。二十名!多大威力的爆炸,才能炸死这么多人?
等等,难道是那个?……
想到那一点时,房枝的胸口,仿佛有一口大钟被敲响。
啊!是那个花篮!炸药肯定是放在那只花篮里面!……
她回想起了雷洋丸事件中,也出现过一只花篮,现如今,将两件事一联系,真相历历在目。
房枝忘记了身边还站着妮娜小妲,握紧拳头喊道:“没错!肯定就是那个花篮!”
第四十章 哀叹!惨祸发生之后……
房枝断然拒绝妮娜小姐的挽留,飞奔出公馆。她想尽早抵达城南出事的现场,99lib. 去确认马戏团的团员们是否平安。
房枝跑过停车场,妮娜小姐从后面追了上来。
“喂,请等一下,房枝小姐,我用车子送你。汽车的速度很快,马上就能到那里,快上来吧。”
于是,二十分钟后,他们就抵达了城南马戏团出事的现场附近。
“九九藏书妮娜小姐,要马上回去吗?”负责开车的维科夫医生问道。
“不,再等一下。我有些担心房枝小姐。”
“但这里不能停车,那我先把车开到旅馆那里,转一圈再回来。”维科夫医生说完后,急忙开车离开。
“喂喂喂!你不能进去。”警官横亘在房枝的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妮娜小姐则像在保护房枝似的,从身后将她一把抱住。
隔着警官的肩膀,就能清楚看到,满目疮痍的爆炸现场。
才一天没见,昔日喧闹的马戏团,就变成了一堆废墟。那番情景,实在惨不忍睹。
支撑帐篷的立柱,被烈火焚烧,已经严重歪斜,帐篷整个已经被燃烧殆尽,化为一片片冒着黑烟的焦土,散落在现场四周。在这场火灾里,大概有百分之八十的建筑面积被烧毁,还有百分之二十,虽然没有被烧掉,但和整体相比,已经无关紧要了。
“我是三松马戏团的成员,团长黑川在丸之内受伤,现在正在接受治疗,不能来现场。我是看到报纸上的新闻,想要看看大家是否平安无事,才立即赶回来的。”
房枝心急如焚,拼命向警察解释事情的经过。
“什么?你说你是三松马戏团的人,昨晚不在这里?慢着,你先别走。”警官紧紧地拽住房枝的手说。
“告诉我,你的名字。”
“房枝。”
“房枝?那你旁边那个西洋人呢?”
“我和三松马戏团没有关系。是我开车,送房枝小姐到这里来的。”妮娜小姐回答道。
“有没有关系,待会儿再说。总之,都要接受调査,没弄清楚前,不会放你们走的。”
警官举起手,招呼在现场执勤的警员们,过来帮忙,不一会儿,就从四周走来几个警员。他们也不问房枝和妮娜小姐愿不愿意,就把她们像犯人一样,给押了起来。
“到这边来。”警察吩咐着。
妮娜小姐按捺着怒火,表现得十分平静。她装出一副惊奇的模样,频频环视惨祸发生的现场。
房枝就没有妮娜小姐那么冷静了。她看到被烧烂的彩旗碎片,四散飘扬,搭建帐篷的木料,还扑哧扑哧冒着黑烟,心中有说不出的苦闷。不知道那些生还的团员,如今身在何处。还有,导致这场惨祸发生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地,被警察押着,离开现场,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时,有个男人突然跑过来说:“哎?这不是房枝小姐吗?你回来了啊?……”
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帆村庄六大侦探。
“啊,帆村先生!我很担心大家的安危,所以,就赶回来了。警察先生说,要问我的话。”
警官看看帆村,又看看房枝。
“哦,帆村先生,你认识这丫头吗?”
“我认识。她是三松马戏团的明星。房枝小姐是个好姑娘。”
“哦,真是这样吗?我倒觉得她有些可疑。不过,既然她是三松马戏团的团员,那就不得不和我们走一趟了。幸存的那些团员,也全部被警方收押了。这丫头……叫房枝是吧。我们必须带走。”
帆村没有异议,他嘱咐房枝说:“房枝小姐,这场三松马戏团的火灾,有诸多疑点。最可疑的,还是火灾发生前的那场爆炸。我想,问题的中心,也在这里。请你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警察吧。”.99lib?
“是啊,帆村先生说得没错。”一个身着部长制服的警官大声赞同道。
“房枝小姐,我想你肯定知道真相。虽然报纸上说,是什么汽油桶引发的爆炸,但我们才不相信那一套鬼话。究竟是什么东西,引发了爆炸,请你告诉我们。”
帆村庄六大侦探突然出现了之后,警察们对待房枝的态度,竟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房枝不知道该不该提起那只花篮的事。她是在顾虑什么?
房枝转过头去,看看身后的妮娜小姐,突然,她发现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的妮娜小姐,不知为什么,慌忙避开了视线。
第四十一章 大逆转
“细节我可不是太清楚。但事发之前,我们曾收到过一封恐吓信,说要炸掉马戏团。”
房枝有一说一,接着,她又提到了怪人Barako Barako,以及恐吓信上的内容。
“那封信在你身边吗?”
“不,我没拿。”
“放在哪儿了?我很想看看。你说是吧,部长。”帆村侦探反问警官。
“没错,那信上一定有线索。那封信,你放在哪儿了?”
“应该是黑川团长拿着的。不过,团长他昨晚受了重伤,现在在妮娜小姐的家里,接受治疗。”
“哦?妮娜小姐的家里。”帆村说着,就转过头去看妮娜。
“是的,我救了房枝小姐和黑川先生。从昨天晚上,一直到今天早晨,我还做了各种护理工作。黑川先生他已经好多了,只不过还不能移动。”
“是这样啊。那么说,妮娜小姐你,昨晚一直在护理黑川先生,一步也没有外出过了?”
“你说得没错,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随便问问。那么,塔内夫神父,他也一直在公馆里,没有外出?我的意思是,你们昨晚,将房枝小姐和黑川团长接回去以后,他有没有外出?”
“啊,你问神父他呀。他哪里都没有去过,昨天晚上,他一直待在公馆里。”
“哦,是这样的吗?”
房枝发觉妮娜小姐的话里有误。她今天早上,明明看到塔内夫一脸疲态,好像刚从哪里回来的样子。而且,他的鞋子上也沾满了泥。
“房枝小姐,塔内夫神父,他是不是出去过啊?”
“不!那不可能,塔内夫他一直待在公馆里!”妮娜小姐代替房枝回答,她认定塔内夫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外出。
部长刚想开口说什么,发觉帆村侦探向自己递了个眼色,便闭口不言。
“那么房枝小姐,还有妮娜小姐您,一起和我们去一趟搜査本部吧。在那里,我们还有几个问题?99lib? ,想问你们。”
青年侦探帆村庄六也不多说客套话了,直接询问两人的意见。
“呀,帆村先生,你是不是不打算帮我?”?99lib.房枝不满地说。
“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我看,还是听从警官的命令比较好。再怎么说,在东京,发生了原因不明的爆炸事件,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当局想要调查事件的真相,不得不对所有人提高警惕。你只要把自己知道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那就可以了。”
帆村侦探的这番话,在房枝的耳朵里,总感觉冷冰冰的。
“房枝小.99lib.姐,打起精神来。”妮娜小姐安慰房枝道。
“嗯,谢谢你。”
妮娜把手放在房枝的肩膀上。
“房枝小姐,这些警察是在找你的麻烦。”
“你,你说什么!”一个年轻警官对妮娜小妲吼道,他,就是刚才提出,要拘押两人的那个警官。
“我说,你们在为难这位小姐。”妮娜小姐挺胸说道。
“这起爆炸事件的嫌疑犯,明明已经被你们逮捕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怀疑房枝小姐?”妮娜这话说得奇怪。
“你?……”
“我已经知道了,那个叫虎十的东洋人,已经被你们捉起来了。”
“哎?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可疑的东洋人虎十,在爆炸发生后不久,就出现在三丁目的派出所前,然后,就被你们警方逮捕了。”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警官们还有帆村庄六大侦探,都被妮娜小姐的这番话给镇住了。
“妮娜小姐,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你从哪里听说的,能告诉我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从大使馆那里听来的。无论日本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立即就能够得到消息。”
“大使馆?那么,让我们再去一趟问问,探听一些更加详细的消息。走吧,妮娜小姐,请你带路。”
“不行!……”妮娜拼命摇头说,“我要回去了。”
“不行,你不能走。”
“像你们这样的警察,无权剥夺我的自由。你们真是太没有礼貌了,如果再阻挡我的话,我会通过大使馆,向贵国提出严重抗议。这样,就会上升为复杂的国际纠纷。你们认为这样好吗?”
“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会一直待在家,不会跑的。想问话的话,就到我的公馆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妮娜小姐露出一副得意扬扬的表情,俯视着警官们。看来,想要强行带走妮娜小姐的打算,只能作罢,总不能为这点小事,引起国际问题吧。
直到后天,警方和墨西哥大使馆联系后才知道,塔内夫和妮娜这两人,根本就不是墨西哥人,大使馆也不会为这两人的行为负责。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得知自己的恐吓得逞了,妮娜小姐一脸得意。她拉着房枝的手说:“房枝小姐,既然马戏团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会负责保护你的。请你到我家里来,我们欢迎你。”
“啊,这真是太感谢了。”房枝从心底里感谢妮娜小姐。
虽然从昨晚开始,妮娜小姐就一直关照自己,但现在要跟她一起回家,这样好吗?
站在一旁的青年侦探帆村庄六,抿着嘴唇默不做声。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第四十二章 摘下假面具
美丽的妮娜小姐,坐上维科夫医生驾驶的汽车,回到了公馆。走进大门,妮娜小姐刚脱下大衣,就见塔内夫神父急匆匆地跑下楼梯。
“妮娜,现在才回来,你磨磨蹭蹭地,在干什么啊?你办事的效率也太差劲了吧?我可没那个耐心等你。”塔内夫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大声喊道。
“不是你命令我的吗?侦察任务结束前,不得离开现场。”妮娜小姐也不甘示弱。
侦察任务?……房枝还以为妮娜是为她而来,原来,她还担负着“侦察”的任务啊。
“妮娜,到二楼来。”
塔内夫说完,仍旧慌慌张张地跑上楼梯,走进里屋。妮挪把手里的大衣扔给维科夫医生,跟在神父后面,急匆匆地走上了二楼。
神父在二楼拥有一个大房间。房间朝南开窗,向窗外望去,那个美丽的大花园,尽收眼底。
塔内夫走进房间,扑通一声坐到安乐椅上。在他面前,放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搁着藏书网酒杯酒瓶和苏打水。此时的塔内夫,一点儿也不像个神父,他翘着二郎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妮娜,你给我用点心,办事利索点儿,不然,我这边可不好交代啊。我的身份一旦暴露,那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啦。”
塔内夫摘下神父的假面,又恢复成塔内夫首领的身份。
在雷洋丸上,虎十说他是“世界骸骨化本部”派来执行任务的极东首领。妮娜自然也不是他真正的侄女,而只是他的一个部下罢了。
“我们本打算以”Barako Barako“的名义,将房枝和黑川引到丸之内,却因为你的失误,被虎十发现了这个计划,我们反被他偷袭。他把我们两个捆得结结实实地,扔进了车里。你知道,当时我有多生气吗?肺都快气炸了!”塔内夫越说越激动。
从他这一番话中,我们得知,原来“Barako Barako”正是塔内夫和妮娜,而且,也知道了虎十会袭击房枝与黑川的起因。
妮娜紧闭着双唇,突然抬起头来说:“你把责任都推给我,我不服!你不是也做了很多蠢事吗?”
“蠢事,有吗?”
“当然有了。今天早上,你从现场回来的时候,不是正好被房枝撞见了吗?结果,那个帆村侦探在问房枝话的时候,就发觉到了这一点。”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那个侦探发觉,我就是爆炸案的犯人了吗?”
“那倒还不至于知道得这么清楚。不过,有个警官部长说:‘塔内夫很可疑,要好好调査一下’,却被那个侦探出言阻止了。我猜,他是打算等你露出马脚的时候,将你抓个正着。你好好想想,在现场,有没有做让人怀疑的事。”
“这个……”塔内夫的眉毛皱成.99lib.了八字。
“其实,是有件事我比较在意。”
“啊,果然有。”
“我在伪造现场的时候,因为时间不够,就做得比较草率。不过,我想,警察应该不会注意到那些细节。”
“万一发现了呢?”
“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可疑的地方,那我倒要对日本的警察,表示敬意99lib?了。总之,计划进行到现在,除了那个半路杀出来的虎十,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进行。”
提到虎十,塔内夫首领不由得啧了啧嘴,露出一脸懊恼的表情。
“如果我们的身份暴露了,那我们的‘大任务’还能够完成吗?”
“啊,你提得好。就像你说的那样,如果真的暴露了,那也没办法。一不做二不休,容不得半点犹豫,我只能‘下狠药’了。到时候,你我各自行动,你要好好拉拢房枝,带着她,一起把任务进行到底。”
“知道了,那个孩子你放心。维科夫医生会帮我的。”
塔内夫首领和妮娜小姐的密谈中,提到了一个“大任务”。
他们的目的何在?究竟在暗地里,策划怎样的阴谋?而且,这个阴谋似乎不日就要实行。这实在令人挂心啊!
第四十三章 可怕的嫌疑
妮娜小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现场,房枝则留在原地,接受搜查本部警员们的调査。
帆村侦探则待在她九九藏书 的身边,一直倾听着房枝的回答。
“妮娜小姐是个很亲切的人,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房枝始终在为妮娜辩护。
“那先不说妮娜。我想问有关虎十,也就是丁野十助的事。那家伙是不是来找过你们,说想再加入马戏团?”年轻的检察官麻利地问道。
房枝摇摇头说:“这事我没听说过。自从雷洋丸沉没以后,虎十就失踪了。昨天晚上,在丸之内,是我回国后第一次碰见虎十。”
“哦,那可有意思了。虎十可交代说,他想重归马戏团,拜访过你们好几次哪。为此,他一直住在郊外的一家便宜旅馆里,好像住了快一个礼拜吧。虎十他真的没有来找过你们吗?”
“这个,别人有没有见过我不知道,但起码我肯定是没见过。”
“那我们换一个问题。除了虎十以外,还有谁,对三松马戏团持有恶意?”
“我想,是那个写恐吓信,名叫‘Barako Barako’的人吧。”
“那个暂且不提,还有没有别人?”
“没有了。三松马戏团给大家带来了欢乐。来看马戏的人多,团员们的收入也多,大家和气生财。要说会有什么人讨厌我们,我还真是想不出来。”
“好吧,那我先问到这里。”检察官问完后,向警官们点了点头。
“怎么样?问这些不多了吧。接下来要好好查一查这个虎十。”
“您说得对。而且,山下巡查在泥地里,发现了几个大脚印,如果能证明,那些脚印是虎十留下的,那就太好了。您要不要去现场看看?”
“嗯,这件事稍后再说。”检察官摆摆手,转身向青年藏书网侦探帆村庄六问道,“帆村侦探,你有没有问题,想问这个姑娘?想问就问吧。”
“那恭敬不如从命。”
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帆村庄六,面朝房枝打算发问。
房枝看见帆村,还没等对方开口,脸就先红了起来。.99lib.
“我有话想问你。”出乎意料的是,帆村的口气分外严肃。
“你是不是打算杀死三松马戏团里的某个人?”
“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帆村庄六的这个问题,不光让房枝吓了一跳,连在场的检察官和警官们,都很吃惊。这难道不是将房枝当做爆炸案的犯人,来进行审问吗?
“我再问一遍,你有没有想过,要杀死三松马戏团里的某一个人?”
“帆……帆村先生。你太过分了吧,我怎么可能……”房枝愤愤地喊道,她的肩膀,随着声音的起伏,微微颤抖。
为什么,帆村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警官们的视线都集中在帆村的脸上。
“你想杀死某人,于是将爆炸物安装在马戏团的某处。为了确保自身安全,你借口前往丸之内,但是一个人去,又会招致怀疑,所以,你就约同黑川团长一起去。”
“别,别说了!……帆村先生,你竟然把我当成这种人。我看错你了!”
房枝嘤嘤地哭了起来,但帆村却不为所动。
“那封恐吓信,其实是你写的。这样做的理由,不言而喻,你为了制造借口,让自己在爆炸时,身处安全的场所,所以,才给自己写了一封恐吓信。”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房枝哭得泣不成声。
检察官看不下去了,便对帆村庄六说道:“帆村先生,你的说法,我们当然考虑过,但这姑娘不像你说的那么坏。我们基于这一点,也没有把她当做怀疑对象,难道99lib.,我们想错了吗?”
“我就问到这里。”帆村说完,便兀自向后退去。
一旁的房枝满心伤悲,她本以为帆村是个出色可靠的青年,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说成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经过这次打击,以往帆村在房枝心中积存的好感,顿时化为泡影。
帆村一脸沉痛,在他的心中,隐藏着一个不能对他人说的秘密。
第四十四章 出迎之人
当晚,房枝是在警署的班房里度过的。到了第二天,房枝决定离开警察署,同时被允许离开的,还有三松马戏团的生说想见你。请马上跟我来。”
“是吗?发生什么事了吗?难道他的伤势恶化了?”
“唉,是的。所以,黑川先生他急着想要见你。而且……房枝小姐,我为你想好了一条出路。”
“出路?……”
“我付给你优厚的工钱,你到我家来工作吧,一点儿也不辛苦。”
“但是……我和她约好了,要一起去找工作。”房枝指着身旁一脸诧异的澄枝说。
“哦,你是说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吗?美少女自然是多多益善啦。你也和房枝小姐一起来吧。这可是个非常好的工作……详情待会儿再说,车在等我们,快上车吧。”
房枝和澄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在想:是否要答应妮娜小姐的邀请。但妮娜小姐没等她们多做考虑,就让维科夫拉开车门,把她俩硬推上了车。
“呀,房枝你看,好漂亮的汽车啊。”澄枝显然被妮娜小姐的藏书网汽车给迷住了。
房枝漠然地望向窗外,她看见站在电线杆旁的帆村庄六,一直注视着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个惹房枝小姐生气的侦探,还一脸想吃人的样子,站在那里不肯放弃呢。”
妮娜小姐哈哈大笑,这事也不知道她是从何处得知的。
维科夫驾驶着汽车,行驶至十字路口,转了一个弯,开上了国道。
汽车己从视野中消失,帆村侦探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房枝小姐,真正令你生气的事,正在等着你呢。哈哈哈哈。”帆村喃喃自语道。
此时,他的脸上一扫近日屡屡浮现,令人目不忍睹的阴霾之色,瞳仁中闪耀着希望的光芒。
第四十五章 鲜花慰问队
大约过了一周左右,市内各大报纸、广播新闻媒体,开始争相报道,有关组建“鲜花慰问队”的消息,全国人民为之一振。
“鲜花慰问队”的队员,全都是美少女。这些美少女们,手捧着锦簇的鲜花,去东京市内各家工厂访问,慰问那些奋战在生产一线,朝九晚五,与机器共生共息的男女职工。
接受“鲜花慰问队”访问的工厂中,那些职工们的喜悦之情,难以付之于笔墨。他们的生产效率大大提高,产量一连提高了好几个百分点。
“鲜花慰问队”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她们鼓励增产的目的是达到了。
“鲜花慰问队”的活动,通过新闻报道,传播四方,获得了民众热烈的反响。
各家报纸争相刊载“鲜花慰问队”的照片。这些照片的焦点,通常集中在一个朝气蓬勃的美少女身上。这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房枝。
“鲜花慰问队”起初只有十余名少女,一天也只能走访三到四家工厂。但经过报纸、广播媒体的宣传,每天都有新人加入。过了一周左右,队员人数已经高达三百多人了。
房藏书网枝不知不觉地,当上了慰问队的队长。
妮娜小姐是房枝的幕后赞助人。不,她并非赞助人那么简单,其实,这个“鲜花慰问队”一开始,就是妮娜小妲一手组建的,只不过,无论哪家报社或者电台,在对“鲜花慰问队”进行宣传的时候,都没有提到妮娜小姐的名字。这不是很奇怪吗?
会这样,是因为妮娜小姐和房枝做了一个约定。约定的内容有两项:其一,组建慰问队的活动,表面上全由房枝出头负责进行。其二,听闻有“鲜花慰问队”这样一个团体,有一位不愿留名的大富豪愿意出钱,资助慰问队的活动。这件事,房枝要对外保密。就是这两件事,妮娜小姐嘱咐房枝,不能透露给外界。其实,那个所谓的大富翁,就是妮娜小姐本人,捐款也是从她的口袋里掏出来的。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而是超出想象的巨款。妮娜小姐告诉房枝,今后需要用钱,无论多少,只要告诉她就行。
又到了星期天,“鲜花慰问队”召开大会的日子。慰问队表面上光鲜无比,深受民众爱戴,其实暗地里,塔内夫一帮人,不知道准备利用“鲜花慰问队”,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呢。这帮恶人到底想要制造怎样的事端?
塔内夫曾放言要“下狠药”,这“下狠药”的日子,可是一天一天逼近了呀。另外,房枝这一边,却什么都不知道,她做梦都想不到,塔内夫和妮娜,会搞什么鬼把戏。
自然,也没有把怀疑的矛头,指向这两个“心慈面善”的大好人。她深深为妮娜这种“淡泊名利”的举动,而感到敬佩,也感谢她能给予自己做善事的机会。房枝不但毫无保留地信任妮娜,并且敬佩妮娜的为人。唉,这丫头可真“傻”得让人操心。
话说回来,我们的大侦探帆村庄六,又在干什么呢?
这一天终于来了,“鲜花慰问队”将举行大游行!东京的各家工厂,将被美丽的花束与恐怖的炸药做成的“炸药花篮”摆满。
那一天终于来了!……
第四十六章 秘密监视
“鲜花慰问队”将于星期日组织大游行!他们的目的,是将美丽鲜花和恐怖炸药做成的“炸药花篮”,摆满东京的各大工厂。
那天早上,一辆敞篷车突然驶入了城南警察署的大门。
坐在驾驶室内的警官,等车子停稳后,立刻下车,打开车厢的后门。一位戴着重度近视眼镜的绅士,轻身跨出车厢,快步登上台阶后走进警署。
“哟,这不是田所检察官吗?他也来了啊。”说这话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可疑男子,他刚刚从警署前的香烟店里走出来。
说完后,男人朝路旁一个正在修理汽车,像是修理工的长发男子使了个眼色。修理工轻轻点了点头,戴墨镜的男子就此离去。
那个长头发的修理工收到指示后,仍旧修他的汽车,但是显然,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他的视线,在警署的大门和后门两处,来回转悠。怎么看都像是个盯梢的。
这两个是什么人?他们在此盯梢的目的又是什么?
此时的警署内,署长、司法主任、在座各级官员以及刑警和巡査们,围着刚刚赶到的田所检察官,正在进行讨论。
“是吗,昨天下午四点?”田所检察官眨巴眨巴眼睛,用手扶了一下眼镜问道。
“是的,下午四点来了个人,说有东西要交给虎十,他拿出一条手卷寿司,和一叠卫生纸。我们这位刚上任的年轻巡查,听到‘虎十’的名字,多留了一个心眼,立马代替当班的巡查,上前接待那人。这位就是甲野巡查。这可是甲野巡查第六感的功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署长,什么第六感的,您别笑话我了。”甲野巡查搔搔头说。
“那接下来,就请甲野巡查你说吧。”
“是!……检察官先生。我一听见有人要给虎十送东西,心里就‘咯噔’一声响。99lib.不瞒您说,虎十己经在五天前逃走了,所以,他人根本就不在警察署里。估计,当时负责接待的那位巡查也没留神,他大概想说,虎十已经不在这里了,让那人把东西拿回去。但我一想,不能这么说。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告诉人家,虎十已经跑了吗?于是,我赶紧上前一步,代替接特那人的巡查说:‘好的,你就交给我吧。’我询问那人的住所和姓名,那人只回答说,是虎十的表弟,在附近的工厂里上班。他回答得很流利,不像是在撒谎。我留下了寿司和卫生纸,告诉他可以了,那人就走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那后来呢?”检察官点点头,接着问道。
“后来,就是那卷寿司的事了。当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卷寿司。虎十人不在这里,扔掉嘛,太可惜。我又不能代他吃了。总之,那卷寿司就在桌上放着,谁知道,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哦,是那只猫吗?”
“您说的没错。署里有个勤杂工,养了一只猫叫小玉。昨天小玉大概是肚子饿了,趁我们不注意,爬上桌子,去偷吃那卷寿司。当时,不知是道谁喊了一声:‘呀,猫在偷吃寿司。’我回头一看,发现那寿司已经被小玉吃了一半。大家赶紧跑过去,想赶走小玉,突然就发现出事了。小玉没跑,就这么蹲在桌子上,滴滴答答地流着口水。我们正纳闷呢,那猫突然打了一个响嗝,把我们吓了一跳。等我们回过神来,才发现它已经倒下死啦。原来,那寿司里有毒!……”
“唔,你的判断很正确。进行毒理测试了吗?”
“当然,我们马上就找人化验了。”署长在一旁说。
勤杂工养的猫小玉,因为偷吃送给99lib?虎十的寿司,而被毒死的事件,立即就在警察署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件事,立即被报告给田所检察官。那个送寿司的人,当然不是为了杀一只猫而来,他是准备毒杀拘留所内的虎十。
此人究竟是谁?是谁想要虎十的命?想要杀害虎十的动机,又是什么?
以上几条,是三松马戏团爆炸事件发生以来,对此案颇有兴趣的田所检察官,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第四十七章 棺桶计
会议以田所检察官为中心继续进行。
“帆村庄六有消息吗?”检察官突然想起便问道。
“帆村先生没有和我们联络。这段时间内,他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
说着,署长看看部下们问道:“你们谁知道,帆村庄六那家伙,最近在干什么?”
但没有人回答,大家都不知道青年侦探帆村庄六现如今身在何处,在干什么。自从他惹恼了房枝,房枝离他而去之后,帆村庄六就躲起来不见了。
“今天是‘鲜花慰问队’大游行的日子。我想,帆村先生应该不会错过,他肯定会现身。”
“昨日发生的毒寿司事件,要尽快通知帆村庄六,但一直联络不上他,这可麻烦了。对了,八点到了吧?”
田所检察官看看表,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个帆村庄六,到底会不会出现啊?
“检察官,当务之急,是解决毒寿司的案子。至于马戏团那边,不如静观其变?”署长开口问道。
“你说得是。”田所检察官重新审视了众人一番,“毒寿司的案子的确很意外,让好不容易上钩的一条大鱼,就这么跑了,实在可惜。不过,刚才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不如就此来演一场‘大戏’。”
“‘大戏’?……”
田所检察官说的“大戏”是什么意思,众人都眨巴着眼睛感到疑.99lib.惑。
“说‘大戏’,可能有一些夸张。总之,先给我找只棺桶,搬到警察署里来。”99lib?
“棺桶?要棺桶干什么?”署长不明白检察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找些和人差不多重的东西,放进棺桶里,盖上盖,用钉子封死。然后,把这只棺桶,送到虎十住的地方。”
“啊?……”
“就对那里的人说,虎十死在警察署里了,让他们找帮认识的人,给虎十守夜,再把虎十厚葬了。听懂了吗?就算他们不愿意,也要逼着他们干。”
“我明白了。您是想让给虎十送毒寿司的那帮人认为,他们的诡计得逞了是吧?”
“没错,这样一来,下毒的犯人就安心了。我们就等着他们露出马脚。之后再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这的确是一出‘好戏’,但到时候,棺桶往火葬场一送,这出‘好戏’不就露馅了吗?能代替尸首的东西,我看只有腌咸菜的石头。那玩意儿就算放在火葬炉里,浇上油也烧不化啊。到时候,开炉的工人往炉子里一瞅,那谎话岂不是马上就被戳穿了吗?”
“你可真是死脑筋。谁说一定要往火葬场送。就今天,让他们守一晚上的夜。等第二天一大早,再派人去,说虎十的死因有疑点,然后,把那只棺桶取回来,不就成了吗?”
“哦,我明白了。那就照您说的办吧,我立刻让人准备。”
田所检察官的“棺桶计”,就按照他刚才所说的步骤进行。先准备一个空棺桶,里面放上“虎十的尸体”,然后,让人把棺桶从后门抬出警察署,送到了虎十住的那家便宜旅馆。
旅馆方面自然不用说,莫名其妙地给自家送来一个死人,不吓得鸡飞狗跳,那才怪呢。但警察的话,也不能不听,只能硬着头皮,收下了这份“大礼”。
然后,旅馆方面就按照警察的吩咐,给虎十布置灵堂守夜。为此,还叫来了附近长屋的老板娘和老人们,给虎十献花上香。一切都按照剧本,进行得井井有条。
警察的行动,被那个在门口盯梢的汽车修理工,尽数看在眼里。他看见警察们抬着一个棺桶出来,心想计划成功了!他高兴得乐不可支。
然后,他一路跟踪棺桶,来到虎十居住的旅馆,确认无误后,又折回警察署。
回到警察署门口,他往根本没有故障的汽车驾驶室里一钻,发动引擎,就此扬长而去。
他这么急,要去哪儿啊?当然,是向幕后主使报告虎十“已死”的消息。这些躲在暗地里搞鬼的家伙们,这次,可算是被田所检察官的妙计给摆了一道。
第四十八章 纪念之匣
那天一大早,房枝就在妮娜小姐的公馆里睡醒了。她向身边望去,澄枝在那张仿佛是童话故事里、公主卧榻一样豪华的大床上,睡得正香,娇小的身子,深陷在柔软的床铺里。
房枝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朝楼下望去。大花园内的鲜花,争相开放,各种奇珍异花,多得怎么摘也摘不完。
一个戴着宽檐草帽的园丁,手持喷壶,在花园里穿梭,他是在给花草浇水。
仔细一看,园丁并非只有他一人,这里一个,那里还有一个。有两人在进行浇水的工作。
“鲜花慰问队”决定今天下午一点,在日比谷公园集合。然后,这些美少女队员们,将手捧鲜花,分头到各家工厂进行慰问。如果上午去的话,不利于工厂生产,所以,这项活动决定在下午进行。
今天的慰问结束后,“鲜花慰问队”的活动将告一段落。房枝也开始考虑今后的打算。
那么,今后要靠什么过日子呢?一想到这些,就让她觉得烦心。
妮娜小姐或许打算留自己藏书网住下,但也不能就这样,一直麻烦人家吧。
房枝回到床边坐下。澄枝还在沉睡,“咝咝”的鼻息声,仿佛在述说梦境的美好,而不愿那么早醒来。
房枝伸手取过放在枕边的那个匣子。
这个拼花手艺制成的精致小匣,是房枝所敬慕的道子夫人,送给她的礼物,道子夫人是彦田博士的妻子。在三松马戏团发生爆炸时,小匣子被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吹飞到离马戏团有二、三百米远的厂区里,是澄枝在收拾行李的时候,捡回来的。
房枝抱着小匣子,心里想道:“唉,很久没有见到夫人了。我所敬仰的那位夫人,不知道她身体还好吗?上次分别的时候,我居然说了这么失礼的话:‘请您回去吧,而且不要再来了。’夫人您听了,一定很生气吧。您生我的气,我也无话可说。您知道吗?与您分别的时候,其实我心如刀割。但我不得不说那些话,因为三松马戏团,被坏人给盯上了。万一您因此有个什么闪失,您让我情何以堪哪!就算身体遭受粉身碎骨般的打击,在我眼里,也不及夫人您手指渗出一滴鲜血,那么让我心痛。唉!夫人呀!虽然,房枝我看不到夫人您孤苦难耐,但为了您的安危考虑,我不得不一直承受,这种痛99lib?苦带来的伤悲。我能做的,只有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您安泰健康。”
想到这里,房枝把那匣子紧紧地贴在脸上。
“但有这只匣子陪伴我,房枝我就心满意足了。想必这是夫人您的心血之作吧?夫人您的手艺真是精湛,如果我能够每天都留在夫人身边,和您学做工艺品,那房枝该有多么幸福啊。唉,不行,这只是我的痴心妄想。有一个恐怖的恶魔,现在,正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监视着我们,监视着这些三松马戏团的生还者,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夫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房枝转念一想,她纤柔的少女之心,忽然变得意志坚定起来。
“哎?房枝,你怎么哭了?”一旁的澄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抬起惺忪睡脸,对房枝喊道。
“你醒了啊,澄枝。我才没有哭呢。”
“知道了啦,你没哭。哈!……睡得好饱哦。这里就像天堂一样。”
说完,澄枝就跳下床,走到房间角落的洗手池前,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对了,对了,房枝。我想起一件事。那位太太给你的小匣子上,有一块拼花的颜色,好像变了,是爆炸后我捡回来的时候发现的。”
拼花的颜色变了?澄枝大概是看见自己正拿着匣子,才会想起来的吧?不过,自己倒没发觉,听她这么一说,还真有些不可思议。
“是吗?居然会有这种事。在哪里?澄枝快告诉我。”
“把匣子拿过来,我指给你看。”澄枝小嘴里含着发夹,一边理头发,一边说。
“你看,这不是吗。这一块的颜色变了。”
“呀,还真是的。这块拼花,的确和其他的有些不一样。这应该是质地较差的羊绒,其他的拼花,是用绉绸、捻线绸、黄八丈之类的高级布料做成的。唯独这一款,是质地低廉的羊绒。不过澄枝你搞错了,这不是因为爆炸变色造成的,原本就是这样。”
“是吗?但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啊?”
“就是奇怪嘛。你看,在这么一堆高级布料做成的拼花里面,就这么一块是便宜货,难道,看着不会有些失调吗?我可不认为,是做的时候布料不够了,才这样处理的哦。”
听澄枝大大咧咧地这么一说,房枝是觉得有些奇怪,她出神地注视着那块羊绒拼花,在想夫人这样做的意义。
“呀!……”房枝突然叫出声来。
“怎么了,房枝?……”澄枝急忙上前问道。
“你看这块拼花的形状,像不像一只黄莺跳起来,在啄一朵梅花啊?这个图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讨厌啦,房枝。”澄枝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了嘛?……有什么可奇怪的。”
“黄莺和梅花的图案,不是随处可见的吗?瞧你一惊一乍的样子,还说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在故意逗我玩吧?”
“嘻嘻!你说的没有错呀。这图案,的确很常见。哈哈哈哈!……但是……”
99lib.房枝被澄枝逗得哈哈大笑,但笑过之后,歪着小脑袋,好像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房枝?还没想明白啊?……”
“我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刚才就快想起来了,但现在又忘了。”
说着,房枝伸出手,去摸脖子。澄枝拧开水龙头,管子里流出了热水。
第四十九章 地下室里的秘密会议
这是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房间墙壁的棚架上,堆满了一捆一捆的电线和电源,以及各种高级通信设备。
两个外国人,正在接收电信……
看来,这里是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外,传来了靴子触地的声音,声音由远而近,而且,发出那声音的,不止一人,至少有两到三个。
门口的电铃响了。
正在操作仪器的通讯员转过头,发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原来是塔内夫和妮娜小姐,以及维科夫医生,连忙刷地敬了一个礼,然后,又回头摆弄仪器,操纵那些复杂的电钮。
“看来,一切正常。来,坐吧。”塔内夫对二人说,他自己走到室中心,一张桌子前坐下。妮娜和维科夫也找了张椅子坐下。
“难道,不能让那个日本丫头老实一点吗?随随便便地乱闯房间,真是太不懂规矩了!”塔内夫首领一脸不悦地说。
“但如果太多规矩的话,反而会让那些女孩子心生戒备。反正,就只有这一天了,不如就再忍忍吧。”妮娜解释说。
“唉,算了。计划那方面,应该没有遗漏的地方吧?”
“是的,全都已经准备周全了。这次,同时爆炸的工厂,―共有五十六家。”维科夫医生透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要让所有的工厂,同时爆炸,这一点,不会出差错吧?万一时间对不上,岂不是前功尽弃。”
“这您放心,至多出现五分钟左右的误差。我们经过反复试验,绝不会失败的。”
“起爆装置,是利用酸液腐蚀片,产生的时差,制造的吧?”
“是的,只要敌人没有发现,我们的藏身之处,就不用担心炸弹会被人发现。根据铜片的厚度,以及酸液的浓度来计算,爆炸的时间,就在今晚九点。”
“九点,九点……不行啊。能不能改成下午四点?……这么晚,破坏效果不明显。”
“但设置成九点,是您的命令。”
“一开始,我是这么决定来着,总之,九点不行,我命令你,把时间改成下午四点。”
“这可麻烦了,如果全部要改的话,现在动手,恐怕也来不及了。”
“唉,失策啊!怪我没想到。那没办法,既然设计成了九点,我们就等到九点吧。”
“我认为,九点的破坏效果,也是可观的。不光在工厂值班的人会被炸死,贵重的机械,也会被全部炸毁,而且,爆炸引起的火灾,会因为赶来救援的人手不足,而四处蔓延。”
“但是,维科夫。如果在下午四点,也就是生产进行得火热的时候,产生爆炸的话,那岂不是更好吗?”
“您说的没错,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你还真是笨啊,听好了!在生产作业的时候,引爆炸药,不光能炸毁那五十六间工厂的生产机器,还能炸死成千上万的熟练工人。同时失去了机器和99lib?工人,日本这个国家的生产力,一定会遭受巨大的打击。所以,爆炸的目的,不光是破坏机器,还要杀死那些操作机器的人。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原来如此,这真是个一石二鸟之计呀。”
“只破坏机器不行吗?连工人一起炸死,是不是有些残忍?”妮娜插嘴说。
“不残忍怎么行!……机器什么的,坏了可以立即从他国购入,只要有钱,不会买不到。但要培养一个技术熟练的工人,可就没那么简单了。所以,我们要双管去!”
塔内夫一番恐怖的言论,直击日本的命脉。不,不光是日本,整个亚洲,甚至是全世界的文明,和全人类的幸福,都要在这个恐怖组织的阴谋下,被破坏殆尽。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恐怖组织的秘密分部,竞会建在一座美丽花园的地下。
“滴答,滴答”,分秒迈进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是那么骇人。闻所未闻的恐怖事件,正在一步步逼近毫不知情的大众。
帆村侦探,你身在何方?虎十又躲在何处?
这里还有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那个在美丽花园里洒水的园丁,他把草帽戴得比平时更深,花费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来照料园子里的99lib.花朵。
他这是在精心履行自己的职责。
第五十章 道子夫人的叹息
“鲜花慰问队”的队员们,在日比谷公园集结后,游行开始了。少女们抱着那些从塔内夫首领公馆搬运来的花篮和花朵,乘上被鲜花装点一新的卡车,朝全市的工厂进发。
房枝那一组的目的地是城南。
大约有十辆卡车往城南进发,无论是哪家工厂,听说“鲜花慰问队”要来了,都表示热烈欢迎。
“请接收这美丽的花篮吧。”
“这么多漂亮的大花篮,要收下,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哪里的话,和大家的辛勤工作相比,这只是微不足道的慰问。这些花篮,代表着我们的心意,你们收下这些花篮,我们‘鲜花慰问队’也会感到无比欣慰的。”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无论走到哪家工厂,慰问队的队员们,都是工人们簇拥的对象。美少女们的脸颊,被像卡车上的花儿映得鲜红,花儿也变得益发鲜艳美丽。
载着鲜花和少女的卡车,停在彦田博士所在的极东药品工业有限公司前。她们将送出卡车上那个最美丽的花篮。
社长彦田博士没有出现,副社长以下的所有干部,都在门口迎接“鲜花慰问队”的到来。
房枝她们在赠送花篮的当儿,一位气质优雅的夫人,从公司的正门里走了出来。这位夫人就是彦田博士的妻子道子。
夫人伫立在原地,出神地望着那只醒目的大花篮,突然,她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看见了她朝思暮想的房枝。
“啊!你是房枝小姐吧?对,一定是房枝小姐。你让我找得好苦啊。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
夫人朝房枝身边跑去,她高兴得禁不住叫出声来。
“夫人?您为什么会在这儿?”
房枝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夫人,惊讶得连问候的话都给忘了。
“啊,是这样的。其实这家工厂,是我先生造的,他是这里的社长。”
“您先生?……”
“是的,他姓彦田。”
“啊,彦田博士!原来是这样啊。夫人您原来是彦田博士的太太!……瞧我傻的,这么明显的事情九九藏书,居然一直没有发觉。这么漂亮的工厂,您还有这么一位出色的丈夫,夫人,您可是日本最幸福的太太啊。”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们两个人一直没有孩子,虽然也不是那么不幸的事。唉,先不说这些了,请大家先99lib?进来,休息一会儿吧。我让人准备好了茶水。”
道子夫人说着,就带领房枝他们,走进工厂的接待室,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招待队员们的点心和茶水。
房枝感谢夫人的一片心意,从夫人的手中接过茶杯。
“房枝小姐,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对你说。我和先生以前,曾有过一个可爱的女孩。”
“这事我听说过。那位小姐如今怎么样了?”
“说出来,可真让人笑话。当时,我和我那沉迷于研究的丈夫,穷得天天为三餐发愁。很不巧,我又病了,那段日子,一回想起来,感觉就是昏天黑地的。因为家里穷,吃不饱,我没有乳汁,来喂养那还不足一岁大的孩子。那孩子没日没夜地在我身边哭泣,我和先生最终决定,一死了之。但我们想自己死了,不能让这苦命的丫头,也跟着我们一起死,希望能有好心的人,能够收留她。于是,我俩就心一横,把她遗弃在空地上。”
“唉。”
“但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后悔了。于.99lib.是,两人没命地跑回空地,想要把那孩子抱回来。但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唉,才过了十分钟左右,那孩子就被人给抱走了。我们拼了命,寻找那孩子的下落,就算今天,我也仍旧没有放弃希望。但大概,是神还没有原谅我们抛弃孩子的罪孽,所以,至今都没有那孩子的音信。”
夫人拿出手帕拭泪,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暗暗地开始哭泣。
“夫人您好可怜哦。”
一直在一旁倾听着的房枝,并没有将夫人的悲伤,当做别人的事情来看待。因为,她是一个连父母长什么样也不知道的孤女,她能够理解,夫人失去亲人的那种哀痛。
听了道子夫人的话,房枝突然有一种感觉,好像自己就是当年被夫人遗弃的爱女。这种感觉,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胸口,“当当当”,就像晨钟的鸣动。
“夫人,我问您哦。那位被您遗弃的小姐,她叫什么名字啊?”房枝禁不住开口问道。
第五十一章 一线光明
那位被您遗弃的小姐,她叫什么名字啊?
夫人会怎么回答呢?
如果夫人说“她的名字叫房枝”,自己又该怎么说呢?
房枝的心中就像小鹿乱撞一样,如果真像她想的那样,或许会太过高兴,而当场晕倒吧。
“你问那孩子的名字啊,她叫……”夫人喃喃轻语,她的目光凝视着房枝的脸庞。
“小雪,那孩子叫小雪。”
“小雪?小雪是吗?您没有记错吧。”
房枝好生失望,她紧闭着双唇,拼命忍耐想要“哇!”的一声哭出来的冲动。
“小雪,是这个名字。虽然她被人抱走了,但这个由我和我先生取的名字,绝对不会忘的。裹着她的那件羊绒夹袄上,用红线绣着她的名字。房枝小姐,难不成,你的真名就是小雪吗?”夫人的声音在颤抖。
“不,让夫人您失望了。我的名字是房枝。这个名字,从小时候起就没换过。”
“啊,但是……”
“我从出生的时候起,就一直是马戏团的孩子,我当然希望夫人您就是我的母亲。但是……对不起……”
房枝觉得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不然,自己肯定会哭出来的。她没有向澄枝他们打招呼,飞快地跑出室外。
见房枝跑了出来,卡车司机还以为队员们准备走了,于是,他钻进驾驶座。
慰问队的少女们,陆陆续续地走出工厂,唯独澄枝还留在厂内。
过了一会儿,她才和道子夫人一起,走出了大门,等澄枝一上车,开车的就发动了引擎……
房枝缩着身子,用手按着双眼,不肯抬头看一眼前来送行的夫人。
工人们拍着手,前来送行,少女们挥手,向工人们道别。在这纷纷扰扰的人群中,唯有道九九藏书 子夫人,愁眉不展,脸上挂着忧郁的神色。
慰问队返回日比谷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任务顺利完成,队员们解散各自回家。
房枝邀请澄枝一起,去吃荞麦面。店家端上来两碗荞麦面,房枝瞅着面碗,看了半天,还是没动筷子,把整碗面都推给了澄枝。
走出面店,房枝特意往黑洞洞的里巷走。跟在房枝身后的澄枝,满脸困惑,她不知道房枝这是怎么了,只能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无论澄枝问什么,房枝都是一声不吭。
“房枝,你欺负人!……是疼是痒,你倒是出个声啊!……说句话,又不会少块肉的!……”澄枝气鼓鼓地喊道。
但是,房枝就是什么也不说,这下澄枝可没辙了。
但她突然想到什么,说道:“对了对了,房枝。刚才我正准备走的时候,那位人很好的太太留住我,告诉我一件事。上次,太太给你的那个小匣子,你还记得吗?那个小匣子上,不是有一块羊绒拼花吗,你还记得吧?就是上次我和你说来着的。太太告诉我,其实那块羊绒,是从包孩子藏书网的夹袄上,剪下来的。”
“哎?澄枝,你刚才说什么?……”
房枝总算开了口,她听见澄枝的话,立马来了精神。
澄枝被她吓了一跳,但看见房枝没刚才那么沮丧了,就把刚才说的话,又对房枝说了一遍。
“啊!我想起来了!……”房枝的眼睛里闪着光。
“想起什么了?房枝。”
“没错,我想起来了。澄枝,你还记得吗?我有一个装护身符的守袋。那里面有一个符袋,也是用羊绒做的,而且,那上面也有黄莺和梅花的图案。”
“真的吗?那快给我看看。”
“但是……那个守袋,目前不在我的身边。”
“那放在哪儿了,快找找啊。”
“应该在黑川团长身上。”
“哎?怎么会在团长身上?……”
“当时,黑川团长受了重伤,我希望他早日康复,所以,我就把守袋放在他的胸口。我们现在快回公馆吧!去黑川团长身边,找到那个袋子,看看到底是不是同样的东西。”
说罢,房枝和澄枝两人决定,马上回黑川团长身处的塔内夫公馆。
黑川团长自受伤以来,一直躺卧在公馆的某个房间里,时常可以听见他痛苦的呻吟声。
一路上,房枝惴惴不安,她在想,那符袋和匣子上的羊绒拼花,究竟有没有关系。
自己是房枝,绝不是藏书网小雪。即使两样东西,的确是从同一块料子上剪下来的,那自己也不是夫人的女儿呀。
“唉,说到头,还不是白费力气。”
虽然这样想,房枝还是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第五十二章 大阴谋
房枝和澄枝,偷偷潜回塔内夫首领公馆,她们俩蹑手蹑脚地,走进黑川团长所在的房间。
黑川团长头上包着绷带,他虽然睡着了,但呼吸声又.99lib.粗又沉,好像十分痛苦的样子。
房枝向澄枝递了个眼色,让她帮忙,切断绑在黑川团长胸口的绳子,把那只守袋,轻轻地取下来。
房枝拿着守袋,迟迟不敢打开,最后,还是澄枝拿过手袋,从里面取出那个又轻又薄的符袋。
这时,房枝屏住呼吸,说道:“果然是一样的啊!……”
房枝把这只羊续布片做的符袋,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确定是同一块布料。她打开符袋,里面放九九藏书着一块神社的签牌,她又把符袋翻了个个儿,没有想到,袋子里还有一个大秘密,在等着她发现。
“呀!澄枝你快看!……”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房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伸出哆哆嗦嗦的手指,指着那只符袋的内侧。
袋子的内侧用红线绣着“小雪”这两个字。
啊!小雪!……自己的本名,原来叫小雪!房枝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就是道子夫人的独生女儿啊。
这个守袋和符袋,或许是当年,自己被三松马戏团的团员捡回来的时候,某个有心的女团员考虑到,日后,房枝或许会和她的父母重逢,特意缝制而成,让她贴身携带的。
而“房枝”,则只不过是她小时候取的艺名。
“那位太太,果然就是房枝的亲生母亲啊。这真是太好了!”澄枝握住房枝的双手。
“谢谢你,谢谢你!”
房枝与澄枝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两人喜极而泣。在这种时候,也没有不哭的道理。
就这样,房枝这丫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您看,房枝已经高兴成这样,那彦田博士和道子夫人,如果知道他们的孩子,就是房枝,那还不得乐得一屁股崩上天去。总之,要尽快赶到道子夫人的身边,将实情告诉他99lib?们。
但现在还不是髙兴的时候。房枝她真的能够回到双亲面前,将自己的脸,深埋在母亲的怀里,体会父母之爱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因为,炸药花篮的危机还未解决。
装满炸药的花篮,没过多久,就会发生剧烈的爆炸。彦田博士还待在工厂里,彻夜研究,他的身边,就放着一只可怕的“炸弹花篮”。
房枝当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身处险境,她还一个劲儿地想象着,与父母见面时,应该说些什么话。
谁能想到,在这善良的丫头背后,站着一个漆黑的恶魔。
“是谁啊?吵吵嚷嚷的。”
沉睡中的黑川团长,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房枝和澄枝擦干了眼泪,靠近黑川团长的枕边。
“啊,是房枝呀,还有澄枝。我这是在哪儿啊?”
“这里是塔内夫神父的公馆。”
“什么!塔内夫神父的公馆?塔内夫神父他正在策划一个大阴谋!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听到的。到底是什么阴谋来着……”
“啊!大阴谋!……”
“慢着!……我想起来了。将装有定时炸弹的花篮,分发到各个工厂,预定今晚爆炸。”
“你说什么?黑川团长。今晚几点?请你快好好想想!……”
没想到,黑川团九九藏书长居然听见了塔内夫和手下密谋时的谈话,房枝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吓呆了。
但是,爆炸的时间,到底是几点,黑川团长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是下午五点?还是八点?难不成是九点?……
时间紧迫,大阴谋即将得逞。如果不前去通告,后果不堪设想,房枝也必将遗恨终身。黑川团长重伤未愈,不得已,只能留在公馆,房枝和澄枝,偷偷地溜出公馆。
爆炸时间预定在晚上九点。塔内夫首领等人,此刻正在三楼阳台上,把酒言欢。他们等着欣赏,全城所有的工厂爆炸时的壮观景象。
轰天巨响接连不断,数百根火柱直冲天际,他们带着邪恶的期待,在等待着这一时刻的来临。
第五十三章 大团圆
准确地说,是晚上九点差一分。
有人踹开了极东药品工业有限公司社长研究室的大门,冲进了研究室内。
难得的是,当晚,博士的妻子道子夫人,也在研究.99lib.
室里。她利用等待丈夫工作结束的时间,正在打毛线,见突然有人闯进来,道子夫人吓得站了起来。
“啊?这不是房枝小姐吗?”
闯进来的人是房枝,她披头散发,脸红得就像被火烧了一样,胸口不停地喘息。
“花篮呢?……花篮在哪里?……啊!……在那里,就在那里!……”
房枝扑向桌子,抓起花篮,抱起来就往外跑。
“啊呀,房枝小姐。”
“这个花篮,还有二、三十秒,就要爆炸了。”房枝一边跑,一边喊道。
“虽然舍不得你们,但这是小雪最后的一片孝心,父亲、母亲,你们要保重身体!……”
“哎?小雪。你等一下。老公!……老公你听见了吗?那姑娘说,她是我们的小雪!……”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像。我们快去,把她叫回来!”
博士与道子夫人追着房枝,跑出了研究室。
他们能追上房枝吗?花篮里的炸药,预定在九点爆炸,此时已临近九点。房枝为了保护双亲重要的财产,决意舍弃自己的生命。
她抱着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炸弹花篮,拼命跑向空旷的地方。这样,即便炸弹爆炸,自己父母的生命,也不会受到威胁,工厂也不会被破坏。
在这危急关头,容作者妄自插一句嘴,各位读者大爷,恐怕最想知道的,就是青年侦探帆村庄六的去向。
我告诉大家:大侦探帆村庄六,他如今正站立在爱宕山上。在这里的,还有警视总监,以及上文提到的那位田所检察官等等,十四、五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们站在这漆黑的山顶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喂,帆村先生。还有一分钟了,真的万无一失吗?”问这话的是田所检察官。
“我都说了一百遍了,万无一失。请相信彦田博士发明的新型X涂料。我曾多次见他做实验,在新型X涂料的面前,BB火药毫无用武之地。您就放宽心吧。今天,正好可以让我们看看,彦田博士新发明的防爆涂料,究竟有多大的功效。”
“好吧,姑且相信你。马上就到九点了,万一博士发明的涂料没用,全城的工厂在同一时刻被炸上了天,我们就算集体剖腹谢罪,也无法挽回。”
“您放一百个心吧,请相信科学的力量。您看,现在都九点零一分了,您看哪里有爆炸的动静吗?”
“哦,已经过了一分钟,那真是太好了。就像你说的那样,涂料真的发挥了功效。”
此话刚说完,“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爱宕山就像地震似的,晃了几下,同时,靠近山宇方面的街市里,冒出了几个冲天火柱,几乎要将天空烧出一个窟窿。检察官的脸上没了血色。
不光是检察官,连警视总监,以及站在山顶上的这些个官员们,都一个个傻呆呆地站着,半天也没人言语。
难道,青年大侦探帆村庄六刚才的保证,都是在胡说吗?……
未必,爆炸只发生了这一次。众人皆惊,帆村独醒。他这份冷静,让站在一旁的田所检察官感到疑惑。
“帆村先生,刚才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你可别告诉我,那是有人在放烟花。”
帆村露出为难的神色说:“唉,九九藏书看来真的爆炸了。”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如今怎么‘失’了啊?”
“不对,这也不算失败啊,应该算是特例吧。您看其他的工厂,不都好好的,安然无恙吗?”
“说是这么说,但有关这个特例,你要给我解释清楚。”
“那,那恐怕是虎十干的。”
“虎十?……说起来,虎十到哪儿去了?……”
“这怪我一时大意。虎十他改邪归正后,和我一起潜入塔内夫的公馆。我们用新型X涂料,将具有恐怖威力的BB火药,变成了一堆哑弹。因此,我才认为可以放松对他的警惕,谁知道,他就这么消失了。直到三十分钟前,我才发觉,他人已经不在我们的身边。”
“那么,那爆炸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在还没收到报告,但我想,发生爆炸的地点,应该是塔内夫的公馆。根据爆炸的规模来看,我估计引爆点,应该是在塔内夫公馆那座花园地下的火药库里。嗯,肯定就是那里。虎十那家伙,终于完成了复仇大业。说到底,虎十绝非善类,所以,他对仇恨的执念很深啊。不过,也要怪塔内夫他自己,他不光三番五次想要置虎十于死地,而且,两人之间还有一段宿怨。”
说着,青年大侦探帆村庄六,就开始聊起了虎十那不为人知的秘密。这都是之前虎十“改过自新”,前来协助帆村庄六时,言语间告诉他的。
要说,虎十为何会如此痛恨塔内夫,只因塔内夫是他的杀父仇人。
大概十年之前,虎十的父亲,在一家俱乐部里当杂工,刚好碰上了塔内夫与他的一班爪牙,正在秘密集会。虎十的父亲听到了不该听的话,被塔内夫用手枪打死了。
当时,虎十在别的城市里工作,听说了这件事情,自然是非常愤怒。但他暂时按捺住这股怒火,发誓日后一定要杀死塔内夫,来祭奠父亲的在天之灵。
而且,虎十还向青年侦探帆村庄六,倾诉了自己的身世,原来虎十和虎十的父亲,并非真正的日本人,而是要隐瞒身份,以逃避塔内夫的追杀,所以,才假装是日本人的。
帆村的猜测没错,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报告,发生爆炸的地点,果然就是塔内夫的公馆。据报,爆炸现场一片狼藉,那片美丽的花园,被炸得香殒叶碎。几乎有一半的鲜花,在爆炸的同时,就不见了踪影,另外一半花朵,则正在像纸一样,猛烈燃烧着。
BB火药究竞有多可怕,到现场看一看,您就知道了。
再来说说后话。塔内夫也好、虎十也好,他们永远地从这世上消失了。据帆村庄六侦探他们的推测,虎十带着对塔内夫的恨意,点燃了火药库内的炸药,他自己也被那战栗的火焰吞噬,化为了四处飞散的灰烟。虽说这仅仅是个推测,但联系前后,那么一考虑,这个推测多半不会出错。
世界骸骨化总部,派遣塔内夫首领前来日本,命令他用恐怖的BB火药,将日本的重要工厂,破坏殆尽。这妨碍世界人类和平生活的大阴谋,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被化解了,差一点就让恶人得逞。这真是万幸啊!万幸啊!
房枝那丫头后事如何?她为了父母、为了国家,打算抱着炸药花篮,跳入池塘。眼看她就要一命呜呼,却被好不容易追上来的澄枝给一把拉住。唯有那炸药花篮,落入了池塘。
当然啦,花篮里的炸药是哑弹,这一点读者们应该已经知晓。这两个妮子,在池塘边抱在一起,她们“呼呼呼”地喘着粗气,还在为刚才那一幕感到心悸。而彦田博士和道子夫人,随后也赶到了房枝的身边。
“啊!房枝……不!是我可爱的小雪!……小雪!……”
“母亲!……”
“父亲在这里,快叫父亲!……”
房枝,不,彦田小雪紧紧偎着双亲哭泣,这一梦想,此刻终于实现了。
彦田夫妇本以为寻女无望,却没想到,在机缘巧合之下,能与爱女重逢。对小雪来说,能有如此出色名声显赫的父母,也是她做女儿的幸福。
所以,您刚才问:房枝她后来怎么样了?她自然是与双亲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尽一个女儿应尽的孝心了。
不光是她,就连那个与房枝亲如妲妹的澄枝,也成为了彦田家的养女,她与小雪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过着从天而降的幸福生活。
有事时,帆村庄六也会来拜访他们。但是,由于时局动荡的原因,他最近变得很忙、很忙。
第一章 序幕
帆村庄六没有拒绝,便开始讲述自今日正午开始,在旗田宅邸内,展开的一系列调查经过。这期间,土居屡次打断帆村提问,帆村都做手势,让他稍安勿躁,有什么问题,等自己讲完再说……
一大清早的,青年侦探帆村庄六吃完早餐后,就沿着走廊,前往位于同一栋楼内的侦探事务所。刚走进房间,放九九藏书在桌上的电话,就像在等他似的,突然响了起来。
他将烟卷换到右手,用左手拿起听筒。
“喂,是的,我是帆村庄六……原来是土居君啊。有什么事吗?哦……我知道了,你又碰到什么麻烦事了吧?不过,这和你记者的工作无关,尽管你不愿意,但无奈被卷入其中,而无法脱身。行了行了,又是那老一套,我就知道。哎?你妹妹……”
听到这里,帆村连忙将吸到一半的烟卷,放进烟灰缸里掐灭,并且找出一支黄色的铅笔,准备记录。
“我知道你有个妹妹。不好意思了,我给忘了。嗯……那还真有些麻烦,她被当成了杀人犯,这可不妙啊!……我当然相信你说的啦!既然是你的妹妹,当然和你一样,不会不上道……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讽刺你。总之,我先过来,你等我十五分钟。见附东面的公用电话是吧?我知道了,到了我来找你……”
搁好听筒,帆村撕下刚刚做记录的便笺。他就那么站着,盯着自己记下的信息,看了半天。便笺上的内容,乍看之下,就像是用铅笔画的涂鸦,一个三角形和一个椭圆,就像两个糯米团一样九九藏书,被一条直线串在一起,这是帆村专用的速记符号。能够解读这种符号的,除了帆村自己之外,只有他的助手八云千鸟小姐。
帆村庄六就像中了定身咒一样,死死地盯着便笺,看了五分多钟,然后,一甩手,将便笺扔在桌上。他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烟卷和打火机,“嚓”的一声,点着打火机后,.99lib.将冒出火焰的外焰,靠近烟卷前端,燃着的烟卷,立刻升起了一缕紫烟。
眼看打火机上的火焰就要熄灭了,帆村急忙又拿起那张便笺,把它放进了烟灰缸,然后用余火点燃它。便笺接触到火源,宛如一现的昙花一般,开出一朵鲜红的火焰。焰花凋谢后,留下的焦黑残渣,发出刺鼻的气味,静卧在烟灰虹中,冒着青烟。
第二章 可怕的嫌疑
究竟是多大的案子,竟然能让大名鼎鼎的侦探帆村庄六一大清早出动?
帆村庄六的友人,新闻记者土居菊司,慌慌张张地打电话给帆村,向他求助。土居说:自己的亲生妹妹,今天早上因为被认定有杀人的嫌疑,而被警方逮捕了,他相信妹妹肯定是无辜的,那99lib?
些认为妹妹是凶手的证据,都是胡说八道。他相信凭借帆村的能力,一定能够为妹妹洗脱嫌疑,还她一个清白之身,早日脱离警察的监控。
其实,土居这个疼爱妹妹的哥哥,和帆村庄六的交情并不深,只不过在办案的时候,互相之间见过三、四次面。不过,看对方如此诚恳,帆村也不好意思拒绝。这样一来,这桩愁人的委托,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不过土居的妹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帆村不知道,他连对方长什么样也没见过。
被杀的是谁呢?
镍矿在我国非常稀有,而死者正是镍矿矿山的拥有者——旗田鹤弥氏。这位大財主的宅邸,位于见附这一带的某处。
帆村在公用电话亭旁下了车,然后与土居记者一起,前往旗田鹤弥的宅邸。
一路99lib.上,土居记者都忙着向帆村侦探道谢,他说尽了好话,也吐尽了苦水。等土居说完了,帆村才开始提问。
“据你所说,三津子小姐是今天早上,被人从旗田家带走的。那她被带走之前,也就是在旗田家里的大致情况,你了解吗?”
“我不清楚。我是昨晚十二点左右才回的家。因为地方版的报道出了点问题,所以加班到很晚。我去妹妹房间打招呼的时候,她的确回话了。我当然知道她已经睡了,听她迷迷糊糊的声音就能明白。看她没事,我就安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钻进了温暖地被窝。但今天早上起床时,妹妹她却不在家里。我还以为她去买东西了,但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回来。我又赶着去社里上班,今天早上还有篇稿子要写,所以,就没继续等下去。我出家门99lib.的时间,让我想想……应该是七点没错。”
“我知道了。”
说着,帆村立起外套的领子,一阵春日里的寒风吹过护城河畔。
“到了社里,忙活了半天,总算能松一口气。这时候,和我同一个部门、叫木村的记者进来了。他用眼神示意我过去一下。我也没多想就过去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神神秘秘地对我说:‘土居,你妹子被警察带走了,你知道吗?’我一听这话腿都软了:‘不知道啊!她怎么了?快告诉我!’我急得差点没把他给掐死。然后他告诉我:‘我也是从三上那儿听来的。三上,就是在本厅驻扎的那个。他说你妹子,好像被当做了杀人犯。今天早上,警察从被害人的家里,把你妹子带走了。好像是你妹子今天早上去那里找人,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出事了。’听他这么说,我整个人都恍惚了,开始连珠炮似的,问木村事情的经过。但他说,他就知道这么多,还说,三上知道的也全告诉他了。木村说,如果想要救我妹妹,就要尽快找到有利的证据。所以,我就来麻烦帆村先生您了。希望您能解救我于危难之中啊!我知道我们的交情并不深,我几乎都快把您给忘了。但在紧要关头,您就像救世主一样,在我的脑海中从天而降。拜托了!帆村先生。”
说完,土居记者就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向帆村做了一个拜托的姿势。
“……那么,你妹妹被带走后,你见过她吗?”
“没见过。”
“三津子小姐为什么今天早上会去旗田家拜访?这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完全没有头绪。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三津子她和旗田一家,有什么关系。我真是个没用的大哥!”土居紧闭双眼,摇着脑袋说道。
帆村庄六边说,突然放慢了脚步,因为眼前就是旗田宅邸外围的院墙。
“被害者旗田鹤弥的死因,你知道吗?警方认为三津子小姐是用什么方法,杀死旗田鹤弥的?”帆村开始询问重要的事项。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当然木村和三上也不知道。那些警察的嘴巴,用撬棍都撬不开。我也很想搞到情报,不过有您帮忙,一定能打听到消息。”
第三章 取证
帆村庄六由于身兼检察委员的职务,所以,负责戒备的警官,允许他进入事发现场。
走进屋内,帆村就发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看来,在本地出勤的警官,都由大寺警部负责管理,而这位大寺警部,此刻正忙着迎接刚刚到达的长谷户检察官一行。大寺警部滔滔不绝地向众人诉说案件的情况,现在能插一脚进去旁听,不是正好吗?于是帆村走向众人。
长谷户检察官一行人聚集在被害人的起居室内。起居室面积约有十四五坪,欧式装修,地上铺着气派的深灰色地毯,中间摆放着一张小桌子,小桌子底下的深灰色地毯上,还铺着一层六叠大小的红底黑花小绒毯。小桌子的正对面,是一张披着麻料布套的安乐椅,宅邸的主人旗田鹤弥,穿着整齐的西服,坐在安乐椅上,他的身体向前倾,头搁在小桌子上,就像一尊蜡像似的,纹丝不动。桌上藏书网摆放着喝洋酒用的杯子、打开的罐头、古色古香的烛台、烟灰缸和烟盒,还有火柴。这些东西虽然摆放杂乱,但都没有打翻。
“……就是这样,还有些情况我们不太清楚。”大寺警部用他那“诉苦小媳妇”一般的尖锐嗓音如是说,“总之呢,整个房间出入口的大门,是从内侧用钥匙锁上的,但大门对面的那扇窗户却开着。根据现场进行分析,犯人从后方开枪,击中被害者的后颈,然后跳窗逃跑。如果没猜错的话,整个事件的过程,即是如此。好了,我的说明就到这里,接下来,请您负责指挥搜查。”
说完,大寺警部行了一礼。
长谷户检察官一行人安静严肃地听完说明后,长谷户检察官提问道:“按照您的意思,被当做一号嫌疑犯的那个女人,是射杀被害者后,从这么高的窗户跳出去,然后打开大门逃跑的?”
“我认为是这样的……”
“那么,一号嫌疑犯持有手枪吗?”
“不,没有。我们问她凶器在哪里,但她就是不说。”
“那她承认是用手枪杀死被害者吗?”
“没有,她坚称不知道手枪的事。”
“不知道啊!……原来如此。这也不说,那也不知道。那么,你说说,你们会怀疑她的理由吧。”长谷户检察官饶有趣味地盯着警部说。
“好的。我们会怀疑她,是基于以下理由。第一,今天早上,她人就在案发现场。第二,我们在被害者坐的椅子上,发现了放有嫌疑人名片的手袋。具体地说,被害者坐在那个手袋上,也就是在被害者屁股下面,这是我在检查尸体的时候,视线越过死者的背部发现的。第三,这个女人无法出具昨晚不在现场的证明。暂时就这几点,但我相信,经过我们的调查,将会发现更多证明她就是凶手的有力证据。”
察觉到自己的口气略带几分得意,大寺警部的表情不禁变得有些99lib?羞涩。
“看样子,你们确信:杀人事件是外部人员所为,这又有什么根据吗?”长谷户检察官似乎要为难一下大寺警部,便又追问道。
“到底是不是外人干的,我们也不敢断言。但您看,手袋是搁在尸体的屁股底下,而这只手袋的持有者,今天早上又在案发现场出现。手袋的持有者——土居三津子,我们不怀疑她还能怀疑谁呢?”
“我明白了。这么说,土居三津子杀害旗田的关键性证据,你们应该也找到了吧?”
“这个……刚才我也说过。在土居三津子身上,没有发现凶器,所以,还不能百分之百断定她就是凶手……”
“希望能尽快找到那把手枪。”长谷户检察官打断大寺警部,开始自顾自地说,“这显然就是犯人对我们的挑战。真是个可恶的家伙。但凡犯罪,就一定有犯罪的动机。如果犯人连动机都能隐藏,那我真要对他表示叹服了。”
“那现在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吗?”大寺警部毕恭毕敬地问道。
长谷户检察官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对大寺警部说:“大寺先生,除了被害者以外,应该还有其他的人住在这里吧?”
大寺警部想了一想,立刻明白了长谷户检察官疑问中的言外之意。于是,他叫来了住在宅邸里的一干人等,前来问话。
这些人是中年女佣人小林留、.99lib.被害者的弟弟旗田龟之介、每天上下班来宅邸且事发时正好在场的帮佣阿末(本名本乡末子)、以及勤杂工芝山宇平。阿末二十二岁,宇平五十岁。
“或许,手枪就是被这些人中的某个家伙给藏起来了,应该好好调查一下。你不会还没搜査过吧……”
“是,我立刻去搜。”
看来,大寺警部还真没想到要去怀疑这些人。
“女佣人和被害人的弟弟,昨天晚上人都在哪里?这你都问清楚了吗?”
“女佣人小林留,从昨天傍晚开始,就没有外出过,到今天早晨,一直就待在宅邸中。至于被害者的弟弟龟之介,据他本人说,是半夜两点多才回的家。因为喝了很多酒,到家后就直接上二楼的卧室睡觉,然后一觉睡到天亮。他刚刚才起床,还不是很清醒。我们向他问话的时候,他还向警方抱怨,让他再睡会儿,现在应该在二楼睡觉。您放心,不会让他逃跑的,我派人在房门口监视他的动静。”
长谷户检察官点点头表示满意,然后他指着尸体面前的小桌子问道:“桌子上的这些东西,是谁送过来的,这你知道吗?”
“这我调査清楚了。女佣人小林留说,除了洋酒外,其余那些东西,都是她送过来的。大概是晚上九点左右,她从地下室准备好这些东西,用一个银盘盛着交给被害者。”
长谷户检察官又轻轻地点了点头,视线随即望向小桌子上的物品。食碟拼盘上盛放着熏鲑鱼、涂着鱼子酱的吐司面包、鲫鱼肉串、黄色的生海胆、肉干。食碟旁的一只杯子里放着芹梗。
有一件东西稍稍破坏了桌面上的协调感,那是一只打开的罐头。目测,大约半磅重的罐头上面,没有贴任何标签。此时罐头己经空空如也,所以不清楚罐头里装的是什么。
此外,桌上还有一副小型刀叉和一只杯子。装有卷烟的烟盒,放置烟丝和烟斗的腰包。烟灰缸、火柴,一个没有插蜡烛的烛台,四瓶洋酒,一瓶调酒用的苏打水。这些就是桌子上所有的东西。烟灰缸中,有一些燃烧纸张所留下的黑灰,灰烬埋没了烟蒂。
长谷户检察官一件件地扫视着这些物品。突然一个急转,将目光对准了房间的门口。
第四章 沟鼠
原来是法医古堀博士,正朝自己走来。
“如果有事找我,那就拜托你们早点联系好不好。老夫还打算今天早上去看棒球比赛,谁知道刚走到门口,就被你们的破电话给拉了回来。说什么大半夜死了人,所以,才一大清早就打电话给我,如果不这会儿联系,就赶不上日程。拜托,日程这种东西,你们有,难道,我没有啊?像今天这种情况,老夫我真的很生气。长谷户先生,你别怪老夫啰唆,希望你别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好了,今天要老夫前来查看的本尊,身在何处啊?啊……就是那位啊。真可怜,明明比老夫年轻,这么早就驾鹤西去了……”
古堀老博士一边碎碎念地说个没完,一边将随身携带的大包,放在被害者坐着的安乐椅右侧。他老人家打开包上的锁扣,将大包左右拉开,包里的七件验尸工具,就像挂在店里出售的,齐刷刷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长谷户检察官与大寺警部等人,为了不妨碍老博士,纷纷向后退了几步,在老博士身旁围了一个圆圈。
古堀博士套上橡胶手套,戴上眼镜,弓着身子开始观察死者的容貌。他伸出右手,拨开死者的眼睑,左手则拽住死者的衣服,摆出一副要将对方“一眼看穿”的架势,向死者的面部渐渐逼近,鼻子上的皱纹不由得挤成了一团。
等这边检查完毕,博士站起身,绕了一个大圏,来到了另一边,也就是尸体的左侧。他开始检查被害者后颈部的枪伤。
古堀法医歪着脖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再次回到了刚才放包的地方,从包里拿出两、三件工具,然后,回到尸体的旁边,使用工具对伤口进行检查。他认真投入的工作模样,和他刚才刚进入房间时啰唆的糟老头的形象,大相径庭,不禁让人肃然起敬。一番检査后,法医若有所思地轻叩老腰,慢慢挺直了身子。
“检查完了吗?古堀博士。”长谷户长谷户检察官开口询问,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连烟也没点。
“哪有这么快,你当法医都是神仙啊?如果想这么两、三下就得出结果,下次别叫我。”说完,古堀博士继续他的工作。
虽然话这么说,但博士并没有像他说话的口气那样不高兴。
“把这具尸体搬到地上,把衣服脱掉,不然,没办法检查。喂,你们几个,过来帮把手……”
古堀博士招呼在四周观看的刑警上来帮忙。他们把尸体从安乐椅移到地毯上,然后脱去尸体身上的衣服。等尸体被九九藏书剥光,博士才开始进行更为细致的检査。
过了一会儿,博士直起腰,朝长谷户检察官挥挥手,表示自己的尸检总算告一段落了。
“检察官先生,这位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是昨晚的十一时至十二时之间,死因现在还不清楚。完毕。”
说完该说的后,古堀博士99lib?朝房间角落里的洗手间走去。洗手间的门口挂着门帘,里面有一个大理石洗手池。
“请等一下,博士。”长谷户检察官连忙叫住法医问道,“死因难道不是颈后部的枪伤吗?”
众人和长谷户检察官抱有相同的疑问,但法医一边走一边摇头道:“不好意思,死因现在还不清楚,颈部的出血量比想象的要少……把尸体送到我工作的地方去。解剖下午四点开始,五点结束。”老人生硬藏书网地打断了众人的提问。
死因现在还不清楚,颈部的出血量比想象的要少……这句话造成了极大的震动,众人纷纷开始私下议论。但大多数人还是认为,老人太固执,如此明显的枪伤,竟然也无法判定。
但老人对众人的指责充耳不闻,兀自走向洗手间。
“哟,麻烦你了。”
老人对面前的一个高个子男人道谢。这个男人替古堀医师撩起洗手间入口处半开的门帘,方便老人通过。那高个子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帆村庄六。
刚才老人摇着脑袋、说出自己的看法时,帆村庄六是唯一一个同意老人的意见,并且跟着一起摇头的人。
古堀博士拧开水龙头,然后脱下橡胶手套,抹上一些自带的肥皂,仔仔细细地开始搓洗双手。
当他开始用毛巾擦手的时候,帆村侦探悄悄靠近,用只有对方能听见的声音对古堀博士说:“博士,你的脚下有只死老鼠。”
老医师下意识地缩身一退,睁大眼睛盯着地面,寻找帆村说的那只死老鼠。结果,他在墙壁和地板的交界处,发现一个似乎是被水渍蚀化了的小洞。有一只面颊细瘦的大老鼠,躺倒在洞口处,一动也不动。
“吓我一跳,这老鼠真大啊。老鼠啊老鼠,你也没必要特意在这种地方,陪你的主人拘死啊……”古堀说着俏皮话,向帆村点头致意。
“博士啊博士,我想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次相见的。”
帆村假借老鼠的口吻应答博士,虽然听着像是在开玩笑,但帆村说这话时的口气却一本正经。
“哦?什么意思。哈哈哈哈!……嗯,十点半,看来还赶得上看球赛。”
古堀老人的脸上,突然堆起笑容,离开了洗手间。
第五章 没有弹痕
法医离开后,现场立刻安静下来了。安放在安乐椅上的尸体,现在摆出双手朝上的姿势,就像一个正在打哈欠的人。
“古堀老头子完全没有考虑到我们的立场,真是太不给面子了藏书网。”大寺警部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他这句话虽然没有针对性,但在说完后,还是下意识地望向长谷户检察官,想要获得认同。
此时,长谷户检察官正坐在房间角落里的一张小椅子上,拿着大烟斗吸烟。他对于大寺警部的牢骚,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您说怎么办,检察藏书网官先生?要到下午,法医才能发表尸检报告。被害人的死因不明,在此之前,总不能叫我们傻呆呆地杵在这里吧?”
警部这次是指明了,要长谷户检察官给个说法。长谷户检察官轻轻瞥了警部一眼,吸烟的姿势连动也没动。
“被害者明摆着是被人用枪打死的,不能因为那老头子的固执己见,就拖延办案的进度呀。延宕时日,媒体和民众又要指责我们警方办事不力啦。”
大寺警部那极富特色的嗓音,随着不满情绪的高涨,变得益发尖锐起来。
长谷户检察官见势,自然也不能保持沉默啦。于是他站起身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将口中的烟斗收好,然后对大寺警部说:“大寺君。”
“在!”警部盯着长谷户检察官的脸,兴奋地应声道。
“既然被害者死因不明,这说明,我们遗漏了很多应该调查的地方。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你看行吗?”
“是!”警部一脸失望地回答道,但他转念又一想说,“但是我认为:能够调查的地方,已经全部调查过了。如果检察官您认为,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话,请您吩咐。”
“需要你帮忙的是……那只在警方赶来之前,己经离奇死亡了的老鼠。”
长谷户检察官大步穿过房间,向洗手间方向走去。
“唉?老鼠?”
大寺警部无法掩藏脸上狼狈的神色,跟随着长谷户检察官,来到洗手间。
帆村庄六不发一言,默默地为长谷户检察官和大寺警部掀开洗手间的门帘。
“哦,是有只死老鼠。检察官先生,我可没时间处理这种灭鼠事项啊。我看还是言归正题吧。”
大寺警部竭力为自己想做的工作解释,同时也不忘向在一旁添乱的帆村庄六,投以严厉的一瞥。
“没错啊,负责调查的人,难道不应该对现场附近所有的事物,都仔细调查吗?更何况,此事不同寻常,更应该细致入微地进行观察才是。”
“哈哈哈哈!您说得没错,在现场,发现一只死掉的老鼠,的确不是什么常有的事。难道这只老鼠,是被犯人杀死的?如果真是那样,看来,犯人是个神枪手。怪哉!怪哉!……这只死老鼠身上可没有子弹头啊。”
说这话时,警部正用绳结套住鼠尸的脑袋,把它拖出了洞口。虽说老鼠是“枪杀”的说法,是警部自己提出来的,但扫了一眼鼠尸后,他立即就推翻了老鼠是被手枪击毙的说法。
“嗯,你说的没错。”长谷户检察官苦笑着,转过脸看着帆村。
“这位帆村先生想要这只老鼠,那就麻烦你,将老鼠的尸体转交给他吧!”
“是!”警部装出一副诧异的表情,死死盯着帆村侦探,毕恭毕敬地把死老鼠递给他。
“多谢,那我就收下了。”
帆村庄六竟然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从警部手中接过吊着死老鼠的绳结。
“凡村先生,如果你调查出什么线索,你可有义.99lib?务向我们报告啊。”
长谷户检察官想起帆村刚才和法医就死老鼠,偷偷摸摸地在说些什么。帆村多半向法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对于长谷户检察官的嘱咐,帆村回答说:没有问题。
“一只老鼠,它还能干下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检察官先生,帆村先生,我看两位是神经过敏了吧?”99lib?
大寺警部的说话,仍旧是那么没头没脑,他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要和一只死老鼠较真?
“大寺君,不是我们神经过敏,而是你神经大条了。这只死老鼠,是在你之后,到达现场的帆村先生发现的,或许经过他的调查,还能发现更多重要的证据。大寺先生,我看你应该放下脸来,好好听听帆村侦探的意见,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帆村先生,你是检察委员,我们也希望你,能够尽最大力量,协助我们办案。”
听过长谷户对两人的期望,大寺警部红着的脸孔,变得格外严肃。另一边的帆村庄六,则微张着嘴唇,露出苦笑的表情。
“帆村先生,我遵从检察官的命令。请告诉我看漏的地方。”
“那么警部,请随我来……”
帆村旋即转变成认真的表情,大寺警部在他的带领下,缓缓地向房间内走去。
第六章 蓝色的鸟笼
青年侦探帆村庄六伸直右臂,抬到齐肩的髙度,向前走着。大寺警部紧紧跟在帆村庄六的身子后面,以相同步调跟随他前进。警部死死盯着帆村右手不放的样子,就像帆村手里握着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正在牵着大寺警部往前走似的。
两人走到敞开的窗门旁边,这时,帆村突然停步道:“这里有个鸟笼。我很感兴趣,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帆村用手指指着的那个东西,是个被涂成淡蓝色的吊挂式鸟笼。鸟笼被放置在一个似乎有些分量的桌台上。桌台上有一个比人稍高的架台,架台的顶端,被设计成可以供提灯一类的东西吊挂的样式,而鸟笼,正是吊挂在这个架台的下面。
“哦,鸟笼?……”大寺警部刚想说什么,但又硬生生地把话吞了回去。
他突然感觉体内一热,倒不是说,因为帆村注意到这里有鸟笼,才让大寺警部觉得狼狈,这个鸟笼在他一开始进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让警部觉得害臊的原因是,尽管早就发现了鸟笼,但只是把它当做一般的摆设看待。而帆村则不同,刚走到这里,就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刚才是洗手间里的死老鼠,现在,则是自己觉得一点问题也没有的鸟笼,对帆村敏锐观察力的诧异,再加上自己又一次吃瘪的狼狈,让大寺警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糟,糟糕!帆村找到的老鼠,还有这个鸟笼,一定有重要的关联。我居然都没发现……”大寺警部狂汗不止。
这时,帆村指着鸟笼里面,故意装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瓮声瓮气地说:“真奇怪呀!这只鸟笼……居然是空的!笼子口处明明上了锁。如果笼子里养着一只小鸟的话,那它要么停在笼子里的栖木上,要么,就是肚皮朝天,躺在笼子底下。但现在,这两种情况都不是,而.99lib.是有笼无鸟。那么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了,究竟是这笼子里原本就没有小鸟呢?还是事件发生后,有人把笼子打开,让小鸟飞走了?我看就只有这两种可能性。总之,现在笼子里空空如也,这是个事实。一只空鸟笼子放在这里,总让人觉得古怪,你说是吧?那么,到底是老天爷在使坏,让这个笼子空着,还是犯人耍的鬼把戏,把小鸟放走了?警部大人,您作何感想呢?”
就在青年侦探帆村庄六滔滔不绝展开长舌攻势的时候,警部己经止住汗水,脸色也恢复了正常。于是,警部就用准备好的一番话语,来回答帆村侦探的提问。
“如果按照您的办事方法,无论发现什么,您认为可疑的玩意儿,都要评头论足一番,那恐怕要花上几年工夫,才能捉住犯人。不!像您这样优哉游哉地办案,我看真正的犯人,肯定会嘲笑警察是笨蛋,然后,光明正大地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掉。最后别说逮捕犯人了,连个犯人的影子都摸不到。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还不是我们刑警,一天到晚就像枪靶子似的,杵在社会公众面前,被媒体和民众指责。唉,这可真够呛啊。”
面对大寺警部的一番牢骚,帆村庄六都一一倾听入耳,并且表示同意。
“您误解了,警部大人。我只是对您经常大动干戈的办案作风,有些觉得可惜。毕竟,为此要求增加预算,那可没个底啊。”
“那您的意思是……”
您这又是唱的哪出啊?大寺警部按捺着心中的碎碎念,面带微笑问道。
“总之,无法妥善、快速地解决犯罪事件,这才是惹恼民众的罪魁祸首啊。”
“您所言极是……”
接下来,警部和帆村就预算增加案开始一唱一和,话题的中心,逐渐拐到一个奇怪的地方去了。警部心想:完了,上了这小子的套了。
正巧,这时候长谷户检察官问道:“帆村先生,在屋外你有没有特别的发现?”
帆村庄六向检察官所在的方向转过身,举着一只手说:“那么,屋内的检查,就先到这里吧,我看一样一样说过来,有人会不高兴的。啊……只有一件事,容我再啰唆几句。您看尸体靠着的这张小桌子上,有个空罐头。我觉得这个东西挺可疑的。”
帆村刚说完,警部一个跨步,朝小桌子走去。
“这东西的确值得调查,我一开始就看到了。”大寺警部用手指着罐头。
帆村庄六微笑着说道:“哦,警部大人,您认为哪里值得最先调查呢?”
“当然是留在罐头上的指纹啦。我已经拜托鉴证科的人了,马上就能搞明白。”
“您说的没错,不过……”帆村轻轻点头,继续说:“我所.99lib.感兴趣的,是别的东西。”
“噢……别的东西?……”大寺警部的表情,瞬间变得冷冰冰的。
“没错。您看,这个罐头的内部,非常干净。为什么会这么干净?难道是里面的东西吃光后,又被清洗过一遍?藏书网或者,是罐头里装的东西不一般?这不一般的东西,究竟又是什么呢?如果是吃完后,再清洗罐头的话,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拜托,帆村君,我可不想再听你问‘为什么’了。”
大寺警部取出香烟,划亮一根火柴点燃香烟。他下意识地想将烧剩的火柴棍扔进桌上的烟灰缸里。等他发觉不对后,连忙收手,将火柴棍放进火柴盒里。
“哈哈哈,我看还是静候佳音吧。”帆村庄六说完后,走到墙角边。
这时,外面响起一阵喧闹,原来是搬运尸体去进行解剖的车到了。
第七章 女佣人
尸体搬出去以后,发生惨剧的现场,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空荡荡的。负责警戒的刑警和巡查们,都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但作为调查核心的检察官等人,却无法就此安心。
“大寺先生,我想,现场应该没什么问题遗留了。如果还有的话,请现在就提出来。”长谷户检察官走到小桌子前,面朝大寺说道。
“嗯,我想是没有了。现在尸体被搬走了,现场,我叫人就这么放着不要动,如果以后又发现了问题,到时候再进行补充。这个……我看是该对嫌疑犯进行调査了吧?必须早点确定目标才行,磨磨蹭蹭的话,说不定,会被报社的那些家伙抢占先机的。”
大寺警部大人自当上警察起,这任职的十八年中,就一直在和新闻记者打交道。报社对于刑事案件的报道方式,让大寺警部感到不满,即便到了这种提倡警民合作的时代,警部仍旧对记者抱有敌对的心态。
说实话,自尊心极强的警部,对长谷户检察官这种妨碍调査的做法,也十分懊恼,但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没办法当着他的面发火罢了。说句不中听的,虽然他上过大学,喝过墨水,从检察官候补,一级一级地往上爬,最后,爬到了检察官的位置,但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在年龄上,自己明明要比他大上一轮,但什么事都得听这个小子的指挥,你叫他怎么髙兴得起来呢?自己想往左,长谷户就和他对着干偏要往右,想起这些,大寺警部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寺警部对于长谷户检察官的搜査方式,实在不敢苟同。那小子简直是神经过敏,好像所有过目的事物都有嫌疑。要我看,屁大点的事,和案子有没有关系,只要看一眼,就能分辨。像他那种在头发丝上雕花一样的调查方式,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按照那小子所嘱咐的内容进行调查,能查出鬼才怪呢,无论花费几小时还是几天,都是在原地踏步。不光如此,一方面,要看上头脸色,另一方面,还要对那些趁火打劫、宣称什么“事件陷入迷宫”的新闻报道置若罔闻,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如果按照自己的意愿调查,尽管苦点累点,好歹也是在朝着真相前进。算了,算了,就当自己是铺子里照顾小开的老掌柜,反正干死干活,铺子还不是人家的。
如此这番,大寺警部经常在心里暗暗地发着牢骚。尤其是这个案子,检察官大人简直就是来现场逛街来的,不要说指明嫌疑犯了,连对相关证人的询问,都没有进行。
与此相反的是,自己明明已经做好了这么多的准备工作,不光发现了死者屁股底下的那个手袋,连手袋的持有者土居三津子,也作为一号嫌疑犯逮捕了。这个案子十有八九就是她干的。大寺警部认为:根本就没有必要,对其他线索进行调查,只要对土居三津子进行长时间的审问,等她自首,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但不幸的是,检察官等人一来到现场,就要求警部他们做这个做那个,尽是些看似无用的调查。而警部也不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堆着笑脸,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做。这种超乎常人的忍耐力,恐怕也是自己执勤十八年,磨炼出来的意志。
话虽如此,毕竟被人指手画脚,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自己的要求也不过分,只求上面能调走长谷户检察官这位大爷,还是派给我一个能跟着我跑的,像那位雁金检察官一样的人吧。这样的话,自己一定能够发挥超人的调查能力,给他们看看。
想到这里,大寺警部依然郁闷无比。
“那接下来,就对相关人士进行讯问。”长谷户检察官开口道。
“那我先去传唤住在这里的女佣人?”大寺警部带着确认的口气,直视着长谷户检察官的脸问道。
“女佣人,是那个小林留?”
“对!就是那个小林留。”
警部受命以后,向身旁的警官使了一个眼色,那个警官就急忙走出了房间。
帆村庄六此时却坐在椅子上,正在点烟。
过了没多久,一个身穿和服的中年妇女,就在警官的陪同下,走进了房间。她圆圆的脸看上去十分肉实,不过脸色却很差。年龄大约五十二、三岁的样子。大寺警部招呼妇女,站到检察官的跟前。
“你是小林留女士吧?”检察官开口问道。
“是的,您说的没错。”女佣人在检察官面前,低着头回答道。
“检察官问你什么,你要如实回答。”
“明白了。”
“小林女士,您住在这栋宅子里吗?”检察官先从简单的问题入手。
“是的,我住在这里。”
“那昨天从傍晚起,你就没有出过门,一直到今天早上,您一直待在宅子里吧?”
“是的。”
“你和去世的主人最后见面是几点?在什么地方?”
“这些,我已经和警察先生说过了……”小林留瞥了一眼身旁的大寺警部。
“和平时一样,昨晚九点过五分的时候,我把为夜宵准备的盘子和杯子,装在托盘里,送给老爷。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你家主人一直有吃夜宵的习惯吗?”
“是的。因为九点多的时候,老爷的工作正好做得差不多了。这时候,他正需要吃点东西、喝点酒,来消除一天的工作疲 52b3." >劳。这个习惯一直保持着,每天都一样。”?
说完后,女佣人轻轻地咬紧了嘴唇。
“桌子上摆放的东西,都是你拿来的吧。”
“是,都是我拿来的。”
“你拿夜宵过来的时候,主人在这个房间里吗?”
“是的,他在。”
“具体在哪个方位?”
“我敲门之后,听见老爷喊我进来。然后,我推开门走进房间,刚好看见老爷掀开门帘,从那边的洗手间里走出来……然后,我就把小菜和酒放到桌子上,这期间,老爷走到窗边。他背着两手,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来来回回地一直往返于窗户和桌子之间,直到我走出房间为止,他都没有停下脚步。”
检察官突然打断女佣人,大声问道:“这时候,这扇窗户是打开的,还是关上的?你好好回忆一下!”
“两扇窗户都是关上的。”
“那窗帘呢?现在窗帘的位置和那时候相比,有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房间内有两个窗户,现在左右两边窗户上的窗帘都敞开着。
“两边的窗帘也都是拉着的……”
听女佣人这样说,大寺警部慌了神。他连忙命令一名警官,将右边窗户的窗帘拉上,警部自己也将左边的窗帘拉上。
“检察官先生,其实刚才室内光线很暗,所以,我命令人把两边的窗帘拉开,不过拉开之前都有拍照,现场略图上也标明了。关于这一点,我忘记告诉您了。这是属下的失职……”
说罢,大寺警部低下了头。检察官瞥了一眼警部,没给他好脸色看。
“希望你们能在我来之前,让案发现场保持原样。”
“万分抱歉,只是,当时如果不拉开窗帘的话,就无法进行现场取证,因为光线实在是太暗了……”大寺警部涨红着脸,拼命辩解。
“那这扇窗户,当时到底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检察官面无表情地指着左边的窗户问道。
“窗户,我们可一根手指都没碰过,就和刚才您看过的现场略图上画的一样,这扇窗户,的确是开着的。”
“图我是看过,只不过想再确认一下。”
说到这里,女佣人突然大叫着向后退。被吓了一跳的检察官和警部,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被绳套吊着的死老鼠,原来,是帆村庄六手里拎着的那只。
“检察官先生,这只死老鼠能不能让我带走啊?法医古堀博士说,他想再好好地看看这只死老鼠,所以,我想让人把这只死老鼠给博士送去。”
湿嗒嗒的死老鼠尾巴尖上,正滴着水珠。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请快把这东西拿走……”
检察官的身体向后倾斜,挥着手催促帆村把死老鼠拿开。一旁的大寺警部用手指堵着鼻孔。
帆村庄六朝两位行了一礼,拎着死老鼠慢慢悠悠地走出房间。
“死老鼠危机”似乎化解了检察官和警部之间的不快。两人相视无言,苦笑了一声后,继续对女佣人进行讯问。
第八章 奇妙的门锁
“你刚才说,昨晚九点零五分,你送夜宵到主人的房间。那么,到今天早上发现主人被害的这段时间内,你在干什么?可以请你说一下吗?”
“是。”小林留回答道,但藏书网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怎么了?昨晚九点零五分以后……”
“是的。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就睡觉了,那个……”
“不要有所隐瞒,请明确地告诉我们,请不要害怕会对别人不利。”
“好的。”听到检察官这么说,女佣人的肩膀,明显抖动了一下,“其实,老爷的弟弟龟之介先生,是半夜两点回来的。他在大门前按门铃,我就爬起来去开门,让龟之介先生进来。然后,我就又去睡觉,睡得很熟,一直到早晨才起床。”
“这之后……”
“早上五点半我起床,准备早餐,这时候,我听见有人进来对我说话。>.99lib.我一看,就是那位……那位小姐。”
“你说的是土居三津子?”
“是的。”
“她来的时候,是几点钟?”
“我想,是六点钟刚过,准确的时间我记不清了。”
“土居三津子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她说,昨晚把手袋忘在老爷房间里了,所以回来拿。”
“土居三津子的确是这样说的吗?也就是说,她承认自己昨晚见过你家主人,并且,还去过主人的房间?”
“是的。”
“那么,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我对她说:啊,不好意思,老爷还没有起床呢。让她等到老爷起床后再说。”
“嗯……然后呢?”
“但那位小姐说,她拿了手袋就走,拜托我把老爷房间的门打开。我当然拒绝她啦。再说,我也没有打开老爷房间大门的钥匙。”
“那她呢?”
“她说:那没办法,只能等老爷起床了。我也没理她,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这之后……”
“这之后……芝山宇平先生,就是那个勤杂工,芝山他来了。后来,帮佣的阿末也来了,宅子里人多了起来。芝山和我说,老爷的房间里好像怪怪的,之后……”
“请等一下。至此为止,你所叙述的内容,和我之前听过的,没有什么差别,这很好。但有一点,我觉得你没有告诉我们。小林女士,你说是吗?”
说罢,检察官凝视着女佣人的眼睛。女佣人的视线与检察官一接触,便慌慌张张地低下了头。
“那个姑娘,她承认昨晚来过这里。但这件事情,你却一概都没有提起。她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你都没?有告诉我们。我说的没错吧?”
听检察官说完,女佣人的脸色却变得柔和起来。
“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就连那个姑娘说,她是昨晚来的,我也是听她说,才知道的……我想,那位小姐知道,即便不用我开门,也可以打开玄关大门的方法。今天早上,她突然站在我身边,把我吓得不轻,大概,就是用这个方法进来的吧。”
女佣人的这番话,让检察官大感意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检察官睁大了眼睛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本来,应该让你们去问老爷的,但老爷……如果那个姑娘肯说真话的话,还是请你们去问她吧。”
说到这里,女佣人的脸上,浮现出了意味深长的一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她露出笑容。
检察官眼珠一转,抬头望向警部。大寺警部从刚才开始,就因为无聊而抽起了香烟,见检察官似乎有事问自己,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检察官先生,根据土居三津子的供词。她是昨晚九点三十分来到宅邸,之后,是十一点离开的。她在这里待了一个半小时。看来,这位已经死去的先生,对女人还真有一套。”
“唔,她说是十一点回去的。”检察官又转头向女佣人问道,“小林女士,这个姑娘说,她是十一点离开的。那等她出门后,是不是可以在门外把大门锁上?”
“不,我想这是办不到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你刚才不是说,你知道吗?既然有办法能在屋外打开大门,那么,在屋外把大门锁上的方法,你不应该不知道啊。”
“不,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刚才说‘你知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其实……”女佣人的表情很尴她,她说:“其实,我是偷偷瞧见的。老爷他把外面的女人领回家,等那女人走的时候,老爷把她送到门口。老爷打开门锁后,让那女人出门,然后,老爷再把门锁上。有一次,我等到女人进了老爷的房间后,悄悄地去转动了一下大门的把手,看看能不能打开,结果不行,完全打不开。”藏书网
“小林女士!之前你不是说,你没有看见土居三津子进来吗?”大寺警部生气地责问道。
“不是,不是。我刚才说的女人不是那位小姐。是很久以前的事情?99lib?,和昨晚的事情无关。”女佣人拼命辩解道。
检察官连忙提问说:“既然大门上有这么一道机关,那么,你主人的弟弟龟之介,是不是也能用那道机关开门,进入房子呢?”
“不是,老爷的弟弟,并不知道大门的秘密。怎么说呢,老爷的弟弟他……”
询问进行到这里,突然有个打扮得体的男人走进了房间,大声向众人打招呼。
“真不好意思,你们叫我,我却一直在睡觉,在此,我郑重向各位道歉。敝人就是龟之介,看来,小林对我的评价,不是太好啊,请各位多多关照。”
他这样说着,顺势挤到了检察官的面前。
“啊,我想在这里抽根烟,应该不会妨碍到各位吧。”
说完,他就装模作样地取出卷烟,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扫视着众人。
第九章 私生子在哪里?
质地看上去红灿灿的、就像玉米根须似的高价西服,包裹着旗田龟之介那庞大的身躯。虽然头发上抹着发油,一丝不苟,但眼睑和脸颊浮肿,一张白脸没有什么血色,他说:这都是贪杯所致,说话时,还时不时从口袋里掏出那种妇人款式的手帕,遮挡住脸的下半部,嘴里发出古怪的声音。
看来,他昨晚定又痛饮了一番,以至于肠胃也闹起了罢工。
“您抽好了,我们不介意。请坐下吧。有几个问题想问您。”长谷户检察官使了一个眼色,让警官搬张椅子过来。
龟之介道谢后,却没有立即坐下,反而快步向对面走去。检察官纳闷他要干什么,原来,他从展架上一叠黄铜制成,样式古色古香的烟灰缸里取下一只,拿着走了回来。
他坐到检察官为他准备好的位子上,将那只烟灰缸放在窗台上,在这个位置,他只要伸手,就能把烟灰弹到烟灰缸里。
帆村庄六将交付鼠尸的任务,托付给某个警官后,此刻,也回到了房间。他悠然地吸着香烟,细眯起双眼,开始打量龟之介这个男人。
“嗯……看上去是个挺像样的男人,他那个死去的大哥,却不那么检点。”帆村侦探在心中这样想着,不知道他的猜测是否正确。
“令兄的噩耗,请问您是何时得知的。”检察官向龟之介询问道。
“哦,您说这件事啊。”或许是被烟灰迷了眼,龟之介皱了下眉头,“其实?99lib?,佣人一大早就告诉我了,但因为昨晚喝了很多酒,当时,我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大约一个小时前,我才清醒过来,知道他死了。当时我想要立刻起床,却发现周身酸痛,无法站立。耽误到现在,才来见各位,真是非常抱歉。”
龟之介慌慌张张地用左手取出手帕,挡住嘴,他的肚子和嘴,都发出古怪的声音。
“从昨晚到今天早上这段时间里,您身在何处,请说明一下。”检察官用冷静的口吻说。
“是要说明昨晚到今晨的去向是吧?那很简单。昨晚在东京俱乐部,举办了君岛总领事的欢送会。君岛君是我学校的前辈……欢送会非常热烈,我大概是凌晨一点半左右离开会场的。喝得实在是太多了,大概一口气喝了六..七个钟头。我还从来没有醉得那么厉害,直到现在,我还感觉这身体好像不是我的。”
龟之介屡次用手帕梧嘴,来抵挡吐意。
“那么,回到家,大概是几点?”
“这我是记不太清楚了。是女佣人小林帮我开门的,问她应该知道。”说着,龟之介回望了一眼女佣人,但身后却没有她的影子。大概刚才警察把她带到别的地方去了。
“您说,您是一点半离开俱乐部的,有人能够证明吗?”
“当然有啊,俱乐部有负责看门的门卫。会员回家的时候,他们都会记上一笔。”
“那您从傍晚到凌晨一点半,就一直待在俱乐部里?期间有没有外出过?”
“没有,我一直待在俱乐部里。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一下俱乐部里保管随身物品的门卫。”
“但您要回家的话,未必一定要从大门出去啊。不是吗?”
长谷户检察官这番话,让龟之介涨红了脸,他叩了一下手中的烟卷,烟灰掉落在地毯上。
“我看你们话里有话。你们的意思是,我偷偷地从俱乐部里溜走,然后,赶回家杀掉大哥。这么说,是想叫我坦白了?”
“99lib?不,我们并不是这个意思。您要是这么想,会让我们非常感到难堪的!……”检察官连忙辩解,但从他的言语和态度上,却看不出有什么难堪的地方。
“我感觉就是这个意思,你们的问话方式……反正,我就是个头脑简单的酒鬼,话说得太复杂,我听不懂。如果真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我很乐意回答,但是,像刚才那种诱导讯问,请你们还是免了。”
龟之介似乎是在告诉众人,大哥死后,我就是这座房子的主人,所以,请你们放尊重一些。
帆村庄六从口袋里取出烟盒,又点上了一支烟。
“我们真的没有这个意思……”长谷户检察官仍旧一脸平静地说,“那我换个问法,您确定,自己昨天傍晚到凌晨一点半,一直待在俱乐部里,一步也没有外出过吗?”
“是的。接下来的问题,也请亲按照这种方式询问。我的回答是,我确定。”
“被害者,也就是您的兄长,他被害的原因,您知道吗?”
长谷户检察官开始朝核心问题挺进。
“嗯,具体的我不知道。”
“那样的话,即使不是太确定的,也可以说说。”
“那让我想想……”龟之介叼着快要抽完的烟头,又使劲吸了两口,腾起的烟雾向四周扩散。
“虽然说,做弟弟的不该说大哥的坏话,但大哥这个人, 4e00." >一直以来就不太检点。尤其是在男女问题上,做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总之,这栋宅子的名声,也不是太好,说难听点,就是个淫窟。反正这种事,你们多打听打听,就能知道。那个女佣人小林,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在宅子里,找到别的男人的指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那个小林,明明都快五十了,睡觉的时候,居然还要化妆,淫窟里不缺淫棍啊。哈哈哈哈。”
龟之介说出了对女佣人不利的言辞。长谷户检察官一直在等待这样的突破,他觉得:过早将土居三津子定性为真正的犯人,的确太过于草率。会这样想的理由,他也不清楚,当然,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能推翻大寺他们的看法。只是,长谷户检察官下意识地认为,决定三津子是犯人的证据,实在是太少了。
大寺警部当然表示反对,他从未想过要将三津子从嫌疑犯的行列排除。只要有证据,随时都可以重新审视三津子。但就像刚才说的那样,从现有的物证和人证来看,的确是有点证据不足的感觉。这个事件,比自己的第一印象,要复杂得多,现在龟之介这一番话,似乎是从乱麻里又理出了几根头绪,但仍旧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难道,这栋宅邸里死去的主人鹤弥,与女佣人小林,还有龟之介这三个人之间,是一个三角关系吗?
“您的意思是说,令兄是因为男女关系,招致怨恨,才被人杀死的?”
“不,这只是我的臆测。我能想到的只有这点。大哥事业上和社交上的关系,我一概不知,如果我知道些什么,或许还能告诉你们。很抱歉,我无法告诉你们更多有关大哥的信息。”
“那遗产方面呢?”长谷户检察官的这个问题,就像一根尖锐的长矛一样,狠狠刺入了龟之介的胸口。他张大嘴喘着气,过了一会儿又闭上嘴,现出不痛快的神情。
“有多少遗产,这种事我怎么知道?”
“那遗产会让谁继承呢?”检察官追问道。
“不知道。这种问题应该问大哥的律师才对,大哥好像立有遗嘱吧?”
“从户籍上看,您难道没有继承权吗?”
也不知道这是检察官大人的缺点还是优点,凡是他不清楚的地方,就要尽可能地套对方说出来。
“继承者不是我。大哥有个私生女叫伊户子。这种事情,你们没调査过吗?”
“原来如此。”原本以为逼问会有所突破,却没想到,竟冉会是这样的结果。
长谷户检察官的额角上流下了冷汗。
“那么,这个伊户子现在在哪里呢?”跌倒快,爬起来也快。长谷户检察官紧接着又提出了问题。
“我哪里知道。他自己搞出来的情债,也用不着我来管。”
接连几个提问,都无果而终。
长谷户检察官吃了一套龟之介打来的组合拳,而无招架还手之力。这时,在一旁的大寺警部开口了,他见龟之介越来越嚣张,如果不杀杀他的威风,讯问恐怕很难继续进行下去。
“那你见过那个叫伊户子的私生女吗?”
“这,这怎么说呢?”
“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难道,这还能说不清楚吗?”
“可能见过,可能没见过。请慢些再发火,听我说完。我和这个伊户子,并没有正式见过面,但是大哥那里,会来各种各样的女人,我也不知道哪个是伊户子,说不定,哪次碰上了,但即便见过面也不认识。这您明白了吧?”
“你还真是喜欢诡辩啊。”大寺警部心里说,“真是一个狡猾可恶的家伙。”
“我这不是诡辩,我这是实话实说。但是……”
“行了!行了!就此打住。”长谷户检察官发话了。
“接下来,可能还有问题要问您,请留在家中,不要外出。”说完,长谷户检察官向大寺警官递了个眼色。
龟之介拿出打火机,又点上了一支烟,悠悠然地从椅子上起身,随警官往身后的大厅走去。
第十章 意外的发现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大寺警部朝龟之介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自言自语地说。
“他是不想吃亏的啊。”
大概是刚才的一番激烈对抗,耗损了长谷户检察官的精力,他这会儿突然想要抽根烟,便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但却找不到火柴。
站在身后的帆村庄六,连忙把火柴盒递给检察官。
“火柴我还有,这盒就送给您吧。”
“啊,那真是多谢了。……帆村君,你看刚才那个人……”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那家伙啊,该怎么说好呢?”帆村轻笑着回答,“说他做人很规矩,似乎是假象,但说他放纵,看上去也没有那么极端。看似不贪婪,但又有些吝啬。简直就像精神分裂的初期症状。”
“真是猜不透啊。”检察官摇摇头,“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被害者居然还有个私生女。我在警视厅下发的有关被害者身份的报告书上并没有看到这一条。”
“有关这点,请让我来解释一下。”大寺警部插嘴说,“这份报告,是高桥刑事负责调查撰写的。目前户口上的在册人数,只有被害者和他兄弟龟之介两人,当然,没有这个私生女的名字。高桥负责调查取证的来源,是被害人的本籍所在地莆田区市政府,但存放在那里的户口原件,在战时被烧毁了,后来,在赶制新户口的时候,难免有所遗漏。总之,这个户口的问题,我们会进行彻底调查的。”
“请一定要调查清楚,这是个关键性的问题。”长谷户检察官郑重其事地嘱咐大寺警部。
“那接下来要做什么?”警部连忙换了一个话题,准备下一个阶段的调查。
“继续对佣人进行讯问吧,接下来是谁和谁?”
“老仆芝山和帮佣阿末。”
“那么,就先从芝山开始吧。”大寺警部招招手,意思是让警官把芝山带过来。
没过多久,芝山就来了。这个叫芝山的男人,拥有像大力士一样的优良体格,他穿着一套符合他身份的工作装,看上去脏兮兮的,手里还拿着一顶帽子。进门以后,芝山就不停地点头哈腰,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你就是芝山宇平先生吧。”
“是的,小的正是。”
“你每天来这里上班,是吧?”
“是的,小的每天来宅子里干活。”
“那么,昨天晚上,你人在哪里?在干什么?”
“小的在家。小的每天六点下班,回到家大概是六点半。然后看看书,到十点左右就睡觉了。今天早上和往常一样,六点左右去宅子里上班。”
“你能确定?”
“确定,小的不敢欺瞒大爷。如不相信,可以问我老婆……”
“那你住在哪儿?”
芝山说他住在市谷合羽坂附近。
“听说最早发现主人被杀的人是你?”
芝山默默地点了两、三下头。
“那你说说看,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这个……?今天早上来了以后,我正在院子里,发现老爷他房间里的电灯还亮着。玻璃窗虽然关好了,但和往常一样,都没有搭上钩,所以,关得不是太严实。那窗户的样子,就像个假名‘く’字那样,向外鼓着。我觉得很奇怪哪,因为老爷平日里,总是叮嘱我们要记得关好窗门,所以,他自己肯定不会这么马虎的呀。所以,我就觉得肯定出事了。”
“哦,原来这样,然后呢……”
“然后,我就赶忙去叫小林。我对她说:老爷在房间里,是不是出啥事啦?大家都慌了神,寻思着要不要把起居室的房门弄开,最后,还是决定搬个梯子到院子里,从窗户里爬进去,看看里面到底出什么状况了。等小的爬进去一看……您猜怎么着?小的连腰都直不起来啦!老爷他,他就这么歪倒着死啦!脑袋后面是血红血 7ea2." >红的。妈呀,小的吓得是直打摆子,一屁股就坐地下啦。”
“那么……之后呢?”
“于是,小的和小林喊来了帮佣的阿末,一起商量怎么办。说来说去,最后还是决定,先把在二楼睡觉的老爷的弟弟——龟之介二爷给立刻叫起来。但我们叫了半天,他老人家却一直没回话。我们想:再这么拖下去,就麻烦了,最后,只能把起居室的大门给撞破,进到里面来。之后就是各位看到的这个样子。”
待芝山说完以后,才发现他出了一身汗。
“你觉得,你们家主人是被谁杀的?你想说什么尽管说,不要有顾忌,也不要有隐瞒。”
“啊。”芝山低头想了想后说,“小的只是个打杂的,这宅子里有些啥事,我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啊…bbr>.?…”
“那土居三津子这个女人,你见过吗?”
“今天早上见过,就这一次。以前从来也没见过。”
“你相信,是她杀了你家主人吗?”
“小的不知道,真不知道。”
“你认为龟之介这个人怎么样?我想听听你对他的看法。”
“小的不清楚。”
“那女佣人小林,你总能说两句吧。”
“您说留婶啊。留婶她是个好人,不会干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儿来的。”
“那你呢?人是不是你杀的?”
“这……您这是哪儿的话呀!……”
“那帮佣的阿末,你觉得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那是个好姑娘,我不会看错的。”
“龟之介和小林,那两个人好像有些矛盾。这你知道吗?”
“哎,这怎么说呢……”芝山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说实话,有矛盾,我倒是没看出来。他们有什么事情,我是不清楚的。”
芝山这么说,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辛苦你了,先问到这里。请先到外面休息。”
检察官说完,就让芝山退下。
下一个是帮佣的阿末,负责传话的警官,已经将阿末带到了检察官的面前。
阿末二十二岁,应该正值妙龄,但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女子,却和众人想象中的形象大为不同。她看上去更为老相,肤质粗糙暗黄,感觉是个体态贫弱,性格阴暗的女性。将她那张蜡黄肌瘦的面孔,和花王香皂上的招牌模特相比,简直就是营养摄取均衡差异的鲜明对照。圆瞪暴凸的大眼睛上,戴着副像啤酒瓶底一样厚的近视眼镜。
然而,站在检察官面前的阿末,却没有表现出丝毫胆怯。毋宁说,众人反而被她的气势压倒了。
讯问照理还是那几个问题,检察官问起阿末昨晚的动向。
“晚上六点下班,然后到位于河田町的国营罐头厂上工,一直工作到九点,工作内容,是对罐头的清洁程度进行抽检。九点十五分左右走出工厂,搭乘电车到新宿,之后,步行回到旭町的公寓。昨天因为工作很累,所以没有读书,打算直接休息。洗了个澡,十点半左右就寝。今天早上六点多一点,就到这里来上班。”
说完后,阿末郑重地向众人鞠了一躬。
检察官和警部都觉得十分惊讶。这个女人白天在宅邸里办公,晚上居然还要到工厂里上班。真是个干劲十足的女人啊,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
讯问进行到这里,突然有个人,毫无顾虑地闯了进来。来者原来是部长刑事佐佐三十男。他便是那个被大寺警部称为警界干将的男人。
“抱歉,打断各位……”说完,他取出一个白布包,放在大寺警部的面前展开,里面赫然就是一把手枪。
“手枪?在哪儿找到的?就这一把吗……”大寺警部顿时兴奋地大声喊道。
“如您所见,这把枪已经射出了一颗子弹。而发现它的地方嘛……就是女佣人的房间。”
“你说什么?女佣人的房间?这把手枪……”
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啊。大寺警部与长谷户检察官的视线,交织在一起,擦出了胜利的火花。
而在他俩身后,从刚才开始,就差点睡着、又打哈欠又伸懒腰的帆村庄六,则露出严肃的表情,凝视着那个站在室内、仿佛被众人遗忘,一脸苦相的帮佣阿末。
第十一章 花瓶之中
发现手枪啦。搜查阵线的战友们,为这个令人兴奋的消息而感到髙兴。
这其中,受到冲击最大的,是大寺警部。他在心中确信,此次事件的犯人,就是如今已被转移到本厅刑拘的土居三津子。只是无奈,一直没有找到犯人用来射杀旗田鹤弥的手枪。而现如今,这件关键性的凶器,终于在案发现场找到了。
但是,发现凶器的场所,却让他无法释怀。那把手枪,居然是在女佣人小林的房间里发现的。
“这把手枪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长谷户检察官问手枪的发现者佐佐部长刑事。
“那个女佣人的房间入口右边,有一个放茶叶的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个瓶口很宽的瓷器花瓶。手枪就是在花瓶里找到的。”佐佐部长刑事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那个花瓶的大小。
“花瓶里插着花吗?”
“没有,花瓶里没有插花。”
“那么,花瓶是空的?”
“是的。要我拿过来吗?”
“不用了,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
说着,检察官站了起来。
这时,负责监视阿末的巡查,向检察官请示,是让阿末待在原地等候,还是让她回到原来的房间休息。
“先让她回去吧。不过,禁止离开这栋房子。”检察官说完后,就起身前往女佣人的房间。
小林的房间,在一楼右翼的里侧,厨房的前面。走入狭小的走廊,就可以看到左侧的入口。入口处,是一坪大小的板间,打开通往内侧的房门,里面房间的地面,比外面的略高,房内用障子将一个大间,隔成六叠大和两叠大的两个小间。两叠大的小间在外,与一坪大的板间相接。六叠大的房间内,有两个壁橱。检察官等人来看的是那个花瓶。花瓶就放在两叠小间内茶叶柜的上面。果然和佐佐说的一样,上面没有插花。
跟随检察官一起来的,还有两三个警官,以及帆村庄六。青年侦探帆村庄六对那个花瓶,似乎没有多大兴趣,他打开了里屋那两个壁橱的移门。
壁橱里收拾得很整洁,里面放置着红色由禅绸缝制的寝具,其艳丽的款式,似乎与这个房间的主人有些不太相配。帆村伸出手,打开壁橱下端一个原本用来放置茶具的柜子,看见里面有喝酒用的器皿,和下酒的小菜,还有一小坛只剩一半的清酒。他把胭脂色的抽屉涂箱,一个一个地拉开,这其中,让帆村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一卷卷装在袋子里,用上等纸张印刷而成的春宫图。
“喂,帆村先生。你不来看看这个花瓶吗?”
听长谷户检察官在叫自己,帆村侦探便随手关上了壁橱,走到检察官的身边。
“这个花瓶啊,底部有一公分深的积水。手枪似乎是枪口朝下放置的,但请您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一下,枪口完全没有锈迹。根据我的推论,有人把这把手枪藏入花瓶,也就是这两bbr>天内发生的事。就是这些……”
“非常感谢您让我看这个花瓶。”帆村很有礼貌地道谢。
检察官对他的发现十分满意,大寺警部说:“我会让鉴证科的人,对这藏书网
把手枪进行认真细致的调查,指纹和弹痕都会拍照取证。现在就去,大概十五分钟就能知道结果。在此期间,各位不如休息一下,喝杯茶如何?”
第十二章 绝境
休息时间结束了,检察官想尽快知道手枪的调查结果。
休息时间结束了,检察官想尽快知道手枪的调查结果。
“在手枪上发现指纹了吗?”
鉴证科的组员回答说:“没有发现指纹,犯人大概戴了手套。”
“啊,真可惜。”
似乎没能发现指纹,早在检察官的预料之中,他从鉴证科组员手中,接过两、三张手枪弹痕的放大照片。
“接下来,就要调查清楚,这把手枪是谁的。先?99lib.把女佣人小林带过来……”
检察官下达了命令,小林走进大厅时,手边正在整理衣领。她自信满满地坐上为她准备的椅子,还特意去看了一眼,检察官放在桌上的手枪。刹那间,她似乎有些犹豫,但立马就恢复了常态。
“这把手枪你见过吗?”检察官开始讯问。
“没有,我没见过。”女佣人用平和的声调回答。
“这是不是你们死去主人的东西?”..
“老爷他有没有枪,这我可不知道。”
“是吗,如果我说……”检察官用锐利的眼神,注视着女佣人小林,“这把枪是在你的房间发现的呢?”
“您说什么?在我的房间?”女佣人一听到这句话,脸色骤变。
“而且,枪里还少了一颗子弹,肯定是被人使用过。既然,是在你的房间发现的,我想听听你如何解释。”检察官步步紧逼,向女佣人施压。
“我的房间里,居然会有手枪,这种事,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真是从我房间里找到的话,那……那肯定是有人想要栽赃!想要让我背负杀人的罪名,才会做出这种可bbr>藏书网怕的事!”
“你是说,有人要陷害你了。那你认为,那个人是谁?请好好想想。”
“是……我好好想想。”女佣人思绪混乱,等了好久,她突然说道,“恕我无法开口。”
“不能说?为什么不能说?”
“……”
“难道说,那个人是死去主人的弟龟之介?”检察官想到了方才龟之介对小林的诽谤,所以他问道。
“不,不是龟之介先生。”
女佣人的否定,让检察官感到困惑。
女佣人小林接着又说:“看来,在这个家里,有人利用我做坏事。我都这一大把年纪了,自认为,我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为什么还要利用我,来达成自己的邪念呢?居然做出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呀!如果我早知道,会有这种下场,我也根本不会来这里当什么女佣。”
女佣人小林越说越伤心,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膝盖上。
帆村无视手中的烟灰,一片片掉落在地板上,出神地观察着女仆的一举一动。
“请你说得具体一点,是谁要害你?是帮佣的阿末,还是土居三津子?”
“都不是,现在我不想说。但这把手枪,绝对不是我的东西。手枪这种东西,我连碰都没有碰过,更不用说拿它开枪射击了。”
“别说得那么绝对,开枪杀人这种事,没你说的那么复杂。只要扣动扳机,子弹就会从枪口飞出来……”检察官轻易地就驳倒了女佣人小林的辩白。
“还有一个问题,你房间门口右侧的茶柜上,有一个花瓶,但花瓶里没有花。那个花瓶平常都不插花吗?”
这是个奇怪的问题,女佣人小林的脸上,忽然浮现出警惕的神色。
“那里面的花,是我昨天早上扔掉的。花瓶有什么问题吗?”
“那把手枪,就是在花瓶里面发现的。”
“啊!……”
“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我什么都不知道……”
“昨天深夜,有人用枪射杀了你家主人,然后把手枪藏到了你房间的花瓶里。这真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这个家里,有能力这样做的,我看只是极少数的人。而当时在现场的,其实只有你一个人,我说的没错吧?小林女士,你要找出更加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啊。”
女佣人小林的脸上失去了血色,但她却竭力喊叫道:“我没有做,就是没有做!而且,您怎么能说,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呢!那个叫土居三津子的女人,不是晚上也来过吗?还有龟之介先生,怎么会只有我一个人!……”
“你说的没错,但是,昨晚土居三津子可没有进过你的房间。这你之前不是也说过吗?”
“我是说没见她来过……”
“至于龟之介嘛,那就更不可能啦,他是在你家主人被杀两、三个小时后,才回来的。半夜两点,这也是你亲口承认的吧?”
“是,是我说的。但老爷他绝对不是我杀的……”
女佣人小林似乎被检察官的讯问逼入了绝境,她强压着滂沱的泪水,放声大哭起来。
见此场景,检察官为难地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命令警官,将她先带下去。
在场的巡查搀扶着小林,将她带出大厅。帆村庄六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追随他们来到走廊上。
两、三分钟以后,帆村庄六回到了大厅。大厅内烟雾缭绕,一帮老烟枪正在靠吞云吐雾,来化解刚才的紧张气氛。
长谷户检察官对帆村说:“刚才本厅来了消息,说会把土居三津子带到这里来。在此之前,已经没有别的事要处理了,调查暂时中止。另外,尸体解剖也才刚刚开始,要看到报告,还要等一会儿。你不如也放松放松,一起来散散步怎么样?”
第十三章 帆村侦探的余兴节目
青年大侦探帆村庄六向检察官施以一礼,拿起放在桌上的茶碗,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以大寺警部为中心,几个人正在讨论西红柿的栽培方法,此时正谈到开花阶段。这时候,帆村突然对长谷户检察官说:“检察官先生,在这休息时间,可否容许我进行讯问?”
之前的讯问过程中,帆村侦探似乎都不太积极,检察官略感意外,便问道:“讯问?你想讯问谁?”
“有两个人,一个是被害者的弟弟龟之介,还有一个,就是勤杂工芝山宇平。”
“龟之介和芝山。”检察官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便点头表示同意。
“可以啊,我同意。不过请在这里进行讯问。”
“好的,我明白了。那么,各位就把我的讯问,当做是余兴节目吧。”
听闻帆村的要求,也有人双眉颦蹙。长谷户检察官对负责执勤的警官招招手,命令他把龟之介带过来。
没过多久,龟之介就从二楼的卧室,来到了众人所在的大厅。
“找我来干什么?”他的态度不是太好。
“有些事想问你,请坐下。这位帆村先生会向你提问。”
长谷户检察官亲切地替帆村庄六进行说明。
龟之介把椅子拖到先前坐过的位置,弯腰坐下。刚才,他放在窗台上的那个烟灰缸,现在还在上面,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去弹弹烟?99lib?灰,但烟卷的前端,其实并没有多少烟灰可以抖落。
“请你放心,只是几个简单的问题。”帆村用郑重的口吻说。
“昨天,你回家的>时候,为你打开大门,让你进入屋内的人,是女佣人小林吧?”
“你说的没错。”
“那时候,她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哈哈哈哈。”龟之介突然大bbr>99lib.笑。
“那打扮,当然是不堪入目啦。外面披着一件红褐色的外套,里面穿着一件长衬衣,两条肥嘟嘟的大腿若隐若现,她自己可能没发觉,一根红腰带,挂在她屁股后面,就这么晃来晃去的,一直拖到地板上。”
女佣人刚刚醒来时的丑态,在龟之介嘴中栩栩如生,在座的其他人,也对帆村的讯问产生了兴趣,开始侧耳倾听。
叙述人龟之介越讲越得意。
“仔细看的话,小林外套下面,那件长村衣的腰带束得很高。为什么要束得那么髙?哈哈哈哈,那>..说起来就有意思了。我可是用这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小林那老不修,穿着年轻姑娘才会穿的那种漂亮的长衬衣,而且,长衬衣下面还没穿……呵呵,接下去我不说了,说人嘴短,遭人嫉恨可就不好啦。哈哈哈哈。”
但诸位听众,却现出一脸还想听的表情。帆村对此没有追问,只是极其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又问:“我知道了,那之后呢?”
“那之后?之后,我就上二楼自己的房间,呼呼睡大觉去啦。”
“等一下,我的意思是,在此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之前啊?没有,应该没有……”
“你忘了吗?你让女佣人拿一大杯冷水给你。”
“哦,你说这事啊。”龟之介认为这种事根本不值一提嘛,但他接下来话里的语气,却透着一丝狼狈,“呵呵,喝得太多了,嗓子眼火烧火燎的,就让小林给我倒杯水。”
“拖在地下的腰带,还有鲜艳的长衬衣这种事,你都记得清清楚楚,喝水这种事,你怎么反而不记得了?”
“什么,你这是在讽刺我吗?我可是在认认真真地回答你的问题。”
“啊,请你别介意。女佣人给你去倒水的这段时间,你在哪里等她?”
“通往二楼的楼梯下面。”
“那你就待在那里,一直没动?没有跟在小林身后,追到厨房?或者到小林的房间里去看看?这些都没有吗?”
“你这样说,很失礼哎,我好歹……好歹也是这栋房子主人的弟弟。我为什么要追着那种老太婆跑啊?我又不是色鬼……”
“不是……你误会了。总之我明白了,打搅你休息,十分抱歉。请先下去吧。”
龟之介愤愤然地瞪了帆村庄六一眼,把已经熄火的烟头。狠狠地扔在地毯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厅。负责监视的警官,急忙追了上去。
“各位觉得如何?这余兴节目的第一幕……”帆村笑道。
在座的众人点点头。
“请稍等,第二幕即将开场。请把勤杂工芝山宇平带过来。”
第十四章 苦闷的宇平
“在帆村先生的追问下,那个女佣人的真面目,逐渐曝光了。她和龟之介之间,不知道有什么藏书网见不得人的关系?”长谷户检察官笑着对大寺警部说。
“我看未必啊。龟之介不像那种被女人耍得团团转的男人。”警部摇摇头。
“但是,他兄弟那根上梁不正,做弟弟的下梁,难免也跟着歪斜。”
“话是这么说,但您看他哥哥和三津子那种美女交往,做弟弟的,起码也要找个同等水平的女人才是。再怎么好色,总不至于去追着小林那种老太婆的屁股跑吧?”
“这个,还是继续欣赏帆村先生的演出吧。或藏书网许就会从中得知答案。”
“我觉得,尽早解决手枪的疑问,比看演出重要。”
“所以,才会让土居三津子过来,耐心点。”
话说到这里,芝山宇平己经被巡查带了进来。检察官让他坐在龟之介坐过的那99lib?t>张椅子上。
“请问,找小的有什么事吗?”
芝山又习惯性地低着头,发型是梳成中分的短发,虽然今年才五十多岁,但额头两侧的头发,已经开始变得稀疏。他的脸色很好,气血十足,身材也十分壮实。
“这里有件事想告诉你。”帆村翻开笔记本,用余光观察芝山的反应。
“我们找到了手枪,一把开过一枪的手枪。”
“啊?小的从未见过什么手枪呀!”
“我没说手枪是你的……只是,发现手枪的地方,有点小问题。我就直说了吧,是在女佣人小林的房间里发现的。”
“啊?……”芝山明显产生了动摇。
“小林房间入口处的右边,有一个茶叶柜,上面放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没有花,也没多少水。那把枪就是在花瓶里发现的,枪口朝下放置。你听明白了吗?”
“哎!哎!”芝山的目光有些失焦。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些特别的事。使用这把手枪、杀死你家主人,并且将手枪藏在花瓶中的……这个嫌疑犯!正是小林留!”
“你们肯定搞错了!留婶她不是那种坏心眼儿的女人。”芝山一口否定了帆村的说法。
“但是,小林她拿不出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也就是说,她无法证明,自己没有使用过手枪,射杀主人,也无法证明,自己没有把手枪藏在花瓶里。现在,她就在那个房间里,神智变得很恍惚。”
“太过分了,留婶根本不是那种会害人的女人,你们肯定搞错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宇平。谁叫她拿不出证据呢。说不定是她运气不好。只要没有能够证明她清白的证据,我们只能把她当成嫌疑犯,捉起来啦。”
“这还有没有天理啊!我来当证人,证明留婶她没有杀人!”
“你怎么证明她没有杀人啊?”
“我和她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总之,她绝对不是那种能干得出杀人这种事的女人。”
“你这么说可没用啊。不拿出点货真价实的证据来,可无法替她洗冤哦。比方说,小林不在房间里的时候,有个男人偷偷地走进来,然后,把手枪藏在花瓶里,然后,又偷偷地走出去。你正好看见了那个男人是谁。像这样的证词,才能证明她是无辜的。你明白了吗?”
“啊!……”
“又或者,你能够证明:小林她无法在你家主人被害的那段时间内,进屋杀死主人。昨晚那个叫土居三津子的女人,离开宅邸是晚上十一点左右,她是被你们主人送到门口的。从十一点到午夜零点三十分,这一个半小时内,你能够证明小林她绝对没有去杀害你家主人吗?说得简单一点,比如这一个半小时内,小林绝对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房间,而这一点,恰巧是你能够证明的。怎么样,芝山先生,你能够还小林一个清白.吗?”
青年侦探帆村庄六的一席话,带给芝山如利刃穿心一般的冲击。芝山突然伸出手,抱住脑袋蹲在地上,遮住脸不看任何人。四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帆村和芝山的身上。
过了一会儿,芝山抬起头,红着脸说:“能不能让我见见留婶?”他的声音充满苦闷。
“小林目前嫌疑重大,所以不能让她和你见面。”
“是吗?”芝山无力地点点头。
“那没办法,我只能说了。其实昨晚十一点,到今天早上,我一直待在留婶的房间里。所以,留婶她像您说的那样,十一点之后的一个半小时内,绝对没有走出房门半步。也就是说,我和留婶她……睡在一起……”
芝山终于将这件羞于启齿的事给招了出来。
第十五章 意外中的意外
“那你之前的证言,又作何解释呢?你说你按时下班,并且在家里一直待到早上。”青年大侦探帆村庄六出言冷冷地,继续追问芝山宇平。
“那是我让老婆撒的谎。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警察就会怀疑到我头上,我可能会惹上麻烦。所以,我才说服我老婆,让她谎称,我一直在家,待到第二天早上。”
“你是什么时候对你老婆这么说的?”
“今天早上,我知道老爷他死了以后,就急忙回了一趟家。”
此前无论问什么,芝山几乎是一问三不知。而如今,除去了那个顾虑,他的回答是又爽利又明白。帆村对此十分满意,听得也格外仔细。
总之,芝山承认了自己与小林留之..间的私情。芝山为了救小林,不得不为她做虚假的不在现场的证明。为此,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汗头汗脑地道出了以上那番证言。不知道小林留得知自己的丑事已经被人知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那你有没有看见那个把手枪藏在花瓶里的人?”帆村希望芝山能做出不同的回答。
但芝山让他失望了:
“不,没有看见。”宇平一口回绝。
“龟之介半夜回家这件事,你知道吗?”
“这事我知道的。”
“那龟之介让小林拿一大杯冷水给他,这你也听到了吗?”
“是的,这我也听到了,我在被窝里,外面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然后,我听见留婶她往厨房去了,突然觉得很危险。”
“哦,然后呢……”
“然后,我就跳出了被窝,抱着枕头逃进了壁橱。我用蚊帐遮住脸,并且仔细听外面的响动。”
“然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听见,有人打开门走了进来。那人不是留婶,因为留婶进门的话,肯定会问我在哪儿,照理说,我应该躺在被窝里……接着,那进来的人也没搞出什么动静,就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不过,我听到‘当’的一声,好像是什么玩意儿碰到瓷器发出的声音。这我绝对不会听错。”
“那 58f0." >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是不是花瓶那边?”藏书网
“大概吧……应该就是那个位置……这之后没过多久,那人就出去了。”
“那个神秘人在房间里,大概待了多久?”
“这个很难说……我躲在壁橱里,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其实,也就是三、四十秒的时间。总之不会超过一分钟。”
“那人走出房间的时候,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没有,我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开门偷看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外面,就是楼梯附近,留婶在说话。然后又过了一会儿,这次进来的,真的是留婶。她先把门锁上后,然后走过来问:‘小心肝儿,你藏哪儿去啦?’于是,我才抱着枕头,从壁橱里出来。留婶她看见我的样子怪乐的。”
“可以了,你先出去吧……”帆村打断了芝山的陈述,然后让警员带他离开。
芝山退场后,在场全员——包括长谷户检察官,都梧着肚子,面朝帆村侦探放声大笑。芝山与小林的情事,在他们看来,实在是太可笑了。
帆村庄六大侦探特意转身,一本正经地向众人行礼说:“以上便是第二幕。”
检察官微笑着拍拍手,帆村一直以来,就很佩服检察官豪爽的性格,于是又对他行了一礼。
“看来,帆村先生的佘兴节目,至此就要结束了。”
听检察官这么说,警部绷紧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然而,帆村却一个转身,面朝警部道:“不,还有第三幕。不过第三幕我不用出场,并且,会有别的人替我拉开序幕。请各位稍等片刻。”
话刚说完,就有警官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刚才法医古堀博士来电话,说旗田鹤弥的解剖结束出来了……”
说着,警官开始读笔记上的解剖结果:“旗田鹤弥的死亡时间,是夜里十一点三十分左右。死因并非枪弹所伤,而是心脏麻痹。具体情况报告,将会于明日呈上。”
旗田鹤弥的死因,并非是枪伤,而是心脏麻痹。古堀法医就是这么说的。
“这,这怎么可能!”大寺警部怒吼道。
“不可思议,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长谷户检察官也觉得事有蹊跷。
其他在场的搜查人员,都被突如其来的报告,打乱了心绪。只有帆村庄六在那里偷笑。他掏出烟盒,一边优雅地从中抽出一支香烟,一边喃喃自语:
“第三幕,这便是第三幕。”
第十六章 押解车
这真是个无比意外的验尸报告。
被害者旗田鹤弥,明明是被子弹打穿后脑致死。但法医却说,“死因并非枪伤所致,而是心脏麻痹”。众人对此皆感到困惑。
那把开过一枪,在女佣人小林房内发现的手枪,原本是整个案子的关键,此前的询问,也都是围绕着这把手枪展开的。
就在众人以为真相就要揭示之际,法医给出的验尸报告,却在一瞬间,将所有的希望打得粉碎。好不容易用手枪堆积而成的高台,在长谷户检察官等人的面前,轰然倒塌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长谷户检察官无言地靠在椅背上,今晨开始积累的疲劳,一涌而出,化为苦涩的表情,浮现在脸上。
而发现手枪、以为立了头等大功的佐佐部长刑事,则最为懊丧,从聆听报告开始,他张开的嘴巴就没合上。
坐在检察官身旁的,是大寺主任警部,他带着令人心悸的怒容,巡视身边的每一个人。
但是,青年侦探帆村庄六,帆村庄六大侦探,只有他,站立在屋内的一角,默默地吐着烟草燃烧产生 7684." >的紫烟。bbr>..
“今天就讯问到这里吧,我看,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长谷户检察官一个跃身,站了起来。
他这样说,众人一齐注视着他的脸庞。
“不如这样吧。既然说,被害者不是>..枪击致死,而是心脏麻痹死亡,在没有听取法医的详细说明之前,我想,大家也无法理解。对此,我们必须重新建立调查方针,所以,询问和搜查行动暂时停止。明天上午,我会让法医到我的房间里,进行说明,时间是九点半。”
大家都同意检察官的建议。
“检察官先生,土居三津子应该马上就到了,接下来怎么办?”大寺警部问。
“我想对她的讯问也暂缓。现在死因还不清楚,她就算来了,也没有多大意义。”
“啊!……”大寺警部看上去有些不满。
“总之,让他们回去。”检察官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下达了命令。
“还有,和案子有关系的人,都不允许踏出这栋宅邸。龟之介、小林留、芝山宇平、本乡末子,这四个人,明白了吗?”
在场的巡查部长连忙领命。长谷户检察官带着部下,率先离开宅邸。帆村庄六也起身,向检察官道别,但检察官心事重重,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迈着大步就走出了房间。
其次,是大寺警部一行人,准备打道回府。帆村庄六随着他们,一起走出房间,走到门口时,有人叫住他,原来,是一直等在外面的记者土居。
“进展如何?听说我妹妹被押来了,接下来,他们要干什么?”土居忧心忡忡地询问着帆村庄六,他那张大方脸上,所有的器官都挤成了一团。
帆村向他简单地解释了几句。
“?99lib.t>这样啊,立即送回本厅。我还以为,能在这里和她说上几句话呢。”
“这可不行。”帆村带着遗憾的口吻说,“你在这里和她碰面,会给检察官留下不好的印象。还是找个适当的时候,通过辩护律师,申请会面比较好。”
帆村建议他通过正确的途径,与妹妹见面。
大寺警部一行人走出宅邸大门,正好碰见押解三津子的警车驶入大门。从本厅开来的警车,警笛嗡鸣,土居朝警车行驶的方向飞奔,帆村在他身后追赶。警部向警车内的司机嘱咐了几句话,于是,警车在庭院内转了一个圈,掉头驶出了宅邸。
帆村庄六紧紧抓住土居的手腕,目送警车离开。光线昏暗的警车内,一个女性的身影,在两人面前一闪而过。三津子似乎看到了大哥,直起腰想要看清楚,但她把脸靠近狭小的窗口时,警车已经驶出了大门。
帆村轻拍土居的肩膀,招呼他和自己一起回事务所。
第十七章 帆村侦探事务所(一)
打开事务所的大门,就看见帆村庄六的助手八云千鸟小姐,早就已经在屋内恭候多时。
“欢迎光临。”她向土居打招呼道,然后默默地朝帆村庄六点头行礼。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没什么要紧的事吧?”
“没有需要老师您立即处理的事,今天,现场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吗?”
“是啊,结束了……你猜,我们在哪儿待了一天?”帆村庄六突然像个小孩子似的,眼睛里闪着光。
“老 5e08." >师您太小看我了,这种事,我起码还是知道的。”八云千鸟谦虚地笑笑,抬头注视着帆村和来客。
“那你说,我们在哪里?”
“旗田家的宅邸是吧。”
“没错是没错,但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可没留下透露我去向的信息啊……”
..“您真的没有留下吗?”帆村庄六侦探的助手八云千鸟小姐,用略带得意的口气反问道。
“谁知道呢……”
“我在烟灰缸里,发现了纸片燃烧后留下的残渣。在残渣上,可以看见一道道发光的痕迹。我想,这些痕迹,应该是铅笔留下的,因为铅笔芯中含有石墨,即便载体纸片被烧毁了,留在上面的石墨,也会被保存下来。”
“不错,看来,你已经对侦探这个行业,十分熟悉了。”帆村庄六微笑着说。
“拜托,别打哑谜好不好?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讲什么。”一旁的土居插嘴抱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让我来解释一下。今天早上,接到你打来的电话,准备出门的时候,八云千鸟小姐还没有来到事务所上班。原本,我打算把自己的去向,写在便笺上,用这种方式,告诉>?八云小姐我下午的行动。但转念一想,这是一个考验她的机会,于是,我就把写好的便笺,放在了烟灰缸里烧掉,看看她是否能从我留下的线索中,得知我的行动。看来,我这个小测试,她是成功通过了。就是这样。”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你们当侦探,还真得多长一个心眼,”
土居替八云千鸟捏了一把汗。
帆村招待土居,到自己的书房就座。书房里堆着一摞摞的书籍,以及各种实验用的器具。蒸馏瓶、试管和各种各样的书籍摆放在一起,让这里看上去既像实验>藏书网室,又像是图书馆。
可是房间再乱,帆村庄六也不会想到要去打扫。因为,房间里随便哪张纸片上,都有可能写有极其重要的信息,再加上,那些试验用的药品,打破一瓶的话,带来的麻烦,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你坐这儿吧。”
帆村庄六拉过一张看上去像是古董的藤椅,放在自己书桌的对面,让土居坐下,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在那张书桌附带的旋转皮椅上。皮椅的转轴不堪重荷,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靠背猛地向后一斜,但帆村显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若无其事地从桌上的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
“你也尝尝吧,这可是以前的名烟。”
土居有些愕然,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粗的烟卷。帆村庄六把火柴递给土居,自己悠然地吐着卷烟那紫色的烟雾。
“我妹妹 5979." >她怎么办?现在的情况,对她越来越不利bbr>?了啊。”土居十分担心地说。
“我倒不这么觉得。”帆村思忖道,“据我观察,这一天的讯问,并没有对令妹造成多大的威胁。不光如此,反而发现了新的疑点,和新的怀疑对象。对令妹不利的证据,反而变少了。”
“那么,可否……将你们今天调查的经过,讲给我听一听?”
青年侦探帆村庄六没有拒绝土居的要求,便开始讲述自今日正午开始,在旗田宅邸展开的―系列调查经过。这期间,土居屡次打断帆村的说话,进行提问,帆村都做手势,让他稍安勿躁,有什么问题,等自己讲完再说。
不知过了多久,帆村庄六总算结束了说明。
第十八章 只言片语
“好了,有什么问题吗?”
帆村拿起在说明途中,由助手八云千鸟端来的咖啡,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咖啡已经冷透了,咖啡豆研磨后产生的渣滓,沉淀在杯底。
“真是咄咄怪事,一开始,判定旗田鹤弥是被手枪射杀的,然后,调查就围绕着手枪展开。但是最后法医却说:死因和枪击无关,旗田鹤弥死于心脏麻痹。这简直就是南辕北辙嘛!不过,死因既然是心脏麻痹的话,就根本称不上是刑事案件。那么,应该马上就把我妹妹放出来呀?喂,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或许是看到了妹妹获释的希望,土居的言行都充满了干劲。
“话是这么说,但依我看,这起事件没有这么容易,简单结案。”
“……那你说,到底要怎么办,他们才会放了三津子.99lib?。”
“你别急,总之,等明天听过法医古堀博士的报告,再说别的办法,在此之前,我也不敢向你保证。虽然死者的死因是心脏麻痹,但这种心脏麻痹,是自然产生的,还是不自然造成的,根据尸检,会有不同的发现。”
“自然不自然?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旗田鹤弥在死前,是否患有能够引起心脏麻痹的毛病。如果医生早就警告过他,随时都有心脏麻痹的可能性,那么,我们就可以把本次事件,单纯地当做一个意外。但相反的是,如果旗田鹤弥没有这方面的疾病,那他突然因为心脏麻痹而死,你不会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很有可能,他是被人借心脏麻痹的假象杀害的。”
“根据现有的线索,你是怎么看的?他是病死的呢,还是被人杀死?”土居屏气凝神,等待帆村庄六的回答,好像这一句话,就能够判决三津子有罪或者无罪。
“这应该是一起杀人事件。”帆村轻声道,“但我相信,这起恐怖的杀人事件中,所使用的诡计是史无前例的。”
青年侦探帆村庄六说话的声音,仿若梦呓,这是因为他在说话时,真的体会到那阵令人胆寒的惧意。
“看样子,你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土居言辞尖锐地指出他的话头。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你起码有怀疑的对象吧。”
“那也没有。”帆村摇摇头,接着说道,“如果我真的锁定了某个目标,那前提是,我差不多已经看清了事件的真相。假设过早地怀疑了某人,那收集证据的时候,难免就会带有某种偏见。总而言之,只有将能找到的证据,一件件堆积起来,在真相金字塔的顶端,才能浮现出真犯人的面容。所以,现在我还无法告诉你,犯人到底是谁。”
听过大侦探帆村庄六的解释,土居明白:帆村庄六的确还不知道犯人的身份。
“那个什么关键性的证据,你们找到了吗?”
“唔,我找到了几件,是没有实体的证据。”
“那你这个真相金字塔,己经堆到第几层了?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这个还不能告诉你。”帆村庄六注视着土居摇了摇头,“不是我故意卖关子,只不过,这个像暗号一样的证据,我目前还无法破解罢了。”
两人随即陷入沉默。透过房间的窗口,可以望见屋外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第十九章 帆村侦探事务所(二)
没过多久,土居开口了。
“围绕手枪的调查,看来是白费力气了。毕竟,死因是心脏麻痹,而不是枪击……”
帆村庄六无言地注视着土居。
“对了,帆村先生。这次调查中,出场的那个有重大嫌疑的小林留,应该可以取代我妹妹,成为头号嫌疑犯吧?”
“手枪在这个案子里,有着重要的作用,所以我认为,围绕手枪所做的调查,还是有用的。”
“为什么?我还以为,没用的证据,应该立即舍去。”
“你啊,想得太简单啦!……”帆村庄六一面说着,把烟头放进烟灰缸按灭,娓娓道来,“就算旗田鹤弥的死因,是由于心脏麻痹,但他被手枪击中,这也是个不争的事实。开枪的人,对旗田鹤弥怀着某种感情,扣下扳机。也就是说,将子弹射进旗田鹤弥的头部,是将这种感情化为语言,倾注到他体内。我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吧?”
“什么开枪化为语言的,我不明白……”
“只要明白这一点,你就能明白手枪在这个案子里,究竟有多么重要的作用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开枪的人,到底想对旗田鹤弥说什么呢?”
“这也是我目前正在思考的事。更重要的是,那个开枪的人,知不知道其实在他开枪之前,旗田鹤弥已经死了。”
听了帆村庄六的话,土居笑出声来。
“要知道他死了,还开什么枪啊?所以,当事人肯定不知道,旗田鹤弥其实已经死了。”
“你会这么想,也是出于常识。但把枪口对准目标的时候,拿枪的人,势必也会观察目标,难道,他那个时候没有发现,自己想杀的人,己经是一具死尸了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有时候,人死了还是没死,又不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
说完,土居也发现自己的话有漏洞。
“哎,我这么说,似乎有些矛盾。”
“也不算是很严重的矛盾。你的意思是,不能一眼就判断出,对方究竟是生还是死,也就是说,开枪的人并没有仔细地观察旗田鹤弥,所以,才无法判断。那就有几种可能性,比如,他是在一个光线很昏暗的环境里,但扣下扳机后,子弹却奇迹般地命中了……”
“你这个假设,显然不成立,因为你刚才说过,根据芝山宇平的证词,旗田鹤弥房间的电灯,一直到早上都是开着的。”
“我只是就可能发生的情况,举例罢了。别这么较真嘛,既然你说不成立,那这个假设就先靠边……另外几种可能,开枪的人是个深度的近视眼;要么,他是精神错乱,所以无法判断旗田鹤弥是死是活。以上,就是这些。”
“唔,那你说是谁干的。”
“你问我,我问谁啊。”帆村喷啧嘴,笑着说,“没有搜集到关键性的证据,就轻易指定嫌疑犯,这是一种错误的行为,而..t>且十分危险。”
“我和你立场不同,没办法像你那么冷静。事关我妹妹的生死,再这么磨磨蹭蹭的话,她就要被送上绞刑架啦。所以,我这是抓救命稻草,抓一个是一个,看着像犯人的家伙,我都要怀疑。”
“对此,我深表同情,但越是性命攸关的事,越是应该冷静地分析,你说是不是?”
“我受不了了!你们一个个都和我打哑谜,叫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啊!”土居喘着粗气,焦急地喊道。
“你说,开枪的人是谁?既然,那把枪是从女佣人房间里搜出来的,肯定就是女佣人开的枪。那个大婶,..肯定恨旗田鹤弥恨得要死!”
“你这么说,未免也太轻率了。如果真是她干的话,把凶器藏在房间里,这种行为,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只要简单一搜,就能找出来了。”
“我不这么看,我觉得藏在那种地方,十分巧妙。”
“那你认为,手枪的子弹是从哪个方向、多远的距离外打过来,射中旗田鹤弥的?我看,至少需要三米以上的距离,请别忘了,子弹..射出的方向,还有一扇窗户。”
“窗户?窗户是关着的。”
“嗯,关是关着,但并没有关紧。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是像平假名‘く’字那样关着。芝山说,和平日里的情况不同,窗户虽然关着,但里面的插销没有插上,完全有可能从窗外打开窗户,向屋里的旗田鹤弥开枪。这样,所有的条件就都具备了。”
“也就是说……”土居睁大充满惊异的双眼说。
“也就是说,犯人是站在窗外,朝室内开枪的?”
“犯人……姑且这样称呼他。我认为那个扣动手枪扳机的人,有极大的可能,是在窗外开枪,击中旗田鹤弥的。要证明我的推理,需要明天到现场再勘查一遍,如果时间允许的话。”
“这么重要的事,今天就应该完成的呀!”
“在哪里开枪,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所以,没必要急着调查。”帆村庄六一脸轻松地笑着说。
“我反对!这个问题怎么会不重要。在窗户的内侧还是外侧开枪,和犯人的身份有直接联系!”
“哦,那我倒要听听有什么联系?”
“我是这么想的。”土居的表情霎时变得严肃起来,“窗户的内侧,也就是在室内。那女佣人小林和芝山宇平,都值得怀疑藏书网,但如果是在窗户外面,那小林……小林终究年纪一大把,再加上是个女人……”
“你想说,只要不是女人,就都值得怀疑?”
“是啊,那么,有嫌疑的人就多了。龟之介、芝山宇平,还有那些和旗田鹤弥有关系的男人。”
“你觉得,芝山无论在室内还是室外,都有可能?”
“反正,我觉得:芝山那老头很可疑。帆村先生,你不是见过他吗?你说,这家伙是不是有很多让人怀疑的理由。明明年纪一大把了,还和99lib?小伙子似的,这么好色。所以,他说的话,也不能全信啊。我看,有必要调查一下他的底细。”
“三津子小姐,和手枪完全无关啊。”帆村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当然无关啦。旗田鹤弥是送走我妹妹之后才死的。我记得你说过,他是十一点送我妹妹出来的吧,那么,他应该是一小时以后才死的,这时候,我都已经到家了。我记得清清楚楚,睡觉前,还和妹妹打过招呼,这之后,她也没出过门。所以,那天晚上……总之,我妹妹她和手枪,完全没有关系!”
“你的证词很重要,明天,记得要说给大寺警部听哦。或许,警部他会改变对令妹的看法。”
“把我妹妹当成杀人的案犯,真是岂有此理。她连手枪怎么用,都还不知道呢。”
第二十章 出色的报告
翌日上午十点,帆村庄六来到搜查课的会议室,和众人一起,聆听法医古堀博士的尸体解剖报告。
“想必各位昨日已经略有耳闻。旗田鹤弥的死亡推定时间,是晚上十一时,死因是心脏麻痹。手枪子弹是在他死后,才射入他体内的,并非致死原因。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枪伤的创口出血量非常少。接着,就是心脏麻痹的问题,据我解剖确认,死者生>前,身体状况良好,他这个年纪,可以说是生龙活虎。我不认为死者患有任何容易引起心脏麻痹的病症……”
室内充满了紧张的气氛,只有帆村庄六抿着嘴,笑而不语,这,是他在众人皆醉我独醒时,特有的习惯。
“再就是这个心脏麻痹的原因了,这也是老夫我百思解的地方。要以何种样的方法,才能产生如此强烈、甚至是一举致人死亡的心脏麻痹呢。老夫虽然身为法医,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愧对各位的期待……”
话说至此,古堀博士以一副极其严肃的表情,向众人鞠躬致歉。这和先前博士给人的印象,相差实在是太大了,众人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古堀博士会因为工作低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
“老夫自昨日以来,就对这个问题抱有很深的兴趣,继而着手开始研究,所以,尸体暂时放在我这里。以上就是报告的重点,有不明白的地方,敬请提问。”
古堀博士弯腰坐下,在等待众人提问的这段时间内,一直抬头看着天花板。
“请问,除了疾病以外,还有其他原因,能够引起心脏麻痹吗?”长谷户检察官第一个提问。
“中毒、电击或者异常惊愕的心理冲击等等,都可能引发心脏麻痹。”
“那就您看,此番会是以上哪种情况?可以逐一排除吗?”
“首先,电击可以排除。通常情况下,必须要有让电流进入和出去的两条通路,才能构成让人触电的回路。而且,如果是触电的话,尸体上,应该会留有烧焦的痕迹,但是,尸体上并没有发现这样类似的伤痕,所以,被害者并非因为触电,而引发心脏麻痹的。其次,就是中毒,或者异常惊愕的心理冲击。”
“是哪一种?”
“这目前还不清楚,经过我的研究调查,或许可以得出结论。”bbr>
长谷户检察官点点头,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我有个问题。”大寺警部用刺耳的嗓音问道,“子弹射入被害者身体的时间,和被害者死亡的时间,这两者之间有多少时间啊?”
“您可以问得再明白些吗……”
“我的意思是,被害人死亡以后,经过多久,才被手枪击中的。”
“应该不会太长,大约是一小时左右吧。”
“被害者如果是十一点半死亡的话,那他吃枪子儿的时间,就是凌晨十二点半了?”
“你说得没错。”古堀博士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
“好像,您还做了份‘胃中内容物’的一览表。”检察官继续发言说。
“我刚才交给书记了,让他拿过来看看。”
“不用麻烦了,我这里有。”全身黑装的书记,刚起身又坐下,“让我找找,让我找找。我记得刚才写了一份。啊!有了,在口袋里,就是这个。”
博士一脸认真地从内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搁在桌子上。看到这张纸片,一旁有人禁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长谷户检察官取过纸片,展平后,开始看上面的内容,帆村庄六也趁机踱到检察官的背后,兴致勃勃地一起阅读。
“还有没有问题了?没问题我走了哦。”古堀博士弯腰起身,没有人提问。
博士叼着烟斗,出了房间来到走廊上,刚走了五、六步,帆村庄六就飞快地追了上来,嘁住博士。
“博士,那东西的结果如何?”
“什么东西?”
“就是老鼠啊,老鼠的解剖结果您知道吗?”
“啊……那个啊。我解剖了,但是死因不明。人类心脏麻痹的话,一目了然,但老鼠是不是心脏麻痹死的,那就难说了。不过,这也是我的研究课题之一,现在,我回去再好好检查下看看。”
“不愧是古堀博士啊。向您表示我的敬意。”
“呵呵,怎么说……”
“博士,您对老鼠进行解剖,果然将着眼点放在心脏麻痹上。我十分敬佩您的观察力。”
“哈哈哈,原来是这个意思。”博士破颜大笑道,“今天就可以搞明白,一旦有结论了,就会打电话告诉你的。”古堀博士向帆村保证。
结果当天上午,帆村庄六在旗田家,就接到了从事务所里打来的电话。打电话的是帆村的助手八云千鸟,听她说话的口气,似乎遇到了不解的事。
“刚才有个电话找老师您,但无论我怎么问,对方都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他说,只要告诉您‘老鼠也是心脏麻痹而死的’就行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一点儿也不明白。难道,老师您碰到什么怪人了……”
“没事,你放心,老鼠的事我明白了。八云小姐,这可是一个好消息啊。老鼠也是心脏麻痹,这可以说是一份出色的报告!”
八云千鸟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那个怪电话,把老师也变成怪人啦?
第二十一章 再次出发
当天下午,检察官等人又集结在旗田宅邸。他们听过古堀博士的报告后,决定从新的方向进行调查。
帆村庄六也收到邀请,准时抵达旗田宅邸。搜查指挥的中心,仍旧是长谷户检察官。看见人都到齐了,长谷户检察官点上一支烟,催促众人,都到案发的那个房间去。
旗田鹤弥死亡的案发现场,和昨日一样,没人动过,只不过,房间中间那张皮椅子上的尸体,已经被移走了。在众人看来,这画面就像一棵巨木身上,被挖了一个大洞那样,触目可见。不知为何,皮椅上的东西虽然现在不在了,但它遗留下一团异样凄怆的气场,却叠加在房间四周。
这时候,靠近皮椅子的窥探者,又发现了一样令人惊异的东西,一只像是被持有者遗弃了,款式鲜艳的手袋,紧贴在皮 6905." >椅子上。不用说,这只手袋的主人,就是杀害旗田鹤弥的最大嫌疑人——土居三津子。想必读者们应该还记得,手袋是大寺警部在尸体的屁股底下发现的。?99lib.
今天,总算能够传唤土居三津子,来此接受讯问了。昨天,押解土居三津子的汽车,都开到了宅邸门口,但却因为旗田鹤弥的尸体经过法医解剖,其死因出现了令众人困惑不解的意外,而不得不将调查三津子的日期延后。
“现在,土居三津子还没到,很快,大概还有十五分钟路程。在此之前,我将截止到目前的调查结果,和大家复习一遍,对我所陈述的内容有异议的话,请在我说完以后提出来。”
此后,检察官就将案件调查以来,自己所遇到的问题,大寺警部先前调查的结果,古堀博士的调查报告,以及帆村侦探发现的细节等问题,都叙述了一遍。
在口述中,检察官说,他一开始将杀害旗田鹤弥的犯人,锁定为女佣人小林,但是,根据芝山的证词,又解除了对她的怀疑。其后,古堀博士发来有关旗田鹤弥的尸检报告,死因是心脏麻痹,这一重大转折,让案件的调查,整个儿陷入了僵局,几乎回到了原点。
接着,他又说:大寺警部仍旧不排除对土居三津子的怀疑,认为,她是最有可能杀死被害人的犯人。对于自己叙述的事实,检察官问警部,是否有说错的地方。
“没有说错,我一开始就紧盯着土居,尽管调查途中,有这样或那样的意外,但一直以来,我就没有改变对她的怀疑。就算后来古堀博士说,死因是由于心脏麻痹,但这丝毫也没有改变我的想法。”大寺警部用他那怪嗓音,极富自信地发表了他的“怀疑宣言”。
“即便死因从枪击变成了心脏麻痹,但你仍旧不改对土居三津子的怀疑,我说的对吗?”长谷户检察官用稍稍严厉的口吻反问道。
“正是如此!土居是那天晚上,最后一个看见旗田鹤弥的人。她把自己的手袋忘在别人家,表示她走的时候,一定很匆忙。这说明什么?一个女人会在什么情况下,如此慌张狼狈?肯定是那个女人在当晚,骗旗田鹤弥喝下了毒药,因为自己杀了人、吓坏了,所以,才急急忙忙地逃走,连手袋都忘记拿了。”
“她为什么要跑得那么匆忙呢?关于这一点,大寺先生你又是怎么想的?”
“肯定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如果旗田鹤弥毒发的时候,那女人留在现场,那立即就能判断出她是凶手,并将她逮捕了。但她在旗田鹤?弥死前,就跑出旗田家,就能制造有力的不在场证明,但却因为自己的大意,把手袋遗忘在了事发当场,让这个计划前功尽弃。”
“那她又是用什么方法下毒的?这你说说看。”检察官向自信满满的大寺警部继续提问。
“这就不是我分内的事喽。我想,鉴证科和法医他们,应该拿出更明确的报告才是,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今天,我就是来向土居三津子问话的,到时候,如果能问出些什么来,反过来,还能给鉴证科和法医那帮人提供信息呢。”
“但不巧的是,法医和鉴证科,暂时无法拿出你想要的下毒方法呢。对此,他们只能深表歉意。真伤脑筋啊。”长谷户检察官苦笑着说。
“检察官先生,你真的打算,将搜查方针整个儿推倒重来吗?”一直在旁保持沉默,担任听众角色的帆村庄六,这时候忽然开口说道。
“没必要特意说谎骗你吧。”
“说得也是,同样是心脏麻痹,但中毒和受惊吓,有很大区别。请问您怎么看?”
“既然变更了出发点,那调查也需要重来一遍。”
“您说的没错,但也不用将目前为止所搜集到的信息,全部舍弃吧。”
“全部还原成白纸重来。这样做,虽然很麻烦,但我觉得有必要。那张小桌子上,放着的下酒菜和酒水,也重新调查一遍。”
“啊,那就按照您的意思办吧。是我疏忽了,真是十分抱歉。”
帆村庄六说完,滑稽地挠挠头,他的这个动作,让检察官以外的人都吃了一惊,有些人还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来。
第二十二章 禅理问答
长谷户检察官立即就开始,对桌上的物品进行调查。帆村庄六整整衣襟,说了一句“实在是不好意思”。就和在场的部下们一起,步行到小桌子旁。
“小菜总共六样,饮料五种,玻璃瓶里的苏打水,别忘了叫鉴证科的人检查。另外还有四个盘子、三个杯子、一个空罐头,以及一把餐刀和叉子。最后,是一个香烟盒,盒内装有烟草的腰包,火柴也别忘了检查。就是这些东西。”
长谷户检察官把需要进行毒理测试的二十四样东西,一一向部下说明。检察官在列举这些物品的时候,一旁的帆村庄六,做出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观察着检察官的工作。
检察官的部下,取来一个箱子,按照检察官的指示,将那些需要检测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用蜡纸包好,放进箱子里。小桌子上的东西,一件件少了下去,最后留在上面的,只剩下花瓶、烛台、烟灰缸,还有一张餐巾和一张桌布。
“检察官先生,已经全都装好了。”帮忙包装食物和器具的大寺警部报告说。
“很好,就是这些东西。”长谷户检察官扫视桌面后,满意地点点头。
但检察官一转头,就看见帆村那过分认真的表情,不禁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了?帆村先生?你在想什么?”
帆村指着小桌子上剩余的东西说:“这些东西不用带走吗?”
“嗯,无关的东西,没必要带走。”
“无关的东西,真是这样吗?”
“这些东西,应该和中毒事件没有关系吧。插花的花瓶、没有蜡烛的烛台,还有一只烟灰缸。”
“话是这么说……”
“话是怎么说啊?你觉得这些东西,和中毒有没有关系请直说。我总感觉,你好像对我收集的这些东西有看法啊。”
“没有的事。我可是很尊重长谷户先生您的决定的。您连火柴这种小细节都没放过,我对此是十分佩服。”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就知道,你会称赞我这点。不过,我会想到这些,也多亏你之前的种种行动,对我产生了启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哪里哪里。”帆村谦虚地点点头,“您整理得这么干净,现在已经没有需要进行检测的东西了吧?”
“没有了,干干净……”话说了一半,检察官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啊,我差点忘了。你说过,烟灰缸里的东西也要检查,我不应该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漏了。不过这东西即便不检查,也没关系。你说呢,帆村君?”
此时帆村像是想要说什么,他用不容分说的口气,对检察官说了如下这段话:
“其实,要检查烟灰缸里的烟头,这码子事连我自己都忘了,不过,您这么一提,那就让我们来瞧瞧。如您所见,烟灰缸里看不见烟头,因为烟头上覆盖了一层好像什么东西烧焦后留下的黑灰。这层黑灰把烟头埋起来了,所以,看不见烟头。”
检察官指着烟灰缸,对帆村庄六说道:“帆村先生,你看这么想对不对。如果烟头内含有有毒物质,那么,从常识考虑,被害人毒发时,他应该正在吸烟,那么,被害人手中的烟头,应该掉在别的地方,而不是烟灰缸里。当然啦,从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被害人是个有洁癖的工作狂,即便是身体不适,即将毒发身亡,他也有可能在临死前,竭力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即便这种可能性非常小,但我们也暂且将其保留。但是,现在烟头上覆盖着一层黑灰,这代表着什么?这层黑灰,是燃烧信件、还是什么证明时留下的,也就是说,燃烧纸片的时候,被害人应该没有在抽烟。因为先烧纸片后抽烟的话,烟头应该留在黑灰的上面,或者掉落在别的地方。但从现在的状态来看,黑灰埋没了烟头,也就是烧纸这个步骤,是在吸烟后完成的。被害人为什么要烧纸片,我们不清楚,但根据推理,我们可以得知,被害人在死的时候,并没有抽烟,而且,烟草中也不含有毒物质。这样,才能解释被害人烧纸片?99lib?时,身体的状况是稳定的。你看我的解释如何?”
“您这样解释正合我意。”
“我想也是,帆村先生应该会同意我的看法。”
“但是有一点,长谷户先生。当天晚上,旗田鹤弥未必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去过啊。比如,他送土居小姐到门口,或者去上厕所,也有可能到卧室或者走廊上去转转。在这些地方,他随时都有可能扔掉抽完的烟头,即便是在房间里,也有可能随手就扔出窗外。”
“那你的主张是?”
“我没什么主张,只是对您刚才的 8bf4." >说明,做出进一步的补充。您刚才的推测还是很有见地的,对此我深感佩服。”
解释完后,帆村又说:“我还有个问题想提,您认为烟灰缸里的黑灰,是在旗田鹤弥死之前、很短的时间内出现的吧?”
“不,我没这么想。我只是说:在那黑灰出现后,被害人就没有再抽过烟。事实上,他在停止抽烟以后,可能吃过东西,或者喝过酒,做这些事,又花费了一段时间。”
“换而言之,您觉得:有毒物质是搀在酒水或者小菜里,或者是别的东西上面……”
“所以才需要进行检测。这个有毒物质是固体、液体还是气体,现在还不敢断言。根据你的提示,我才想到犯人有可能使用有毒气体毒杀被害人,这里我要向你道谢。”
长谷户检察官和帆村庄六的对谈,总算告一段落了。然而,站在一旁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刑警和助手们,感觉二人的谈话,简直像是禅理问答一样,充满了玄机。即便无法理解,也没有人敢对此二人显示出轻蔑的态度。
第二十三章 土居三津子登场
押解土居三津子的汽车,因为中途爆胎,比预定时间晚了三十分钟,才到达了现场。
毕竟来者是这个案子的头号嫌疑犯,三津子的登场,终于将因聆听禅理问答,已经产生身体不适感的众人,解救了出来。
在旁人看来,走进大厅的三津子,显然比事发当时憔悴了许多。但因为其天生丽质,反倒让三津子平添了一层凄艳的美感,或许,这是她今天穿着一身和服,所带来的效果吧。和服是三津子的大哥托人带给她的。
大寺警部比谁都要重视这个嫌疑犯,所以,他的神经也比任何人都要绷得紧些。
“检察官先生,我看,是时候开始了。我将您之后进行讯问。”大寺警部试着催促长谷户检察官。
“那我就先问几个问题,然后再由你负责。我看,这就差不多了。”检察官这样说,十分从容地转过头去,观察着三津子。
三津子颈项上的乱发,此刻正在瑟瑟发抖。
“那么,土居小姐,请先让我问你两、三个问题。”检察官温柔地说道,“事发当夜,这栋宅邸的主人旗田鹤弥,送你出门的时候,你看他大概喝了多少酒?”
三津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低头盯着地面。检察官耐着性子,在等她开口回答。
“他好像没有喝醉。”三津子回答得意外地平静。
“你说,他没有喝醉,但我们在桌上却发现了酒具。难道,他没有喝酒?”
“这我也不太清楚。我来到房门口敲门,然后,旗田先生出来迎接我,给我开门。至于他有没有喝过酒,我是不知道的。”
旁听的帆村庄六,嘴唇又不自觉地扭成了“ヘ”字形,这是他感到满意时,特有的笑法。
检察官的讯问也逐渐进入了状态。
“那这张桌子上,当时放着些什么?也就是说,桌上放着酒水和小菜,但你却没看见他喝酒,或者吃菜吗?”
“当时,桌子上没有酒水和小菜,只有香烟和烟灰缸。”
“你是说,桌上只有香烟和烟灰缸,没有酒水和下酒吃的小菜?”检察官发现了一个新的信息,他略带兴奋地继续问道,“那你在房间的其他地方,看见过有酒瓶、餐碟之类的东西吗?”
“这个……我真的没见过,记不起来了。”
“这么肯定?你再好好想想。”检察官追问。
“好的……那个……那个橱柜上面,好像放着一个很大的盘子,我想,大概是有人放上去的。”
“这种事你怎么会记不起来?当晚发生的事,对你来说,应该是永世难忘的啊。我觉得,你不可能没有发觉,那种地方,放着别的东西。你说是不是?”
三津子无言以对,她咬着嘴唇,白得像纸一样的额头上,暴起了青筋。
“……那时候,我被心事干扰,心情不好。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这种问题……”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检察官随声附和道。
“有人说,当晚你用毒药杀死了旗田鹤弥,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不懂您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把毒药混在食物里,让旗田鹤弥服下。”
“毒药?……为什么我要做这种可怕的事!即便我真的打算那样做,精明的旗田先生,肯定一眼就能看穿。所以,毒杀这种事,纯属你们的臆测。”
“如此说来,你觉得旗田鹤弥还是死掉比较好吧?会这么回答,你还真是老实。”
长谷户检察官一如既往地,没有放过任何能够打击对方的漏洞。
果然,三津子处于了下风,但她却立即回话说:“正是如此,只要旗田先生一死,就不会有比这更坏的事发生了!”
“请告诉我们,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他?”
“不行!这件事,无论你们怎么问,我绝对不会开口的。”
土居三津子一脸决意,充满反抗意识的眼神,在大寺警部的脸上一扫而过。
事实上,大寺警部原本打算对土居三津子逼供,让她说出憎恨旗田鹤弥的原因。但刚才,三津子凌厉的一瞥,却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
长谷户检察官没有藏书网就此追问下去,按照刚才做好的约定,检察官向大寺警部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接下来,换你问了!
第二十四章 帆村庄六开口
大寺警部起身,走到旗田鹤弥死时坐着的皮椅子旁,若有所思地轻轻敲打椅子的靠背。然后,他又走近三津子,三津子咬着.99lib?牙,注视着地板,一句话也不说。
“不管怎么说,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是你。旗田鹤弥的死亡推定时间是十一点半,至于你说‘他在十一点钟,送你出家门’之类的话,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这样看来,能够杀他的,只有你一人。女佣人小林和芝山,此刻正在小林的房间里干好事,根本没工夫来对主人下手。我看,你还是招了吧,你为什么要毒杀旗田鹤弥?请你把杀害他的经过,告诉我们吧。”
三津子的身姿越加僵硬,她紧闭双唇保持沉默。
“怎么不说啊?你以为什么都不说,就能逃脱罪责吗!”警部的语气开始变得狂躁,尽管如此三津子还是编口不语。
“喂!大寺君,适可而止。”检察官呵斥道,“如果这种事情,光用问就能解决,我早就问了。现在,想要尽快破案的话,我们需要挖掘出新的事实。”
听长谷户检察官这么说,大寺警部一脸不爽,帆村侦探则怔怔地注视着长谷户检察官的脸。
“但是,检察官……”大寺警部辩解道,“问这个女人,是怎么毒杀被害人的,杀人后,她又是怎么从案发现场溜走的。对当事人进行提问,难道不算是‘挖掘新的事实’吗?”
“旗田鹤弥陈尸的房间,是从内部上锁的,如果是三津子杀死被害者,她又是怎么从这个‘密室’里逃出的呢?何况,大门也是从内侧上锁的,这你可别忘了。”
“这还不简单,从窗户跳下去就是了。窗户又没上锁,只是将两扇窗门碰在一起而已。”大寺警部回答得很干脆。
青年大侦探帆村庄六莞尔一笑道:“慢着、慢着,警部大人。首先,无论窗户下面,还是窗框上,都没有发现三津子小姐的足迹。再者,就算她身轻如燕,能够跳窗而出,但是,她居然能在跳出窗外的同时,还顺手从外部,把窗门合上?要能在一瞬间,完成这两个步骤,不光需要身轻如燕这么简单,我看,就是职业女贼,也望尘莫及哦。”
大寺警部成了哑巴,窗户周遭的取证,是由他亲自负责的,所以,刚才他说“跳窗”,简直就是作茧自缚。
长谷户检察官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注视着这几个人。
“这个问题真伤脑筋啊,不如这么想。”帆村打破沉馱,轻步走近三津子说,“也就是说,先对旗田鹤弥下毒,然后,趁毒性还未发作之前,让他送三津>子出门。旗田鹤弥关上玄关的大门,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内侧把门锁好,待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毒性发作了,于是,旗田鹤弥就坐在皮椅子上,一命呜呼。”
“啊!你说的没错!”
大寺警部一脸失而复得的喜悦之情,检察官也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表示同意帆村庄六的说法。
“土居三津子,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吧。你同意吗?”大寺警部对三津子说。
三津子听见哥哥的朋友帆村庄六的发言,还略感一丝欣慰,此时,听见帆村侦探居然这样说自己,这唯一的欣慰,也消失殆尽了。她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你搞错了,警部大人。刚才我说的话,只是举出了一种可能性罢了,..并没有针对谁。我可没说,一定就是三津子小姐给旗田鹤弥下的毒啊。”
大寺警部这才察觉,帆村庄六这是话里有话,并非真正支持自己的观点。
“虽然,我认为你刚才说的也没有错……”他老人家仍旧固执己见。
“不,这个解释其实有一个漏洞,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帆村说完,便噤声不语。
四座皆寂,在场的人都以为帆村在努力思考问题,过了半天谁也没有发言。
“各位忘了吗?那只死老鼠。就是那只在洗手池下面发现的死沟鼠。”
众人恍然大悟,帆村接着说:“那只老鼠的死因,经过古堀博士的鉴定,是中毒引起的心脏麻痹。各位不觉得,这个结果十分有趣吗?老鼠和旗田鹤弥,因为相同的原因,同时失去了生命。”
“这的确很蹊跷。”长谷户检察官一脸严肃地回答道,“那么,你的结论,又是什么?”
“结论就是中毒啊,不过需要换个说法。旗田鹤弥和老鼠,都是因毒气中毒。所以,我们根据这个结论,就知道三津子小姐在房间里的时候,毒气应该没有泄漏。要说为什么的话,如果毒气泄漏的时候,三津子小姐也在场,那她应该一起中毒,或许会跟着产生心脏麻痹,命归黄泉才是。”
第二十五章 装模作样的龟之介
心脏麻痹是因毒气>引起的?真的吗?
“这个说法很有趣,但能找到证明这个观点的证据吗?”
长谷户检察官显然对这个说法很动心,但取证的困难,又遏制住了他的这阵心动。
“这个进展未免太突然了吧。难道,你打算将我们迄今为止的调查,都推倒重来?你……”
大寺警部露骨地表示自己不满的情绪。
“为了破案,这也是不得己而为之的事呀。如果我的假设是正确的话……”
“那你到底是确信自己的毒气说没错呢?还是心里没底,不敢保证?”
“警部大人,毒气中毒说,我也是刚刚才提出的,至于寻找到支持这个观点的证据,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我今后将从这个方面入手,展开我的调査。现在我提出这个观点,其实,是为了替受到怀疑的土居三津子小姐辩护。”
对三津子的讯问,此时已经偏离了主题。帆村庄六此时突然提出的“毒气说”,还有许多值得探讨和证实的地方,于是,检察官发言道:“要不然,先对‘毒气说’进一步地探讨看看?”
“容我先说几句。”检察官继续说,“因为毒气藏书网中毒,本案的被害人旗田鹤弥与一只沟鼠,同时产生心脏麻痹,并且死亡。在怎么样的情况下,才会产生这种可能?毒气的种类,保存的方法,以及通过何种途径,让被害人吸入的。还有,毒气毒倒旗田鹤弥和那只老鼠后,为何没有影响到其他在这栋房子里的人。我想,以上这些问题,都是必须首先要搞清楚才行。你说是不是,帆村先生?”
听检察官说完后,帆村庄六转过身来,轻轻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老实说,对于检察官刚才提出的诸多问题,我现在一个也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也可以看做我此后要调查的重点。我这个毒气中毒说,也是刚刚才想到的,所以,还有很多有待证实的地方。所以,我恳请检察官先生,让我在调查后,再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您看如何?”
“你想独挑大任,自己搜集毒气说的相关证据。是这个意思吗?”检察官说,“这当然没问题,你就放手去干吧。其他人有没有异议?有异议的人请举手。”
没有人提出异议,看来,帆村庄六的独自调査已成定论。
“首先,我想先问旗田龟之介几个问题,请把他带过来。”
不知为什么,帆村庄六的第一个目标,是已故被害人的弟弟。
稍等不久,龟之介就站立在众人的面前。今天他穿的衣服和昨天相比,要朴素许多。看他的脸色,昨晚应该没有像之前那样,喝了很多的酒。
“你们找出犯人了吗?是谁?还没有啊,还不知道?看来,这个案子挺难办的啊。接连几天,这么多的警察进进出出,还是没有能揪出犯人……检察官先生,听说家兄是因为心脏麻痹去世的。是的,这我已经知道了。难道说,大哥他是因为疾病猝死的?我看,各位一定对此感到很为难吧,枉费你们调查得这么起劲……”龟之介嘴里念念叨叨。
“你给我坐下,现在,帆村先生将代我进行问话。”检察官忍受着龟.之介那滔滔不绝的恶言攻击,指指空椅子,让他坐下。
龟之介仍旧选了他的老位子,把椅子向窗边拉了拉,弯身坐下。
“不好意思,请从架子上拿一个烟灰缸给我。多谢。”
他从警官手里接过烟灰缸,转身放在窗台上,然后,又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点上火。
“我想问一问旗田先生,您把攻击令兄的手枪,放进女佣人小林房内的花瓶里,究竟是何居心啊?”
“你说什么?我……”
感到惊愕的,并非只有龟之介一个人,长谷户检察官、大寺警部,以及在场的所有调查人员,均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和惊讶。
此番提问,和之前的帆村的毒气中毒说,背道而驰,难道,他要恢复中毒说提出以前的搜查方针吗?但显然,令龟之介感到惊愕的,和检察官他们所想的,并非同一件事。
“你说,是我开的枪,这是谁说的?这纯属造谣……”
“您听好了。我并没说是您开枪射杀了令兄,是您自己捕风捉影。总之,是有人用手枪朝旗田鹤弥开枪,而您,又把他使用过的手枪,藏到了女佣人的房间里,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分明在胡说!”
“我可没有胡说,当时,小林的情夫芝山宇平,就躲在壁橱里。他作证说,听到手枪放入花瓶的时候,发出了‘当’的一声。”
龟之介不由得啧了啧嘴,他察觉自己上了帆村庄六的恶当,忍不住瞥了帆村一眼。
“你从外归来后,命令女佣人,给你倒一杯水。你就趁她倒水的时候,偷偷溜进她的房间,把手枪放进花瓶里。我说的没错吧?”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题。其实,那天夜里,你曾三次回到宅邸。”
帆村庄六突然又道出了一个意外,在场的人都绷紧了心弦。尤其是龟之介,简直是身处崩溃的边缘。
“第一次,是晚上十点三十分到十一点之间,第二次,是午夜十二点到十二点三十分。最后是第三次,也就是女佣人帮你开门的那次,在凌晨两点。我想我说得都没有错吧?”
“没错个屁!简直是胡说八道!”龟之介气急败坏地,想都没想就出声否定。
“据东京俱乐部的工作人员作证,你在我所说的三个时间里,离开过俱乐部。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没有取放在寄存处的帽子。第一次是从窗户下到俱乐部的庭院里;第二次,走的是俱乐部厨房的后门;只有第三次,你才是堂堂正正地,从俱乐部的大门走出去的。这次,你没有忘记取走自己的帽子,还有其他放在寄存处的东西。我说的对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龟之介仍然否定帆村的说法,但语气已如强弩之末。
“第一次回来,你潜入了宅邸的院子。在这扇窗户外面,你向室内偷窥。”
龟之介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缩回了搁在窗台上的手。
“你发现,土居三津子和你大哥正在房间里。你觉得时机不对,于是,先返回俱乐部。”
“哟哟哟,你用哪只眼睛看见的啊?”龟之介打算挽回颓势,便嘲讽帆村侦探。
但是,帆村庄六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继续说道:“第二次,你在相同的地方,偷窥室内的情况。这时,三津子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你兄弟旗田鹤弥一人。旗田鹤弥坐在皮椅子上,左手伸向小桌子,看上去,好像睡着了。其实……此时的旗田鹤弥,己经死了。”
帆村藏书网侦探好像故意在等待龟之介似的,故意放慢了语速,但龟之介什么也没有说。
“……于是,你就在院子里推开玻璃窗。之前,你早就研究过这扇窗户要怎么开,所以,十分轻易地就打开了你和令兄之间那唯一的一道屏障……接着,你就拽住窗台,开枪射击。子弹准确地命中了旗田鹤弥的后脑。尽管手枪离目标不远,但是,我还是不得不对你的枪法叫好。一枪命中致命部位,而且,是在一只手开枪的情况下……你可是在大日本射击俱乐部内,榜上有名的人物啊,听说,你前后总共有十一次获得优胜。如何,以上我说的都没错吧?”
“开枪射击已死之人,顶多是破坏尸体罪,肯定不会构成杀人罪。哼,真是辛苦你了。”
“这么说,你承认用带有消声装置的手枪,向自己的兄弟开枪了?”
“认就认了,反正你们也说过,在我开枪前,他已经死了。像大哥这种人,死都死了还要拖个垫背的,真是该天打雷劈。”
“你大哥真的做了要被天打雷劈的事吗?”
“陈述已死之人的罪状,无异于鞭尸,我可不打算那么干。总之,他没干过什么好事。”
“之后,你就在外面,把玻璃窗合上,窗户虽然合上了,但是没有锁紧。你干完这些事后,就返回到俱乐部。是这样吧?”
“没错。”龟之介这次没有否认,爽快地做出了肯定。他顺势拿起香烟,猛吸了一口。
第二十六章 空罐头
“各位觉得怎么样?”龟之介离开房间后,帆村转身询问观众们的意见。
“完全没有问,有关毒气中毒的问题啊。”长谷户检察官不满地说。
“也不尽然,比如通过刚才的问话,我知道了一件事。旗田鹤弥在临死之前,窗户的确是关上的。十二点,也就是龟之介第二次回来的时候,窗户还是开着的,在那之后,窗户才被人关上,但没有锁上。这些细节,都是龟之介替我证实的。”
“这倒也是……”
“事实证明了,毒气被释放出来的时候,这个房间处于密闭状态。正因为房间是封闭的,所以,毒气才能充分发挥它的毒性。结果,是不光旗田鹤弥暴毙,就连洗手池下面的老鼠也死了。”
帆村庄六总算表明了自己讯问龟之介的理由,他又问了一遍各位有何感想。
这时,大寺警部笑着说:“你可真厉害啊。连龟之介都被你骗过了。芝山说,他躲在壁橱里,的确听到了声响,可是他没有说,那就是龟之介放的枪。你刚才说得,他好像看见龟之介把枪放进花瓶似的,这套虚虚实实的问话方式,可真把龟之介唬得够戗啊。”
“哪里哪里,那是迫不得己,才使用的小把戏。让您见笑了。”帆村侦探搔搔头笑着说。
根据青年侦探帆村庄六的要求,下一个被传唤到房间内的,是女佣人小林。
“小林女士,虽然在此之前,警方已经找你问过话了,但有些问题,我们还想再确认一次。请你看这张照片……”
说罢,帆村将一张照片递给小林,照片的内容,是死者面前小桌子上摆放的器物。有酒杯、酒瓶、烟灰缸等等。
“这张桌子上,大约有二十七样东西。有哪些,是你那天晚上拿到这个房间里来的,请指出来。”
小林一听,居然是这个问题,女佣人的面色缓和了许多。
她还天真的以为,警方一定会揪住自己和芝山的关系不放,想要创根问底呢。
“好的,我拿过来的东西有,这个,这个……”女佣人大概指出了十四样物品,帆村用钢笔,在照片上对那些物品进行标记。
“很好,这次,请你从剩下的物品中,找出那些原本就放在房间里的东西。请尽力回忆一下。”
“好的……好像剩下的都是,不对,我不记得有这个罐头……”
“请你指出来。”
“好的。”
当女佣人的手指,指向照片时,她发觉站在一旁的帆村庄六,其呼吸异常紊乱。这种感觉,让女佣人感到不快。照片中她所指的东西,正是刚才所说的、那个容量约有一磅重的罐头。
“你说,你没见过这个罐头?不会弄错了吧?”
“老爷他会自己买罐头,还偷偷摸摸地自己开罐头,这种事,可从来也藏书网没有发生过。我也觉得挺奇怪的。”
“没有,非常感谢,我想问你的,就只有这些。”
女佣人脚步轻松地走出房间,长谷户检察官和大寺警部,bbr>都来看帆村庄六刚才出示的照片。
“只有这个罐头,没见过啊。这的确是个像被洗过一样干净的空罐头。”
“是啊。”
“难道你认为,毒气竟然是从这个罐头里面漏出来的?”长谷户检察官问道。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又不是变戏法,哈哈哈哈。”帆村还没开口,大寺警部已经用哈哈大笑代替了他的回答。
“要把毒气灌进这个罐头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帆村一脸严肃地说,“这个罐头,只是个普通的罐头,如果真要往里面注入毒气,那起码要在罐头上开两个孔,灌好后,还要把孔焊起来,但在罐头上,根本没有开孔和锡焊的痕迹,所以说,这只是个普通的罐头。如果毒气真的是从罐头里跑出来的,那就和大寺警部先生说的?一样,简直就是变戏法了。我看戏法也好,还是魔术也好,总之,要往罐头里面灌毒气,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这个罐头,到底是干什么用的?”长谷户检察官被搞得晕头转向,摇藏书网着脑袋,甩出一句话问道。
“检察官先生,我想听听有关这只罐头上指纹的报告。我想,鉴证科已经处理好了吧?”
“当然可以。”说完,检察官就吩咐部下,打电话到鉴证科,询问指纹鉴别情况。没过多久,那个部下就带回一张记录着指纹调查结果的便笺。
“情况就是这样。”
帆村侦探和长谷户检察官,细细研读便笺上的内容。
“在罐头上,发现了四个人的指纹,其中三人,分别是和本案有关的旗田鹤弥、土居三津子、本乡末子,还有一个人,身份不明。”
会发现旗田鹤弥的指纹,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关键的是,另外还发现了帮佣阿末,以及土居三津子,还有一个未知的人物的指纹。
啊,这又是一个重大的新发现,这个神秘人99lib.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二十七章 罐头的重量
令人感兴趣的四个指纹,这个空罐头上,竟然有四个人的指纹。主人旗田鹤弥的指纹会在上面,这并不奇怪,因为他就死在这罐头跟前。
打开罐头的人,就是旗田鹤弥吗?这还不知道。这个罐头和他的死因有关吗?我们也不清楚。大侦探帆村庄六对这个离奇的罐头,抱有莫大的兴趣,他下决心要一查到底。
即便得知这个罐头,和旗田鹤弥的死有所联系,那么,罐头又在这个事件中,发挥了怎样的功用呢?一想起这些关键性的问题,帆村就觉得莫名兴奋。
不过,为什么会在罐头上,发现土居三津子的指纹年?先前,帆村己经有了充分的把握,能够证明她的清白,但突然,得知罐头上发现了三津子的指纹,这不得不让帆村庄六,再一次对土居三津子重新审视。
帮佣的阿末,位列于指纹发现者的名单中,可以看做这个案子的新进展。先前的调查中,并没有发现阿末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众人也从未想过,要将她当做嫌疑犯来怀疑。但是,现在事情突然和她产生了联系,阿末究竟是何时触碰过空罐头的?
从常识来判断,阿末应该和此事无关,因为连女佣人小林留都说,她从类就没有见过这个罐头,也不记得自己曾拿罐头到主人的房间,所以,这一只神秘的罐头上,居然会有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指纹,这实在是一件很诡异的事。只要弄明白阿末究竟是在何时何地,接触过这只罐头的,或许,这个案子就能迎刃而解。
帆村庄六发现了解决事件的钥匙,心中一阵兴奋。
而最引人遐想的,就是那四个指纹的真实身份。他(或许是她)至今都未在本案中登场露面。此人究竟是谁?这个人物,或许就是整个案子的幕后真凶,也有可能,只是不巧将指纹留在罐头上的商店伙计。
聚集在旗田宅邸的长谷户检察官,以及大侦探帆村庄六,还有负责案件调査的众人,针对刚刚的指纹报告,讨论得不亦乐乎。长谷户检察官建议帆村,继续进行调查,既然刚才已经答应,暂时将调查权委任给他,他就负责到底。帆村欣然受命,便对一旁的警bbr>官说:“请把土居三津子带到这里来。”
显然,这个请求是众望所归,土居三津子终于又回到了众人的面前。
“我有一个问题。你看,这张照片上,有一个空罐头。就像照片上摆放的那样,空罐头放在桌子上,当然,实物已经送达本厅。我想问你的就是,事发当夜,你在进入房间后,曾见过这只空罐头吗?”帆村注视着三津子的侧脸问道。
“空的罐头倒是没见过……”虽然是否定,但三津子似乎有言外之意。
“哦?空的没见过,那你话中的意思是……”
三津子仔细观察照片上的罐头,然后说:“是这个罐头,上面没有贴标签,什么都没有贴。但在罐头边缘,画着红线。”
“是的,你说的没错。”
帆村侦探记得罐头边缘,的确有红色的线条,他看了长谷户检察官一眼。检察官心领神会,便在大寺警部耳边嘱咐了几句,让他给本厅打电话,让部下立即把罐头带到现场来。
“这个空罐头是不是很轻?”三津子问。
“这个……大概很轻吧。”
突然,帆村就像被雷击一般,感到惊愕。“很轻的罐头”!至今,他从未想到过罐头的重量,面对帆村一脸愕然的表情,三津子感到莫名其妙。
“这个罐头,我的确在房间里,见过这个罐头。但和照片上不一样,罐头并没有打开。”
“你说,罐头没有打开?”帆村的脸色越发苍白。
“你是在哪里看到的?”警察问她。
“就在小桌子上。”
“小桌子上?你确定?”帆村额头上的青筋暴现。
“我确定,我走进这个房间后,先生……旗田先生他越过小桌子,打算坐到皮椅子上,但他的衣服擦到罐头,罐头掉到了地上,我见状,急忙把它捡起来,放回..桌上,但这时候,先生却露出很惊讶的表情。或许,是因为桌子下面铺着地板,这么轻的罐头,掉在地上,也没有发出多大响声。先生他好像故意不去注意那只罐头,反而还瞪了我一眼说:‘少管闲事。’”
“我知道了,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先生他就拿起罐头,放进那个橱柜的抽屉里。再后来,他就坐回到位子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帆村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双目熠熠生辉。
“你说,你捡起来的那只罐头非常轻,大概有多轻,可以形容一下吗?”
“这个,怎么说呢……”三津子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子说,“不知道我这么说是否合适,那只罐头,就好像、就好像里面什么也没装,是空的。”
“罐头有异物的声音吗?”
“这我就没有注意啦。”
第二十八章 对帮佣阿末进行的讯问
三津子退场,之后被叫来的是帮佣的阿末。方才三津子一系列的证言,都是围绕着那只.99lib?谜一样的罐头展开,众人迫切希望这个谜团能够早日破解。探员们对阿末会说些什么,十分感兴趣,她的证词,能够将这道方程式所缺少的数字,补充完整吗?
阿末,也就是本乡末子,仍旧带着她那张蜡黄干枯的瘦脸,走了进来,她迈着小碎步,前进的样子,就像只被人赶着跑的老鼠。
帆村侦探向阿末寒暄了几句,给她看过那张照片后,便问道:“这个罐头是空的,你在哪里见过这个空罐头吗?”
“我什么也不知道。”
对于提问,阿末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她那双向外凸出的大眼珠子,在厚厚的眼镜片底下藏书网,格外光亮。
“这个问题,你不会不知道,你再好好想想,应该能想起来。”帆村语气柔和地说。
“我真的不知道,你问我几次也没用。因为我从未出入过这个房间。”
“真的吗?事发当日,你也没有进过这个房间吗?”
“我敢发誓,那天,我没进过这个房间!”阿末歇斯底里地叫道。
“但是,阿末小姐,这个罐头上,可是清清楚楚地印着你的指纹啊。”
“这,怎么会……这种事,我不相信。”
“既然罐头上有你的指纹,那就表明,你的确碰过这个罐头。所以,请你好好想想,在哪里见过这瓶罐头,并且碰过它。”
“……”阿末紧咬嘴唇,歪着脑袋,苦思冥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众人沉默不语。
“还想不起来吗?你是在这罐头变成空罐头以后,见过它的,还是在罐头变成空罐头之前,见过它的?”
“我真的没见过这个罐头,所以,您说什么‘之前’、‘之后’的,我也根本不知道。”
“难道,不是你把这个罐头,送给已经死去的旗田鹤弥,也就是你家主人的吗?”
“当然不是!”阿末气得咬牙切齿,禁不住踹了一脚地板,“我这一个月里,根本就没在老爷面前出现过。老爷他有什么吩咐,都是别的人在帮忙处理的。”
“真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像我这样长得不耐看的女人,老爷他看着就心烦,?99lib?不是吗?”
“这,哪会呀!……”
“都这种时候了,您也用不着考虑我的感受!”
两人的对话,拐向了奇怪的方向,帆村侦探无比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从本厅运达旗田宅邸的那只空罐头,将帆村从窘境中及时解救了出来。
大寺警部把空罐头轻轻地放在小桌子上,空罐头被两层白布包得严严实实,警部轻手轻脚地解开白布,取出罐头。
“啊!……”帆村僵立在原地,口中忍不住惊呼一声。
他看见了,在大寺警部取出那只空罐头的时候,他偷偷瞥了阿末一眼,只见阿末大惊失色,好像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闭上了眼睛。等阿末张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眼神中,明显带着惊惧的颜色。
阿末双目失神,呼吸急促,这说明,她肯定见过!肯定见过那只罐头!帆村的心脏,激动地跳个不停。
“怎么样,阿末小姐,这只罐头……”帆村竭力保持冷静,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阿末说道。
“看过实物以后,我想:你能够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吧?你记起来了吗?阿末小姐。”
阿末没有回答。
“阿末小妲,你是何时用手碰过这只罐头,在什么地方碰过它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那么,请你告诉我,难道,是你的指纹长脚,自己跑到罐头上面去的?你不想对此说明一下吗?你用手碰过这只罐头,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你再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不槁清楚,我不会罢休的。?99lib.”
对阿末的讯问,暂时进行到这里,帆村让人先带她下去。
帆村庄六于是向众人坦言困扰自己的疑惑。
“我真不明白,阿末她为什么要坚称自己没有见过那个罐头。如此顽强,简直就是死不认账。我看,如果能够解决掉这个问题,离破案也就不远了。”
“现在才发觉,此人不简单啊。”长谷户检察官板着一张脸,开口说道。
“不如,派人去她家里搜搜,说不定,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佐佐君,你去跑一趟。”
部长刑事佐佐君领命出发。
阿末住所的公,寓位于新宿旭町。
第二十九章 稍事休息
在等待搜查结果的这段时间里,长谷户检察官吩咐泡茶,让大家趁机休息一下。
老烟枪们围在一起,占据着室内的某个角落,吞云吐雾,也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了花生仁,先解解馋。等茶水端上来了,大家又坐回原位。
真不知道这麻烦的案子,究竟会如何发展下去,帆村庄六一面啜了几口茶水,翻开笔记本,用指尖点着一条条检査。
大寺警部对长谷户检察官说:“长谷户先生,这案子究竟到哪里,才是个头啊?被害者他究竟是病死的,还是他杀?如果是他杀,杀人的动机又是什么?说来说去,到底该怎么证明呢?”
一致认定三津子就是犯人,自信满满的大寺警部,似乎也失去了信心,而且,他对青年侦探帆村庄六那另类的办案方式,也有所不满。
“不继续调査下去,就没法回答你的问题。但我认为,迄今为止的调查,绝不是浪费时间。刚才调査出的新问题,尽管没有实质上的进展,但也给大家带来不少触动。我想,在没有其他线索可供深入挖掘的前提下,只能维持目前的调查方针。”
长谷户检察官的话,间接地认可了帆村所进行的一系列调査。
“也只能这样了。但那个空罐头,究竟有什么作用,我还是想不通。土居三津子说,罐头在没打开的状态下,就很轻,好像是个空罐头。如果真是那样,那我看,旗田鹤弥也并非是因为吃下罐头里的东西,才中毒的。”
“嗯,说吃下去,倒不如说是闻到的。”
“闻到?闻到什么?”
“有毒气体啊,就是毒气。我的意思是,罐头里如果能灌进毒气的话,说不定,被害者就是因为吸入了毒气,而瞬间引起心脏麻痹的。”
“您的意思是,罐头里灌入毒气,不过,这个假设太过于异想天开了罢,刚才,侦探先生已经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话说到这会儿,大寺警部瞅了一眼正在翻阅笔记的帆村庄六。
“是啊,帆村侦探已经说不可能了。”长谷户检察官呵呵一笑,这时,帆村突然从椅子上跃起,急匆匆地冲到两人面前,检察官和警部都被他吓了一跳。
“我们真是太大意了!待在这里,根本是浪费时间。”帆村面无血色地大声喊道。
“你怎么了,帆村君……”
“之前,我们不是讯问过阿末吗?她说,自己除了在旗田家帮佣外,晚上,还要到河田町的国营罐头厂打工。”
“我记起来了,她是这么说过。”检察官喃喃地说。
因为在之前的调查中,并没有重点怀疑阿末,所以,有关她打工一事,除了感叹这个女人如此辛劳之外,并没有就此多想。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帆村刚才说她是在“罐头工厂”工作,这条信息的重要性,可是非比寻常。
“所以,光让佐佐刑事一个人进行搜查,恐怕是不够的。我们应该立即出发,首先,去阿末的住所,之后,再去河田町她打工的那家罐头厂,调查看看,我相信,一定能有所发现的。”
“你说的没错。大寺先生,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
“当然,不过问题果真还是出在罐头上?难道那个罐头里,真的有毒气?”
“哎呀,这个……”帆村摊摊手说,“我不认为那个罐头里,有什么毒气,如果真有的话,那罐身上至少应该有两个钻孔,并且,有锡焊过的痕迹。如果没有这些,是无法将毒气或其他灌入罐内的。但这只罐头,各位也看到了,罐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开孔的痕迹。所以我才说,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毒气。”
“帆村先生……毒气一说,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这样说,岂不是推翻了自己的假设?那还有什么可说的?”长谷户检察官笑道。
“但如果不是先说明事实的话,事后会有很多像大寺警部那么认真的人,指责我说话不负责的呀。”
“那接下来干什么?继续调查罐头,还是原地待命?”大寺警部急得如坐针毡。
“那就行动吧,出发!出发!看看,大寺先生都等不及了。”长谷户检察官从椅子上站起来,帆村合上笔记,做好出发的准备。
“各位请!不管怎么说,要是能调查清楚罐藏书网头的来历,这个案子一定能够迎刃而解……”
帆村庄六可不是个会放大话的人,但此次例外。
众人陆续走出房间,三三两两地朝玄关大门走去。
三辆汽车喷吐着白色的尾烟,一辆接一辆,驶出旗田宅邸,刚才还充满紧张气氛的旗田宅邸,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第三十章 意外的行动
话说这当儿,佐佐刑事正在旭町本乡末子的房间内,因为发现了大量收获,而兴奋不已。
要问收获是什么?是他在本乡末子房间里,发现的一大堆罐头。那些罐头的边缘上,都有一根细细的红线,新手可能不会去注意这 79cd." >种细节,但专家到底不一样,拿起罐头,那根红线,就赫然入目。这是国营罐头厂,为了区别假冒产品,特意印在罐身上的防伪标记。
这么一大堆罐头,在这里面,肯定能找到和那只问题罐头有联系的东西。如此一来,帮佣的阿末,肯定会成为新的嫌疑犯,受到众人的瞩目。一想到待会儿检察官会怎样称赞自己,佐佐刑事越想越乐。
长谷户检察官乘坐的汽车,已经停在楼下。当一行人走入房间时,佐佐刑事被吓了一跳。不过,他看情况马上就理解了众人的来意。没错,这里一定就是杀人犯的老窝,不然,检察官等人也不会专程来到搜查现场。
“请看,这些罐头上都有红线的标记。真让人吃惊。”佐佐指着堆放在房间正中的罐头山说道。
长谷户检察官和大寺警部左顾右盼,着手开始查看那些罐头,并且尽量避免破坏罐头上的指纹……
“没有,你那里有吗?”长谷户检察官失望地说。
“也没有,这些罐头都很重,轻的一个也没有。”大寺警部查看后,也很失望。
“那空罐头呢?那里面有没有像洗过那么干净的?”
众人将目标换成了空罐头,经过一番寻找,依然失望。这里面,没有像那个问题罐头一样,干净的空罐头。
“要不,要把阿末带到这里来,看看她怎么说?”
“嗯……”检察官想了一下说,“阿末还是待会儿再说,这之前,我们先去罐头厂看看,在那里,我们或许会找到罐头上那个神秘指纹的主人。此项调査,要尽快进行。”
“那就听您的。”
说罢,一行人除留下一名警官外,都坐上汽车,朝河田町出发。
这里,我们不得不将镜头,移回到旗田家的宅邸,因为在同一时刻,旗田宅邸内,发生了一个意外……
就在检察官等人乘上三辆汽车,浩浩荡荡地离开旗田宅邸后,过了五、六分钟,在旗田鹤弥房间的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喂,人都走了吗?”那个人影喊道,此人正是龟之介。
屋内没人回话,他便偷偷摸摸地朝屋子里张望。
室内椅子杂乱地排放着,但刚才坐在上面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或许是因为上司走得如此匆忙,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所以,就连负责警戒的警官,也跟着走光了。不过,多亏他们这一折腾,自己才能趁没人的这当儿,把那东西藏起来。
.99lib.龟之介如此盘算着。
“真是的,散场散得真干净。”
话虽如此,他还是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想不到,喝醉时像摊泥一样的龟之介,动作倒很敏捷。
他走到小桌子旁边,从口袋里抽出一条白色的手帕,摊在桌子上,然后,弓起身子,把手伸向烟灰缸。
龟之介抓起一撮烟灰缸里的黑灰,就是疑似烧纸后留下的那堆黑灰。他抓着那一撮东西的手,往手帕上移动,想不到,黑灰末没有想象的那么松散,在移动的途中,手里的黑灰没有崩落,然后,他将那撮黑灰放到手帕上。
龟之介把盛放着黑灰的手帕卷成一团,塞进了上衣左边的口袋。这件工作还未完工,他又从上衣右边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白纸叠成的纸包,用手指轻轻展开。这是一张纯白无痕的信纸,龟之介把信纸放到烟灰缸上,然后取出打火机点燃。火焰在白纸上缓缓移动,纸张猛烈地燃烧起来,瞬间,就变成一片黑灰残留在烟灰缸中。做完这些事,龟之介取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着火后深吸了儿口。或许是抽得太急,他被呛到了,想要咳嗽,龟之..介捂着嘴,慌慌张张地向门口走去。
刚走出房门来到走廊上,他就抚住胸口,猛咳不止。
此时,一个人步行在走廊上,向他走来,龟之介因为咳得太厉害,而没有看见。待那人向他打招呼,他才发觉,走廊上有人。
“哟,龟之介先生你怎么了?”
“没什么,被烟呛到了。哦,是帆村.先生你啊。”
第三十一章 地狱里来的使者
要说帆村庄六,他的的确确是和检察官他们一起,乘车出门了,那为何,他此刻会出现在龟之介的面前?
“总想找个机会,和你好好聊一聊,这次,总算被我碰上了。不如到里面坐着聊吧,请!”
对于帆村的邀请,龟之介盛情难却,不得已,再次回到室内。刚进门,他就看到房间角落里的洗手间后面,一个警官拨开门帘,走了出来,龟之介心里咯噔一下,他本以为房间内空无一人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名警官向帆村使了个眼色。帆村为了和龟之介聊天方便,拉过两张椅子面对面放好。
“请坐,给你准备好位子了,让他们上杯茶吧。”警官闻言,便离开房间,帆村让龟之介坐下后,自己也在他的对面坐下。
“我们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旗田先生,‘凯利亚姆歌英’这种有毒物质,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帆村这唐突的提问,让龟之介闻之色变。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凯利亚姆歌英,是德国研制的一种能产生有毒气体的物质。常温状态下非常稳定,呈油脂状。但如果对其加热,燃烧后,就会散发出毒性剧烈的有毒气体。一毫克的凯利亚姆歌英,就能使整个房间充满毒气。你将凯利亚姆歌英涂抹在信纸上,然后,把那封信叠放进密封的罐头里,交给你的哥哥旗田鹤弥。信纸上当然不会什么 4e5f." >也没写。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错得离谱。你这种蠢话,会有人相信才怪!”龟之介抱着胳膊吼道。
帆村对此不以为意,他用越发冷静的态度,接着往下说道:“旗田鹤弥取出信纸,看过上面的内容后,就用火将信纸烧掉。信纸燃烧后化成的灰烬,留在烟灰缸里,同时产生的毒气,则被旗田鹤弥吸进肺中。于是,旗田鹤弥的心脏,就像坏掉的钟表一样,停止了跳动。和他一起死亡的,还有洗手池下面那只倒霉的老鼠。那只老鼠刚刚从洞口伸出脑袋,就嗅到了毒气。我的解释如何?”
“你编得还蛮有模有样的,怎么不拿这个点子,去参加小说大赛啊。”
“我对信纸上写的内容很感兴趣。上面应该是这么写的:‘自白书,鄙人旗田鹤弥,于昭和十五年八月九日午后十时,在鹤见工厂,将土井健作推入熔炉,置其于死地。事后,伪称土井系自杀身亡,并将公司金库失窃六十五万日元一事,嫁祸其身,失窃金额,实则为吾所侵吞。其后,鄙人又霸占土井未亡人多计子,并将土井家资产占为己有。此等恶事,均系鄙人所为,特立此书,以证明上述所言非虚。昭和十六年八月十五日,东京都麹町区六番町二十五番地,旗田鹤弥印’。我说的没错吧?”帆村侦探边看笔记边问。
龟之介哼了一声说:“大哥是个浑蛋。”
“旗田鹤弥发现如此重要的自白书,竟然就放在罐头里,他当然高兴得乐不可支。但髙兴归髙兴,他满心想的是,要赶快烧掉这份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亲笔写的自白书,已经被人涂抹上了毒药,狂喜之后,就直落地狱。你看我说的对吗……”
“编得真好,你去当作家,肯定能成功。”
帆村庄六点点头,将笔记收进口袋里。
“不好意思,我想请你把左边口袋里的那条手帕,送给我让我看看……”
龟之介一跃而起,帆村也跟着站起身。龟之介朝四下张望,眼神里透着慌乱,刚才走出门外的警官,又带着另外两个警察,静悄悄地走进了房间。
“抱歉,刚才你用手帕干了些什么,近藤先生君——就是刚才从洗手间走出来的那位警官,巳经躲在门帘后,看得清清楚楚,所以,还是请你老老实实地交出来吧。”
这是对龟之介的最后通牒。
“你要,就拿去吧。”
龟之介死心了,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包好的手帕,递给青年大侦探帆村庄六。
“帆村先生,里面的东西你拿去也没用。真遗憾,你要从灰里找出自白书的字句,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
“而且,凯利亚姆歌英经过燃烧,也不会留下痕迹。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吧?”
帆村的嘴唇又使劲地弯曲成“ヘ”字形。
“我想,你大可不必为此担心,因为你想要偷走的黑灰,其实已经被我掉过包啦。之前的黑灰,形状还很完整,如今,正放.在玻璃容器中保存着。”
“啊?”
“不然,你以为我刚才读的那份自白书,是从哪里看来的?只要用紫外线照射,就可以看清黑灰上的字迹。应该感到遗憾的是你,因为,那份自白书并没有烧干净,还有一部分残留。我们在检査那堆黑灰的时候,刚好在灰烬的下面,发现一张邮票这么大的残片。对残片进行分析后,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放,放开我!”
龟之介一脚踏在椅子上,打算跳窗而出,警官见状,紧紧抱住了他的一条腿。
“快搜他的身!”帆村拜托警官,对龟之介的身体,进行严格的搜查。
“他身上,应该有个暗兜,找找看,里面有没有装东西。”
“有,有了,是个小药包……”
龟之介想要去抢那个药包,但药包还是交到了帆村手上。
“真是危险,这就是有毒物质凯利亚姆歌英。如果把这玩意儿,和香烟混在一起点燃的话,我们就得和这家伙一起去见阎罗王了。啊,真是好险哪。”
警官们吓得目瞪口呆。
“那他身上的香烟,也是危险物品了?”
“你说的没错,把他身上的香烟,也搜出藏书网来没收。”
警官给龟之介戴上手铐。龟之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尚能活动的手腕,紧抱着自己的脑袋。
第三十二章 被诅咒的人们
事件解决了。龟之介作为杀害旗田鹤弥的嫌疑犯,被正式逮捕。经过一系列的调查,他的犯罪事实,已经确凿无疑。
但这个故事,并未就此结束,因为还有许多未写明的细节,将在如下的叙述中,进行补充。
比如,青年大侦探帆村庄六明明和长谷户检察官一起,驱车前往帮佣阿末所住的公寓,他又是何时回到旗田宅邸的呢?
其实,这是帆村庄六为了引蛇出洞,而特意设下的一个小计谋。
汽车开出宅邸不久,他就让人停车,半路返回。
当然,这一切,都事先和长谷户检察官打过招呼。诡计的目的,就是让龟之介误以为,众人都离开了宅邸,才敢放开胆子,跑到旗田鹤弥的起居室里,偷取烟灰缸里的黑灰。
为了能将他抓个正着,帆村还派了一名警官,藏在洗手池的门帘后面。
另一边检察官,他们在搜查阿末的公寓,一无所获后,立马赶到了国营罐头厂。首要目的,是对阿末,也就是本乡末子的品行进行调查,二来,是寻找那个神秘指纹的主人。
接受调查者对阿末的评价都不坏,除了说她性格有些神经质以外,都夸她是个十分能干的女人,在这间工厂里很受瞩目。况且,作为女性来说,她应该也没有什么纠缠不淸的男女关系,所以,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她会因此而产生杀人的念头。
总而言之,阿末是个希望通过尽可能多的劳动,来增加自己財产的女人,这样脚踏实地的女人,绝对不会犯下杀人的重罪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不可能犯罪的女人,为何将自己的指纹,黏在了重要的证物上?这就变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接着,众人又将调查的目标,转向了神秘指纹,这项调查一开局,即有意外的收获。
井东参吉,事实证明他就是指纹的主人。井东是罐头厂的工人,隶属于检验部罐头课。这个课室?99lib.的工作,就是对未出厂的食品,进行装罐检验。他负责最后一道工序,将罐身和盖子熔接在一起。井东所使用的,并不是自动化的大型机械,而是手动的熔接工具。这类工具比较老旧,所以,适用于量比较少的装鍵检验工作。
井东约有三十岁左右,在工厂里,属于老员工了。他有一个令人感到惋惜的癖好,就是染有毒瘾。毒品这种东西,在当下并不是那么容易搞到手的,他时常为了想要搞到毒品而犯愁。有了这一层原因,大概是怕自己在工作中失误,他脱离了生产第一线,进入了检验部工作。
对井东的调查,一开始进行得并不顺利,但在调查途中,突然得知他染有毒瘾后,他便像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了真相。
原来,那个有问题的罐头,是旗田龟之介托付井东加工制作的。井东当然不知道罐头里有这么可怕的东西,他只是按照龟之介的吩咐,把罐头的盖子和罐身,熔接起来而已。龟之介给他的报酬,就是市面上搞不到的毒品,有这样的好处,井东二话没说,就答应为龟之介做事。
井东在制作这些罐头的时候,有一次,碰巧被本乡末子看见了。阿末顺手拿起了罐头,井东急忙命令她,把罐头放下。由此,阿末的指纹,才会出现在那只有问题的罐头上。
龟之介知道阿末在这家工厂打工,所以,每次来找井东,也是小心翼翼的,避免被阿末看见。就在制作那只罐头的当天,他看见阿末正朝自己所在的房间走来,便慌慌张张地逃了出去。
阿末根本没想过,龟之介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再加上她看到的,只是龟之介一闪而过的背影,所以,压根没把两者联系在一起。而且,之前也说过,阿末还是个大近视。龟之介呢,将那封旗田鹤弥的自白书,封入罐头里,准备好这一切后,他就让同谋把罐头给旗田鹤弥送去。
在此之前,龟之介一直通过化名的方式,威胁兄长,问他要不要花五十万元,买这份自白书。龟之介指使同谋,屡次去见旗田鹤弥,和他进行交涉,而龟之介本人,则打算一直躲在背后。然而,旗田鹤弥还是察觉到,此事和自己的弟弟有关。
旗田鹤弥本以为,手握这份自白书的人,已经在战祸中死去了,自白书一事就此告终,却万万都想不到, 73b0." >现在又跑出来一个人,声称手里攥着有自己的把柄,他认定这是土井的遗族,在背后搞鬼,于是,叫来了土居三津子,从各个方面恐吓她,说出有关自白书的事。三津子见过那份自白书,并说,在看自白书的时候,龟之介也在场,精明的鹤弥,立刻就发觉了,一切都是自己弟弟干的好事。
对鹤弥来说,那份自白书非常重要,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搞到手。于是,他将五十万元交给龟之介的同谋,从同谋手中,接过了“地狱的使者”为他准备的罐头。原以为自白书到手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却想不到,将自白书烧毁后,就此一命呜呼。
鹤弥原先打算等拿到自白书后,再找龟之介算账,龟之介也早就料到了,大哥不会轻易地放过自己的。他恐怕大哥自白书一到手,就会要自己好看。大哥或许会把自己从这个家里赶出去,所 4ee5." >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利用交付自白书的机会,把大哥杀了。在大哥收到自白书的同时,也是大哥被推入地狱的死期,这正是一个一石二鸟的妙计。他为了这个计划,能够百分之百成功,甚至在下毒后,还再次朝鹤弥开枪,这不光是为了保险,..也是为了将嫌疑犯的头衔,嫁祸给土居三津子所用的手段。
再来说毒气凯利亚姆歌英。等旗田鹤弥中毒身亡后,毒气就顺着通风管道,以及窗户的缝隙,冉冉飘到了室外,继而变得稀薄。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龟之介第二次从俱乐部返回宅邸。他在院子里把窗户打开时,屋内的毒气存量已经低于致死浓度。
如开头所述,旗田鹤弥与旗田龟之介虽为兄弟,却是同父异母所生。两人的母亲,在生前就水火不容,互相敌视。但他们母亲的事,和这个奇怪的案子,没有直接联系,所以不多赘述。
好了,通过以上的讲解,事件的脉络,基本上已经清晰展现在诸位面前了。但龟之介这家伙,却不给大伙儿省心,就他杀人动机的问题,众人又展开一场讨论。
龟之介坚称:自己对大哥的遗产没有野心,探员们对此,也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因为在搜查初期,龟之介说,自己没有权利继承鹤弥的遗产。鹤弥有一个叫伊户子的私生女,她将是旗田鹤弥的遗产继承人。所以,自己不会为了遗产而杀害大哥。
事实真的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吗?经过探员们的搜査,在鹤弥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份户籍誊本。据上面的记载,鹤弥的确有一个今年十岁,名叫伊户子的私生女。照此看来,龟之介说的是实话,他的确没有侵吞大哥遗产的打算。
但探员们觉得事有蹊跷,于是继续深入调查,终于让他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原来,那个叫伊户子的姑娘,和她的生母,都已经在战火中死去了。所以,能够继承鹤弥遗产的人,仍旧只有他的兄弟龟之介。龟之介绞尽脑汁,想要欺瞒自己的罪行,但这层画皮,还是被剥掉了。以上,就是整个事件的大概。
帆村不负土居记者所托,还了三津子一个清白。这个案子的头功,要奖给帆村侦探,是他发现了烟灰缸里的黑灰有问题。事后检察官如此夸奖帆村侦探的时候,帆村庄六却说:“不不不,其实不是我的功劳。”他坚持不是自己的功劳,如此坦诚,让在场的人一阵大笑。
“真正有功劳的,是鄙人的助手八云千鸟小姐。在查案的时候,她曾对我说:‘我从老师留在烟灰缸里的纸片上,得知了您的去处。因为,那些纸片虽然被烧毁了,但是铅笔留下的痕迹,还是会发光。我根据发光的痕迹,判断出您的笔迹,这就知道您原来在旗田宅邸。’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八云小姐还未到事务所,于是,我就在便笺上用铅笔画了几个符号,然后,在烟灰缸内点火烧毁,打算以此来考考八云小姐的观察力。想不到,八云小姐出色地完成了我的测试,我感到很欣慰,所以,烟灰缸内的黑灰这一事物,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案发现场,我看到小桌子上的烟灰缸里,也有黑色的灰烬时,我就想到了那个测试。后来,各位也就知道了,黑灰其实是‘引蛇出洞’的诱饵。给我启示的,是八云千鸟小姐,这个案子真正的功臣,是她不是我。”
帆村庄六说完了,在场的众人——包括检察官在内,都未提出异议。与此相反的是,众人皆打算在本周六午后,带着可口的点心,亲自去帆村事务所,拜谒这位名侦探的著名助手——八云千鸟小姐。
(上)
这是近来最寒冷的一个夜晚。
虽然从月历上看,离入冬还有些日子,但或许是因为太阳黑子在搞鬼,温度计里的水银柱藏书网,一直缩紧着脖子,丝毫没有上升的意思。
时值深夜,这会儿还待在屋外的,大概只有值班站岗的巡警、默默前行的路人,还有靠在屋檐下半梦半醒的睡客。但不管是哪位,他们都打着喷嚏,自言自语地发着牢骚:“呜嗯……今晚真他妈冷呀。”
那位青年侦探帆村庄六,当然也不例外,他年纪轻轻,便拥有理科学士的头衔,却因为对猎奇事件充满了兴趣,所以,就干起了侦探的行当。
现在是半夜三点三十分,帆村庄六却正漫步在清冷的街头,踱着步子向新宿音乐厅的入口处靠近。
在这种时候,即便是被称为大东京的心脏的新宿街,也一改白昼的繁华和喧闹,让人感觉就像是沉入湖底的废都。街道两侧,表墙被装饰得光怪陆离的高层建筑,在煤灰色的夜雾中瑟瑟发抖。前方十字路口处,高髙悬着一盏架空式的强光电灯。灯泡闪亮明灭,将四周照射得如同冰川一般银亮。
帆村庄六穿着一双快要冻住的靴子,行走在柏油路面上,足音跫然。
“叮叮当,叮叮当,Marronier的……”
他心情似乎不错,哼着歌,身上飘散着尊尼获加(Johnnie Walker)的酒香。
要问都这会儿了,他怎么还在大街上瞎晃悠呢?大概他刚刚在代代木的友人家里打完通宵麻将,正趁着酒兴往家里赶吧。
帆村庄六踏着醉步,只觉得眼前一根铁柱子冲自己飞了过来,原来是一盏没亮的街灯。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他便下意识地抬起手抱住了铁柱,结果铁柱“咣!”的一声撞在了脑门上。这下子他才清醒过来。
“哇,好冷啊。”
说罢他连忙松开双手,街灯的铁柱子就像冰坨一样寒冷。刚才抱住铁柱的两只手,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温度,他就像只丧失感觉的木乃伊一样,呆立在原地。
帆村庄六抬起头,发现四周建筑物的墙都挂着白晃晃的“冰柱”。
“呀!这天冷得都结冰了呀?”
他又觑起眼睛,仔细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嘿嘿,搞什么啊,原来是霓虹灯!那这里应该是霓虹巷了吧,看来我真是喝多了。”
没错,本地正是新宿第一的休闲街,被众人称做“霓虹巷”。而那些所谓的“冰柱”,其实只不过是熄灭了的霓虹灯管。晚上热闹的时候,灯管便会发出各种绚丽的色彩,组合成文字、旋涡、风车、鸡尾酒杯等图案。站立在霓虹巷入口处的人们,会被眼前华丽的美景所迷倒,忍不住发出“哇”、“呀”之类的感叹赞美之声。然而此刻丑时(午夜两点)已过,凌晨四点,睡得像一摊烂泥似的霓虹巷,早就湮灯熄火,帆村庄六一下子没认出来这是哪里,倒也不能全赖他喝醉酒的关系。
离开铁柱,他又继续晃晃悠悠地向前走去。等到穿过了霓虹巷,帆村庄六在路口处那暗淡的灯光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径直沿着通往三越里的墙壁迈进。武藏野馆前的十字路口上空亮着街灯,帆村庄六此时正在通过十字路口。
“唉?什么声音?……”
“砰!”一个响声拍散了夜晚的寂静,帆村庄六感觉鼓膜有轻微的震动。那声音也不算特别明朗,有种钝钝的感觉,总之不是那种能吓人一跳的响动。
声音应该来自背后的小巷,帆村庄六一边启动自己的侦探模式,一边啧啧嘴向身后望去。或许还会有什么别的声响,他集中注意力静候着。但过了半天,五分钟、六分钟、七分钟……那声音就像在静寂中融化了似的,没有再出现。
难道是自己的耳鸣吗?帆村庄六不禁开始怀疑。
“呀!有个怪家伙!……”
霓虹巷的出口附近,靠近十字路的地方,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个不明身份的人影,突然蹿了出来,闪身跑进了铺有路面电车铁轨的里弄。帆村庄六视线有些模糊,没看清那人影的长相,不过应该是个穿和服的高个子男人。
“肯定出事啦!”他高声叫道,这次是彻底清醒了。
帆村庄六朝着那个人影出现的地方,快步跑去。他在转角处朝左拐,但眼前别说人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了。看来那人应该越过铁轨,朝小路很多的大久保方向跑啦。如果自己的猜想没错,那想要继续追踪,就是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帆村庄六放弃了追赶,回到了巷口。对了,刚才那个人影,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呢?还有那个怪声音,又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总之,是在这附近。他好像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尸体的味道。
帆村庄六判断怪声的出处,应该就在霓虹巷,于是又钻进了巷子,开始四处张望。走了一遍,没有哪户人家的大门或者窗户是开着的。
“难道是我搞错了?”他感到疑惑,于是决定再走一遍,这次要格外注意窗户的下端和大门的缝隙。
帆村庄六取出随身器物之一的手电,首先,来到霓虹巷入口处的第一家咖啡馆前,蹲下身子开始检查。伹无论是门口的彩色玻璃,还是木质窗框,似乎都没有什么异样。既没有血流满地的惨象,也没有靴子走过的泥痕。推一推大门,纹丝不动。看来这家咖啡馆没什么问题,于是,他又向下一家移动。一家一家地看了许久,都没有发现异状……
“杀人啦,哇!快来人呀!……”
突然,帆村的脑袋上方响起了妇人的尖叫声,此刻他正站在第四家咖啡店前,惨叫声似乎是从这家店面的三楼发出的。
“果然如我所料啊,刚才那声闷响就是枪声。”帆村庄六完全从醉酒状态中清醒了。他咚咚略地开始敲打咖啡馆的大门,大门却很轻松地啪嗒一下打开了。
附近的人终于意识到出事了,开窗声、说话声、穿着木屐走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场骚动开始了。
帆村刚向屋内踏出一步,就感觉足尖踩到了什么东西。他用手电一照,原来是一个很漂亮的打火机。他拿出手绢,隔着手绢将打火机拾起来,收进口袋。这或许是解决这个案子的关键性证据。
穿过店堂,洋酒柜的后面,是一条直接通往三楼的螺旋楼梯。
到二楼有另外一条楼梯,所以,二楼和三楼之间没有楼梯相通。
帆村庄六直接往螺旋楼梯走去,利索地登上了三楼。
“呀!……”
登上三楼的房间,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胖女人,穿着样式花哨的和服长衬衣,仿佛春梦未醒似的,松垮垮地躺倒在睡铺上。在她旁边还有一个铺位,不过上面没有人。
“喂!振作一点。发生什么事了?……”帆村拍着女人的粉肩问道。
女人用被子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她全身颤抖不止,伸出左手,无言地指着出口附近的邻室。她的意思是,尸体在里面吗?
“哦,这是?……”
帆村伸手想打开邻室的障子,但障子很牢固,没法打开。仔细观察,才发现那是特制的障子,朝自己的一面是用纸糊的,但里面一层,加装有不知道是柏木还是什么木材制成的坚固木板。木板从内部上锁了,看来,这个房间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就能进入的。
“你没有钥匙吗?”
女人用被子挡着脸摇摇头。帆村抑制住急躁不安的心情,开始打量起四周。突然,他发觉障子旁边的壁橱,开着一条缝,眼睛就像发现宝藏似的,闪闪发光。
自从江户川乱步先生的那篇《屋顶里的散步者》发表以来,障子旁边的壁橱,就变成了一条众人皆知的秘密通道。帆村打开壁橱的移门,把女招待的化妆品,以及一些杂物都清理出来,然后整个人钻进壁橱,移开一块天花板,爬进屋顶内的空间。他像条芋虫似的,缓缓爬向那个上锁房间的上方。途中,大概是电线之类的东西,钩到了帆村单手拿着的手电。啪嗒一声,手电从帆村的手里掉落。
“啊呀!”?
光线消失了,他只感觉到四周一片漆黑,大概过了十几秒,眼睛才逐渐适应黑暗的环境。
等到能看清东西了,帆村发觉对面有个猫眼大小的东西,正发着光,他反射性地抬起身子,想要看清那是什么。原来是天花板上开着的一个小孔。
哟,看来发现了好东西。
帆村庄六迅速向小孔逼近,说是小孔,但比想象中的要大,大概有一枚铜币那么大吧。他透过小孔,用一只眼睛向下方窥视。
“呀!”
小孔正下方的场景,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躺着一具满脸是血的尸体。微暗的室内灯光照射在尸体的身上,尸体是横躺着的。
死者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脸朝上,躺倒在卧床的正中,面对着天花板。看样子他是被手枪打死的,并且一枪毙命,所以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四周也没有挣扎的痕迹。
这时,楼下传来了咯噔咯噔的上楼声,震得连天花板都跟着一起打战。会发出这么大动静的只有警察了,这 5e2e." >帮人民公仆们二话没说,就“咚”的一声,撞破了上锁的障子。
帆村还缩在天花板上,没有下来的意思,他倒想看看,接下来,警察会怎么办案。他用手摸索着刚才失手掉落的手电,没想到却摸到了一把木片,挥挥手甩掉那些木片,他整个人紧贴着天花板,向身边的一侧摸去。没多久,指尖就触碰到一个金属物件,帆村连忙握住那个东西。
“唉?不是手电?”
手感沉甸甸的,摸起来凉飕飕的。在黑暗中,他就像个高度近视的人那样,把刚才摸到的东西,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原来那是一把手枪。
“这种地方竟然会有手枪。”
他开始想象这把手枪的来历,潜伏在天花板上的犯人,一定是通过这个小孔,打死下面那个老人的。那刚才自己在武藏野馆前听到的响声,或许就是这把枪发出的声音。
“啊!上面有人,是谁?快下来!……”
说罢,一束光线就冲帆村的侧脸直射过来,看来警官们也发现了那条壁橱里的秘密通道。
“是我!……”
“要解释待会儿再说,快下来!不然就开枪了。”
和他们多啰唆,或许真的会吃不了兜着走。帆村庄六只好苦笑着,没再作解释就准备下来。不过在此之前,他先把刚才找到的手枪放回了原位。
来者之一是警视厅搜查课课长大江山警部,帆村没料到这等大人物,竟然会出现在此地,继而陷入了尴尬的窘境。
“外山君!”大江山课长喊了一声那个拿枪指着帆村的警官,“你连帆村侦探都不认识吗?”他这样说,就已经婉转地替那个无礼的警官表示了自己的歉意。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调查和取证。
首先是死者的身份。事发的咖啡馆的全名叫“Café Argon”,被害者是咖啡馆的店主,名叫虫尾兵作。而隔壁房间那个胖女人,则是虫尾兵作的小老婆,名叫立花小峰。
虫尾兵作死于何人之手呢?
至于杀人的手段,因为帆村找到了手枪,所以,大体上已经明了了。再加上尸检确认,死者的确是被人开枪打死的。
究竟是谁躲在天花板上面,通过那个小孔,狙杀了“Café Argon”的店主虫尾兵作?
“小峰小姐。”大江山警部带着惋惜的口吻,对被害者的小老婆说道。
“这个房间有两张睡铺,一张属于您的,我想知道还有一张是谁的?”
“这个?……”
“请您告诉我。”
“好的,这让妾身如何开口呢。这张床是本店的头牌女招待,由加利的。”
“哦,原来是这样。那么,这位由加利小姐,如今身在何处呢?”
“这……其实她昨晚出去了,至今未归……”
“小峰小姐,您可不能说谎呀。这张床上有没有睡过人,连街上的巡警都分得清吧。”
这时,帆村的脑屏上,突然清晰地映现出那个在霓虹巷出口处现身的奇怪人影。
“不能说吗?”大江山警部戳中了对方的痛处,有些得意。
“那先换个问题吧。店主有没有和人结怨?”
“有的,妾身不知是否该说。从这儿算起的第四家店,‘Café Osome’的店主女坂染吉,实在不是个正派人。在这霓虹巷里,每天都要找.99lib?敝店麻烦的,就是女坂店主。有一次,他还寄来一封恐吓信。”
“恐吓信?现在在哪里?”
“好像放在主人书桌的抽屉里……”说着,小峰便拉出抽屉开始翻找。
“有,有了,正是此物。”
“我看看。”大江山警部从信封里抽出恐吓信,展开后念出声来。
立即从霓虹巷里滚出去,不滚的话,待到寒日,就废了你狗命。
“这写得真怪啊。说大冷天要你死,就真的死了。这里的‘废了’就是破坏、杀害的黑话吧?这种说法,好像只有在工厂里听到过。对了,小峰小姐,这封恐吓信上,没有写寄件人的姓名,你怎么能断定,就是女坂染吉写的?”
“这个,妾身思忖,会写这种信的家伙,除了他,应该再也没有别人了。”
“即便这么说,也不能当做证据呀。”
警部感到有些麻烦,他稍作考虑,又问道:
“你知道这附近有在工厂上班的职工吗?”
“唔……那人应该清楚,灯管铺的一平先生。他在这一带做生意,原来好像就是在工厂里做灯管的。敝店的灯管坏了,也是拜托一平先生帮忙修理的。”
“哦,那一平和虫尾关系如何?”
“这,妾身倒不太清楚……”
话说到这儿,小峰的情绪,己经比刚开始时稳定了许多。
“小峰小姐。”刚才一直侧身在旁默默不语的帆村庄六,终于开口了,“我问你:这位一平先生的身材如何?”
“灯管铺的一平先生身形很高,有点罗圈腿,经常铁青着一张脸。”
“哦,个子很高啊。”帆村记得那个人影的个子也不矮。
“那您看见过这东西吗?”帆村拿出刚才捡到的打火机,托放在手掌上给小峰辨识。
“啊,这个……”一看到打火机,刚刚情绪有所好转的小峰,蓦然变色。她脸色发白,连身子都轻轻地颤抖起来。
(下)
“这个打火机是谁的?”帆村庄六拿出捡到的打火机,给小峰辨认,谁知小峰看见打火机后,顿时大惊失色。
“是……一、一平先生的。”
“这个打火机是一平的?”大江山警部探出身子确认道。
“小峰小姐,刚才您没说老实话。这里的两张睡铺,其中一张是您的,那还有一张呢?您说,是这里的头牌女招待由加利的,但睡在上面的,恐怕另有其人吧。您听好了,这位帆村君,在凌晨四点左右,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从贵店向外跑,接着他就在店内捡到了打火机。如果说睡在此处的,”大江山说着,指着另一张睡铺问,“就是打火机的主人,那个高个子男人。您刚才说打火机是一平的东西,那我可不可以判定,是您和一平在此共度春宵呢?”
“您,您这话说得……谁和他……”
“我这里还有一件东西,要给您看看。”大江山警部与帆村交换了一下眼神,拿出那把在天花板上捡到的手枪,放在小峰面前。
“这把手枪您见过吗?”
“啊,这东西……这也是一平的手枪。那个他,他一直都把.我……把我……”
事情发展至此,小峰的精神又有些开始变得亢奋了。
“没错,就是那个人,就是他!是一平杀害了主人。除此之外,没有人能干出这种事了。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小峰小姐,请您振作一些。喂,外山君,你把她带到楼下去休息一会儿。”
小峰走后,三楼只留下侦探帆村庄六等人。
“你怎么看?帆村君。”大江山警部笑着询问帆村的意见。
“我看,只是普通的男女关系,而引发的命案。一平伪装成女招待由加利,睡在铺上,然后看准时机,爬上天花板,打死咖啡馆店主虫尾后逃跑。他在逃跑的时候,不小心在店门口附近,掉落了打火机,跑到十字路口时,又被我发现。你看我这个解释如何?”
“我是不太明白,他干吗要躲在睡铺上,其他还有很多地方可以藏身啊。比如窗帘后面什么的,或者,一开始就躲进壁橱里。”大江山警部接着说。
“嗯,你看这样解释如何,可能有些牵强。昨天晚上,小峰服侍完虫尾就寝后,就退回到这个房间。虫尾老爷子半夜里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可能也看见了小峰旁边的睡铺上有人,但一平装作很冷的样子,用被子盖住了脸,所以,虫尾也没多想,就把他当成了由加利。等到虫尾回到房间里,突然想起了恐吓信,觉得很害怕,所以小心翼翼地锁好了障子。屋子外面的小峰等虫尾睡熟后,就钻进了老相好一平的被窝。两人一直缠绵到半夜三点半,一平觉得时候到了,就钻出被窝,开始实施杀人计划。”
“的确很扯哎,而且,杀人干吗一定要等到凌晨四点,难道他还打算杀完人后,顺便吃个早饭啊?”
“这你就不懂了,帆村君。一平的恐吓信上写着‘待到寒日’,‘寒日’就是非常冷的日子,而一天中最冷的日子,就是凌晨四点。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课长大人你真厉害,一天中最冷的时段,是凌晨四点,这种冷知识你都知道。不过话说回来,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同意,你刚才那番臆测啊。退一步说,从枪声响起到犯人逃跑,这之间一共花了有十分钟时间。对于一个犯罪者来说,这也太缺乏作为杀人犯的自觉性了吧。要我看,三分钟绰绰有余。何况,犯人跑得也太过匆忙,要不然,怎么会把打火机这么重要的物证,遗落在现场呢?再说小峰小姐,她如果一开始就打算骗你的话,为什么没有把床铺整理干净?这只能说明,两人遇到的情况十分慌乱,如果是有计划的杀人,应该不会漏掉以上那些细节。”
“唔……那你的结论呢?”大江山课长有些不服气地瞅着帆村庄六。
“我还没有结论。”帆村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
“我看,这个案子,还有很多关键性的证人没有出现,只通过两步运算就要解开一个三次方程式,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呵呵,你的意思是由加利身上存在疑点?”
说到这里,楼梯上传来咯噔咯噔的上楼声,来者是外山警官。
“报告课长大人,女招待由加利刚刚出现在门口。是否要带她上来见您。”
“什么,由加利?就是那个由加利?头牌女招待……”
大江山警部朝楼下望去,只见楼梯口站着一个身着高价毛皮外套,长得有点像入江隆子的女人。
“您就是由加利小姐吧,请您上来一下。”大江山警部表现得十分亲切,他若无其事地招呼由加利上楼问话。
“请问,您昨晚是几点出门的?到哪里去了?我并不是要责问您什么,所以请您说实话。”
“我是干什么的,您应该清楚。昨晚我去外面,接了笔生意……”
之后,由加利便将自己与一个名叫N的青年的关系,以及在多摩川岸边一家名为H的澡堂过夜的事情,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末了,她说自己是在早上五点左右,吹着晨风,搭乘汽车回到咖啡馆的。
原来天已经亮了啊。
不知何时,刺眼的光线已经射进屋内,帆村感觉有些好奇地向四周张望了一圈。
“有几样东西想让您认一下,这把手枪和打火机,您见过吗?”大江山警部问道。
“这把手枪,就是杀死老爷子的凶器吗?我没见过。这个打火机嘛……唉?这个,是那家伙的。”她轻巧地拿过打火机,同时瞅了课长一眼,那样子似乎想说,但心里又没有底。
“其实小峰小姐已经告诉我们了。”
“什么呀,原来她都已经坦白了啊。那还来问我干吗?这是阿银的东西。”
“什么?阿银?”警部十分诧异,“这个阿银又是谁?”
“妈妈桑没告诉你们吗?唉,我说漏嘴了。不过说都说了也没办法。阿银就是妈妈桑的老相好,木村银太。是个像加里·库伯(Gary Cooper)那样的大髙个儿。”
“一平和那个银太君,哪个比较高?”帆村从旁插话问道。
“这个嘛……”由加利面朝问话的人,微红着脸回答说,“在我看来,都是大高个儿。”
“这个叫银太的人,是不是也经常溜进来,和小峰小姐约会?”大江山警部问。
“那还用说嘛。我这块挡箭牌,可是不用白不用。”说着她指着睡铺, 54fc." >哼的笑了一声。
“就这些问题,非常感谢。”
警部朝外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由加利下楼。两人便又踩着楼梯离开了三楼。
“终于找到了缺少的那一部分,看来,这道方程式也快解开了啊,帆村君。”
“是啊。”
“小峰和她的情夫木村银太是共谋,所以,睡在小峰身边的人,不是一平而是银太。同样,你看到的那个人影也是他,那把手枪是谁的,就不用说了吧。是他从一平那里偷来的。”
“我倒不这么认为。从目前得到的线索来看,我认为小峰和她的情夫银太,与这起杀人事件并没有关系。”
“欸?为什么?”警部开口问道。
“小峰和银太睡在一起,突然听到了枪声,两人吓得跳了起来。如果银太留在现场,难免会招人怀疑,所以,小峰让银太逃走。他慌慌张张地穿上衣服,随身携带的东西,也就一把揣进了怀里,结果,那只打火机就这么遗落了。等到银太跑远了,这时候小峰才开始狂喊‘杀人啦’!”
“那你说开枪的人究竟是谁?”
“虽然没经过调查,不敢断言,不过我想应该是灯管铺一平干的。‘Cofe Osome’的店主女坂也很值得怀疑。”
“你说的也有可能,但我仍旧觉得,这是小峰和她情夫演的一场戏。先不管这些,其他人的动静,多田刑警正在负责调查,答案立即揭晓。”
话刚说了一半,大江山警部口中的多田刑警就冒了出来。
“课长,女坂染吉在自己家待着,昨晚十二点后就没出过家门。据说他老婆闹了一晚上肚子,所以他也伺候了一整夜,又是揉肚子又是按摩脚什么的。”
“看来,他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啊。”课长浅笑道。
“由加利去的那家H澡堂我也打听过了。她和那个叫N的男人,..的确待到四点半才离开。最后就是大久保一平,就是那个灯管铺的,那家伙的情况有些古怪。”
“哦,你快说说。”
“他家的门我敲了半天,结果没人。打听才知道,他是昨天傍晚出门的,但到早上一直都没回来。”
“于是……”
“于是,我觉得事有蹊跷。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淀桥警察署,结果却意外地打听到了一平的消息。您猜怎么着?那家伙居然被关在上野警察署里。”
“啥?一平居然会在上野警察署?”课长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没错。这个大久保一平,昨晚十二点左右,一直待在山下一家夜宵摊上吃夜宵。他大概喝了有十几瓶酒吧,醉得就好像一摊泥似的。然后到半夜两点半,夜宵摊要收摊了,那家伙却不肯走,还对夜宵摊的大爷说,你拽什么拽,并且,扬言要把摊子砸了。结果他被过往的巡警放倒,带到上野警察署里关了一晚,直到今天早上五点半才放出来。”
“看来,这家伙的不在场证明也无懈可击啊。喂,帆村君,那把手枪在屋顶开火的时候,一平可正在上野警察署的笼子里喂虱子呢。”
“……”帆村无言以对。
“还有,多田君。”警部向刑警吩咐道,“去查一下木村银太这个男人的下落。这家伙,应该就是这起杀人事件的主谋。这个房间我看也没什么可查的了,不如我们到楼下去如何?那里比较方便。”
帆村庄六觉得颜面尽失,他认定的犯人,居然拥有完美的“不在现场”的证明,更令人感到讽刺的是,替他作证的,居然是警察署里的警察。总之,帆村想破了脑袋,也无法解开一平的不在场证明之谜,无论怎样推理,那顽固如巨岩一般的不在场证明,都会横亘在他面前,令他无从下手。
或许,难道……帆村心事重重地走下螺旋楼梯,他还没有放弃,兀自苦苦思索。
假设犯人不在现场,又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手枪开火呢?一定有方法可以办到,不过,像一平这样的人,也不可能想出太过复杂奇诡的方法吧。说到底,他只是个在灯管铺上班的家伙。
天花板上的手枪,还有恐吓信上的所谓“寒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帆村庄六正想得出神,楼下传来的争吵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真的想不起来放哪儿了。”听那带着鼻音的腔调,应该是头牌女招待由加利在说话。
“你逗我玩儿啊?你还给我,我请你吃好东西,快把那东西拿出来。”
接下.来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我没开玩笑,是真的,一平先生,非常抱歉。”
哦,原来说话的年轻男人就是一平啊,帆村下楼下到一半,冷不防听到有人大吼。
“你他妈怎么搞的!浑蛋!”一平一副心痛的样子,看样子,是他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交给由加利保管,结果由加利却搞丢了。
“你和当铺的人解释解释,说不定就能拿出来啦。你看,我也是猪脑子,真的很不好意思。总之,你好好和掌柜说说,他们不会不讲道理。”
看来由加利搞丢的是一平的当票。不过,当票这种重要东西,干吗要交给由加利保管呢?
“你这家伙也靠不住。”说完,一平就拍拍屁股,朝后门走去。
走出户外,一平看看四周没人,迈开步子跑了起来。他越过了电车铁轨,钻进了大久保的长屋区。之后他又左拐右拐地绕了好几个圈子,最后走进一家门口匾额上写着“应屋”两个字的当铺。
“前段时间放在责店的一件铭仙羽织,我想赎出来。”
“啊,那件羽织啊,刚刚被人赎走啦。”
“糟糕,肯定是有人捡到了当票。掌柜的,那人长什么样子?”
一平急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狠狠地跺着脚,追问掌柜那人的长相。
这时,在房间阴暗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让您着急了不好意思,您想找的人,正是在下。”
“啊,你是谁?”一平瞠目结舌地问道,“快把羽织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还给你,接着。不过,缝在里面的那份契约书,我可收下了。敝人乃业余大侦探帆村庄六是也!”
“你妈的!”一平就像头被激怒的狮子,朝帆村直扑过去。
帆村庄六向左一闪,一平扑了个空。待他起身想要再次发动攻击,帆村先发制人,漂亮的一记下勾拳,将一平打倒在地。可怜的一平横躺在帆村庄六的脚下,像条死鱼似的不省人事。
事后,业余侦探帆村庄六进行了如下说明。
“如果认定犯人就是一平的话,就不得不考虑不在场证明和杀人诡计这两个要素,这一切,都和霓虹灯以及当日的低温气候,有极其重要的关系。我们这么说,大家是不是不明白啊?简单地说,就是在天花板上安装了一个电动装置,用这个电动装置,控制手枪开火。
“我这么说,大家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那我就说详细点吧。这个电动装置的作用,就是扣动扳机,那怎么扣动扳机呢?在此之前,要先说明一下装置的结构和启动方式。装置由两部分组成,动力部分和牵引扳机的细铁丝。动力部分安装在离手枪较远的墙壁上,细铁丝则缠绕在手枪的板机上。接下来,就是这个诡计的关键部分了,怎样让没有人控制的动力装置,自动启动?
“这里稍稍岔开话题,我们知道:一般,霓虹灯都安置在建筑物的最高处。从下往上看,固定霓虹灯管的铁架和固定铁架的墙壁之间,是有一定空隙的。铁架只有一边是固定的,另一边则用支撑物挂在墙壁上,这是因为,墙壁会产生热胀冷缩效应,如果固定得太严密,会造成铁架变形,灯管破裂。越是高的建筑,这种热胀冷缩的变化越是明显。白天气温升高,墙面伸展,而夜晚气温降低,墙面收缩。犯人一平正是注意到了这一规律,才想到了一个利用热胀冷缩,来启动装置的办法。
“他在墙壁和铁架上,各安装了一个触点,触点的两端,就是电动装置的马达,也就是说两个触点一接触,电流相通,装置就会启动。但这两个触点之间,存在着一定距离,在气温正常的白天,是不会接触的。即便是在晚上,只要气温没有低到一定程度,墙面收缩的幅度不够大,墙面上的触点没有触碰到铁架上的触点,装置也不会启动。那究竟何时才会启动呢?就是在‘寒日’,说白了,就是最冷的那一天。
“事件发生的那晚,天气异常寒冷,墙壁猛烈收缩,终于触发了动力装置。装置牵引铁丝,铁丝扣动扳机。于是,‘砰!’的一声,虫尾老爷子就命归黄泉啦。
“当天傍晚气温骤降,一平预计,到当晚计划就会成功,所以,故意跑到上野去撒酒疯,然后被警察带走,制造了完美的‘不在现场的证明’。扳机上没有发现牵引用的铁丝,大概是开枪时产生的后坐力太强,致使铁丝被弹飞了。就算警察找到铁丝,或许也不会把铁丝和杀人案联系在一起。
“至于这个杀人动机嘛,读一下我从一平的羽织里找到的契约书,就能明白了。”
杀人契约书
敵人委托阁下,杀死虫尾兵作,待事成之时,请用本书交换酬金一万日元。特立此为据。
四月一日
女坂染吉
大久保一平先生
顺带一提的是,一平这个家伙,其实是黑帮成员。要问他为什么会把当票交给由加利,那是因为,他怕晚上警察到他家里搜查,所以,才会让由加利代为保管。女坂染吉就不用说啦,当天,他就被警察拘捕了。
第一章 甲野八十助
“耶?”侦探小说家甲野八十助在夜店的人群中,似乎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带着疑惑回身望去。
事实上,甲野八十助虽然挂着侦探小说家的名号,却是个不出道的万年新人作家。都说写小说要点子,尤其是侦探小说,没有好的点子,根本无从下笔。
眼下,即便杂志社有稿给他写,但凭当时他那空空如也的脑瓜子,即便绞尽了脑汁,也写不出什么。他衰得连跳圣也不愿意上他的身。迫不得已,他就只能像往常那样,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在新宿的夜店街,来回徘徊。曾有一次,他在夜店街想到了一个好点子,所以,今晚自己这只瞎猫不知是否还能碰上死耗子。
“耶?那家伙是谁啊?”甲野八十助在寒风中,立起了外套的领子,自言自语地问道。
他刚才在人群中,与某个肯定认识、却一下子记不起来的男人擦身而过。要说这男人,也是个模样奇特的人物。他个子很高>,却猫着背,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眼袋又黑又肿,瘪得和猴腮似的脸颊上,就像被犁垦过一样,挂着三、四条再明显不过的褶子。脑袋上扣着一顶俳句师傅才会戴的头巾,身上,则配搭着用绸子做的中国长衫。右手拄着一根拐杖,走起路来拖着一条腿,“咯噔,咯噔”的走一路响一路。
“喂!”甲野八十助在人群中扯着嗓子朝那个奇怪的男人大喊,还没见过像他那样不怕丢人现眼的家伙……
“哟!”对方回话也不含糊,但一开口,嘴角那吓人的皱纹就更多了。瞧他那应答的架势,好像生锈的木偶一样,藏书网脑袋一边前后摆动,一边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八十助这也就满足了,其实,他并非一定要拉着对方叙叙旧什么的。就这样,和似曾相识的人..打上一个招呼,两人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随着人潮,向四谷见附方向流动。
那家伙,到底是谁来着?
八十助开始琢磨起,刚才和自己打招呼的那个怪男人的身份。好像碰上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儿似的,他渐渐地开始对这个问题来了劲儿。
但是,到底是谁呢?思忖了半宿,还是想不起来。
“到底是谁来着?那家伙,那家伙……”
八十助开始在小学时期的记忆里,寻找那男人的身影,但寻找无果;接着,便是中学时期、大学时期、恋爱时期、甚至是婚后的岁月,与妻子死别后放浪形骸的那些个日子,直至自己当上了侦探小说家的今天。但无论他怎么冥思苦想,藏书网就是想不起曾经在哪里见过那个男人。总感觉,自己快想起来了,但却又没想起来。这种感觉让他觉得牙疼痒的。
话说这当儿,八十助在一扇大橱窗前面走过。他一眼瞟过橱窗里排列的新闻照片,瞅见了一幅被黑框四角大相框给裱起来的照片。那照片上写着“一宫将军去世”几个字,照片上是个绘着军装,一脸严肃的男人。看见这幅相片,八十助的脑内电光一闪,终于记起了那个奇怪的男人究竟是 8c01." >谁了。
“哦,原来是那家伙啊!……”
犹如醍醐灌顶,八十助大叫一声。
怪哉!想起那人是谁的同时,为何八十助突然大惊失色,为何,这是为何啊?
第二章 鼠谷仙四郎
“没错!是那家伙,肯定就是那家伙!”
有关那“螳螂男”的记忆,犹如电光石火般在脑内闪烁。
为何看见黑框照片,就会想起那人来呢?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第六感?这可真是不可思议。但到了日后,待这不可思议之事可思议之时,八十助就会被吓得连喘气儿都给忘了。
“没错!虽然那家伙已经面目全非,但肯定就是鼠谷仙四郎没错!”
“鼠谷仙四郎!鼠谷仙四郎!……”八十助在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他回想起了上小学时,那个对什么东西都感到好奇的年代。面前是轻飘着木香、表面锃亮的书桌,而坐在自己身旁的,就是那个总是畏畏缩缩的少年鼠谷仙四郎。
那时的鼠谷,是个有着樱桃小口的美少年。他的脸色白皙,一双大眼睛圆溜溜、凉飕飕的,让人觉得十分可爱。他俩的座位碰巧被分在了一起,于是,这两个少年立即就成为了亲密的好友。这两人的友谊,随着时间的推移日益浓厚,但大学毕业后,两人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每天见面了,为此,这两人就像个姑娘家似的,烦恼了好一阵子呢。
于是,八十助和鼠谷想出了一个法子。此时八十助和鼠谷都已经找好了工作,八十助在丸之内保险公司就职,而鼠谷仙四郎则在驻地某家化妆品公司上班。他俩决定每天下午五点一下班,就前往银座的一家名叫“Zimnia”的咖啡厅碰头。那家咖啡厅正好位于两人工作场所的正中间,所以,对两人来说都不太远。他俩在咖啡厅里,可以边喝红茶边聊心事。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这样一来,他们又能像以前那样,每天见面了。为此,两人都感到十分髙兴,回想起刚毕业那会儿,生怕日后见不到面而闷闷不乐的日子,就觉得可笑。
然而这个在“Zimnia”咖啡厅约会的好点子,却带来 4e86." >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大麻烦。或许是命运要拆散这对挚友,让他们在咖啡厅里碰到了露子——那个楚楚可人的少女。在梅雨季节的天空下,可爱的露子,就像一朵盛开在庭院角落里的紫阳花。
“鼠谷先生是那样的亲切温柔,我喜欢他。”露子曾这样对她的朋友说起,但她也说过,“甲野八十助先生是个性格开朗的少爷,和我不一样,好像什么苦也没吃过,真好啊。”
昔日的好友,变成了今日的仇敌,两人都争着向露子表示自己的..爱意。但最终,胜利的旗帜在八十助的手中扬起。八十助与露子筑起了粉红色的爱巢。当他们沉湎于美酒与爱意中时,那因失意而跌至谷底的鼠谷仙四郎,却不分黑夜与白昼,在为自己的失败而感到绝望。没过多久,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
鼠谷仙四郎失踪的消息,并没有立即传入八十助与露子的耳中。等他们得知这一情况时,连忙请侦探社的人帮忙寻找,但找了许久,也都没有发现鼠谷的行踪。或许他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选择自杀了却余生了吧。两人只能做出这样的推测。
此后过了三年,八十助听到了一个奇怪的传闻。有人说:鼠谷仙四郎没有死,而且他仍旧住在东京,和自己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听闻,鼠谷是在花山火葬场里担任火化工作。
得知这一消息后,甲野寝食难安,即便在工作的时候,也想着鼠谷仙四郎的事,生怕他仍旧记恨在心。但鼠谷却没有要加害他们夫妇的念头,甚至在第二年,还给他们寄了一张普通的贺年片。收到贺年片,整日担惊受怕的甲野夫妇那颗悬着的心,这才不知不觉地放下来了。
又过了一年、两年、三年,直到五年后的今日,甲野八十助与鼠谷仙四郎仍旧形同路人,一直没有联系。两人会如此生疏,还有一个理由。怎么说呢,八十助的爱妻露子,在今年春天就患疾病去世了,所以,他连带着把当年与自己争夺爱妻的情敌,也给忘在了脑后。
所以,说这鼠谷仙四郎如果不是刚才在他面前出现的话,恐怕八十助这一辈子,也不会想起他来了。
“见鬼了!……”
八十助像是在为什么感到惊奇,像根棒子似的杵在人行道上。他终于想起了那件已被自己遗忘,但极其重要的事。
“见鬼了!……鼠.99lib.谷仙四郎他,他应该早就死了呀……”
第三章 暗鬼跃动
“鼠谷仙四郎不可能还活着!”
八十助会如此大惊失色,不是没有道理的。
要说这个理由,是因为在距今两、三个月之前,他接到了鼠谷仙四郎的死亡通知书。他还记得那份通知书,是印在明信片上寄来的。这么重要的事,自己怎么会一时想不起来了呢?
细细一想,那通知书上应该是这么写的:
……鼠谷仙四郎先生,经医治无效,遂成永眠。特此谨告候也。
另定于XX日X时,于花山祭场,设佛事遗体告别仪式。
遗体将在同一火葬场进行火化……
从文面上来看,他的确已经因病去世了,而且,连尸体也已经火化成灰。令人感到讽剌的是,他生前就是在花山火葬场工作,这次,轮到他自己被烧成灰,装进罐子里了。
虽说,这世上也有葬礼进行到一半,死人突然“复活”,结果引起大骚动的事发生,但那是非常稀罕的事。再说,如果真有这样的事发生了,那还不得惊动那些如鹰似犬的新闻记者前去来访。但是,最近的报纸上,却没有这样的新闻刊登,也就是说,鼠谷的尸体顺利地被送进了火化炉,然后变成一阵青烟,顺着烟囱飞散到四处去了,那么……?
那么,八十助今晚在夜店街的人潮中撞见的那个“人”,难道是旧友鼠谷仙四郎的幽灵?
“呜呜……”
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连忙用外套的袖子,拼命护住脖子,想要驱走那股寒意。
行了,什么小说的创意,现在也别想了,光是那阵突然袭来的不安感,就能让自己大脑贫血。于是八十助找了一家沿街的酒馆,推开大门钻了进去。
“白兰地!……快来一杯白兰地!……”他招呼小姑娘,像在骂人似的大声叫嚷着,催促快拿酒上来。
也没喝多久,八十助>的面前就排起了一串空酒杯,但他觉得好像过了几小时那么长。八十助接过小姑娘手里的酒瓶,自顾自地往杯子里倒酒。“咕嘟咕嘟”,流泻而出的液体,接连不断地盛满了四五个玻璃容器。这四五杯液体,又一股脑儿地被八十助吞进了肚子,在肠子里变得滚烫,就像一团火焰,扩散到全身。
“唉!”他叹了一口气。
“得救啦!”他在心中大喊,于是,又取过杯子喝了起来。等他总算安定下来,才发觉四周气氛十分幽静。
八十助的旁边有两个男人,正在平静地聊天。他听见他们说:“……就是这样。”
穿纹附羽织的男人说:“你说一宫将军怪不怪,不光卖光了股票,还在死前,把所有的不动产,都换成了现金,但这些现金却用途不明,除了给遗属留下一部分生活费外,其余全都不知所终。”
“你要说这事奇怪,我觉得将军会突然去世,也够蹊跷的。怎么说,他都不该死得这么早啊。”
“我在将军的公馆里,见到一个古怪的男人。那人就像只得肺病的螳螂,个子很高,而且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我觉得,那家伙肯定和这事有关……”
“但我听说那古怪的男人,不久也死了啊!……”
话听到这里,再后面的事,八十助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那二人话里那个“像螳螂一样的男人”,肯定就是鼠谷仙四郎。但这两人不也说他已经死了吗?
八十助把酒钱搁在桌上,转身飞奔出酒馆。
第四章 幽灵男人
出了酒馆,便是夜店街的边界。再往前走,就没有酒馆?了。
四周突然变得像黄昏时一样寂寥。八十助没有想要去的地方,徒然地加快了脚步。
就是这时,正好这时,有人在他背后叫响了他的名字。
“哦,甲野先生!……”
突然被人唤起名字,八十助当场打了一个激灵。不可以转身去——他觉得有人在警告自己,可是,难道就这样一直背朝着那个叫自己的人,一动也不动吗?
“喂喂,这不是甲野君吗?……”
“啊?……”
他不管了,使上全身的力气回转过身。
“呀!……”
一个身材瘦高,眼袋又黑又肿,像螳螂一样的男人——鼠谷仙四郎的幽灵,耸立在甲野八十助的背后。
藏书网“哈,甲野君。”怪物露出了狰狞的笑脸。
“你,你是谁?”
“问我是谁?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怪物毫不示弱地说道,“我就是小学时和你坐在一起的鼠谷……”
“鼠谷他,他应该已经死了啊!”
“你已经知道了啊,我还正想对你说这事呢。哈哈哈哈!”他的话让人不知所谓,“为什么已死之人,能够活过来与你见面,这个问题,我们先放在一边。如果这种事真的可以实现,难道,你不认为这很了不起吗?”
“别胡扯了,拜托你,做鬼也要有个做鬼的样子。”
说完,八十助愣了一愣,他才发觉自己的话也够胡扯的。
“算了,我是人是鬼,随你怎么看。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作为幽灵来说,这话说得也太“实在”了些,八十助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好,于是,就愣在那里,听鼠谷继续说。
“听我说,你妻子她去世了啊。你们俩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是这场三角恋的胜利者!……”
“你,到现在你还提这些干吗?”
“嗯……我说这些,是因为我有事想问你。你死去的妻子是叫露子吧……你想再见到她吗?”
“露子?”
要问八十助想不想再见露子一面,但露子已是彼岸之人,想见又怎么见得了呢?而且露子尸体也已火化,那些剩下的骨灰,都装在罐中,被埋在多摩的墓地里。问想不想和已经变成灰烬的死人,再次相见,这和泼出去的水,又怎么能收回来,是一个道理。所以,八十助把鼠谷的这个问题,仅当成幽灵古怪的问候方式。
“这死螳螂,明明都是鬼了,居然还问这么古怪的问题。”八十助在心里暗忖。
“听我说,你在想我是不是在说胡话吧。但你看,我不是也已经死了吗,但现如今,不是好好地站在你的面前。好好瞧瞧吧,这里是不是特别的冷清呀?但这里的..确是四谷街。如果你承认我还没死的话,就睁大眼睛朝四处瞅瞅。说不定,你的爱妻露子就在这附近……”
“让我往四处看?”八十助背脊一凉,连忙睁大了眼睛,往幽灵男的两侧望去。
“你果然还是信了,嘿嘿嘿嘿!……”这个名叫鼠谷仙四郎的男人,露出他那被烟草熏黑的牙齿,阴阴地笑着。
八十助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因为他根本没看到爱妻的亡灵。
第五章 怪人怪语
“嘿嘿嘿,别找了。露子她根本藏书网不在这里。”鼠谷看见八十助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顿时乐不可支。
但八十助却恼羞成怒地大喊道:“可恶啊!你这是在耍我是吧!你这个卑劣的家伙!”
“冤枉啊!我可没耍你。”鼠谷故意装出惊吓的神情,“我说的可不是不着边际的话,那都是有根据的。反倒是你,一口否定别人说的话,这才是失敬的表现吧……不过呢,你会不相信,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我的这番话对你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古怪了。”
鼠谷装出生气的样子,但随之又和颜悦色地,开始讨好八十助。八十助做好了心理准备,说不定,刚才那些话都是鼠谷想要给自己下套,而准备好的说辞……
“总之,你是个大骗子。”八十助不留情面地斥责鼠谷,“明明没死,却给人寄什么死亡通知书。如果不是今晚,我在这里碰见你,至今我都以为,你早就在火葬场化成灰了。你为什么要玩这套诈死的把戏?”
“我没诈死。那封死亡通知书也是真的。算了,你就静下来先听我说。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都是些奇谈怪语……”
鼠谷抓住八十助的手腕,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总得找家店,一边喝一边聊。”
于是,他又说自己知道个好地方,便硬拉着还犹豫不决的八十助去那家店。
这家名叫“Guillotine”的酒吧,位于新宿的里街。这一带八十助从未来过,今晚还是第一次知道,在这个地方,居然有这么一家酒吧。
推开大门,走进屋内,室内阴气很重,却十分的宽敞。吧台后的酒架上,摆着种类多到吓人的洋酒瓶,瓶身上贴着红黄蓝各色标签。吧台有些高,让人感觉,坐着一定不会太舒服,而且,那个站在吧台后面、朝两人的调酒师,看上去就像个蜡人似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欢迎光临!……您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身穿白色外套的调酒师,就像个发条人偶似的,抬起手腕,轻轻指向角落的座位。那座位的桌子上,放着一只插有白色玫瑰的花瓶。
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是一家气氛诡异的酒吧。八十助记得,自己好像在什么西洋妖怪图鉴里,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鼠谷点了一杯鸡尾酒,两人就刚才的话题,继续往下说。
“……听我说,甲野君。我曾经死过一次,而且,尸首也被送进了花山义葬场的火化炉。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有很多人亲眼目睹了这一过程,他们可以作证。对那些人来说,他们确信我已经死了。如果你告诉他们,我还活着,我看他们是万万不会相信的。但是,我真的已经死过一回,去过一次死后的世界,然后又从彼岸回来了。你可不要想错了哦。虽然我现在就在你的面前,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我,甚至,已经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了。”
“胡说八道,拜托你别再扯了。谁会把你当成从死国归来的男人啊?还不如庆祝你活着,为此干一杯来得痛快呢。”
八十助觉得鼠谷仙四郎是个怪胎,想要快点从他身边跑开,于是,劝他干杯痛饮,>好趁他喝醉了溜之大吉。
“我有什么可庆祝的呀。你一个人有什么可乐的……”
两人碰一碰杯,接着就“咕咚”一口,喝干了自己杯子里的酒。
“呀,我赢了,这次,就让我为你干一杯吧!”
说着,鼠谷向调酒师递了个眼色。
“你胜利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八十助责问对方。
“就是我刚才说的话啊。现在你明白了吧?也就是说,你终于相信,我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了……酒来了,来!为你干一杯。”
“慢着!你……”
八十助这个“你”字还未出口,突然就感到头昏眼花。他眼前所见的世界、酒吧、还有鼠谷的面孔,一下子都朝远方退去。
呀,如果就这么倒下的话……
他想撑着桌子站起来,但这时,上半身却已失去了知觉,“咚”的一声,整个人都瘫倒在桌子上。
第六章 火焰下的金鱼
八十助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咕噜,咕噜,咕噜……
他感觉自己漂浮在一个不断发出怪声的空间里。红色的,然后是蓝色的光线,像明灭的霓虹灯光一样,包围着自己的身体。
咕噜,咕噜,咕噜……
纤细的波纹,发出轻快的音调,不断朝自己涌来。那些波纹越过身体的上方,继而从上往下,从左往右,甚至从前往后……也能一览无遗。事后回想起这一情景,还真是不可思议哪。
那美丽的虹光,如同从天而降的闪亮银枪一般,笔直落下,然后,“嗖”的一声,从自己的身旁穿过。霎时间,虹光化为水泡,消失不见,但下一刻,又从四面八方,腾起无数大小不一的泡沬,泡沫轻飘飘地向上层浮动。
咕噜,咕噜,咕噜……
一大群泡沫漂浮升腾,视野被泡沫占据。
这时,就好像有谁发出了命令,升得最高的泡沫,突然停止漂浮,悬停在原地,那情形,就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天花板似的。前赴后继向上升腾的泡沫,都停止了溧浮,它们层叠在一起,“咕噜咕噜”的相互碰撞挤压。
八十助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非常地难受。
那些泡沫又不安分了,它们像被一阵风给吹动了似的,变得异常活跃。泡沫“咕噜咕噜”的开始转圈,并且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到最后,简直就像咆哮的旋涡。泡沫群已经失去了它们原有的形状,看上去就像一团灰白色的光线。视野渐渐变得灰暗,八十助的心脏也逐渐陷入不安之中……
这时,在这淤泥一般的旋涡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光。那是什么?八十助拼命寻找光线的来源,从淤泥旋涡中浮上来一个圆形的玻璃器皿。那形状,就像是在夜市里出售的玻璃金鱼缸,但其内部空空如也。
为什么会是金鱼缸?……
八十助觉得这场景太诡异了。刚这样想,金鱼缸的底部,燃起了一团火焰,那火焰透过金鱼缸的开口,朝外吐着赤红色的火舌,简直就像古画里描绘的火球一样。八十助被无药可救的不安感驱使着,但是,他只能茫然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火焰猛地往上一窜。金鱼缸中只有火焰在争相燃烧,眼看着那些火焰,像有生命似的,离开了金鱼缸的底部,慢慢地“爬”出了金鱼缸的开口,在金鱼缸顶上,一面熊熊燃烧。这时,再来看金鱼缸的底部,也就是刚才火焰腾起的地方有些什么,那里只剩下一缸清水。
或许是因为玻璃的关系,那一缸清水被染成了淡淡的蓝色,并且时不时地晃动一下。在清水晃动的同时,能看见一些红色物体在水里时隐时现。这究竟是什么啊?
那时隐时现的红色物体逐渐增多,仔细看才发现,那原来是细小的金鱼群。
这里面竟然有金鱼在游!
可爱的金鱼在水中游动>.99lib?,但这番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
金鱼的头顶就是水面,而那恐怖的红莲之火,正在水面上熊熊燃烧。这些可怜的金鱼们,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沸水烫死,到时候,它们肯定会白肚朝天,浮上水面。
八十助带着惋惜的心情,注视着金鱼缸,但他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火焰下的金鱼,并没有痛苦地死去,反而在水中快活地四处游动。
火焰如果不去烧那些金鱼的话,肯定会烧点什么的。他突然开始感到不安,而红莲之焰,也如同一个生物那样,注意到八十助的存在。愤怒的烈焰,将矛头转向八十助,并且喷出一股热风,笔直吹向他的面门。
“哇!……”八十助吓得连忙转身向后逃跑,但烈焰并没有放弃追逐。他在梦中没命似的逃跑,“咚咚”的脚步声仿佛就是他的心跳。
跑得命都快没了,等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回头一看,烈焰没有跟上来,哪里都没有火光。但八十助的周围,却是无尽的黑暗。
火焰的威胁虽然暂时消退,但黑暗的恐惧取而代之,压迫着八十助的心脏。这是个什么也看不见的人间地狱……
他试着转动脑袋,发现头部好像垫着什么坚硬的东西,看来自己是仰天躺在地狱的底层了。不知为何,头开始疼了起来,他伸出手去,触摸疼痛的前额。
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八十助伸出的手掌,在胸口以上的地方,触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那东西被手碰了一下,随之发出“咚”的一声响。
在这令人感到茫然一片的黑暗之中,刚才碰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咚咚,咚咚。哎?好像是块木板!
八十助发现那会咚咚响的东西,是一块木板。但在那上面,怎么会有木板?他试着伸?直了手,朝上方摸索,但什么也没摸到。这次,他轻抬起腰,再伸出手去摸,果然摸到了。
咚咚,咚咚。哎?居然顶上也是木板!
横也是木板,头顶也是木板,就连身子下面好像也是木板。他试着用足尖去感受,果然脚后面也是木板。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怎么四面八方都是木板,难道说……
“啊!……不会吧!……”八十助的心脏,就像晨钟一样哐哐直响。
“这是一只棺桶!我在棺桶里面!……”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就像被千斤大石给压住了,无法顺畅呼吸。
自己怎么会在棺桶里?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刚才醒来时,八十助还在为自己活着而感到庆幸,但现在这份庆幸,也随之烟消云散。
就算活着,但自己人在棺桶里,出又出不去,这该如何是好?
绝望开始占据他的意识,他的双手双脚,就像上了发条的乌龟玩具那样,“啪嗒啪嗒”,无意识地叩打着四周的木板。打着打着,他突然想到了。
就这样继续敲下去的话,说不藏书网定有人会发现棺桶里有人。八十助在想,自己身处的这只棺桶,或许被放在某个祭坛里。但他却没听到外面有敲钟的声音,看来自己是猜错了。
那么,难道这里是尸体收容所吗?
如果是尸体收容所的话,难怪这里会这么安静。是的,是的,这里肯定就是尸体收容所。于是,他突然停止挣扎,开始竖起耳朵,仔细听外面发出的声音。
“呀……有响动!”
八十助感觉胸口一紧,他听到了什么。那声音并不大,就像在拧水龙头时发出的“吱吱”声。
“外边是什么东西?”
正当他感到疑惑的时候,外面又响起了“咚咚”的声音,紧接着,是“哐”的一声,好像是几种金属物件碰撞,所发出的尖锐声响。
“哎?”这声音很熟悉,感觉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咚咚”声低缓沉闷,像是从地底发出的地鸣。那声音震动着八十助的腹底,他屏气凝神,蜷缩着身子仔细倾听。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没多久,八十助就感觉身体突然变得很热。仔细一想,从刚才开始,有一件事,他一直感受到,却没发觉其中的异常。此时,明明正值严冬,但这黑暗的棺桶中,就犹如春季的室内一般温暖,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看来,棺桶外面有什么地方,突然变得很热,所以,棺桶内的温度也随之上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突然听到“啪”的一声,眼前出现了一道光亮,那情形,就如同黎明时分,晨光划破薄雾一般。
出怪事了,他也没有闻到特别难闻的味道,到后来,他感觉自己好像戴着某种防毒面具,所以闻不到臭气。刚才那突然出现的亮光,随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向八十助发出了绝望的宣告。
他终于知道,那声响以及光亮,究竟是什么了,并且,也随之明白,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呜呜,我在火化炉里。炉内的火已经点着了,开始焚烧棺桶。啊!我就要被烧死了!”
八十助上下两排牙齿,“嘎吱嘎吱”的不停打战。
第七章 怪梦回想
茫然无措的八十助,发现自己竟被困在燃烧的火化炉中。
我会被活活烧死!
啊,这简直是太可怕了。发现自己活着而感到喜悦,还没过多久,但谁知道随之而来的,竟会是活生生被烧死的焦热地狱。如果死后尸首被焚烧,那倒无所谓痛苦,但人还活着的时候,就要受这酷热之刑,这是何等残酷的事啊!八十助想象着,自己发肤手足被烈焰蹂躏时的场景,他开始肆无忌惮地咒骂这个世界。
“嗤嗤嗤嗤……”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窃笑之声,而这笑声的主人,八十助一听就知道是谁。
是那家伙!鼠谷仙四郎!鼠谷的笑声就像加热的信号,火焰随着笑声烧得更加旺盛了。
“浑蛋!你这个恶魔!恶魔!……”
愤怒迫使八十助,在棺桶中拼命挣扎。捆绑在他身上的麻绳,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肉里。他越是挣扎,那些麻绳就勒得越紧,手腕像要被扯裂,大腿就快被拉断,但这对烈火焚身的八十助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身体只要有一个部位能活动就好了,只要有一藏书网个部位能获得自由,他就可以趁着火势,打破棺桶的木板……
“可恶……可恶啊!”
八十助浑身沾满了血水和汗水,像头野兽那样,在棺桶内咆哮、挣扎。
此时,就在此时。
棺桶内发生了异样的变化。一阵清风,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清风,吹入了棺内。
这简直就是无中生有的奇迹啊!……
八十助也感到棺桶内的异常,他暂时停止挣扎。
这风是怎么回事儿?
棺桶外好像有事发生。
就快被烧焦的皮肤,突然变得清凉了。
而且,烧伤产生的痛楚,也逐渐减轻。
棺桶外的火媳灭了吗?
但从木板间的缝隙向外望去,发现棺桶外的火势依旧,不但没有半点熄灭的势头,反而越烧越旺,整个棺桶都被烧着了。尽管如此,棺桶中八十助的身体。却变得十分舒适。
哗啦!
冰冷的液体落在八十助胸口附近。
“哎呀!”
他大喊一声。但那喊声还未收尾,紧接着,又有许多冰凉的液体,从天而降。
“啊,是水!有水从上面漏下来了!”
他一下子恢复了精神,心情也随之冷静了下来。
好像得救了!八十助睁大双眼,向四周望去,试着能不能发现些什么东西。
有了!有了!透过棺桶的缝隙,他看见外面有一道赤红色的火墙。火墙的前端,也就是靠近棺桶外层的地方,有一根向下倾斜的玻璃管。透明的液体,交织着细小的泡沫,正通过那根玻璃管,源源不断地浇向棺桶。
这肯定是水没错。刚才浇在我胸口上的水,肯定就是从这里流出99lib?来的。一定是有人在外面放水。
啊!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火化炉中居然有冷却装置!焚烧尸体的火化炉中,居然有冷却装置,这可真是太奇妙了。
此时,八十助突然想起那个奇怪的梦。
“玻璃金鱼缸里有金鱼在游动,但在水的表面,却有一层火焰在燃烧。啊!就像那个梦一样!”
自己就像那在火焰下游泳的金鱼一样,bbr>?而且,身体也有那冷却装置来保护,不受烈火的伤害。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自己的境遇,实在是太过奇特,八十助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这时,他听到了棺桶移动的声音。他所在的这只棺桶,开始轻99lib?微地摇晃,不知道怎么地,突然往下一沉。
第八章 棺桶飞行
在火化炉中竒迹般的没有被烧死,而八十助身处的这只棺桶,开始缓缓地往下沉。
怎么回事?
就在八十助感到茫然不知所措之时,棺桶突然发出“哐当”―声响,好像沉到底不动了。紧接着他又听到了“咕隆咕隆”的声音,棺桶开始横向移动。那感觉,就像棺桶搁在手推车之类的东西上,要被强行拉到什么地方去似的。
这一切活动,都是在黑暗中进行的,偶尔会有灰白色的光线射进棺桶,那应该不是太阳光,而是电灯发出的光亮。
如果八十助没有戴防毒面具的话,这时应该会闻到一股钻入地下隧道时候特有的土味儿。
八十助听到有人在轻声说话,但他完全听不懂那些人在哈哈哈。”
从棺桶外面,传来了像傻瓜似的大笑声。
八十助蜷缩着身子,突然感到自己冷汗直流。外面的人,似乎在对棺桶进行X光线照射。经过X光线照射,棺桶里的情形,就能看得一清二楚吧。在外面那些人的眼中,自己挣扎的样子,就像是骷髅在跳舞一样,怪不得他们会大笑不止。
“喂,甲野君。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是鼠谷仙四郎那嘶哑的声音。
八十助像只石龟那样,沉默不语,藏书网但他那伸缩不止的心脏,却无法停止跳动。到头来,八十助只能继续忍受鼠谷的嘲笑。
“……不用说,你肯定是听到了。再辛苦一阵,你忍忍吧。”
忍什么忍!听到鼠谷这么说,八十助火冒三丈。要杀要剐随你!
他抛弃了一切反抗和努力。他知道,事到如今,越是抵抗,越是痛苦,所以,干脆放弃抵抗,这样想时,一阵疲劳感突然向他袭来。
“哐当,哐当”,棺桶又开始摇晃,好像被搬上了别的交通工具。这次,外面响起了“突突突”的巨大声响。那声响就像摇篮曲似的,将八十助拉入了沉沉的梦乡。
半梦半醒中的他,感觉一会儿“噗”的一下往上升,一会儿又“咚”的一下坠入底层。这种激烈的上下运动,就像摇篮一样,对他起到了催眠的效果。
大概过了十个钟头吧?或许十个钟头也不止。八十助所处的棺桶,终于到达目的地。周围吵吵嚷嚷的,有汽笛,还有音乐的响声。
“砰啪”一声响,像是有人在放烟花,外面到底是在举行什么活动?
从潮水般的欢呼声中穿过,最后棺桶被搬入一个非常安静的房间。
这时,八十助又听见外面有窃窃私语的说话声。
“终于到了出来的时候啦。”
“唔,是该出来了。”
“那么,一宫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唔,开始吧!……”
先是解开网子的声音,然后,又响起了拔钉子的声响。看来,自己终于要从棺桶里出来啦。不过,这里是什么地方?而且刚才谈话里提到的那个“一宫先生”,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见过。八十助在棺桶里频频摇头。
第九章 火葬国
当棺桶(这果然就是一只棺桶)的盖子被打开的时候。那种奇妙的感觉,以及当时的震惊,八十助恐怕一辈子也无法忘记。但更让他吃惊的是,棺桶外的景色。
棺桶外站着几个男女,这其中有两个人他认得。一个不用说,就是鼠谷仙四郎。是这个螳螂一样的怪人,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而另一个……好像在哪里见过?
有关此人的记忆,在脑海中忽隐忽现,明明见过,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那是个身形肥大,.红脸膛的巨汉,鼻子下面,蓄有大约十公分长的美髯。
自己身处的这个房间,又该怎么形容呢?天花板和地板,以及室内整体的基色,都是近乎于深灰的绿色。其中一面墙上,开着一扇巨大的玻璃窗。这房间的海拔一定很高,所以,从窗子望出去,可以看见广阔的洋面,和黄褐色的陆地。临海的地方有悬崖绝壁,像被刀切过似的峭立于岸边。陆地上,则有一些大型的建筑。那些建筑的风格,和我们平时所见的,完全不一样,并不是方方正正的,边缘全部由曲线围绕而成。这种建筑风格,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寒气逼人。建筑物的外墙也是黄褐色,塔形尖端,被涂成如血一般的鲜红色。眼见这般景色,仿佛有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正在触摸着八十助的心脏,给..予其鼓动的动力。
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首先,这里肯定不是日本,但也不会是很遥远的地方。
“怎么样?你发觉了吧?”那个肥身美髯的巨汉,问八十助。
“啊……”八十助看着他的脸。
bbr>..就在八十助望着巨汉那张仿佛肥香肠一般肤色油亮的面孔时,他心中的谜团解开了。他惊恐地大叫起来:
“啊!!!”
“甲野君,让我为你引荐。”鼠谷仙四郎冷不防从旁蹿了出来。
“这位是一宫将军。”
“果然是你!”
八十助在新宿大街上的橱窗里,见过一宫将军的黑框照片,但眼前这位不正是那位已经“永眠”的将军吗?说起来,将军那一缕美髯,可是出了名的,而那一缕美髯,的确长在眼前这位老先生的脸上。
“但是,一宫将军不是去世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将军捧着肚子,仰天大笑,“正因为死了,才会到这里来>..。这位鼠谷君也是如此,你也不例外啊。”
“我没有死啊,我不记得自己死了。”
“不管你记不记得,总之,你是死了,才会在这里。不信你看,你不是从棺桶里出来的吗?”
将军用手指着八十助一直身处的棺桶。现在那只棺桶,被草草地搁置在房间的角落中。
“啊,那么说……那么说,这里就是阴间啦!”
“那倒不是。”
“哎?……”
八十助满脸疑惑。将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馳开口道:“这里是火葬国。”
第十章 奇谈怪论
“火葬国?”八十助遮掩不住惊异的神色,在一宫将军的面前高声反问道。
“对,火葬国。这么说你就明白了。”一宫将军转身对鼠谷说,“鼠谷君,不如你先把这个国家,对他进行一番说明如何?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人。”
“好吧,看来要让甲野君开开眼界了。”说完,鼠谷瞟了八十助一?99lib.眼,“不过,在说明前,有件事我有言在先。”
“有话快说。”八十助在心里想。
“既然,已经把你带到这里来了,我希望你放弃回日本生活的念头。首先,你已经举行过葬礼,户籍上己经是个死人了。就算你现在回日本,那情况就和你刚遇见我的时候一样,除了能把别人吓得半死以外,根本无法过普通人的生活。”
“你说,已经为我举行过葬礼?”
“是啊,你不记得了吧,在新宿的酒吧里醉倒的事。那时候,我在你的酒杯里偷偷放进了魔药,让你处于假死状态。就算再高明的医生来诊断,也会认为你已经归西了。你的亲戚们接回你的‘尸体’,停放在你住的公寓里,并且为你举办了一场葬礼。你的双亲和友人都到场了,而且,他们深信,你的‘尸体’.99lib?会在那座花山火葬场的火化炉里,化成骨灰。”
“居然有这种混账事?……”
“你的家人也把盛放着骨灰的罐子,拿回了家,没有任何疑问。”
“那这骨灰是谁的?”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不是马骨头烧成的,就是陌生人的。这你不知道吧,现在这世道,只要有钱有渠道,要找人骨头还不容易。”
“你!……你这家伙!……你这个恶毒的烧火官!……”甲野八十助愤怒了。
“哈哈哈哈,恶毒的烧火官,这你还真说对了。你好好想想,我小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吧。无论遇到多倒霉的事情,我都坦然处之,我可不是那种,对自己能力没有自信的男人。之所以我会在火葬场工作,是有我的理由的。我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工作,你想象不出吧!”
“……”这理由现在八十助应该想象得到了。
鼠谷是个令人猜不透的男人,他要做什么从来都不明言,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把事给办好了。
“我要将看上去不可能的事,化为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建立一个可以悠闲度日的美丽新世界。你应该没有体会过,那种在大年夜前几天,顿时觉得日子很舒坦、很开心的感觉吧。反正,今年就剩这么两、三天了,做什么也于事无补,不如优哉游哉地过个年。就是这两、三天,我要将这两、三天内的悠闲,化为永远。要这样做,就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从人间的户籍上彻底消失!”
“咕噜。”..八十助不禁吞了一口唾沫。
“换句话说,就是发出自己的死亡通知书,将自已划入鬼籍。这样做的话,就可以和这个世界划清界限,摆脱各种令人厌烦的羁绊。不会再有债主上门,也不用照料一堆小孩,即使变老,也不会被人蔑称为老家伙。只要划入鬼bbr>?籍,就可以尽情使用自己剩余的生命,世上还有比这更愉快的事吗?这就是这个火葬国的起源!”
说到这里,鼠谷仙四郎那丑陋的脸上,升起一抹红晕。
第十一章 尘归尘,土归土
鼠谷仙四郎继续他那饶舌的说明。
“我在花山火葬场,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在此期间,我想到了在火化炉里,安装特殊装置的法子,来制造假死效果。说白了,就是安排一场假火葬。我想,任谁看见棺桶被放进火化炉里封起来,都不会担心,尸体会再跳出来吧。实际上,火化炉只有进出口的地方是封死的,其余上下左右,以及最藏书网
里面一面,总共五面,都没有被封死。粗看上去,火化炉里好像都是耐火砖,棺桶放进去,就无路可退了,其实,这里面有不少讲究。我想也没有人会爬进火化炉里,仔细检查那五面墙壁吧,我就看中了这点,才敢大胆地设计了这样一道机关。等火化炉的入口一旦关上,安装在侧面墙壁上的冷却装置,就会启动,源源不断地喷出冷水,浇在棺桶上,防止棺桶被烈火烧化。同时,棺桶下面的地板,开始下沉,将棺桶运往地下室。这时候,另一道机关也启动了,将准备好的假骨灰和人骨,撒在耐火砖铺成的地板上。如此一来,大功告成。死者的亲属,对于这偷天换日bbr>之计,没有任何怀疑。”
“啊,你这个恶魔!我妻子的尸体,也被你调包了吗!”
“慢着!听我说完。等我完成这套机关后,紧接着就开始研究能让人类陷入假死状态的药物。没过多久,这种药物就研制成功了。这种药真是太神奇了,一旦溶解,就会变成无色无味的药剂,无论是谁服下,也不会有所察觉。喝下这种药,人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昏死过去了,身体的各项机能,也随之进入假死状态。这种假死状态,与真正的死亡,非常接近,即便让医生来诊断,他们也会认为,这些服药的人是真的死了。这两项发明,是为了建设我理想中的火葬国,而特别开?.发研制的,啊,它为我的事业铺平了道路。
“再来说假死之后的计划。那些希望脱离社会的人,在我的引导下,进入假死状态,然后,搭乘飞机被运到了火葬国。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他们在这个房间里苏醒、复生。无论是卓越出众的男性,还是闭月羞花的美女,凡是我认可的人,我都会将他们带到这里来。刚才我介绍你认识的一宫将军,也是我带来的,他是担任火葬国建设指挥的最佳人选。将军非常赞赏我的理想,并将他所有的财产,都投入到火葬国的建设之中。”
“说了半天,这里到底是哪里?不是日本吗?”
“是啊,这里是比小笠原群岛还要靠南的无人岛。”
“那露子在哪里?快让我见她!”
“你说露子小姐啊。”鼠谷仙四郎突然流露出为难的神色。
“让你见露子小姐也可以,但在此之前,你要发誓。”
“发誓?……”
“发誓成为火葬国的国民,并且在文化部任职。”
“文化部?……”
“没错,我希望你能用你的力量,来振兴这个火葬国的文化。”
“振兴火葬国的文化?”
一提到文化,八十助突然一惊,接着他便从疑惑和惊慌中寻回了自我。虽然,自己是个稿子时常卖不出去的三流作家,但写作就是自己生活下去的意义。而自己想写的和想要表达的东西,只有在那种喧嚣至极的穷街陋巷中,才能找到灵感。要在这种如同乌托邦一样的无人岛上写作,写出来的东西,大概就像在嚼蜡一样,能淡出鸟来。更何况侦探小说这种类型的小说,恐怕无法在乌托邦定居。他还是怀念在陋巷徘徊,当个三流作家的日子,甚至为此而感到自豪。
八十助一想到这些,一股突如其来的思乡之情,就像箭一样被搭在弓弦上。
“我拒绝。我想回东京。”
“你说什么?回东京……你不想见露子啦?”
“唔,突然不想见了。我觉得自己没这个福分,享受这种失而复得的幸福。还是让我回到那个破破烂烂的东京,当一个失魂落魄的鳏夫小说家吧。这比较合我的性格,我要回去!”
“你真的要走吗?”鼠谷不无遗憾地问道。
“嗯!回去!……”甲野八十助毅然决然地说。
“好吧,就如你所愿。”鼠谷咬着牙,向后退了两三步。
砰!……
―声枪响,徐徐白烟,在八十助的面前扩散。随后,八十助便失去了知觉……于是,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个火葬国。
第一章
太阳彼岸的地球,此刻迎来了黄昏。
夕阳照射下的世界中,在地底有一个国家,当十八点的报时声庄严响起时,这个国家的百万民众,开始心旌摇曳。
“哦!十八点了!”
“十八点的音乐浴要开始啦!”
“大家快坐好!别赶不上了!”
此时,艾丽西亚区只有琥珀博士,男学员潘和女学员蔷薇三人。当十八点的报时还没响起时,这三人已经走出门外,来到蓝色的走廊上。
蓝色走廊上并排放着几张用银色金属粗管扭成的螺旋形座椅。三人分别找到写着自己名字的座椅,轻身跃入其中。
他们刚刚坐稳,天花板上就打开三个黄色的圆窗,窗子里流泻出黄色的气流,就像淋浴一样,吹到三个人的头上。这气流让人感觉神清气爽。三人默不作声,等待音乐浴的开始。
琥珀博士是一个面容俊美的中年男性,他身材高挑,身形纤细,漆黑的长发尽数梳向背后,而他身上的那件衣服,就像他的头发一样,漆黑无比。博士稍显苍白的肌肤下,有一股说不出的激情,在血管中缓缓流动,仿佛随时都会沸腾发泡。
博士将身子深埋在螺旋座椅中,他把手肘搁在膝盖上,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紧闭的眼睑起伏不定,眼窝里的眼球,好像因痛苦烦恼而不停地转动。
蔷薇坐在潘的身旁,他俩年龄相仿。潘趁着蔷薇不注意,把不怀好意的爪子,伸向蔷薇柔软的臀部。
啪!这一巴掌打在潘的手背上,算是藷薇无言的斥责。
潘的手背立刻红了起来,但他的手指,仍旧扭动着向蔷薇求饶,但也不忘轻触对方几下,表示诱惑。蔷薇用指尖向潘的手背轻语。
“还要等两个小时啊?”潘的手执拗地哀求道。
“这两个小时里,我碰不到你, 8bf4." >说不定就这么死了呢。所以,你至少让我现在……”99lib?
“嘘,警报响了。”
高音喇叭发出的声音。响彻走廊,那声音发出警告说:“隔壁的埃利希洛区。还有一个人没有来到。”
三个人坐在椅子上,就好像事先商量过似的,一齐把头扭向右边,朝埃利希洛区望去。对面的门打开了,从里面冲出一个男性。那男人显得非常狼狈,一个蛙跃,跳向属于自己的座位。
“哦,原来是波鲁那小子。哈哈哈哈。”潘笑道。
“那个‘废物电池’,一定又是在做自我改造,结果忘了时间。真是猪头。呸!”
蔷蔽朝波鲁所在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走廊上充斥着紫色的光线。琥珀博士倏地抬起头,对身边两个年轻人说:“注意,音乐浴开始了,把手张开。”
三人总共六只手,高高举起,他们听到如呻吟般的乐声,从地底溢出。
“切,这可恶的三十九号灵魂小偷!”潘在心中暗骂道。
三十九号国乐的音量,逐渐增强,博士无奈地凝视着虚空。蔷薇紧闭着双眼,她的嘴唇因为痛苦而扭曲bbr>。潘的上下两齿咯咯作响,汗水从额头上,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国乐渐强渐急,国民的脑髄像滚水一样,开始沸腾。被紫色光芒浸染的长廊上,随处可闻如野兽般的呻吟。壁体?99lib?受到强音猛烈的轰击,音弹炸裂,又四散飞去。
这里是紫色的炼狱!
音乐浴在国民的汗水和呻吟声中,继续进行着。大约过了三十分钟,紫色的光线逐渐变得淡薄。不多久,头顶的黄色圆窗里,又吹出一开始那种黄色的气流,众人沐浴在清风之下。
音乐浴结束了。
螺旋座椅上的国民们,仿佛从一场噩梦中醒来,他们两眼望着天花板,然后,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人。
“唉,总算结束了。99lib.”
“快回去吧。工厂里还有一堆纤维,等着我们去处理呢。”
“嗯,昨天的量没做完,今天必须补回来。”
国民们又恢复了精神,从螺旋椅子上一跃而起。潘和蔷薇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精神抖擞。他俩跟在琥珀博士的身后,踏着欢快的步伐,回到艾丽西亚区。
第二章
阿罗亚区有电话打来。
琥珀博士按下通话机上的按钮。面前的镜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大总统米鲁克那蓄满胡子的面容,在镜面中逐渐显现了出来。
“米鲁克阁下。米鲁克国万岁!”琥珀博士向米鲁克大总统问候。
“哦,博士。有些事我想和你密谈。”米鲁克说话时。一脸大胡子不停地摇晃。
琥珀博士会意,他转身命令潘和蔷薇,到隔壁的工作室去。两人抱起摊在桌上的书籍,逃似的推开邻室的房门。
“现在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啊,也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想对博士您,表示我的敬意。凭借您发明的音乐浴,那伟大的力量,我国被治理得井井有条。音乐浴结束后,所有人都像脱胎换骨一样,他们为同一个国家而奋斗,在同一信念下,为自己的工作而拼搏;他们万众一心,就如同机器人一样。无论多么危险凶暴的人,只要接受音乐浴的洗礼,就会成为模范公民。他们所有人,都拥有健康的身体,我国能有如此优秀的民众,这都是博士您的功劳。在此请接受我深深的敬意……”
“大总统阁下,您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吧……”
“唔……”大胡子晃了几下说,“那我就直说了,博士,您目前的研究项目是人造人,我在想这个项目,是不是能停一停?”
“您要我停止人造人的研究,这又是为什么?”
“既然十八点的音乐浴,能让我国民众都拥有铁一般的意志,与铁一般的健康身体,那么,他们就是理想的人类。我国有这样的国民,还需要研究什么人造人吗?而且,研究人造人,要动用国库二分之一的库款,有必要使用如此庞大的资金,来进行这项研究吗?己经有音乐浴的制度,那就不需要人造人了。博士,你看如何?”
“阁下的意思,我明白了,请让我考虑一下。”琥珀博士谦虚地点了点头。
“那您就好好考虑吧。哦,差点忘了,我的妻子想见您,今晚到我家来一趟。”
“我知道了,今晚八点去府上拜访。”
潘和蔷薇在隔壁的工作室,忙着计算。他们工作得非常投入,几乎达到了忘我的状态,音乐浴的.出色效果可见一斑。
音乐浴后的一小时非常宝贵,经过音乐浴洗礼的国民,能在这短短的一小时中,用超人般的能力,处理完所有重要的工作。他们在这一小时内,对国防用盾、滋养食品以及混合细菌进行改良,还有多余的时间,能够进行新项目的开发。
等这一小时结束后,他们再进行不需要创造力的体力工作。然后是玩乐,最后结束一天的工作,进入梦乡。
十八点的音乐浴让全体国民成为一小时的天才,但与此同时,也让他们在其余的二十三小时中,成为拥有健全国民思想的良民。
所谓音乐浴,其实是由“中央发音所”利用地脉发出的振波。这种振波通过螺旋座椅,传入 4eba." >人类的大脑,剌激听众的脑细胞。经过这种刺激,所有的听众,都会变成优秀的标准国民。目前音乐浴所使用的第三十九号国乐,是米鲁克大总统命令琥珀博士进行改良的新型国乐。听过这种国乐的国民,就会成为第三十九型标准国民。所谓三十九型,其实是指大总统要求国民,必须执行的三十九条准则。凡满足这三十九条准则的标准国民,就被称作三十九型。
大总统制定的三十九条准则,开始几条还比较正常,比如:对大总统绝对忠诚;不屈不挠;不喝酒:不抽烟:每天睡四小时保持身体健康等等。但随后什么“留胡子需经大总统同意”之类,越来越过分的条规,就让人感到这是无理取闹了。
当初,琥珀博士的音乐浴刚刚研制成功,大总统就高兴得忘乎所以。他立即拿重刑犯进行试验,结果就如大总统期望的那样,那些犯人们都被改造成了模范公民。这巨大的反差,让那些重刑犯吓得直不起腰来。大总统见音乐浴有如此功效,打算利用广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在全国播送,但这一提议,却遭到了琥珀博士的反对。博士说:音乐浴是通过刺激脑细胞发挥功效的,如果不间断地对人脑进行刺激,会造成收听者的死亡。所以,大总统修改了现行法令,根据博士的意见,让国民每天必须接受三十分钟的音乐浴。但大总统对此还不满足,他打算延长音乐浴的时间,企图完全控制国民的思想。刚才,大总统说的那套漂亮话,只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事实上,国民们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处于紧张状态,并非毫无怨言。
第三章
十九点刚过。
十九点按照古代说法,应该是晚上七点,深处地底的这个国家,没有日出,也没有日落,人们生活在人工光线的照射之下。对于他们来说,地表就是屋顶,所以太阳那懒洋洋的光线,只能照在地表上,无法穿透屋顶。
如今的地表上,连一只蝴蝶都没有,连年不断的战争,所产生的细菌和毒气,到处肆虐,所有的生物都死了,地表被蹂躏得寸草不生。存活下来的人类,带着一小部分家畜和寄生虫,钻入了地底,以此来保全他们的种群。
话说现在十九点刚过,艾丽西亚区的男学员潘,和埃利希洛区的制鞋工波鲁,正在房间里喝着瓶装蜜汁聊天。
“潘,你说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啊!”波鲁猛灌了一口蜜汁,打算套潘的话。
“嗯?”潘露出疑惑的表情,他不明白波鲁是什么意思。
“‘嗯’什么‘嗯’啊。阿潘,这根本就是束缚我们的自由,无视我们的个性啊。我们人类抽抽烟,喝喝酒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但那个混蛋大总统,却不让我们抽烟,不让我们喝酒,这样,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啊!”
“拜托!别讲这么大声好不好。被人听到就惨了。”
“被人听到?哼,被人听到才好呢!如果有人听到,他肯定会认同我的想法。不这么想的家伙,才是被三十九号国乐给洗脑的可怜虫呢。”
“波鲁,你会这么说,难道,是让米鲁克大总统感到自豪的音乐浴,对你没有效用?”
“对,你说得没错。”波鲁昂首挺胸说,“这是个大秘密,你摸摸我的屁股就知道了。”
潘满脸好奇,就按波鲁说的伸出手去摸波鲁的裤子,谁知却摸到了一个像竹笼一样毛毛糙糙的东西。
“哎?这是什么,你在裤子里塞了什么东西?”
“嘿嘿嘿,不知道了吧!这可是我用了一年时间,收集纤维制成的‘振动减衰器’。你应该知道,那个音乐浴,只有一小部分是通过耳朵进入脑子里的,大部分的振波,都是通过那张放在走廊上的螺旋金属椅,传达到身体中去的。所以,我就把这个‘振动减衰器’垫在屁股底下,bbr>..就能将三十九号国乐发出的振波给吸收掉。因此,我才不会被那种‘要命音乐’给洗脑呢。”
“哦,原来是这样。不过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被人知道了怎么办?”
“你不说谁会知道?我告诉你,不出意外,没人会发现的。在‘要命音乐’演奏的时候,装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可是很拿手的,连流汗不止这种细节,都不会放过哦。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螺旋金属椅上藏着一只麦克风,所以,我们这里有什么动静,总理部的监视所都会知道得.99lib.一清二楚。音乐浴开始的时候,我们的呻吟声,可都会通过‘自动记录装置’一一记录在案。如果我忘了哼哼的话,那警报器就会大响。当然,我可没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潘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想不到自己的好朋友,居然会在神通广大的米鲁克大总统眼皮子底下,玩这种鬼把戏。不过,俗话说得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他不觉得波鲁这么做是错的,不光如此,听了波鲁的话以后,他也感觉到,音乐浴其实就是一种“洗脑”。
潘和波鲁有同样的感受,觉得米鲁克大总统是个大坏蛋。
“波鲁,..你可要当心蔷薇啊。她对你没什么好感,还叫你‘废物电池’呢。如果你的秘密被她知道了,那可就麻烦了。”
“蔷薇不是你老婆吗?只要你多留点神,她又怎么会知道?”
“嗯,话是这么说。但女人的第六感,向来比男人要厉害,我可不是她的对手。”
“阿潘你可真没用啊,亏你还是人家老公呢,居然说这种丧气话。”
“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和她分手呢。和那种女人结婚,活着可真没劲啊。”
“喂,你真的这么想啊?和她分手后,再去找别的女人,难道你己经有目标了?”
“别开玩笑了。你让我到哪儿去找性格温柔、又合得来的女人啊?波鲁,如果你不是男人,是我的女朋友就好了。”
“女……朋友?”波鲁的嘴 578b." >型变成一个“〇”字,他眨巴着眼睛说,“阿潘,你真是这么想的?”
“你问我是不是真的,当然是真的啦。为什么会这么问?”
波鲁无言地握住阿潘的手,拉他起身走向房间角落的屏风。
屏风后面,传来了剌溜刺溜的衣物摩擦声,波鲁的上衣甩在屏风上,接着又传出皮肤摩擦的声音。
潘大叫,潘惊恐地大叫。尽管波鲁让他别喊了,但他还是无法停止大叫。
“……你的身体!有人说你一直在改造自己的身体,但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手术。我……我突然讨厌你了!”
第四章
按照约定,正好二十点。阿罗亚区的入口处,站着一个身形瘦长的男子。
他来到一座建筑物前,门牌上写着“米鲁克夫人”。
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房间内的墙壁上,挂着纯白的缎子,里面站着一个像是从浮雕上走下来的美丽女人。那女人穿着最新款的套装,从脖子以下到脚腕和手腕,整个身子,被白色丝绢缝制的布料紧紧包裹。在套装的外面,她还披着一件轻薄柔软,又透明闪光的玻璃长袍,长袍的下摆拖曳在地板上。
“哦,原来是琥珀博士您来啦。”
大总统夫人说话的声音,就像银铃,那个男人毕恭毕敬地走到夫人跟前跪下说:“向夫人效忠。”
米鲁克夫人呵呵一笑,领着博士走进一个房间。
那房间是一个大客厅,客厅的上下两面,装饰有金红两色相映的格子图案,耀眼的气势,让人乍一看,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房间正中,放着―张玻璃做成的大桌子,那上面摆满了各种高级的玻璃器皿。看来,一桌豪华的晚餐,已经准备就绪。
米鲁克夫人向博士招手,示意他坐下。
玻璃餐桌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像是架子一样的东西。夫人按动电钮,那架子正中的隔间,开始上下移动,原来是一个搬运菜肴的小型电梯。各种佳肴和名酒,通过那台电梯从桌子下面搬运上餐桌,然后,再平稳地漂浮到主人和博士的面前。不需要的餐具和器皿,自动飘下餐桌,移动到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夫人开启一支一九三七年的葡萄酒,博士也不客气地开了一瓶。夫人拿起一只由蜜蜂幼虫做成的小菜,放进嘴里,博士也跟着效仿。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往,开始聊起天来。
“博士,您设计的音乐浴,效果实在是太出色了。米鲁克阁下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功效。我想,我还未对您表示过自己的敬意。”
博士默默地低下头。
“但是,博士……”夫人放下酒杯,“虽然音乐浴的功效卓越,但我无法对音乐浴带来的罪恶感,置之不理。”
博士的身体僵硬,他开口问道:“您说罪恶?”
“违反人性的罪恶。第三十九号国乐,是统治者意欲用来操纵国民的手段,而操纵他们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篡改他们的思想。统治者认为: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活生生的国民,是理所当然的。事实上确实如此,拜音乐浴所赐,国民的体格、活力和品行,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另一方面,他们作为人类的个性,却被埋没了。这种丧失人性所形成的毒素,在国民体内日积月累,即将到达爆发的临界点。据我观察,有一部分国民已经有此倾向了。”
“毒素在他们体内盘踞,难道不能通过每天十八点的音乐浴来化解吗?”
“能化解,但治标不治本,要完全化解,那是不可能的。麻醉毕竟只是麻醉,药效终究会过去。博士您这么聪明,不会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吧。”
“米鲁克夫人,我只不过是一个宣誓效忠大总统阁下,听命令行事的学者而已。”
“请不要这样说!您说自己只不过是个发明音乐浴、和人造人的科学家。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您真的只是一个科学家吗?我看,相对于科学家而言,您更是一位优秀的政治家,一位米鲁克阁下也望尘莫及的伟人丨”
“您言过其实了,在下诚惶诚恐!我只不过是个效忠国家的国民罢了。只要大总统阁下下达命令,我必定竭力去完成。”
“呵呵,您才是言过其实了。真有如此忠诚的臣民吗?这个国家与其让米鲁克来支配,不如换成你来当大总统。如果,您成为大总统,我肯定会比现在还要幸福百倍。博士,请抬起头来,请看着我的眼睛。您看见我颤抖的双唇了吗?这个世界上,值?得我献出肉体和灵魂的男性,只有您一个人。来,请抱住我的身体。快命令我,您让我做什么,我都会服从。作为米鲁克国第一美女的我,只要―开口,全国的民众,都会按我说的去做。我是真心尊敬您,并且深爱着您,我的琥珀博士。只要我说,你们要效忠琥珀博士,我想,没有人会不听我的命令。快命令我吧,让我们建立一个更加伟大的国家。无论是恋爱、性欲、嗜好,凡是人类的欲望,都能够实现的崭新国家。来吧,快抱住我的身体。”
米鲁克夫人扭动着她那像蛇一样柔软的腰肢,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走到琥珀博士的身边,扑向他的膝盖。
第五章
“怎么了?您的身体不舒服吗?”米鲁克夫人坐在博士的膝盖上,惊愕地问道。
琥珀博士没有回答夫人的问题,依旧目视着前方。
“您的身体,就像死人一样冰冷,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躺在一块冰上。啊,这感觉真是令人毛骨悚然。您真的是一个活人吗?”
“哼哼哼。”博士笑着说,“我活着,但正在死去。”
“什么?请您再说一遍!”
夫人抱住博士的胸口,这时,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了。有两个人闯进客厅,一个是米鲁克阁下,另一个是头发像钢丝一样的女大臣——安萨里女士。
米鲁克夫人见状,连忙跳下博士的膝盖。米鲁克阁下的两只眼珠子,几乎要从满是胡须的脸上蹦出来。他扬起手,拳头捏得就像铁球一样结实。
“真是让我看到了精彩的一幕啊!法律规定,大总统夫人禁止与庶民恋爱交往,我还以为,永远都看不到这种场景呢。不管你知道还是不知道,刚才那些大不敬的场面,已经通过电视转播,向全国播放。不光是我看到了,全国人民都看到了你们的丑态。接下来,要怎样处置你们?我想你们两个,早就做好充分的准备了吧。”
大总统质问琥珀博士,但琥珀博士不为所动,对于大总统所说的那些话,他冰冷冷地不加理睬。
“既然刚才那一幕,已经通过电视向全国播放,那我在这房间里所说的藏书网一切,全国人民应该也会明白。他们会为我的清白作证。”
一直站在大总统身后的女大臣安萨里红着脸,愤愤然地说:“很可惜啊博士,电视播放的内容,只有图像而没有声音,我们关掉了麦克风。所以,您刚才说了些什么,恐怕没有一个人会听到的。”
“什么?只有我们做动作的画面而没有声音!居然会有这么混账的事!阁下,您不是有法令规定吗?电视播放,必须要让声音和图像配套。”
琥珀博士打破了沉默,突然开始放声辩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大臣毫无顾虑地笑着说,“法令是阁下制定的。如果阁下今天下令,修改法律,电视播放不需要声音和图像配套,那博士你的抗议岂不是毫无意义?再容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阁下的确修改了这条法令,所以刚才的电视播放,不算违法……”
“你们这是赤裸裸的欺骗!这是为了让民众误解我们的关系,而设下的阴谋!为何要中伤我们?为何要欺瞒我们?请您给我一个解释!”
琥珀博士挺直了身子,吐出火一般的怒言。大总统那长满胡子的脸庞变得煞白,他用颤抖的声音发出号令喊道:
“少啰唆!女大臣安萨里,执行我刚才下达的命令,将这两个人处以极刑!”
说完,两人便转身走出房间,并且关上了房门。
一直背靠在墙壁上旁观的米鲁克夫人,见到这样的情形,赶忙跟着朝室外跑去,但房门紧锁,如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破。
“快把门打开啊!你们要干什么?阁下您搞错了,事情并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米鲁克夫人就像发了疯似的,拼命敲打房门。她的手指在控制房门开关的电钮上,来回按动,但紧闭的门扉,依然纹丝不动。
这个时候,在房间里,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嘶嘶”声,好像蒸汽从管道里泄露出来的声音。
夫人听到这个声音,用她红肿柔软的手指,捏住自己的鼻子说:“啊!是毒气!为什么连我都要杀!咳咳……快把门打开,请把门打开!”
灰白色的毒气发出“扑扑”的轻微声响,在地板上匍匐蔓延,然后像晨雾一样打着旋,逐渐升腾至半空。夫人气管附近的肌肤变得通红,她纤细的五指,也被染成了红色。紧接着,夫人胸口渗出了血水,把纯白色的绡布染得鲜红,她面色惨白,呼吸狂乱,全身就像一只风箱,不停地吸气吐气。
琥珀博士则像一尊塑像似的,站立在灰白色的毒雾中。他好像没有看见夫人痛苦的表情,正在为什么事而苦思冥 60f3." >想。
过了一会儿,博士开始移动身体。他像只松鼠那样,小跑着在室内穿梭,并且在房间的四壁上,寻找什么东西。
室内的情景都通过摄像机,传送到外部的显示器上了。画面的一边,是米鲁克夫人在痛苦地挣扎;而另一边的博士,则像一个疯子那样四处乱走。
米鲁克大总统与女大臣安萨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器上的画面。他们二人对室内会发生怎样的情况,抱有浓厚的兴趣。
但没过多久,他们就察觉了眼前的危险,此时显示器屏幕上,出现了琥珀博士的面部特写,看来,他一直在找的东西原来是摄像机镜头。而现在,镜头终于被他找到了。他们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博士举起椅子向镜头砸的模样。接着,画面闪了一下,就什么图像也没有了。
他们在显示器屏幕前来回踱步,转动控制盘后,画面也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死灰一片。用来偷窥室内的摄像器材,恐怕被博士完全破坏了。米鲁克大总统与钢丝头发的安萨里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不见了,怎么办?”
“看不见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两人肯定是死在里面了。”
“真的死了?99lib?吗?安萨里女士?”
“毫无疑问!”
刚说完,两人听见从米鲁克夫人所在的房间里,发出一声巨响。
“啊!”米鲁克大总统遮住耳朵,大叫一声,“那声音是怎么回事?”
“阁下,快进去看看!说不定博士他破门跑了。”
但房间大门在两人面前关得好好的。两人商量了一阵,决定还是打开门看看再说。电气官立即接通房门的电源,按下电钮的同时,房门就“嗖”的一声打开了。
两人跃入室内,看样子是发生了一场大爆炸。那些豪华的装饰,都被炸得灰飞烟灭,现场一片狼藉。他们看见地板上四散着分属于男女的残肢。女大臣安萨里打算捡起那些残肢,便向前跨出一步。米鲁克大总统在她身后大喊一声:“慢着!”安萨里急忙刹住了脚步。
就在她收回脚步的同时,地板上冒出一团火焰。就算女大臣安萨里再英勇,面对熊熊烈火,她也无计可施,只得向后退去。残留在地板上的那些断肢,就在烈焰中化为了灰烬。
米鲁克夫人与琥珀博士两人,在阿罗亚化为轻烟随风而逝。但爆炸的起因还没搞清。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琥珀博士随身携带着威力巨大的炸弹。但博士为何会带着炸弹前来赴宴?他真的被炸死了吗?这些奇怪的问题,让米鲁克大总统百思不得其解。
第六章
男学员潘和女学员蔷薇做梦也没有想到,琥珀博士会有如此遭遇。
此时,潘与蔷薇正在房内享受云雨之乐。但这股激情,没能持续多久,就像被大风吹散的浓雾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无精打采地长叹一口气,各自寻找属于自己的乐趣。
他们觉得在一起实在是太无趣了。
“最近你变得很冷淡哦。”潘对蔷薇说。
“这是两个人的问题,你不能总是怪我吧?”
蔷薇来回抚弄着放在床头的“摩挲娃娃”。“摩挲娃娃”是最近流行的一种利用摩擦,享受触感的新型玩具。吸烟乐趣被法令禁止的国民们,最近发现可以用这个玩具,来替代自己被夺去的习癖。
“你最近是不是讨厌我了?”
“唉,这怎么说呢。总之,最近我总是感觉心浮气躁,但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讨厌的东西,无法排出体外,就这么一天一天地堆积起来,我也无法采取方法治疗。那就像精神性尿毒症发作的感觉,非常难受。”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类似的感觉。但我认为你讨厌我,肯定是喜欢上别的人了。”
“哎?你想错了。我并不是单单讨厌你呀,应该是讨厌所有的人类吧。”
“讨厌所有的人类?我还没你这么厉害。不过,我也不是没有讨厌的人。比如那个波鲁吧。刚才我就对他说:‘我讨厌你!’那家伙可真恶心啊,.就像你说的那样。”
“像我说的那样?哪样啊?”
“你忘啦,你不是说他在进行自我改造吗?”
“哦,那件事啊。”
“是啊。波鲁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一种手术,那真是太吓人了。哎,我偷偷告诉你哦,那家伙改变了自己的性别。”
“啊?什么意思,改变自己的性别?等等,你说清楚一点。”
“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你还没明白?那家伙做了变性手术,不当男人,改当女人了。”
“哎?!那种事真的可以做到吗?”
“能不能做到,他都已经做了,想想就让人觉得反胃。现在超短波手术这么发达,人类的身体,都可以随便改造,这都是滥用外科手术带来的恶果。”
“连人造人都有的这个世界,变性也不算什么了。不过,活生生的人类,居然有胆量改变自己的性别,这可需要很大的决心啊。真是个了不起的想法!”
蔷薇想到了什么,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她一脸兴奋,用结实的手腕,拍打着自己扁平的胸脯。
“吓死我了,你这是怎么了?”潘域着眉头喊道。
“很好很强大!波鲁干得好!让他当个制鞋工,实在太委屈他了。说起来我以前就想到了,其实,这是我们逃避压迫的唯一方法,这是对现有政体的反抗。每天十八点的音乐浴,会蹂躏我们的灵魂,政府还下令禁烟、禁酒,人生的乐趣都被剥夺了,我们还有什么自由可言?先进的医学可以保证我们不老不死,除非是接受死刑或者自杀。我们连孩子也不用生,除非是政府的强制命令……在这个国家如果有人被处以死刑,那政府就会选择一个女性,进入国立生殖医院,接受人工授精。政府会根据人工授精法,命令她生下婴儿,以填补人口的空缺。要知道,产生性欲是为了繁衍后代,那己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对于现代的我们来说,性欲的目的仅仅是做爱,其余什么也不是。这个国家将人类所有的自由都剥夺了,但今天因为医学技术的进步,我们又找到了一种新的自由,那就是性别独立的自由。只不过,现在能够接受这种自由的人,还是少数。所以,我才说波鲁他很厉害,他是米鲁克国的第一英雄!他把性别的变换,当成了一种新的乐趣。我认为现今人类,如果要创造一个自由的新世界,就必须摆脱性的束缚。我现在觉得,未必要一辈子都当女人,也可以当男人呀。潘,如果我变成了男人,你还会像以前那样爱我吧?”
面对蔷薇滔滔不绝的说辞,潘张着大嘴无言以对。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颤抖着双唇说:“这,这太可怕了!你竞然说出这种话来。我看我们还是分手吧。唉,我深感自己有了一个生而为人的痛苦。”
第七章
潘和蔷薇接到女大臣安萨里打来的电话,得知女大臣和米鲁克大总统,将于五分钟后莅临艾丽西亚区,两人便急匆匆地走出房间。
两人飞身钻进传送机,赶在大总统他们到达之前,回到了艾丽西亚区。
“琥珀博士到哪儿去了?这可怎么办呀?”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马上就要到了,却不见博士出来迎接,这可真是奇怪。”
他们这才发现,琥珀博士不在艾丽西亚区。因为怕大总统斥责,两人便分头寻找。电话也打了,房间也搜遍了,但就是没找到博士。
“实验室和桌子底下找了吗?”潘问道。
“当然找了。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电话我也打过了,但连个影子都没有。都说没看见博士。”
“都说没看见?谁说啊?”
“嘿嘿嘿,你说还有谁啊?”蔷薇微笑着说。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原本一脸忧郁的脸上,露出了害羞的表情。?99lib?
他们听见外面传来了女大臣说话的声音,便忙向门口跑去。
“啊,这是……”
“哎,阁下您……”
本以为女大臣会先到,但出现在潘和蔷薇面前的,却是米鲁克大总统。大总统巍然伫立在潘与蔷薇的面前,女大臣则作为他的扈从,毕恭毕敬地站立在大总统的身旁。
女大臣安萨里瞥了两人一眼后,就直接闯入室内。她转过身子,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大声地喊道:“艾丽西亚区的琥珀博士,与米鲁克夫人做出不洁的丑事,现已被执行死刑。从今日起,艾丽西亚区的主任一职,由本大臣安萨里担当,我现在任命,女学员蔷薇为临时副主任。完毕。”
刚刚安萨里女士宣布:琥珀博士已经被处以死刑,潘和蘅蔽吓得就像被电到一样,瑟瑟发抖。
他们不相信,博士和米鲁克夫人之间,会有什么丑事。博士那个工作狂,只要把大门一关,经常是把一天的时间,都花在研究上,他哪儿有那个力气和心思,去做什么丑事。
不过说来说去,他到底做了什么“丑事”啊?而且,博士他是米鲁克国第一,不,是米鲁克国首屈一指的科学家。他是国家的栋梁,国家的支柱。博士根据米鲁克阁下的命令,设计建造了所有的文化设施。对博士执行死刑,等同于扼杀这个国家。博士死后,又有谁能取代他的工作呢?这死刑判决实在是太荒唐了。
之前琥珀博士有关人造人的研究,正进行到一半,这项耗费巨大资金的工程,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呢?博士的两个弟子,感觉面前的地板突然消失,两人就此落入了万丈深渊。
“副主任蔷薇女士,我命令你带领我们,巡视一遍琥珀溥士所管理的艾丽西亚区。请带路。”
突然当上了副主任,蔷薇还有些得意,但带领巡视这个命令,却让她感到有些为难。
不过命令就是命令,她只得带着米鲁克大总统一行,到所有的工作室参观。
艾丽西亚区所有的房间,都在同一层,大小总计有十六个房间之多。但对这十六个房间的作用,尽数了解的只有瑭珀博士一人。蔷蔽知道九个,潘只知道六个。本来,法律上并没有明文禁止,同一区的居民,不可以了解该区所有建筑的功用。但琥珀博士下了规定,要按照研究员职务的大小,来决定他行动的限制。
第六个房间总算参观完了,里面的研究项目虽然很奇特,但还不至于让人感到惊愕。蔷薇转过身对众人说:“第七个房间开始,就是为研究人造人而设立的秘密研究室。所以,里面的东西,可能有一点点奇怪,所以请各位……”她没有忘记提醒众人。
走进第七个房间,里面林立着一排排大型的动力装置。这些都是利用人工宇宙射线,来进行原子力分解的机器。这种机器总共有二十台,每一台机器上面,都分出无数的支线,向其他房间提供动力。房间的一整面墙上,交错着各种各样的线路,那光景就像是用显微镜,来观察毛线编织物所看到的东西。所有机械在运行时都是无声的,感觉就像待在深海那么安静,虽然不会觉得吵闹,但这也加重了房间内恐怖的气氛。
第八个房间是参考标本陈列室,但把这里称做人造人博物馆,也毫不为过。这里陈列着公元前四世纪以来,人类发明创造的所有“人造人”模型。有木偶戏里的娃娃,也有穿戴盔甲的武士。随着科技发展,出现了利用电波操纵99lib?的仿真机器人,以及身披人造肌肉、类似于真人的人造人。总共有七百多件展品陈列在此处。这些身体用硬化零件拼凑而成的人造人标本,就像木乃伊似的,呈现出古怪的表情,望着天花板。
潘是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他搓着手瞪大双眼,看到这些古怪的标本让他感到异常兴奋。
“第九个房间就有挪烦了。”蔷薇像个向导那样,对众人说道。
米鲁克大总统和女大臣相互看了一眼,二人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不安。但没过多久两人就挺着胸,张开手,好像要和谁打架似的,摆好了架势,在第九个房间的门口站好。
蔷薇也搞不清这两位要干什么,她一边说要请他们进去,却迟迟不敢上前开门。女大臣安萨里见蔷薇犹豫不决,便发起飙来,瞪着她大声喊道:“快把门打开!你磨磨蹭蹭的想干吗?”
但蔷薇还是畏畏缩缩地不敢伸手,她拿出手帕不停地擦额头上流出的汗水。潘见她这样也慌了神,后退到离门口很远的地方。女大臣的脸孔,红得就像动物的肝脏,愤怒的血液涌上了面颊。
“你不开是吧?你不开我来开!但你可要做好受罚的觉悟!”
说罢,女大臣就准备强行推开大门,这时,蔷薇慌忙上前说:“危险!请等一下。那扇门这么开是会爆炸的!”
第八章
爆炸!听到这个词,女大臣吓得浑身哆嗦。她想起了琥珀博士被困在充满毒气的房间里时,突然发生的那一场大爆炸。琥珀博士和米鲁克夫人的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手脚都跌落在熊熊燃烧的地板上。
“等一下,请让我输入密码,解开门锁。”
没办法,看来女大臣和大总统说什么都要进去。
蔷薇调整了一下心情,在门前站稳。大门上有三个拨号盘,蔷薇拨动了几下,红黄蓝三种颜色的指示灯一盏接一盏开始闪烁,同时大门也安静地朝内部打开。
一行人穿过房门,战战兢棘地窥视室内的模样。
“这就是第九个房间,这房间里,放着博士制作的试制品。请不要嘲笑这房间里的生物。”
蔷蘅带领着女大臣和大总统,小心翼翼地踏入室内。没走几步,他们就发现了一样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东西”。没想到,室内居然站着一个裸体的女人,正凝视着众人。
这个裸体的女人年龄约十七、八岁,所以称她为少女更为合适。少女雪白美丽的肢体,就像凝固的牛奶。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她那惹人怜爱的容颜藏书网。像这样的美少女,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无法找出第二个。她就是米罗创造的维纳斯,抑或将她比作天使再世也毫不夸张。少女就如同刚才说的那样,虽然赤裸着身体,却也不感到害羞。她注视着众人,只是痴痴地笑。
“真是绝世美女啊!”米鲁克大总统按捺不住心中对美女的喜爱,他高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叫她阿奈特。”蔷薇代那少女回答说。
“什么?叫阿奈特?嗯,是个好名字,但我想给她取一个更加适合她的名字。”
“但是阁下,请你不要误会。阿奈特是人造人,请您仔细看她的身体。”
“什么,你让我看她的身体?”
米鲁克大总统那两只铜铃般的眼珠子,开始在阿奈特的身上来回扫视。
“哦哦,我懂了。”
当大总统的视线转移到阿奈特的下半身时,禁不住笑出声来。因为他发现了阿奈特作为人造人,尚未完工的部分。
“让我来做个说明吧。在这个房间 91cc." >里词养的生物,都是琥珀博士为开发人造人,而制造的试制品。您看这头小猪,它的身体和内脏都是人造肉制成的..,但它的大脑却是从狼犬那里移植过来的。还有这只猴子,它的大脑也是从人类的婴儿那里移植而来的……”
蔷薇站在铁丝笼前,对里..面的生物,一一进行说明。
这真是一个诡异的生物馆。在这里没有一只正常的动物。他们又看到了一个胸口以下部位,被浸泡在盛满黄色液体的玻璃缸中,模样像人一样的东西。那东西用两只手抓着一根玻璃管含在嘴里,像吃奶似的,吸食玻璃管中紫色的液体。玻璃管的另一端,是一台复杂的化学仪器,那台仪器与盛满黄色液体的玻璃缸相连接。也就是说,玻璃缸里的黄色液体,经过化学仪器,变成紫色液体,流入那个生物的口中。生物通过自身消化,再排出黄色的液体,如此循环往复。
蔷薇解释说,这是一种新型营养摄取的试验。
米鲁克大总统对于蔷薇的讲解,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叫阿奈特的人造少女给夺走了。大总统的这副痴相,被女大臣安萨里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身子也开始不住地发抖。
但是米鲁克大总统,显然没有发觉身边的异样,他终于禁不住诱惑,离开两人,又走回到少女阿奈特伫立的地方。
“美丽的阿奈特啊,你在这个房间里做什么呢?”
阿奈特就像个白痴哑巴女那样,什么也不说,只会“咯咯咯”地笑。
“阁下,”蔷蔽一脸诧异地对大总统说,“阿奈特只是一个试验品。不通过特殊的符号,您是无法与她沟通的。她听不懂米鲁克语。”
“什么?她听不懂我说什么啊?这也太不方便了。”
怪不得这个美少女只会傻笑,即便这样,阿奈特的美貌,还是让大总统无法自拔,反而让他越陷越深。
女大臣沉不住气了,她的两排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只见她跑到阿奈特的跟前,“嗖”地拔出藏在衣服里的小刀,一个反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阿奈特的心脏剌去。说时迟,那时快,发觉不对的蔷薇,起身一个飞扑抓住了女大臣的手腕。但女大臣还不肯乖乖就范,她拼命挣扎,想要再补一刀。
蔷薇也发怒了,大声喊道:“女大臣,您要干什么!”
“我要做什么轮不到你来管。我有这个权利,我要杀了这个人造人!”
“请您住手!”
“你凭什么阻止我!或许不可以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但破坏一个用机器造出来的人造人,又有什么关系!这种女人死不足惜。看到她我就满心不爽,我有杀死她的权利!”
“不可以!你不能伤害阿奈特。为了制造阿奈特,我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工作了好几个星期。我们已经能够交流,并且成为了好朋友。就算她不是真正的人类,我也决不允许你伤害她!我……我不会让你杀她的!”
蔷薇死死拽住女大臣拿刀的手腕。
“混账!你胆敢反抗我,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吗?”
“安萨里大臣,请您再慎重考虑一下。如今琥珀博士已经死了,如果不慎重保管博士生前的研究成果,那这个国家,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造出人造人了。这对米鲁克国来说,也是莫大的损失呀!”
“莫大的损失?真狂妄!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你是爱上这个人造人了吧!”
“……”女大臣撕扯蔷薇的头发,站在一旁气得几欲跌倒的米鲁克大总统大声喝道:
“住手!安萨里,我以米鲁克之名,命令你不准伤害这个人造人。她是我国重要的研究成果,为此,己经投入了八百亿卢克卢,用以支付这项研究bbr>的费用。我不准你杀她,快把刀收起来!”
“阁下,”女大臣悻悻地说,“我遵从您的命令,但您要答应我,不要把这个毫无用处的人造人当做人类看待,与它说话。”
“好,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对她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一听这话,女大臣的脸红了。她不好意思地觑眼注视着大总统。
面对这一系列惊天动地的发展,站在角落里的潘,窘得手足无措。
“搞什么呀,都乱套了。蔷蔽那女人居然爱上了人造人。女大臣和大总统阁下,居然在暗地里私通。那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波鲁那小子把自己变成了女人,不就是为了和我在一起吗?好嘞!看来我要去找她好好聊聊。”
第九章
翌日清晨。
米鲁克大总统与女大臣安萨里在一起用早餐。女大臣穿着睡衣,而米鲁克大总统则身穿便衣。
“阁下,昨天晚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您不在床上,您可不要背着我,做什么奇怪的事哦。请告诉我您到哪里去了。”
“这,还是不说为好吧……”
“您再怎么隐瞒也是没用!刚才我的部下报告说,看见阁下您在艾丽西亚区附近徘徊。”
“什,什么!他看见我在艾丽西亚区……”米鲁克大总统瞠目结舌。
“有什么要紧的事吗?三更半夜还特意从床上起来?”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你可别误会。我昨天不是对你说了嘛。”
“您昨天说过什么,请再说一遍!”
“这个,那个……哦!对了,昨天去巡视的时候,只检查到第九个房间。因为怕之后的房间,会再引起什么爆炸的骚动,所以就没进去。但事后越想越不对,我堂堂一个大总统,应该走到哪里都通行无阻,如果就此退缩,岂不是很没面子。这样,也会给人留下话柄,来质疑我作为统治者的权威。所以,我就到艾丽西亚区去寻找打开第十个房间的方法。”
“哦……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那么,阁下您找到进入第十个房间的方法了吗?”安萨里大臣不无嘲讽地问道。
“当然……没有!”
“没有!……您还在艾丽西亚区待了那么久,居然到早上才回来?……”
“我一直在苦思冥想,该怎么打开那道门嘛,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哦,真的是这样?您想去的那个房间,不是早就打开了吗?”
安萨里女大臣的身旁,放着一根黄金做成的栖木,上面停着一只蓝色的鹦鹉。她用叉子挑了一块红色的肉片,伸向那鹦鹉。
饥饿的鹦鹉见有食物送上门,连忙张开嘴去啄那肉片。
“啪嗒”,肉片掉落在地上,好不容易送到嘴边的食物,就这么掉了,大总统觉得有些可惜,便轻唤着那只鹦鹉的名字说:“彼得,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为什么不吃肉?”
鹦鹇还没开口,安萨里女大臣便代替鹦鹉回答说:“哪里,彼得的身体好着呢,只不过人造人的肉难以入口,它尝了一下就吐出来了。”
“你说什么!人造人的肉!”
米鲁克大总统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向安萨鱼的脚边望去,看见那里放着一个金属盆,盆里面红色的肉片,堆得像一座小山。面无血色的米鲁克大总统,看见金属盆边沿滴落的鲜血,汇成了一条血线,那条血线,一直流向窗帘后背阴的角落。
“浑蛋!你干了什么!”
大总统一把扯开窗帘,他惊呆了!窗帘后面,放着一台被分解得支离破碎的精密仪器。而那机械的顶端,固定着一张美少女的脸。她的面色略显苍白,仿佛对正在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般地微笑着。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大总统的愤怒,像爆发的火山,一发不可收拾。
“为,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杀害阿奈特!你,你嫉妒她的美貌,所以杀了她。我明明命令过你,不准杀她,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就算你是女大臣,也罪无可赦!”
但女大臣安萨里仍旧悠然地坐在椅子上,喝着玻璃杯子里的饮料。
“请先冷静下来。我正是为这个国家考虑,才这样做的。在这种非常时期,如果国民们得知阁下您,被人造人迷得神魂颠倒,他们将会爆发怎样的骚乱呢?所以,我便未雨绸缪,毅然决定在这种非常时期,实行非常政策,我想以阁下的贤明,您不会不明白我的一番苦心吧?”
大总统无法反驳安萨里女大臣,他扭过头,自言自语地说:“我就像钻进了一个没有栅栏的牢笼,将永远无法得到美女。”
面对大总统的抱怨,安萨里女大臣装作一副没听到的样子。于是大总统又回到餐桌旁坐下,开始和女大臣讨论起国策问题。
“米鲁克阁下,吾国从今日起,将实行非常推进计划。”
“非常推进?什么是非常推进计划
第十章
虽然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但米鲁克大总统此时已重整心情,他正不耐烦地在房间里来回徘徊。
女大臣则坐在她的电子化妆台前,不断刺激自己的分泌腺,带着偏执的口气对大总统说:“阁下您应该感谢我才是。我想您或许还不知道吧,如今,国内正在流行一种古怪的手术。有很多人趁音乐浴效果退去的时候,接受这种手术,来改变自己的性别。男人变成女人,女人变成男人,他们做出了很多有伤风化,应该遭人唾弃的下流行为。如果这种手术一旦流行开来,我国国民的意志将衰退到何种地步啊?阁下,您对国民实在是太宽厚了,要考虑他们睡觉,要考虑他们吃饭,甚至还要给予他们思考和玩乐的时间。您这样做是姑息养奸,因为这样做,会促使他们对生活感到倦怠,继而堕落,对国家发展根本没有任何效果。如今会出现那种古怪的手术,这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我为了拯救这个国家,拯救这个国家的人民,才会增加音乐浴的时间。如果功效还是不够明显的话,我计划二十四小时全天不间断地对国民进行音乐浴的洗礼。这样一来,操纵全体国民,就如同操纵一个人那样,他们将对我们下达的命令,言听计从,无论让他们往东走,还是往西走,他们绝不会有半点怨言的。”
“你这是完全剥夺了他们的自由,不用做得那么狠吧!”
“您这是哪里的话呀,对国民来说,这难道不是无与伦比的幸福吗?因为他们只要听从我们的命令就可以了,根本不用为任何事担忧烦恼。”
“我不准你这样做!”
“我想,阁下您正是因为缺少做政治家的气魄,才会不同意我的做法。这样的话,不如把大总统的头衔让给我这个天生的政治家,然后就此全身而退,不也落个快活?”
“你这个混账,这是你的阴谋吗?我永远都是米鲁克国的统治者,绝不会把大总统的位置让给你的。”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不管您怎么说,如今无论是这米鲁克国,还是阁下您,都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我是这个国家最富有智慧的人!阁下您除了让位于我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大臣安萨里高扬着她那张颧骨耸立的脸孔,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
米鲁克大总统,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全要怪女大臣安萨里这个妖妇的唆使。他失去了美丽的妻子米鲁克夫人,又失去了智慧之神琥珀博士,现在就是捶胸顿足,想要后悔?,也于事无补。他发觉自己已沦落为女大臣安萨里门下的一个男宠。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一阵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响彻全国,米鲁克国全境为此震惊。
哎!究竞发生了什么事?
忽高忽低的警报声传入国民们的耳中,众人面面相觑,面色苍白。他们聚集在高音喇叭前,想要收听最新的消息。
没过多久,天文部长星见发表消息说:“警报!天文部发表最新消息。今日八点四十分,观测员在北极星东南十度方位,发现了一艘不明太空飞船。对其进行持续观测结果显示,这艘太空飞船正在朝我国进发,经过计算,推定其将于后天的二十三点到达我国领土上空。”
火星战舰来袭!火星人会进攻地球,这是数个世纪前人类的设想。没想到这种恐怖的设想,今天终于要变成现实了。
不过火星人来袭,并非毫无征兆,最近一段时间,通信局总是收到来路不明的电波信号。现在看来,这肯定是从火星战舰上发射过来的。只不过,天文部到现在才在电子望远镜中捕捉到火星战舰的身影。
“如果火星人登陆地球,那他们绝非为和平而来。”琥珀博士曾断言道。
令人感到恐怖的是,昔日博士的预测,今天则变成了无法遮掩的严肃事实。
火星人来袭的目的为何?米鲁克国的民众认为,他们想要抢夺深藏于米鲁克国地底的黄金。在这个世界上,抱富守财者终有一日要为财而亡。
国难.当头,女大臣安萨里与米鲁克大总统的矛盾只能暂时先放一边。
“阁下,后天火星战舰就要到达我国了,天文部的那些家伙,居然现在才发现。对于他们这种玩忽职守的做法,必须加以严惩!”
“都什么时候了,这种事以后再说!先让他们侦察一下,火星人的战舰上,究竟搭载了怎样的攻击性武器,然后,尽快报告上来!”
大总统刚说完,天文部长星见就通过传声筒发来报告:“……观测极其困难。是。”
“困难?怎么个困难法?我开始质疑你的爱国热.99lib.情了!”
“不是这样的!安萨里大臣。天文部全体部员的爱国热情,就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只不过……这股烈火好像烧过头了,操纵观测装置的观测员,无法平静下来,进行精密的观测。和以往相比,他们现在只能发挥百分之五十的工作效率。”
“你们这些家伙,怎么这么没用啊!部长,我命令你亲自进行观测。”
“我和他们一样,头脑都麻痹了。”
“那么,让你听一次音乐浴怎么样?”
“不行,没用的。音乐浴只会让我们的头脑更加麻痹。”
“切!我不想再听你的解释了。如果你不尽到自己的责任,我就立刻派人来逮捕你!”
“随你的便了,女大臣。你就是把我像琥珀博士一样,处以死刑,也无所谓。如果我发现自己将来,会变成一个白痴,那还不如早点去死,来得比较痛快。”
“闭嘴!星见。我现在解除你部长的职务,你就等着被收监吧!天文部长的位子让月见继任。”
“月见?那可怜虫根本无法担任天文部长!”
“你说什么!为什么他无法担任?”
“那家伙身体虚弱,意志薄弱,早就被音乐浴折腾得死去活来啦。让他去观测敌舰,他就一边声嘶力竭地唱着国歌,一边拿扳手,把天文部所有贵重的仪器,全都砸了个稀巴流烂。那家伙抵不过音乐浴的强烈刺激,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胡说!你这是在危言耸听!我马上就来检查!”
通话结束,女大臣安萨里更衣准备亲自到天文部巡视。
米鲁克不安地走到安萨里的身后对她说:“现在不是去天文部发牢骚的时候吧?与此相比,应该尽快制定好迎击火星战舰的对策。如果现在不下达命令,让部队进行侦察,并且做好迎战准备,那到时候临阵磨枪,可就来不及了。”
安萨里女大臣生气地撅起嘴放弃了外出的打算,她通过视频电话,接通了侦察战队长与爆击战队长办公室的连线。
但奇怪的是,视频电话的屏幕上,却没有出现两人的身影,镜头拍到的内容,只有办公室里一块方方正正的墙壁。
“他们两个人呢?”米鲁克大总统问。
“哦,现在是音乐浴时间。他们大概在室外做准备。”
原来如此,米鲁克大总统听见音乐浴的旋律,从远处飘来。两位队长遵从音乐浴的法令,此时正坐在走廊上的银色螺旋椅上,接受音乐浴的洗礼。
米鲁克大总统气得腿都软了。
“浑蛋!浑蛋!放着战斗准备不做,还有时间泡在音乐浴里!在这种非常时期,全体国民竟然无视战斗部署,还有空洗什么音乐浴,这简直太不像话了!”
“您又说糊涂话了,如果不让他们接受音乐浴的话,全体国民怎么会乖乖地让我们操纵呢?”
“你!你!你!等火星战舰的毒气弹打过来的时候,你是不是要对火星人说,请等一下,等我们这里音乐浴结束了,你们再打过来好不好啊?”
米鲁克大总统气得肺都要炸了。
第十一章
好不容易等到音乐浴结束,女大臣赶紧接通了侦察战队与爆击战队两位战队认长的视频电话。但当两人在屏幕前一现身,却把女大臣和大总统都吓了一跳。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双目炯炳有神,一张脸却瘦得皮包骨,并且像哮喘病人一样,不停地呼呼直喘。过去可从来没见过这两位队长憔悴成这样啊。
女大臣态度严肃地,下达了动员全军做好战斗准备的命令。听闻上级指示,两位队长千瘦的猴脸上忠心顿显,诚惶诚恐地接受女大臣的命令。
女大臣安萨里见属下如此忠bbr>..诚,一切的忧郁与愤懑都忘却脑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
“阁下您也看到了吧。我还从未见过两位队长,会对我下达的命令,如此感激涕零。”
“是没见过,但这种脸,我可不想再看了。”
“唉,阁下您的神经还真是脆弱啊。看来,把迎敌的任务托付给那两位忠心耿耿的队长,是没问题了。”
话说又过了四、五分钟,视频电话突然铃声大作,屏幕上又出现了两位队长的猴脸。但才过了五分钟不到的时间,两位队长好像老了五六岁似的。
两位队长叙述了自己召集士兵,对其点名的经过。
“……结果是,士兵们气势如虹,但身体却疲弱不堪。能上战场的……一个也没有。”
女大臣和大总统听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啊,前几天还好好的,这怎么就溃不成军了啊?一再追问之下,两位队长才说:是因为音乐浴的关系。发狂者有之,一日之内体重减轻百分之二十者有之,内脏爆裂即毙者有之。总之,士兵们死的死,疯的疯,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实感痛惜,但确属事实”。
担负退敌、护卫重任的侦察战队与爆击战队,居然还没与敌人交火就全灭了,这米鲁克国简直就是在自杀。女大臣安萨里将音乐浴由一天一次改为一天二十四次,还不到三个小时,全国就连生事端。国民都像那两位队长那样,瘦得像鬼似的,除了女大臣和大总统,因为可以不用接受音乐浴,而变得脑满肠肥,全国都找不出一个胖子。
这时天文部又用细如蚊鸣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发来了“火星战舰接近本国上空”的报告。
“这该如何是好啊?”
事到如今,米鲁克大总统已经无法遮掩脸上的绝望之色。
两位队长还不罢休,他俩继续说道:“阁下,我们当然不会让火星战舰这么容易就破城而入的,至少,这里还有百名精兵,能够抵挡一阵。这个,如果凑不到一百个的话,我想五十个肯定可以凑足。请放心交给我们吧!”
听闻自己的部下要凑五十个人抵抗火星人,女大臣眉头一拧,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看来只有用最后一招了。”她大吼一声!
“最后一招?”
“对,最后一招。就是把艾丽西亚区第十个房间的大门打开,把琥珀博士秘密藏在里面的人造人放出来,然后把他们派往战场。”
“对啊,我们还有人造人!”米鲁克大总统一拍掌心,但又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但艾丽西亚区第十个房间里,真有什么厉害的人造人吗?而且,那扇门这么坚固,乱来的话,可是会引起大爆炸的啊。”
“你问..我有没有,因为不能确认,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也要把那扇门打开!”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听到这话,队长的眉头皱成了倒八字。女大臣伫立在房间的中央,像个武士那样挥着手,果断地下达命令。
“我命令爆击战队向艾丽西亚区进发!即刻破坏第十个房间的大门!侦察战队作为预备队待命。”
视频电话画面中,两个战队的队长,像快要渴死的鱼那样,张着大嘴,米鲁克大总统则痛苦地哼哼了一声,肥大的身躯轰然倒向沙发。
再来说艾丽西亚区,潘和蔷薇已失去昔日的神采,两人瘦得就像木乃伊一样。
男学员潘在画板上画着复杂难懂的机械图。图面上有一大摊口水,那是从潘的嘴唇上不断滴落下来的。己经被改造成男性的蔷薇,正在噼里啪啦地打着计算机,她在进行无论怎么除也除不尽的公式计算,都已经算到了几百亿位,还傻呆呆地一直往下算。蔷薇就像个着了魔的疯子,会时不时在房间里高呼一声爱人阿奈特的名字。
感觉就像精神病院一样,死气沉沉的艾丽西亚区,突然闯进了一群爆击战队的士兵。说闯进来或许不合适,被音乐浴折磨得筋疲力尽的士兵,就像泥石流似的滚了进来……
潘和蔷薇被突如其来的士兵,吓得紧贴着墙壁,他俩像受惊的蝙蝠一样,瑟瑟发抖。
队长一声令下,队员们开始执行第十个房间房门的破坏工作。开个?门这种一个人就能干的工作,此时却有二十多个人堵在门口。这帮拿着氢氧焰切割枪的士兵哀嚎着,一个接一个当场命丧,因为他们脆弱的心脏,无法承受这种需要集中精力的工作。一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脏就像绷断的弹簧,啪嗒一声停止了跳动。
女大臣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收听从现场发来的报告,其结果让她渐渐失去了耐心。房门前死尸累累,恐怕门还没打开,派去的士兵就要死光了。死尸堆满了门口,现在是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女大臣安萨里不得不让处于待命状态的侦察战队,前往艾丽西亚区,接替爆击战队的工作。
但侦察战队现如今也不过是一堆老弱病残,派他们去又能有什么用呢?
大门终于成功破坏了!
但是……大门里居然还有一道门巍然耸立。侦察战队的勇士们,犹如风中残烛,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瘫倒在地上,颓然不起。
女大臣下令,集结国民战队,再次出发!其后第二波、第三波国民战队,接二连三地被送往“国民战线”。但是,第十个房间入口处的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为了激励这些在“前线”奋斗的战士,米鲁克国的国乐,不断地在他们耳边播放。对那些国民来说,这种超量的剌激别说“激励”了,恐怕只能让他们死得更快一些。
终于……整个米鲁克国还有力气活动的,只剩下米鲁克大总统与女大臣安萨里两人。
即便如此,女大臣也没有停止下达进攻的号令。她的模样简直就像被鬼附身了一样。
意识到全国只剩下自己后,两人无可奈何地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来到艾丽西亚区。在那里,他们第一次接受音乐浴的洗礼。开始是令人兴奋的快感,但随着旋律的急进,那刺耳的音乐浴,仿佛在烹煮他们的脑髓。令人作呕的不快感,一阵高过一阵。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进艾丽西亚区的入口。
尸横遍野,哀嚎遍地。两人带着惧意环视四周。那紧闭的门扉,仿佛在嘲笑他们似的,张着黑洞洞的大嘴。
“要去吗?”米鲁克大总统问。
“当然!”安萨里女大臣爽快地回答。
“那么走吧!”
看样子,这两人已经忘记了要打开这扇大门的最初目的,仅有一股殉国者的爱国热情,在他们心中熊熊燃烧。没有上级,他们向自己发号施令。这两个米鲁克国最后的勇士,朝铁门发起了进攻。
刹那间,他们感到全身被黄色的火花包裹,这也是他们最后看到的东西。紧接着,两个人就像跳下了悬崖一样,失去了意识。
这个房间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座已经孤独百年的墓地。
但这时候,如果有人竖起耳朵仔细听的话,肯定就能听到,从地底深处,传来什么东西“咔嚓咔嚓”,正在移动的声音。这奇怪的声音,穿过厚厚的地板,逐渐增强,从地底渐渐地涌了上来。
更不可思议的是,第十个房间门口,发出了“轰隆隆”的金属声,那坚如磐石,倾百分之力也无法撼动的大铁门,居然从内部缓缓地打开了。肯定是有人启动了开门的装置。那站在门里面的人,究竟是谁呢?
打开第十个房间大门,并且悠然站立在门口的,不是什么邪神异煞,而是那应该早已“死去”的琥珀博士。他穿着盔甲的样子,就像一只奇异的大甲虫,而站在他身后的,则是外形像阿奈特一样的人造人,其数量大概有五百多个。他们皆肃立在博士的身后。
博士将盔甲上拨号盘的刻度转向一,肩部的盔甲,立刻射出一道淡红色的电流。那绕梁不绝的穿脑魔音,立刻就像被人按下键一样,停止了播放。博士又将拨号盘转向二,跟随在博士身后的人造人,无言地从博士身体两边鱼贯而出,走到室外。
有两个人造人代替潘和蔷薇留在室内,其余的人造人,代替米鲁克国的国民占据了那些机要设施。博士将拨号盘转向三。须臾间,清爽平和的旋律流泻而出。没过多久,室内视频电话的屏幕上,纷纷出现人造人的画面。他们向博士报告说:“米鲁克国的法定乐谱,己经被完全破坏。取代它的,将是赞美人类的音乐浴。”
博士默默地点点头。一场赞美人性的音乐浴,即将开始!
那些变成尸体的米鲁克国国民们,能在这新生的音乐浴中苏醒吗?
但尸体依然冰冷,就像墓碑那样不会移动。琥珀博士走进指挥室,放下巨型控制盘,开始娴熟地操纵那五百个没有灵魂的人造人。
电气炮“咻咻咻咻”喷射着怒焰,不断发射重炮攻击火星战舰。
这一切都经由人造人之手。
数百架攻击火箭艇,从地表笔直升起。而地下赶制而成的炮弹、毒气弹、解磁弹,堆得就像一座座小山。这一切都是人造人的功劳。
琥珀博士心如止水,他沉浸在从远方飘来的那一曲赞美人性的音乐浴中。
这赞美人性的乐曲,是为那些成为冰冷尸骸的米鲁克人而演奏的吗?还是为博士创造的那些外形美丽的人造人,即将获得人类灵魂而演奏的?都不是,这是为琥珀博士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进行独裁而演奏的挽歌。
对于拥有发达智慧的博士来说,要让那些死去的米鲁克人复活,绝非难事。但博士却一点也没有这样做的打算。说到底,科学家就是这样的冰冷。
琥珀博士此后,将抱着坚定的信念,与极大的自信,去建设他理想中的乌托邦。他早就参透了女大臣的诡计,所以,制作了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造人,前去赴宴,最后,人造人与米鲁克夫人一起自爆,化为焦土。
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为了今日的计划做准备,而需要诈死;第二个,是爆炸以后,也不会留下人造人存在的证据。
人造人的国度,“新琥珀国”被赞美人性的音乐浴所包围。这美丽新世界的建设,现在才刚刚开始。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