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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禁区·东非大裂谷》
第一章 非洲遇险
我要讲的这个故事发生在非洲,世界上最大的天然裂谷——东非大裂谷的谷底。这并不是一个探险故事,而是我离奇人生的第一个离奇经历。
东非大裂谷是地球的伤痕,其间地势复杂,有平原高山湖泊,也有更深的谷地。这里,大概包含地球陆地的最深处。
而最深处的事情,从来都是神秘异常,不为人知。但如果你误入其中,好戏就会上演。
如果不是因为某种偶然,我不会卷入到一起惊悚的事件里。进而,经历了一系列让人窒息的变故,到了事件藏书网结束,我还缓不过神来。老实说,虽然我们这个星球看上去并不绝对和谐,却也不恐怖——但有时人们却会改变这种看法。
地球永远神秘,人心更是如此。而后者只是前者的一部分。
也许你和我一样,在没有某种经历之前,并不太了解世界,也不了解它到底包含了多少奇异的可能性。但你即将看到。
那年我离开芝加哥回到广州,和老婆离了婚,租了公寓独自郁郁地生活。我在美国是一位电路工程师,由于公司改组,我被迫离职。本以为回到故乡便能放松心情,迎接我的却是如此无奈的现实,一时之间,我的人生失去了方向。
那天我正在街头闲荡,却看见了美国的同事李哲。我惊奇地冲他喊道:“怎么,你也回来了?”
“康星原!我找你找得好苦!”李哲边喊叫,边朝这边跑过来。
我们找了茶座休息。“怎么?你老婆也不堪寂寞跟人跑了?”我谐谑地问。
“阿原,跟你说正经事,”他喝了一口茶,“愿不愿意去非洲?”
“你开玩笑吧。”
“不,我是认真的。”
我奇怪地问:“去非洲做什么?”
“我们在芝加哥效力的公司,和中国某集团合作,在非洲埃塞国有个巨大的工程项目。据说,如果我们愿意的话,随时可以申请。”
“去非洲工作?我可不愿意。”
“阿原,听我说,这是个美差。在那边薪水很高,当工程告一段落后,若不满意,仍然可以申请离开。你现在待在这里有何意义?也许到了那边,很多事都可以忘记了!”
这话提醒了我。现在我待在这个城市,拥有的只是失落。我应该让生活得到一点改变。虽然非洲在我眼中是个水深火热的地方,但比起此时的苦闷,那实则算不上什么。
于是我答应了李哲。不久之后,我们写了申请交给公司,请求复职去非洲。公司对我们的决定相当满意——工程正缺人手。两周之后,我和李哲就踏上了前往非洲埃塞国的飞机。
我幼年时曾梦想游荡一片原始的大陆,但现在对非洲并不感兴趣。要不是已经失去了生活的目标,我怎么也不会做出这个决定。飞机已经到了非洲上空,我从窗口看到了那片古老而神秘的大陆。
我们降落在埃塞国最大的机场——在我眼中这里一片荒芜。公司的同事到机场接待我们,新上司是弗莱尔,一位高大的美国人。他微笑着对我说:“欢迎你,康。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正是我们需要的人。”
然后我们上了一辆面包车驶向公司。
埃塞国是一个贫穷的国家,地理位置处在非洲内陆,紧邻东非大裂谷边缘。我看到车窗外零散的当地居民,扛着东西在艰难地行走,很多女人把篮子顶在头上。偶尔也有人骑着自行车。土路两边是深邃的密林,谁也不知那里面藏着什么。
进了城市,才发现这里像一个大集市,道路两边撑着无数帆布篷子,人们用呆滞的眼神望着四周。我的视野中几乎没有超过五层楼的房子。一位同事告诉我,这里为数不多的高楼,都是国外的公司修建的。
弗莱尔开始介绍情况:“我们公司负责一个能源开发项目,还要建设一个大型发电站。基本的建设已经到了一定阶段,你们将投入进一步的工作中。”
我说:“我是个电路工程师,不知具体从事什么工作?之前好像并没有工作安排。”
“会有用武之地的。”弗莱尔说。
他带我到了我的住处,那是一栋简易的居民楼,外面是通用的一个阳台,这让我回忆起中国的八十年代。晚上,李哲找我去共进晚餐,我忽然在手臂上发现许多大红泡。“是蚊子的杰作!”李哲说,“我来之前就已经有所研究,没有任何一个初来的人能逃脱蚊子的折磨。”
“为什么你看上去没事?”我问。
“我抹了驱蚊膏,但也不怎么管用。”
“真烦人,早知道我也准备准备。我听说过蚊子的威力,但想不到这么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李哲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哦,我知道那些野生动物,”我说,“我不会走进野外接近它们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李哲朝四处望了望,“你大概没有听说,这个国家存在叛军。”
我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你说什么?这是个正在战乱中的国家!”
“没这么严重。”李哲说,“仅仅是在不久之前,爆发了一次小规模的叛乱。这种事在非洲是家常便饭。如果事情足够严重,那些资本家还会待在这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放心。
但我却看到他眼中有担忧的神色。也许,他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
我的非洲生活就这样开始了。我在公司从事电路工作,白天忙上一整天,晚上则坐在窗边,悠闲地看着远处的丛林。人生真是怪异,我从未想过我有这样的日子。几天过后,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我的邻居是一位法国女士,有一天她敲响了我的门:“你好,你就是中国来的康先生?”
“正是。”
“我是伊芙丽·雷纳德。”她伸出手来,“很高兴认识你。听说你是美资方的人员?可是,我一直没见过你。”
我摇摇头:“我以前在芝加哥上班。”
“原来如此,我能进来吗?”
“当然啦。”我请她进来。她随随便便往我床上一坐,便开始用手绢拍打蚊子。看得出她是个随和的女人。我们聊了一会儿天,还说起了法语——我以前有点基础。“有好处,”她说,“这个国家以前是法国殖民地,法语的普及率比英语高。关键时候能用得着。”
然后我们站在窗户边探讨黑暗中的丛林。正当我们兴致勃勃地说着那些奇特的动物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那是什么!”我慌张地问。
“老天!该不会是那样吧!”伊芙丽惊叫起来,“难道是叛军攻到附近了?”
“这不可能!”我叫道,“我听说那只是小打小闹!不然公司还敢在这里投资么!”
“这可难说,”女人摇摇头,“这些国家总是瞬息万变,悲剧就在一两天内发生,历史上不是没有这样的事。”她说完后,我们都沉默了。
随后的日子里,我时常听到枪炮声。然而公司给我们的回答是:一切安好,倘若有危险来临,自然会提前作出安排。我和李哲曾向大使馆询问,使馆官员也告诉我们:事情不是那么严重。我的心情暂时平静下来。
有好几天,叛军好像消失了,我渐渐忘了那些枪炮声。
这一日,公司的一些同事前去附近的市镇,据说那里正举行当地土著的狂欢节。我和李哲也参加了这次活动。带头者是我的上司,三十多岁的弗莱尔。
那个地方离公司尚有距离,我们一行人开着两辆面包车。但坑坑洼洼的道路极其难走。其中一辆车不幸搁浅,我们只好停下来等待修理。这时我才发现,前往那个小镇的外国人的车辆很多,但由于道路难走,一时竟造成了局部堵塞。
现在,在这个狭窄的路上,七八辆车混堵在一起。而道路两边则是丛林。大家只好待在原地,一边喝水,一边等待交通的恢复。
忽然间,不远处的路人们惊慌地朝这边跑来,大家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了一阵枪声。我的心顿时往下一沉。
“不好!”李哲在我耳边说了一声,“难道要栽在这里?”
“怎么办?”我愣愣地问,“是否该向后跑?”
一股紧张的气氛顿时弥漫开来,当那些路人跑过我们这些外国人身边时,不知是谁首先转身向后跑去,顿时,所有人都开始逃离。
我们只跑出了几米远,就看见身边的人被子弹穿透身体,躯体应声倒地。血滴在空中飞溅。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接着,有人飞身躲到车身后面,大家纷纷效仿,奔向车后躲起来。
枪声越来越密,我们看清楚了,不远处的路上,少量保安队员边撤边开枪,紧追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大群身着迷彩装,手持AK47冲锋步枪的黑人。我们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那正是叛军。
我和李哲蹲在一辆车的尾部,不时有子弹弹.99lib.落在车身上,发出“当当”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敲打着我的心脏。我知道AK47的子弹是可以穿透车身的,感觉死神就在身边。这是我第一次经历枪战场面,我不得不说,真的比电影里刺激多了。
不多时,枪声渐渐停了下来,脚步声却越来越近。那些可怜的保安队员,应该已经全部丧生了!而叛军正向我们走来。
这时,一个粗犷的法语声音传来:“统统出来!”
我看到弗莱尔站了出来,双手举过头顶,用法语说道:“不要开枪,我们是外国公民。”
“统统出来!”那个声音依然说道。
人们纷纷站了出来。大家心里清楚,在这些全副武装的悍匪面前,想要逃离是绝不现实的。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顺着他们的意思来。
我和李哲交换了眼神,深吸一口气,从车后站了出来。此处大概有二十多名叛军,他们全都身穿迷彩装,手持AK47,腰间还挂着手雷。为首的叛军留着八字胡,手持一把明晃晃的手枪。现在,20多个枪口正对准这些惊恐的外国人。
弗莱尔缓缓走上前去,用英语对叛军头目说:“我们是外国的工作人员。我法语不是很好,请问,你们能听懂英语吗?”
八字胡瞥了他一眼,换用英语说:“别耍花样,你想说什么?”
“你懂英语,太好了!”弗莱尔舒了一口气,“听着,我不知道怎样称呼你,但我们都是这个国家的外来者,你们和政府之间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来帮助你们的人民的……”
“闭嘴!”八字胡朝天放了一枪,弗莱尔差点趴下了。人群中亦爆发出一阵尖叫。
“你说什么,你来帮助我们的人民?”叛军中爆发出一阵讥讽的笑声。那笑声让人感觉事情不妙。果然,八字胡一把抓过弗莱尔,从他身上抓出皮包。“哦,又是一家外国公司,你好像还是个头儿。”他看着弗莱尔的证件,“啊,我们应该感谢你们这些白鬼!是你们给我们带来了恩泽,是吗?”
弗莱尔正要说话,只听“啪”的一声,他脸上已经被打了一耳光。
“听着,你这白鬼!”八字胡把证件砸到弗莱尔头上,“百年前99lib.你们残杀我们祖先,现在又扶植一个混蛋政府。你认为我应该让你走么?”他的目光扫向我们所有人,对部下叫道:“这些家伙失踪,那混蛋政府一定会手足无措。这真是意外的收获!把他们统统带走!”
“哦,不!”有人发出一声哭喊。正是伊芙丽。八字胡顺手一枪,子弹落在她脚前的泥地上,伊芙丽顿时吓得发不出声音来。
叛军让大家把双手抱在头上,依次站到路边接受搜身。有些女人一直在哭泣,但如果她们的声音过大,就会吃到叛军的拳头。
当八字胡走到我们跟前时,李哲上前一步,平静地说:“先生,可否听我说两句?”
八字胡回过头来:“你想说什么?”
“先生,你也看到,我和我的这位朋友不是白人。”
“这还用你说,我他妈的不是色盲!你们两个是黄种人。这又如何?”
“先生,我们黄种人可从来和你们没有仇恨。在白人眼里,我们都是有色人种。我想说,我们无冤无仇,可否放我们离去?”
八字胡看了看左右的部下,忽然笑了,“有趣,”他说着用枪头在李哲脸上碰了碰,“听着,黄种人,你没明白。我才不管你们是什么颜色,我希望你们的国家找这个政府要人,进而让这混蛋政府答应我们的条件。这才是叛军的作风,你知道吗?”
李哲绝望地闭上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章 尸首和地图
一个月前的我,做梦也想不到此生会去非洲,一天之前的我,同样想不到会落入叛军手中充当人质。可是,你千万别以为这就到头了,想不到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我们这行被当做人质的人中,绝大部分是白种人,其中有弗莱尔带领的本公司成员,也有在去小镇途中遇上塞车,和我们一起落入叛军手中的其他外国人。我粗略算了一下,人质大概有三十多位,算上叛军的二十多人,算得上一个庞大的队伍了。
现在大家都惶恐不安,不知等待自己的是怎样的命运。片刻之后,一辆迷彩吉普从远处驶来,那是叛军的车。八字胡跳上吉普,指示部下将我们押上其他车辆,待道路疏通后,叛军驾车跟在吉普后面,车队缓缓开动。
我和李哲,伊芙丽,弗莱尔,以及另外两名同事坐在同一辆车上。同在车上有两名叛军,一名开车,另一名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用枪口指着我们。
“上帝呀~”伊芙丽一直在低声抽泣。一名同事也在哀叹不已。
“我们得冷静下来。”李哲知道那叛军不懂英语,他看了看弗莱尔:“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办?”
一名同事冷笑了一声:“哦,你现在知道用‘我们’这个词了?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刚还对叛军说,你们是黄种人,跟白人没关系。”
“那只是缓兵之计。”弗莱尔打断同事的嘲讽:“李,你有什么办法?”
“我没有任何办法。我只想知道,叛军通常都如何行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弗莱尔点点头,“你是说,他们把我们当做哪种类型的人质。”
“这有什么区别?”伊芙丽睁大眼睛问。
“有。如果他们要挟政府办某些难办的事,那我们就凶多吉少了。”
“怎么讲?”
“一般来讲,他们的目的是让我们的国家对这个政府施压,让埃塞国政府为了救回我们,而答应他们的某些条件。可是,如果这个条件是政府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的,那么他们就只好杀人质了。”
“这些家伙是恐怖分子?”
“我真希望不是。如果他们是为了推翻原政府而组建政权,也许还会考虑国际影响,那大概不会杀掉这么多外国人。可惜的是,在非洲这样的地方,你根本无法用一般规则去藏书网推算。”
前面的叛军回过头来,用法语大叫一声:“安静!不要吵!”
诚如弗莱尔所言,我们无法用理性思维来推算这些人要做什么。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等待对方发落,别无他法。我开始后悔非洲之行,彻头彻尾地后悔。即使是死,我也不想选择被叛军一枪打死。
车队行上几条岔路,没人知道叛军要去哪里,非洲的每条土路都差不多。但我们清楚,现在离城市已经很远了。大概是傍晚的时候,我看见了一片营地,那应该是叛军的一个基地。车队在附近停下里,我们都被押下车。
“万能的主啊,请你跟我在一起!”伊芙丽开始祈祷。
八字胡让所有人站成方队,然后他摸了摸下巴,满意地看着我们,开始了训话:“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我们莫迪救国英雄军的第六营地!先自我介绍,我是巴拉古少校,在以后相当一段时间内,你们是我的人质。如果大家配合我,那将得到客人的待遇,倘若你们耍花招,我也不会吝惜子弹。我们的目标是帮助莫迪将军推翻这个国家的流氓政府,如果你们的人质身份能促成这一现实早些到来,我们将不胜感激。”
接着,巴拉古挥了挥手,“带他们进营地!”
那是树丛中一片巨大的空地,用军绿色的硬帆布搭成了很多帐篷,甚至还有木料搭成的门栏,这让我想起古代的战争。我们沿着一条小路走向营地,忽然,先前进入营地的一名叛军慌慌张张地往回跑来。
“怎么了?”巴拉古问道。
那叛军用土语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手指不停地指向营地方向,脸上挂着极大的恐惧。
随着他的话语,巴拉古和其他叛军脸色也都紧张起来。李哲低声对我说:“可能是政府军端了他们的老巢。”
如果真是这样,情况反而对我们比较复杂。我想,如果政府军控制了局势,谁能保证叛军不会恼羞成怒杀人质呢?
巴拉古回过头来,锐利的目光扫视在我们每个人身上。他顿了顿:“各位!现在营地出了一点事情。抱歉得很,我尚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事。所以,只好委屈你们走在前头,和我们一起进营地。”
我们被命令走在前面,身后是叛军黑洞洞的枪口。不过我能感觉出来,那枪口并非为了应付人质,而是为了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虽然我不知道营地里发生了什么,但从这些叛军紧张的神情看得出来,一定发生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一股诡异的气氛笼罩着四周,我感觉到,事情可能并非被政府军攻击那样简单。
我们慢慢走进了营地,四下寂静无声。前方的空地上,赫然倒着几个人——他们同样穿着迷彩服,自然是营地的叛军,不过,他们很可能应该被称作尸体了!
我朝四周望了望,倒在地上的人竟然到处都是!叛军基地竟然尸横遍野?
我偶然看到一个歪着脑袋的死人的面部,那双眼睛圆睁且突出,嘴唇扭曲,十分可怖。
随着我们深入营地,我看到每个帐篷面前也都倒着人。奇怪的是,即便是最没经验的人,也能看出他们并非是被枪炮袭击致死,整个营地里看不到一丝血迹,也闻不到任何硝烟味道。然而正是这种平静,让所有人都察觉出异常。此时太阳已经西下。四周的丛林寂静幽深,昏黄的光线笼罩在整个营地。每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死亡的营地。
巴拉古走到一个大帐篷面前,命令两个叛军进去。那两人脸上露出惊恐不情愿的神色。巴拉古大骂一声:“窝囊废!你们也是军人么!”然后他扭头看见了我。“嘿,黄种人,你跟我的兄弟进去看看。”
本来我并不是个胆大的人,但此时沦为人质,生死难料,反倒不在意混乱的局面,况且我感觉到了叛军的恐惧,冥冥中增添了自己的勇气。我故意冷笑一声,随手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透过外面的一点光线,我看到帐篷内的地上也倒着两个人。正前方有张大大的桌子,旁边还有衣架和文件柜,这里看起来像一间办公室。我猜这便是叛军头目“办公”的地方。虽然不一定是那个什么莫迪将军,但可能是一个比巴拉古更大的头目。但此时,除了面前倒着的两个死人,帐篷里并没有其他人。
巴拉古也走了进来,李哲和弗莱尔也跟在后面。大家小心地打量四周,一切都很平静,毫无凌乱的痕迹。
巴拉古蹲下身子,把地上的人翻过来。我一看到那人的脸,心里就一阵发毛。那是一张典型的死人面孔,死者依然双眼圆睁,嘴角略微扭曲,仿佛在死前受到极大的惊吓。
巴拉古检查了死者>99lib.全身。“奇怪,”他说,“没有枪伤。”接着他又检查了另一具尸体,情形一样。
“真是怪事!”巴拉古嘀咕着站起来,走向那张桌子。他往桌子后面看了看,并没有人。“奇怪,营地的负责人哪里去了!”他问部下说。
而他手下的叛军自然是同他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他叫来最先进营地的那名叛军:“你刚刚进营地的时候,可否听见什么动静?”
那叛军用土语说了几句什么。从他的表情上看,应该是刚进营地时,营地就已经是这副模样。
巴拉古摇摇头,转过身去,桌子上的一把刀和一个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把刀插在信封上。
他将刀抽了下来,眼睛放光:“这是莫迪将军的刀。”他拿起那个信封,脸上泛起惊异的神色,接着他拆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了两张纸。其中一张大约有半张报纸大小。我看不清那纸上写的什么,大略感觉是一张图画。
巴拉古眉头紧皱了片刻,将信封放入怀中,转身走了出去。
现在我们人质都站在营地的空地中,叛军们虽然手持AK47,心里却一点不比我们轻松。很明显,我们都猜到发生了什么——他们的营地遭受了袭击。
在确定没有危险后,巴拉古让手下把尸体搬到一起,然后开始依次检查。这些死去的家伙,无一例外地,均是身上毫无伤口,双目圆睁,嘴角略歪,死相极为奇异可怖。我不觉有些恶心。
巴拉古和叛军们疑虑重重,他转过身面向人质,用英语问道:“你们这些人当中,有没有医生?”
没人回答。
“如果有谁懂得医学,最好赶快站出来。”
弗莱尔上前一步:“先生,我们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正是我要弄清楚的!”巴拉古没好气地说,“别叫我先生,我是少校!”
“好的少校,我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你瞎了!我们的人死了!”巴拉古忽然发起怒来,“如果你不是医生,最好给我闭上嘴!”
“不!”弗莱尔镇定地说,“咱们有必要沟通。既然我们的身份是人质,那我们其实存在共同利益,你们的变故影响着我们的安危,所以,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也许我们可以共同讨论。”
巴拉古看着弗莱尔,觉得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他用那把明晃晃的手枪指着地上的死尸:“这些是我们的人,这营地的首领是一位上校。现在不见了他的人影,而这些兄弟,却莫名其妙地倒在这里。”
“可他们并没有中枪。”
“对,他们并没有他妈的中枪!天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你最好在白人里找个医生出来,查查他们的死因。”
一位40多岁的金发男人站了出来:“我学过外科,我来看看。”
他蹲下去摸了摸尸体,仔细检查死者的眼睛,又掰开嘴巴,查看舌头。接着他让一名叛军将尸体衣服脱了下来,再细细?查看其躯体。最后他站起来摇摇头:“这太奇怪了!”
“怎么?”
“他们身上找不到任何伤口,从面部及舌头的初步判断,也不像中毒身亡。”
“这是什么意思!”巴拉古吼道,“难道他们是被雷电集体劈死?”
“恐怕比那还要离奇,”金发男人忧虑地说,“他们脸上的表情极为怪异。看上去很像惊恐的神色,但这说不通,他们都是手握武器的武装分子,如果遇到什么威胁,有什么理由不还击呢!”
“对呀!”在场的人都发出一阵惊叹。医生这一提醒,更增加了诡异的气氛。
巴拉古看了看四周,忧虑地点点头:“他们的确没有开过枪,每个人的弹夹都是满的。”
“还有,从尸体僵硬程度来看,他们大概死去了6个小时以上。”
“这有何不妥?”
“这样的天气下,尸体为何还没腐败的动静?这还不是最奇怪的。这些人显然是在同一时间死去,而且,从姿势上看,他们临死前没进行任何反抗,甚至还保留着站岗的卫兵姿态,其中有人甚至还提着水桶。是什么东西让他们在瞬间毙命,脸上还带着那样让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他这样一说,我的心也开始发紧了。在远离现代文明的非洲的野外,你很难猜测到底会发生什么。
巴拉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用手捏了捏下巴,绕着那具被脱光的尸体来回踱步。一名懂英语的叛军翻译了刚才医生的话,其他叛军顿时惊得扭曲了面孔——这些人都是非洲本地人,大都有着严重的鬼神观念,此时,他们的惊恐是可以理解的。
“不对,”巴拉古说,“营地的首领不见了,而且,营地的人数不只这么.99lib?一点!”
话音刚落,一名叛军从身后跑来,指着另一个方向大叫。巴拉古二话不说,举枪冲了过去,我们和弗莱尔跟在后面。跑出大约两百多米,眼前赫然又一大片尸体——同样是之前的形态。而且,从尸体的动作上,我们甚至能知道他们死前正在此处操练。
“这……这……”巴拉古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莫迪将军……为什么……”
“你说什么?”弗莱尔问,“这和莫迪将军有关?”
“闭嘴!”
弗莱尔显然比巴拉古更能认清局势,他冷静地说:“少校先生,我们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你不必对我们避讳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在帐篷里,你看到的那封信必有古怪。”
巴拉古扭过头来,疑惑地盯着弗莱尔,一时拿不定主意。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我也走上前去插话:“少校,中国俗话讲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让我们知道始末,说不定有好处。你之前说过,这个营地的首领是一位上校,而你刚刚又提到莫迪将军,这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巴拉古真的无计可施,他的面色平和下来,缓缓把手枪插回了腰间。“好吧,”他说,“这个营地的首领是一位上校,但是,很明显莫迪将军来过,而且还留下了那封信。”
“信上说什么?”
巴拉古掏出那封信,扔到我手中。
我打开信封,里面有两张纸。我先展开大张的纸,那似乎是一幅地图,但和一般的地图有异。我看到上面的线条弯弯曲曲,有很多奇怪的符号,更奇特的是,地图的基色是绿色,但其中有一大片橙色的不规整区域,这片区域一直延伸到纸张的边沿,好像并没有完结。我是个地图的外行,对这张图纸全然不理解。我又展开另一张纸,上面用法语写着一句话:巴拉古,按图前来。向北而行。莫迪将军。
我把纸张递给弗莱尔和李哲他们,大家看完,都陷入了疑惑。
“这么说,莫迪将军在事先没有任何通知的前提下,让你按照一张图纸前去和他会合?”
“看起来是这样。”
“这太奇怪啦!”弗莱尔放下地图,“你是他的下属,如果有什么行动bbr>99lib?,为何用这种方式通知你?”
“是的,而且,”巴拉古脸色忧虑,“谁会把这样的命令直接扔到桌子上,然后一走了之呢?”
“除非当时情况很急迫……”
“对了,”李哲说,“有个问题我倒想问问,请您别介意。你只是一位少校,而莫迪是将军,在他眼中,你是否只是个小角色,我的意思是,他有认识你的可能吗?”
巴拉古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作了答复:“他当然认识我。我们只是自称将军,上校,少校……并没有严格的划分,在抵抗军中,除了莫迪将军,只有3位上校,没有中校,9位少校……”
“哦,原来如此。”
“好了,现在最大的谜团是:既然将军留下了指示,为何还要留下这一大堆尸体?”
“你认为这些士兵的丧生……是因为将军?”
“这怎么可能!”巴拉古吼道:“将军为何要杀死自己的部下,再说,这些人也并非被外力致死。”
“啊,真是难办!”弗莱尔踱来踱去,“这事可以有上百种解释,但每种解释又都引出新的疑团。看来唯一能解开疑团的人,就只有莫迪将军了。”
“你说得对。”巴拉古从弗莱尔手中拿过地图,“这正是我的打算!”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要按地图去寻找莫迪将军?”我吃了一惊。
“正是。这是莫迪将军的命令,我不能不服从。这张地图我能看懂,这是我们非洲特有的标注方法,上面有大致的行进路线。”巴拉古回过头对手下说了几句话,我猜是让他们做好行军的准备。
“可是,”我说,“难道你不和叛军的其他队伍作一些沟通联系……”
“没这个必要。其他部队分布在这个国家各处,很多在东部,彼此之间的消息传输极不方便。事实上,我相信他们大都快被政府军消灭了。既然莫迪将军出现在这里,一定发生了很重要的事。因为他本该在东部的营地里。试问,我又怎能违背他的意志。”
李哲上前一步:“是这样,少校,你看,现在你们军中出现了无法预料的变故,你们要远行,那可否让我们回到自己的地方去……”
巴拉古瞥了李哲一眼,露出狡黠的笑容:“其实我很愿意那么干。不过很遗憾,黄种人,我需要你们所有人。前方路上可能有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我需要你们同我们在一起。”
我们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第三章 千古秘境
现在我们坐在先前的车上,跟着巴拉古的吉普车行驶。天色已经全黑,非洲的原野展现出它固有的神秘,那些不知名的野兽的叫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上帝啊,他们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伊芙丽看着窗外,神色凄惨。
“不知道,他们大概要沿地图标记的方向前进。现在是要去那个起始位置。”弗莱尔说。
“那张地图我看不懂。”我说,“那上面的橙色区域代表什么?”
“没人知道。不过,我看到那上面的路线标志,似乎要看图者一路走进那片橙色区域。据我估计,地图比例尺不会太大。当然,他们本地人应该是更清楚的了。”
“要我们走到那橙色区域中?”伊芙丽叫道,“那是什么地方?”
“小声点,”我看了看前排的叛军,“橙色区域跟我们没有关系,只不过作为人质,我们得顺便跟着去那个地方而已。”
车队停了下来,巴拉古让大家下车:“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还得喂饱你们这些绅士。真麻烦。”
他这一说,我才想起,直到现在为止还没吃过东西。只是一直处在惊恐之中,早已忘了饥饿。
我们围坐在一片草地上,叛军找了几名人质去煮食物。不一会儿,他们发给我们一些当地的咸肉和木薯粉做的糊,那味道难以下咽。巴拉古一边喝着水,一边来到我们身边:“可以知道你们在谈论什么吗?先生们。”
“在谈论地图的事。”
“哦,那得出了什么结论?”
“毫无结论。我们毕竟不是本地人。”
巴拉古拧上水壶盖,抹了抹嘴:“也许我可以告诉你们多一点,那个地图是大裂谷底部的某个区域,看上去只有那么一块,但实际上,那块地方大得很,而且,地形也极其复杂。”
“大裂谷?你说的是东非大裂谷?”
“正是。”
“可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在大裂谷的区域。”
“说得对,所以明天要继续赶路。我们现在的位置还没有进入那张地图中。必须到达地图边缘标示的位置,才能沿着标注前进。”
“你去过大裂谷吗?”
“当然去过。你们也知道,那是世界上最接近于地心的地方,而且它是那么的大,横跨了好几个国家,里面地形各异,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大裂谷这个词毫无意义,不同的区域有不同的特点,至于那片橙色区域,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既然如此,你可否想过,这样做会很危险?”
“真是笑话。我们莫迪救国英雄军,本来就做好了时刻丧命的准备,难道会惧怕丛林的危险?”
“我不是说丛林的危险,你也看到,营地那些人的死相……”
“住嘴!”巴拉古沉默了片刻,“这是将军的命令,一定有其道理。再说,我也想弄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弗莱尔想了想:“那张地图上可有明确标明,让你们去具体的地点呢?”
“没有。”巴拉古说,“说实话,这也正是我所疑惑的。进入橙色区域后,有一条指引行进路线的标注,可这条标注随着道路的推进越来越不明显,而且,橙色区域并不完整,它一直延伸到纸张的边缘,即是说,还有后面的区域没有标注在地图上,而将军留下的文字却让我们一直向北。因此从这张图上,我并不知道将军要把我们带到哪里。”
“我也注意到这一点了。”我说,“这张图真是怪透了。”
“总之,这可不是一张藏宝图,它是要带我进入那片区域,然后朝着某个方向一直行进。”巴拉古站起来,“先生们,说实话,你们最好随时祈祷吧。”
这天晚上我们睡在草地上。我们后面是幽深的树林,前面是一片高低不平的原野。一些夜行动物像幽灵般流窜在原野上,天上挂着巨大的月亮。我开始感叹自己的命运,也同样为以后的状况担忧。
睡在我身边的李哲动了动身子,他并没有睡着——没人睡得着。我另一侧躺着伊芙丽,她愣愣地睁着大眼睛瞪着夜空。
“非洲的夜晚真美。”她忽然说。
这个女人一直都思想紧绷,我打算让她宽心一下。于是我说:“这让我想起自己的名字。”
“你的名字?”
“对。康星原这个名字,在中文里的意思是:星空下的原野。”
“啊,真美。”
“你过奖了。实际上,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今晚这样的夜色。这真是讽刺,是不是?”
李哲在旁边推了推我:“你还有这个闲情逸致?”
“不然能怎么样?”
李哲眼睛瞟向不远处守夜的叛军,压低声音,用中文说道:“难道你想一直当人质?”
“我当然不想。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找机会逃跑。”
我翻过身子:“我也思考过,可那些家伙荷枪实弹,我们怎么跑?”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随时留意机会。而且——”他又顿了顿,“如果要逃跑,最好只是我们两人行动。”
“你是说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人愈多愈危险。这是非常情况,顾不得那么多。”
我这才明白过来,李哲干吗要用中文说这番话。
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在说什么?”原来是李哲旁边的弗莱尔。他也没有睡着。
“没什么。我们在谈论叛军下一步会怎么干。”
“你们是否在商量逃跑的事?”
我们吓了一跳,“啊,我们没有……”
“在这件事情上你们最好谨慎一点,”弗莱尔严肃地说,“轻举妄动可能导致有人跟着丧命。那些叛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对他们来说,杀人和杀头野猪没有区别。而且,这里是黑非洲,我们已经远离了城市,不会比这些当地人更清楚情况,所以,如果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最好别跟他们耍花招。”
“啊,感谢你想得这么周到。先生。”李哲带着讥讽的口吻。
第二天一早,我们又上路了。这一天过得波澜不惊。整整一个上午,车队一直穿行在茫茫的原野中。我可以看到成群结伙的动物在草原上散步,吃饱的狮子和角马同在一个水洼边饮水。我第一次见到野生的猛兽,那一刻差点忘了自己人质的身份,竟然用法语问前面的叛军:“那些动物不怕狮子吗?”
“哦,它吃饱了。”那叛军说。
我忽然觉得,其实叛军也没那么可怕。
到了下午,我们到了大裂谷边缘。车队停了下来,巴拉古让大家看看大裂谷。我往下望去,真是一片壮观的景象!我本来以为,裂谷底部应该是一片荒寂和黑暗,但事实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赏心悦目的郁郁葱葱。整个原始森林覆盖着这片地球的伤疤,仿佛自古以来的秘密就深埋谷底。
我甚至对裂谷之行有了一丝向往。
“名义上那是个峡谷,其实里面是完整的世界。”弗莱尔站在我身边说,“那里包含各种地貌,有原始部落甚至优秀的文明。学界公认东非大裂谷是人类起源的地方,至今还有很多科学上的未解之谜。一直以来,西方的探险家就不断深入这个谷底世界,可对于世人来说,它还是那样陌生和神秘。”
“啊,你让我觉得咱们是探险队员而非人质。”我笑着说。
“如果给我一个理由进入谷底丛林,我宁愿是人质。”
“他说得对。”巴拉古说,“要不是非去不可,我也不愿自讨苦吃。虽然看上去一片碧绿,深处实则不是人待的地方。”
“而且,天知道那橙色区域是什么。”李哲说。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现在好戏要上演了。我们要进入东非大裂谷。别愁眉苦脸。对很多无聊的有钱人来说,这可是他们一辈子梦寐以求的经历。现在你们可以免费享受。当然,我们不再有乘车的待遇,大家可能会辛苦一点。我要提醒各位的是,别耍花招,不然,即使你不被子弹打死,也会被那些该死的鬣狗吃得只剩下牙齿。”
巴拉古说完这段话,所有人质都绷紧了脸孔。
“放松,各位,放松!如果地图把我引到一个藏宝之地,说不定我会分你们一两根金条。好了,现在出发!”
叛军带我们从高处下来,藏匿了汽车,再沿着他们知道的线路,几经周折,在黄昏时分,我们下到了大裂谷底部。现在我们置身于一片无边的原始森林中,陪在我们身边的是一群凶残的叛军,指引道路的是一张莫名的地图,命运真是奇特。
又是夜晚了。巴拉古让我们连夜赶路,一些身体强健的人质还被勒令扛上物资。这个叛军首领冲我笑道:“我把你们当朋友,所以,你们几个什么也不用扛。”
“谢谢。但为何不休息一晚?”
“我们得尽快赶到地图的某个起点——那里是橙色区域的边界。”
“你知道路?”
“不,这样的丛林哪里有路,无非是确定怎样行走更合理。从地图上看,橙色区域附近标有一些明显的地标,我想那里可能是水源和农地。我们沿着这条小山脉一直前进,就能到其中一个地标,那将是橙色区域的起点和边缘。”
“嗯……”我想了想,“可是,你是否想过,你没有必要非得这样做。”
“当然有!”巴拉古大声说,“不要跟我讲那些屁话,将军让我这么做,我就必须这么做。也许会有一些激动人心的事,如果不去,就会后悔一生。”
“万一情况恰恰相反呢?”
“住嘴!黄种人!你太放肆了。你希望我做什么?我们的兄弟早就死光光啦,你让我带领这二十多号人跟政府军火拼?”然后他抬头望了望天,仿佛在对自己说:我必须得这样做,别无选择。
那一夜我们只休息了两次,其中一次吃了干粮。第二天清晨,一个原始的世界在我周围复苏了。我听到了鸟的叫声,还尝到树上滴下的水露。非洲的丛林一片祥和,但疲惫袭击着我们。可怜的伊芙丽,她累得脸色蜡黄,身上的衣服也被植物划得破败不堪。
我们就这样一直被叛军勒令赶路。到了第二天,当我们停下来吃东西的时候,一个黑人小孩从不远处的树丛中钻了出来。他愣愣地看着我们一群人,突然尖叫着跑开。
“太好了!”巴拉古说,“这里有人!”他拉出地图看了看,仰起头来:“黄种人,我们已经到了橙色区域的边缘。现在这里有村落,真是太幸运啦!”
叛军带着人质,跟随着小孩离开的方向,没走多远,就已经闻到烤肉和浓汤的香味。那一定有一个土著部落,我想。
忽然,前头一名叛军惨叫了一声,应声滚倒在地。大家仔细一看,他的手腕上中了一支小木箭。我立刻联想到非洲原始部落的毒箭。巴拉古大叫一声:“什么人!”话音未落,又有几只木箭射来。顿时,叛军的子弹射过丛林,只听前方有人惊叫。
大家走上去,见两个猎人模样的土著人倒在地上,其中一个已经毙命。而另一个人,鲜血从弹孔冒出来,全身颤抖不已。
巴拉古俯下身子,用土语问了这人几句。土著人嘴里发出古怪的声音。从巴拉古的表情上看,他并没听懂对方的话。
“虽然我不知道他说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村落就在附近。”巴拉古抬起头来,轻松地说:“这不是毒箭。”
叛军把受伤的同伴包扎了,巴拉古让大家继续前进。但我们没走几步就停下了。因为一大群惊恐的黑人正围在我们前方。他们是被刚才的枪声惊到的。
巴拉古对那些人说了几句土语。但部落成员们显然没有听懂,他们只是充满敌意地靠上前来,其中几人手中拿着长矛。
为首带头人开始愤怒地说着什么。巴拉古回过头来:“我不知道这些家伙的部族语言,不过,他们似乎不怎么欢迎我们。”
“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欢迎你才怪。”
这时,对方好几个人靠了上来,巴拉古“砰”的一枪,子弹击穿了一名年轻土著人的头颅。在场的人中,除了叛军,所有人都发出惊呼。其他部落成员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我惊恐地看着那个倒地的年轻人,他全身都因为濒临死亡而自然颤抖,他睁着双眼,拼命望着众人,也许他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那个小东西夺去性命的。
“你这是干什么!”我冲巴拉古愤怒地大叫。
“这是对这些野蛮人的教训。”他得意洋洋地说。
我听见弗莱尔冷笑了一声。我能体会到他的意思。
说实话,经过两天的相处,我本来觉得巴拉古此人并非那么可怕,可他毫不犹豫夺取一个人的生命,其凶残的本性瞬间又展现在我眼前。
叛军们毫不费力地占领了村庄。这些土著大概世代生活在峡谷底部,不知道外面世界什么模样,但他们很了解那些“喷火管子”的威力,因此只能听从叛军的命令。一开始,他们对白人更怀有敌意,但是,当看到白人同样被穿迷彩装的家伙用枪指着时,他们知道,那些有武器的才是敌人。
现在巴拉古坐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命令村民们准备晚餐。他得意地告诉我:“现在,你们不再处于最底层了。”
我们开始吃晚餐。叛军担心饭里有毒,因此先让村民试吃。人质也得到这种待遇,“我可不想让你们丧命,你们依然是人质。”巴拉古说,“除了毒药,注意汤中有没有动物的胡须。”
“胡须?”
“对,有些动物的胡须比毒药更要命。虽然很细,却可以让人肠道溃烂,在这种地方,那等于是绝症。”
“可是村民试喝过那些汤了。”
藏书网“他们可以把汤中的胡须吹到一边,也可以随时偷偷放进去。”巴拉古说,“还是小心点好。”
有时我真以为我们是一伙的。我想。
吃过饭,巴拉古让土著们站在村子中央,他用英语喊道:“你们中难道没一个会说人话的么!”
众人一片沉默。巴拉古换用法语说了几句,还是没人响应。他恶狠狠地骂道:“该死!这些蠢猪,真他妈的让人难办!”
“为什么你要跟他们沟通?”我问。
“废话!因为这里是橙色区域的边缘。”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大概想从土著人嘴里得到一些信息。我说:“这真是难办了。不过,如果你不杀他们的同伴,也许还有人愿意跟你沟通。”
“他们听不懂我说的话,有个屁用!”
这时,忽然传来一个不太熟悉的英语声音:“你们想了解什么?”
我扭头看去,是站在部落酋长身边的一个年轻人。他冷静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你懂英语?”巴拉古叫道,“小子,为什么之前不吭声?”
“因为我不愿意接近你们。”
“好了,我不跟你计较,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翻译!如果你胆敢耍花招——”他举起手中的枪,“你也知道这玩意儿的威力。”
那年轻人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贝瑞好了。”
“好名字,贝瑞。现在你和那位老酋长,最好给我进屋来。”
巴拉古霸占了酋长的茅屋,当做他的临时房间。现在他坐在酋长的兽皮椅子上,悠闲地点燃一根土烟。贝瑞和酋长都被带进了房间。
“贝瑞,先让我来问你,你们部族一直都生活在这个地方吗?”
“是的。”
“很好,那为什么你会讲英语?”
“我曾到首都上过学。是我们部族中唯一的一个。”
“啊,真光荣。不过这不关我事。现在你得回忆回忆,早些时候,我是说几天前,甚至几周前,可否有外人来过你们村子?”
“没有。”
“你讲的是实话?”
“确实没有。”
巴拉古想了想,掏出怀中的地图扔了过去。“看看这个。嘿,黄种人康,也许你可以跟他解释解释。”
贝瑞展开地图。我告诉他说,我们现在的位置正是橙色区域边缘的某个地标。贝瑞疑惑地看了看,转而把地图递给了酋长。我看到他俩的脸色稍有变化,并且相互讨论起来。
最后,酋长对我们说了几句土语。贝瑞在99lib?一旁翻译:“这片区域,我们从来都没有进去过。”
“你们就生活在这区域的边缘,却从来没有进去过?”
“没有。”贝瑞坚定地说,“从这张图上看,我们相信橙色区域指的就是那片土地。”
“那片土地?”
“我不知道那片土地有多大,也不知道其具体的区域形状,但我们从来没有深入内部,这是祖祖辈辈留下的规矩。”
“为什么?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但是,据说以前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哈,这真像一个神话!”巴拉古高叫道,“嘿,你们这些白种人,不会相信这种玩意儿吧!”
弗莱尔一句话也没说。其实,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营地的死者本就在常理之外,一张神秘地图把他们引来此处,而现在,这片橙色区域却是当地土著世代的禁地。这一切,想不让人担心都难。
酋长继续开口说着什么,贝瑞翻译道:“一直以来,从没人向北走进过那片密林,这几乎成了部落的潜规则。很多部落已经迁走了,只有我们的族群一直留在此处。但是,我们一直遵循这个规则。谁要是向北行走超过一公里地,谁就会被视为冒犯神灵。”
大家脸色上的表情均是惊疑交错,但那酋长还在拼命做着手势,似乎在告诉叛军们千万别干蠢事。
巴拉古脸上也是一脸惊疑,但他很快抬高了声调:“这都是愚蠢土著的无稽之谈。我倒想看看北面到底有什么。”
“先生,我奉劝你,最好别这样做。”贝瑞认真地说,“不仅会触犯神灵,还会给大地带来灾难,你们自身也会被毁灭。”
“哈哈,有土著向北行走再没回来,就表示我们也会步其后尘?真是笑死人了,小子,我们有枪!”
“我知道,可那没有用。大约在8年前,曾有外来探险者也带着枪,他们当时也是这样认为的,却再没回来。”
“真是笨蛋,让我来告诉你,小子,你知道大裂谷有多大么?他们为什么非得从原路返回?”
“可这里终究是大裂谷。而且,从这张地图上看,橙色区域周围有谷底山脉。”
“那又如何,这张地图并不全面,谁知道向北延伸会出现什么情况?再说,现在所处的位置,只是橙色区域边缘的地标之一,难道那些家伙不能从别的地方出来?”
“不!”贝瑞坚决地说,“如果一直向北走,可能并没有路,探险者都会原路返回,这是习惯。即使找到别的路,也多半走到别的国家了。”
“也许真就是那样。”巴拉古满不在乎,“不用说了,小子,我们会进入那片区域。不过,既然你说那是一片自古就无人迈入的禁地,我倒觉得有必要让你们带带路。”
“啊!不!”贝瑞脸上涌现出恐惧的神色,“我不能那么做!”
“那可由不得你。”
夜晚,巴拉古选了几间茅屋给我们居住。我依然和弗莱尔他们待在一起。半夜时分,一个人悄悄走了进来,是贝瑞。
我们都很吃惊:“他们允许你走进来?”
“他们守着门口,”贝瑞说,“你们是被劫持的?”
“这很明显。”
贝瑞叹了口气,“本来我想告诉你们,别让他们进入那片橙色区域。”
“打死我也不想去,可叛军非得那么干。”李哲说。
弗莱尔认真地问贝瑞:“那片区域真如你们说的那么神秘,还是你故意吓唬叛军?”
“是真的!”贝瑞抬起头来,“其实我不知道具体的神秘之处,但那地方确实是我们的禁忌。不仅仅是我们部族,所有生活在附近的部族都是如此,只不过现在他们都离开了。”
“看来事情真的很复杂了,”弗莱尔紧皱眉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贝瑞,如果叛军非要闯进那区域,你没有什么忠告吗?”
“没有。”贝瑞摇摇头,“叛军杀了我们三个部族兄弟。”
“可是我们和你无冤无仇。别这样,帮帮忙,把你知道的都讲出来。”
“我知道的东西对你们毫无帮助,”他脸上出现回忆的样子,“那是禁忌,几乎很少有人谈起。但我记得小时候,也曾问过家人关于禁区的问题,族里一位老人说,那里住着整个非洲的大神。”
“大神?你相信这一点?”
“不太信。但是,倘若这是世代传下来的说法,我们总是不该去打扰神的居所的。”
“这么说,即使闯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了?”
“不好说。我说过之前很多人进去后就再无音信。但那个巴拉古说得对,裂谷这么大,他们不一定非得原路返回,只是感觉上有些不合常理罢了。”
“但本地居民进入禁区后,再也没回家,却是实实在在的事实,对吗?”
“应该是的,不过这只是人们口中所传,我没亲眼所见。”
大家又都沉默了。面对这样虚幻的事情,我们还能说什么呢?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贝瑞此刻并不如我们这般深深觉察出事情的诡异。因为我们见证了营地的死亡事件——那种恐怖的阴影根本无法释怀。我默默在脑海中构筑因果联系,事情似乎是这样:第六营地的叛军,忽然之间神奇毙命,他们死前没有作任何反抗,脸上却带着惊恐的神色。而叛军领袖莫迪将军在营地留下一封信和一张地图,让部下按图前去。而这张图的重要部分——橙色区域,在当地土著人眼中是一片禁区。整个事件毫无现实中的逻辑征兆。
贝瑞又缓缓开了口:“其实,我只是想寻求阻止叛军的最后希望,既然你们也没办法,看来我们只能就此永别。”
“永别?什么意思?”大家吓了一跳。
“巴拉古抓了几个部族成员,让我们一起进入禁区,作为他们的辨踪人。其中自然也有我。但我们不可能这么干。因此,等到明天早上,如果我们不自己结束生命,也会被他们打死。”他顿了顿,“而我打算自己结束生命。”
“不可!”弗莱尔跳了起来,“这是为何!你受过教育,懂英语,为何那样愚昧?难道就因为一个神秘的祖训,便丢掉自己的性命?”
“先生,他们杀死了我们的兄弟,我不可能再帮他们违背祖先。”
“这真是太荒唐了!”弗莱尔无奈地叹道,“你死了毫无意义。康,用你东方人那种玄妙的思维劝劝他吧,这小子疯了。”
我想了想,走到贝瑞身边,平静地讲道:“说真的,你没必要这样。如果你真的忠于祖先,那何不同那些仇人一起,去接受丛林的审判?”
贝瑞眼睛亮了一下,似乎若有所思。很快他就转过身,轻松地走了出去。
“问题解决了,他不会再想自杀啦!你真有办法,康。”弗莱尔走到我身边,“我原以为你只是个电路工程师而已。”
清晨来临。巴拉古让人们在村子中央集合,接着宣布队伍即将出发。我看到一名叛军面露惧色,哆嗦地在提醒他什么。一定是叛军们听到贝瑞和酋长的讲述,对橙色区域起了恐惧。正常情况下,没人愿意去冒这个险,即使那片禁区里面没有神灵,也是极为凶险艰难的原始世界。
巴拉古对那叛军吼叫了几句,那人只好知趣地退到一边。
“各位!”巴拉古大声训话,“这是莫迪将军的命令,我们必须得执行!再者说了,这些土著人只是在装神弄鬼而已,我们有枪,什么都用不着怕。财富和成功属于有勇气的人,这点胆量也没?有,难道还能完成我们的大业么?”
说罢,他又用人质听不懂的语言高喊了几声口号,叛军们似乎也振奋起来,都跟着举枪高呼。
“好了,现在我们上路!”巴拉古指向那些村民:“昨晚选定的人,站出来!”
我看到贝瑞对族人说了几句,几个年轻人站了出来——他们应该是昨晚被挑选出来的人。此时,酋长和众村民都显得很激动,但是贝瑞在不停地劝说他们平静下来。而那些被选定的人,脸上全带着悲壮的神情。我想,贝瑞昨晚已经说服了他们,但对这些人来说,前往禁区,也无异于向地狱行进。对于具有原始信仰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残酷了——逼迫他们违背自己的神。
最后贝瑞来到巴拉古面前:“好了,先生,没事了。”
“我让你们准备的食物呢?”
“也都准备好了。”
我看见空地一侧放有一些大大的兽皮做成的袋子,里面应该是易于储存的食物。几名叛军带着一些强壮的人质,将那些东西扛在肩上。
巴拉古哈哈大笑:“一切就绪。莫迪将军,我们来了!”
第四章 丛林之夜
对于鲜有行者的茫茫原始丛林来讲,我们这支队伍绝对算得上庞大。东非大裂谷及其广阔,纵横好几个国家,被称为地球的伤疤。因此,虽然身处大裂谷底部,却没有特殊的感觉,只知道包围在四周的是一片原始世界。在这样的世界,一切高科技,一切文明准则都会失效,最原始的经验才是最正确的。巴拉古深知这一点,这正是他挟持土著人同行的原因。在丛林中行进,分辨各种天然的踪迹极为重要,你随时要应付各种天bbr>然的危险。而那些土著人,几乎个个都是出色的辨踪人。
况且,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世界。
我们一直向北走,虽然四处的景色依然如故,我们的心情却起着微妙的变化。谁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起就算正式踏进了橙色区域。但可以肯定的是,到了下午时分,我们已经在那片禁区当中了。
我们在中午两三点钟的时候停下来吃了午餐。这是从土著村落夺来的薯粉,干肉和坚果。这些东西耗尽,就必须依靠打猎填饱肚子——这也是叛军要带上土著人的又一个重要原因。在非洲的丛林里,对付野兽,仅仅有枪是不够的。
休息的时候,贝瑞一直和我们几个待在一起。他心事重重,极少说话。
人质中有个叫汤姆·莫里斯的40多岁的男人,人们叫他老汤姆。他主动走到我们身边,告诉大家他是一位学者。他见叛军对我们几人比较信任,所以想和我们待在一起。
“我来非洲是为了研究植物和动物。”他态度诚恳地说,“人质中没有我的同伴,我希望大家可以一起面对困境。”
弗莱尔满不在意地“哼”了一声。
我不太理解弗莱尔为何会有这种态度。我伸出手同老汤姆握了握:“我是康星原。中国人。”
吃过饭大家继续行路。巴拉古不断研究地图,却并没有什么发现。丛林里本就无路可走,只能根据图上的地形标志,确定一个大致的方向。我们一直穿行在灌木丛里,每一步都非常艰难,自认为行了很远的路程,实则没走出多少距离。由于高大的树木完全遮盖了天空,我们老觉得自己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这种感觉让人心烦意乱,更能滋生恐惧。
巴拉古让贝瑞走在最前面。而我们也99lib?处在队伍的前端。地图上有一条隐隐标明的行进线路,结合地形,贝瑞无疑是最合适的带路人——他可以随时判断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天色渐暗的时候,丛林里忽然静得出奇。每个人的心都绷紧了。我下意识地感觉到,当最后一丝阳光隐去的时候,将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这是受太多好莱坞电影的影响。我旁边的伊芙丽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仔细想来,周围并没那么安静,只是我们的心太紧张了。
巴拉古觉察到众人的情绪,大叫道:“什么都别想,跟着走就是了!”
这样,我们一直行走到天色全黑,在众人的抗议下,巴拉古终于同意停下来休息。
为了便于管理人质,叛军们把大家分成几组,编上号。每组人围坐着生起篝火,煮食分到的食物。我被分在第一组,成员包括我,李哲,弗莱尔,伊芙丽,老汤姆以及贝瑞。是所有人质组中人数最少的。按巴拉古的话说,他是把我们几个当成朋友,所以才有特殊照顾。
吃过晚餐,叛军们支起两个帐篷——那是他们随身携带的。其中一个帐篷是巴拉古的卧室。这叛军头目得意地向我们走来:“先生们,鉴于你们在旅行中的巨大作用,我决定把另一个帐篷送给你们,仅供你们第一组人质使用。”他说。
“真是不胜感谢。”李哲冷冷地回答道。但我心里明白,有帐篷是件大好事,如果睡在野地上,谁也无法保证不受虫子的肆虐。
而其他的人质,只好在土著人的指引下,割来野草铺自己的床。
夜已经很深,巴拉古进他的帐篷睡大觉去了。人质们也大多倒在草丛上睡去。叛军禁止不同组的人质相互交谈——因为怕大家串通一气。现在,守夜的三个叛军在三个角度上手持AK47观察着我们,当然,他们更多是观察深邃的丛林。
我们这组的人走进帐篷,仿佛进入到一个自由的空间。但谁也没躺下来休息,也许大家总是下意识地认为,如果你闭上眼睛,这个丛林就会开始对你“有所动作”。现在,唯一让我们安心的,竟然是外面那些持枪守夜的叛军。
“不要自己吓自己,”李哲说,“什么事也没有,这只是丛林而已。”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怪异的声音——那似乎像是婴儿的哭声。其实这声音先前就隐约存在,只是没有现在这般明显——自然也没有现在这般可怖。大家谁也没说话,那声音竟然越来越大,忽然又从先前的婴儿哭,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笑声。我的汗毛顿时竖起来了。
“上帝啊,那是什么东西!”伊芙丽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
“是鬣狗。别担心。”贝瑞说,“没有谁的叫声比得上那些家伙怪异。非洲人把它们当做原野的鬼魂。”
“听上去的确像鬼叫。”
“营地有火,也有人,它们还敢接近营地?”
“它们不怕。在所有非洲动物中,只有少数几种动物不在意人类的地盘。鬣狗是其中一种。”
“其他几种是什么?”
“豹子和犀牛。犀牛视力太差,会直接把村庄撞翻。”
“上帝,看来遇到鬣狗算是件幸运的事。”
我听见外面有叛军的呼叫声,他们大概想赶走那些鬣狗。不一会儿,那种毛骨悚然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看来可以安心休息了。有什么比得上AK47的威力?我们什么也不用担心。”弗莱尔说完这话后便倒下睡觉。我们也跟着休息。
好不容易才入眠。当我是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被一阵尖叫声吵醒。帐篷中的所有人都坐了起来。帐篷外面,一个女人尖利的叫喊,同叛军们的混乱的呼喊交织在一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禁区,难道已经开始了它对入侵者的惩罚?弗莱尔和李哲一个健步冲出帐篷。我和老汤姆跟在后面。
营地里,一个女人在歇斯底里地大叫,她披头散发,双手不停地舞动,好似丢失了心魄。在这样的夜里,这动作和声音让人难以承受。两个叛军试图控制住她,却无法让其安静下来。周围的人质也都极度不安。
“怎么了!”巴拉古从帐篷里冲了出来。
“啊,先生,”一位男人质对巴拉古说,“芭芭拉刚才去解手,她忽然疯跑回来,就成了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巴拉古手里紧紧握着手枪。
“上帝啊!它在看着我!”这个叫芭芭拉的女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它在看着我!”
“谁?谁在看着你?”大家齐声问。
“一双眼睛!一双眼睛!”
巴拉古叹了口气,“真是莫名其妙!丛林里到处都是眼睛。每个动物都有眼睛!”
“不!那不是动物的眼睛!我敢肯定!”
“你是说有人偷看你解手?”
“不!那不是人!我是说,至少不是营地的人!”芭芭拉说这话的时候,忽然回复了正常的状态。
我这才想起,芭芭拉用的是英语中的它(it),而不是他(he)。但她又说那不是动物。她到底遇到了什么,我一时也惊疑起来。
“如果不是动物也不是人,会是什么?”
“不知道,我不知道!”女人叫起来,声音恐怖到极点,“的确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我甚至还能感觉到他在对我笑!”她忽然扑到巴拉古身前,“我求求你,这树林不能待了,我们撤回吧,这地方不能待啦!”
巴拉古猛地抬起手,“啪”的一声,扇了可怜的芭芭拉一耳光。“真是莫名其妙!”他眼露凶光,狠狠地说,“我可能对你们太仁慈了,有谁再敢装神弄鬼,我就把她吊在树上。”说完,他转身走回了帐篷。
挨了耳光的芭芭拉忽然安静下来。我们走到她身边想要安慰两句,可她已经被旁边的一个人质搀扶着回自己的小组去了。
回到帐篷,大家脸上都神色凝重。
“你看,这是怎么一回事?”老汤姆说。
“我看芭芭拉神99lib?经太过紧张。”弗莱尔说,“这在所难免,人质的神经一直紧绷,丛林中又有着无数让人发狂的因素——比如之前的鬣狗叫,如果是不知情的人,一定会把它们当做鬼魅。芭芭拉看到一些令她恐慌的东西也很正常。”
“可她说那是一双人的眼睛。而且,在她的叙述中,一会儿用‘它’,一会儿用‘他’。”
“但她看到的毕竟只是眼睛不是人。巴拉古说得对,哺乳动物的眼睛都差不多。在惊慌之中,产生怎样的错觉都可以理解。我们不要让自己背上负担。”
我承认弗莱尔说得有理。这位高大的金发人总能保持冷静。但我脑中仍旧不断浮现芭芭拉惊恐的面容,还有她对那个东西的用词——这表示她当时的感受极为怪异。我看到贝瑞的面色也比较沉重。对他们的族人来说,这片丛林也许住着非洲的大神。那么,那双眼睛是否是神的眼睛呢?
我觉得自己太胡思乱想了。
第五章 埋骨之地
天亮了。营地的人开始做早餐。经过昨晚的事情,大家心情都更添了一分沉重,连叛军们也心事重重。只有巴拉古依然神色轻松。我特别留意了一下芭芭拉,她已经恢复了常态——也许冷静下来后,就觉得当时其实并没那么可怕。
我们又开始艰难的丛林之行。为了缓解心理上的紧张..,巴拉古让大家快速赶路,全然不顾一些人质身体疲弱。不过在劳累的行进中,人们确实少了精力去胡思乱想。这样,四周的丛林和非洲任何丛林一样,变得平静而正常。队伍一直走了两天,地形出现了一些微弱的变化,我们遇上一些起伏的谷底小山脉,道路变得高低不平,有时甚至还要上山下坡——我想这真是滑稽,我们在峡谷底部,却还要登山。总之,行走变得相当费劲。当我们沿着一条狭小的“山崖”小路离开一座山以后,巴拉古让大家就地休息。我不明白他为何忽然选择这样的歇息地。但很快知道,原来他要花时间研究地图。
他把地图看了好一阵,脸上出现焦虑的神色。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我走过去问他。
“哦,中国人,也许你还不知道,我们现在快走出地图了。”
“快走出地图?什么意思?”我有些吃惊。
“你先前也知道,这并不是一张完整地图。橙色区域一直延伸到地图之外。我们沿着图上的大概标注一直向前走,现在已经离开了图上能看到的范围。”
“就是说,离开了地图,但并未离开橙色区域。因为橙色区域的部分比地图上大得多。”
“是这样。”
“这就让人不解,”我说,“莫迪将军的用意是什么?他既然留图给你,自然是希望你按图行进。但是按照地图上的地形提示线路,似乎要你一直走到地图之外,这是什么意思?如果说他是想让你走去某个地方,为何要给你一张不完整的地图?”
我身后忽然传来弗莱尔的声音:“可能他并非让你去某个地方,或者他也没有完整的图。”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你的意思是?”
“不妨这样分析,”弗莱尔说,“莫迪将军得到这张图,他自己也按照图的标注行走,同时复制了一份,希望你也按图前去。但这张图本来就没有固定的目的地,它的目的,就是让人沿着上面的大致路标,走到地图之外的橙色区域……”
“这么说,地图的目的,就是让看图人走进一片毫无意义的区域?”
我们都沉默了。这样理解似乎很荒唐。
“记得莫迪将军的留言吗,他说‘一路向北’。其实这一点从一开始就已经确定,”巴拉古说,“我说过这不是一张藏宝图,它只是为了向人指引方向,我本希望在行进的过程中发现什么,现在看来,我们必须得继续沿着标注的方向走到地图之外,然而朝着北边,向未知的橙色区域迈进。只是我不明白,莫迪将军为何要弄这一出呢?”
“更奇怪的是营地死去的士兵。”弗莱尔说。
这一句话,忽然把我们的心都揪了起来。
现在又开始了赶路。大家都已经知道,我们即将朝地图外的橙色区域迈进,这无疑让人们心里又多了一层阴影。如果说之前在橙色禁区的行走,多少还有地图这个标志在指引,让人觉得事情还处在“控制范围”的话,现在我们将纯粹地闯入一片毫无头绪的领地,只有上帝才知道那里隐含着什么。
现在我们沿着陡峭的坡路向下走,不远处似乎是另一片平整的丛林。虽然没有明显的景观界限,但还是能从地形上感觉出变化。走下现在这片陡坡,就能到达那片新的区域。脚下的道路异常艰难,各种灌木底下,是高低不平的石头和泥土,最糟的是你不知道哪儿是石头,哪儿是泥土,而且不知道两三米开外的地方是什么。
我们几个人和巴拉古一直走在前端,因此我们行进的难度很大,贝瑞和另外两个土著人是探路人,他们每走一步都很小心。
忽然,一个土著人脚下一滑,身子向前滚了下去。贝瑞大叫一声,但他的同胞瞬间就已经没了踪影。巴拉古和我们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开。
好半天,我们听到远处有人呻吟。向前望去,原来灌木的掩盖下,一个很陡的斜坡就在前方,而刚才那土著人一定是踩上松软的石头滑下去的。
我们小心向坡下走。伊芙丽一直抓着我的肩膀——这个可怜的女人受够了罪,她刚被抓为人质时,脚上穿的是不宜走野路的高跟鞋,所以只好换上叛军给她的草鞋,现在她脚上全是血泡。
道路确实太陡,一只什么小动物在伊芙丽面前蹿了一下,她脚步向前一阵急迈,猛然间身体失去平衡,当她伸手来抓我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我们看见伊芙丽也滚了下去。由于草丛阻挡视线,谁也不知陡坡有多深,同时也看不到伊芙丽的影子。我不停地喊叫,隐约听见了她的呻吟——看来没出大事。我们加快步伐下到坡底,伊芙丽和之前那个土著人都倒在地上,身子碰出了伤口,往外渗出鲜血。
但我们此时的所有人都呆住了,绝不是因为受伤的两个人,而是因为我们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伊芙丽不知道我们为何如此惊讶,但是等她略一回头,看清楚刺伤她的是什么东西时,不禁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原来她此时不是倒在石头地上,而是倒在一大片人骨丛中!
刺伤她肩膀的,正是一大块死人的胫骨!而她的脑袋旁边,是两个可怖的骷髅头。
叛军们立刻用枪指向四周,仿佛这里随时都会有危险冒出来。好半天他们才反应过来,那些骷髅不过是死去多时的人。
我们扶起伊芙丽和土著人。老汤姆找来布条简单包扎了他们的伤口。现在我们才定下神来看看这片骷髅地——这是一大片死人!我们简单数了下,至少有十人。
“不是说这是禁区么?为何忽然有这么多人?”巴拉古气呼呼地叫道。
“也许这就是闯禁区的下场。”贝瑞说。
“住嘴!小子!”
叛军把后面的人质带到前面的树丛中,我们和巴拉古依然站在大堆的人骨边上。“真是奇怪,他们是集体死亡的,”弗莱尔思忖着,“如果说是遇上什么袭击,那他们应该四散逃窜,为何会集体死在同一个地方?”
“难道……”李哲脸上露初恐惧的神色,“和那些叛军营地的士兵是同一回事?”
“不一定。”我说,“叛军营地远在橙色区域之外,根本不在大裂谷里,两者没什么可比性。这些人的死亡,可能由于此地的某些特殊原因。”
“你在暗示什么?难道这片区域真的存在神灵?这是无稽之谈!”
但是,我们谁也没有底气说,这里除了植物和动物什么都没有。
我注意到老汤姆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骷髅头细细查看。“喂,汤姆,你看出什么了?”弗莱尔问。
老汤姆疑虑地抬起头来:“这些人不是本地居民。”
“你怎么知道?”
“他们是白种人。”
“啊?”
他站起来,将手中一块骨头丢回骨头堆中:“我是人类学家,从骨头来分辨人种不是什么难事。初步判定,这些人当中一个黑人也没有。这太奇怪了,即使是欧洲来的探险队,也应该有黑人向导才对啊!”
我想了想:“那些当地居民是不可能进入这个区域的,所以他们找不到向导。”
老汤姆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但他脸色分明带着深深的疑虑。
我们离开了埋骨之地,进入到前面的树林中。现在大家在一片空地上安顿下来,许多人依然惊魂未定,但至少,我们不需要再走那该死的山路。伊芙丽的伤口虽不是很严重,但肩膀上裂开的口子很大,若不作及时处理,伤口恐怕会感染溃烂。可在这荒郊野外,并没有用于缝合的手术用具。我想找贝瑞商量,可并没有见到贝瑞。
难道他溜走了?我想,不会,机警的叛军不会让他溜走的。
正在这时,贝瑞却一边朝我们跑来,一边欣喜地叫道:“我找到了!受伤的人有治了!”
他从一个草编的小壶中拿出一只大蚂蚁,那蚂蚁的一对大颚在空中舞动。“这是巨型行军蚁。”他说,“如果遇上它们的大部队,我们就得躲开,它们能在五分钟内吃掉一头牛。”
“那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并不是所有蚂蚁都行军。它们有自己的巢穴和驿站。现在,它是我们的外科医生。”
“外科医生?你想拿它们做什么?”
“我们非洲人世代都用这种蚂蚁来缝合伤口。因为它们一旦咬住什么东西,就决不松开。”
他来到伊芙丽身边,准备进行“外科手术”。出于好奇,我和李哲在旁边观看。贝瑞用清水洗净了伊芙丽的伤口之后,从草壶里取出一只大蚂蚁,一只手紧紧捏住伤口两边的皮肉,另一只手把蚂蚁靠近伤口。
“你要做什么!”女人大叫起来。
“别担心,这方法绝对有效!”
他把蚂蚁的脑袋放到伤口上,蚂蚁一口就咬了下去。接着,贝瑞又拿出第二只蚂蚁,第三只……这样,十来只蚂蚁咬在了伊芙丽的伤口两侧,把伤口紧紧缝合了。贝瑞用小刀刮掉蚂蚁身子,缝合完成。
“过几天就没事了,它们会自行脱落。”
这真是神奇,我想。丛林的确是属于这些土著人的。
贝瑞用同样的方法去治疗他的同伴去了。我去向叛军要了消炎药品。贝瑞的手术缓解了我的心情,但是,很快我记起了那些白骨。我看到老汤姆独自坐在一边,于是向他走过去。
“你好像在研究了那些白骨后,一直心事重重。”我说。
他抬起头来,眉头紧锁:“是的,从人类学的角度出发,那些死去的人无法解释。他们是白人,但身边没留下任何装备——当然,也许装备都已腐化掉或被动物叼走,但我还是禁不住要问,是什么导致这些人忽然死在这里呢,这根本不合常理。”
“唉,别想太多,整件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合常理啊。”
“不,我在想,从离开那座小山开始,我们就在地图之外了。可是我们刚进地图外的橙色区域就遇到了这件事,这不是个好征兆。有谁能保证以后来到此处的人们,不会看到我们变成的几十具莫名其妙的人骨呢?”
我沉默了。
“可我们毫无办法。巴拉古执意要前进。他相信地图留给他的信息是正确的。”
“地图什么也没留给他!”老汤姆忽然激动起来,“康,那个叛军头子好像信任你,我希望你去劝说他,我们不能再向前走了!仅仅是作为人质我们还有生存机会,如果把自己扔在这丛林中,很可能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叹了口气:“巴拉古不会听的。我劝不了他。”
但是老汤姆执意要让巴拉古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独自跑到叛军头子面前,结果却挨了一个大嘴巴。
看到这个过程,我也只好叹息。是的,如果人质能决定自己的命运,那还叫人质吗。
休息了一阵,巴拉古又嚷着上路。土著人用植物的茎叶做了一个担架,抬着受伤的同伴。而伊芙丽只能在我们的搀扶下行路,不然她随时有晕倒的危险。“真是谢谢你,”她对我说,“你是个好人。”
当夜晚再次来临时,巴拉古终于同意队伍停下来。我身边的受伤女人已经快要虚脱。贝瑞找来一种草的汁液让伊芙丽饮用,她的状况才稍有好转。
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食物已经紧缺。巴拉古不得不命令几名叛军,在土著人的陪同下,去抓捕一些野生动物。这对于贝瑞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们是天生的好猎手。
我们生起篝火,不多时,土著人们带回了两头山羚羊,一些鸟蛋,还有一头小疣猪。我们把肉烤熟,用鸟蛋煮了汤。营地里无人说话,即使是叛军也心事重重。
晚上,大家疲惫不堪,所以即使是不久前刚刚看过恐怖的埋骨之地,也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我是被一阵枪声吵醒的。当我冲出帐篷后,看见所有的叛军一片混乱。有人正向附近的草丛中冲去。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一名人质。
“他们受到了袭击!”这个人紧张地说。
“谁?”
“叛军。刚才有人受伤。”
“什么东西的袭击?”
“不知道,可能是动物,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很慌张,巴拉古也冲了出来。一名叛军在惊恐地对他说着什么。他骂了两句,就冲大家叫道:“都给我安静点!这里是丛林,有野兽很正常!”
“野兽不会主动袭击人的。”老汤姆在我身后说。
这句话让我脊梁后面冒起一阵凉意。
巴拉古摸出一个电筒,示意另外两名叛军举起火把,朝着喊声最大的方向追了过去。贝瑞和我们也跟了上去。一名叛军从草丛返回,用法语向我们叙述发生的事,我听不全懂,但好像是说豹子袭击了人。
“豹子,我讨厌豹子!”巴拉古骂道,“我会一枪毙了它。”
我们穿行在灌木丛中,贝瑞在辨认着地上的踪迹。“是豹子,”他说,“还没跑多远。”但是当我们追出约有五百米左右后,一条小河挡在面前,豹子的踪迹也没有了。
“算啦,既然是野兽,就不用理会,我们回去吧。”李哲说。
回到营地后,巴拉古告诉大家,只是豹子作怪,不用担心。然后他叫来受伤的部下询问。那名叛军不懂法语,我们不知道他说什么,但另一名叛军告诉我们,当站岗者不注意的时候,一只豹子袭击了在巴拉古帐篷附近休息的同伴。
巴拉古让贝瑞为部下查看伤情。那人>的肩膀被豹子抓伤了。贝瑞查看伤口的过程中,一直皱着眉头。
当贝瑞回到帐篷的时候,他的眉头还是紧锁。
“怎么了,贝瑞?叛军是杀掉你族人的仇人,不必为他担心。”
“不,”贝瑞说,“事情不那么简单。”他想了想,“豹子是不会主动袭击成年人的。”
“凡事都有例外,不是吗?”弗莱尔说。
“是的,动物的事的确很难说得清楚,但是,刚才在查看伤口的时候,我发现那根本就不是豹子的爪痕。”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大吃了一惊。
“怎么说呢,那的确很像是豹子爪造成的伤害,但凭我的经验,很有可疑之处,豹子爪上的倒钩刺进肉里的时候,是向下发力,但是那伤口仿佛是向后发力……”
“难道豹子没有失误的时候?”
“这我就说不好,我也在想,那不是豹子又能是什么呢?也许是我多虑了。”
我们刚刚躺下,忽然传来巴拉古的呼叫声,他让我们走出帐篷。这个叛军头目的脸上的神色很不对劲。
李哲问:“怎么了?少校先生?”
“谁见过小波克?”
“谁是小波克?”
“我的一个兄弟!这几天都和你们在一起的某个人!”
我这才知道,原来有个叛军失踪了。
第六章 惨剧发生
“小波克可能追豹子的时候迷路了。”一名叛军用法语说。
“不可能!”有人反驳道,“他根本就没追出去。”
“说起来,从太阳下山之前,我们一直就没看见他……”
此话一出,巴拉古的脸上也泛起了惧色。“妈的!这是什么情况!战友不见了这么久,你们居然现在才发现!”
“对不起,少校……”
“都给我好好回忆!波克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你们这些白鬼,还有你们两个黄种人,最好也都想想!”
大家开始议论纷纷。对于人质来说,虽然叛军的死活同他们无关,但现在处在这与世隔绝的峡谷地,大家的利益无形之中连在了一起,如果叛军失踪的问题得不到解答,人们的危险似乎又多了一分。
后来,终于有人忽然回忆起来:小波克是在出去打猎的那段时间失踪的。他是和土著人一起出去打猎的叛军之一,却一直没有回来。当时大家太过饥饿劳累,谁也没有注意到。
巴拉古一把抓住贝瑞:“说!你们这些野蛮人,对我的兄弟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贝瑞扭过头,用土语问了问自己同伴,最后他告诉巴拉古:“谁也没注意到波克的失踪。”
“这不可能!你们这些混蛋!”巴拉古已经暴怒起来。
我上前劝住他,告诉他这片森林有古怪,我们得冷静下来。
巴拉古放开贝瑞,拔出了自己的手枪:“走,沿之前打猎的路去找人!”
一行人在之前打猎的土著人带领下,进入丛林。沿着土著人和叛军的记忆,我们在黑暗中穿过灌木丛,但是,谁也记不清打猎地点究竟在何处,时间过了很久,我们已经离营地很远了。
最后巴拉古变得不耐烦,他抓住那名土著人,对贝瑞吼道:“告诉他,如果他找不出打猎的地方,我就让他去喂豹子!”
“你最好别这样,”贝瑞镇定地说,“丛林这么大,随时有野兽出没,你那位士兵可能……”
“住嘴!给我住嘴!”巴拉古朝天开了一枪。看得出,他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又继续找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巴拉古终于垂头丧气,让大家先回营地再说。
当我们决定掉头的时候,一名叛军忽然望向不远处一棵树下的灌木丛。“那里有东西!”他叫了一声。我们立刻朝那边跑了过去。
当我走到树下时,全部呆住了!
那里躺着一个人,从衣着上看,正是那个失踪的叛军,小波克藏书网。
但我们谁也没能松一口气,因为大家都被此时的景象怔住,说不出话来!此时的小波克,已经没有一个人的基本样子了!
他的脖子几乎只有三分之一还连着肉,胸口上有几个深深的伤口,内脏暴露在外,脸上的肉少了一半,这让他的面容看上去极为恶心,可怖。我是不敢再多看一眼,就连贝瑞也把头扭到了一边。
此刻的巴拉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他才挥了挥手,让部下把波克就地掩埋。
“可是,我们没有铲子。”部下说。
“那就他妈的用手刨!”他咆哮道。
部下一声不吭地取下波克身上的枪,然后找了几个粗树枝,开始在低洼处刨土。
“该死的豹子!”巴拉古骂道,“如果让我遇上,我要活剥了你。”
我们看到老汤姆蹲到了波克的尸体前,细细地查看着什么。“你在干吗!”巴拉古大叫道,“那有什么好看的!要不是为了给你们这些白鬼找食物,他至于这样么?”
“不!”老汤姆说,“说不定,这是注定的结果!”
我们都不明白他的话。
“你看,他的心脏不见了!”
我们一惊:“什么?心脏不见了?”
“如果是野兽所为,不可能干得这样干净利落,野兽若要吃人内脏,一定会把肚皮和其他内脏弄得乱七八糟,可是,波克只失去了心脏,其他内脏非常完好,至于胸口的伤,那只是对方对其进行攻击的痕迹。”
贝瑞也走过来查看,“的确,”他说,“这不像是野兽能干得出的。”
“那他妈的是谁干的!”
“看看他的枪。”
巴拉古拿过波克的枪,把弹匣取出来,里面的子弹并没有少。
“这很明显,他绝非受到一般野兽的攻击,不然为什么不开枪?他一直把枪握在手中,即使被野兽从后面扑倒,只要枪在手上,他就会本能地开枪。但他并没有开枪。除非在跌倒时把枪丢了,但是,我看到,枪依然挂在他肩上……”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是人为?”李哲一语道破。
“人为?难道这里还有人?”
“不可能,”贝瑞说,“按照我们的经验,这片区域不可能还有原住民,至少,我们走了这么久,一直没发现当地人居住的痕迹。而且波克身上的伤口,的确是野兽造成的,很像是豹子。”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贝瑞,你之前说过,那个士兵身上的伤口,并不完全像是豹子的爪子?”
巴拉古插话说:“可是我的部下说,他们亲眼看见冲进营地的是一只豹子。”
“是啊,种种迹象是矛盾的。”
但是我们仍然商讨不出任何答案。当我们掩埋了尸体,带着阴霾的心情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发亮。这个夜晚几乎没怎么睡,我们都疲惫到极点。我恳请巴拉古,让我们回去睡一阵子再上路。巴拉古并没反对——他自己也很困。可是当我们走进营地的时候,一名叛军走上来报告:“少校,刚才我们又发现了豹子。”
“在哪里?”
“就在你的帐篷附近。但没等我们靠近,那家伙就跑开了。”
“豹子,总是豹子!”巴拉古恶狠狠地叫起来。而我回过头,看到贝瑞,老汤姆,以及弗莱尔脸上,分别都是怪怪的表情。
我们回到帐篷,伊芙丽问我们事情经过,我只说有名叛军被野兽咬死,并没有告诉她那可怕的场景。我们倒下休息,却怎么也睡不着,波克尸体的惨状不断浮现在我的脑海。我也在不断思考贝瑞和老汤姆说的话。丛林的诡异已经向我们展开。
没休息多久,已经到了上午。巴拉古示意队伍朝北继续前进——在他心中,朝着这个方向就能和莫迪将军会合,并能得到难以想象的好处。说不定能完成那项伟大的任务——推翻埃塞国的现行政府。正是这样的信念,让他在没有和其他叛军队伍联络的情况下,径直走进了陌生的丛林,并支撑他非得在这片丛林走下去。
可是我们这些人质,却成了巴拉古疯狂死相的牺牲品。只是这由不得我们。
那些叛军们都知道了波克的惨事,也知道老汤姆的分析。波克死于野兽之口是可疑的,对叛军来讲,内心的恐惧一点也不亚于我们人质。
我曾听见一名叛军用法语小声说:“这片丛林好像并不仅仅是一片原始森林。”
此时的丛林忽然变得寂静。带路人停下了脚步。但四周并没有什么不妥。可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另一边的灌木丛中,忽然有什么响动。
“不好!”一名叛军猛地把枪口对准那个方向扣动扳机,一时间,所有叛军都朝着那个方向开枪,树林里响起震天的枪声,AK47的7点62大口径钢心弹穿过树林,树叶纷纷下落。
当枪声停下后,树林里恢复了寂静,此静比之前来得更为可怕。我可以清楚地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在巴拉古的命令下,两名叛军小心翼翼地走到不远处,最后捡出一只被射死的疣猪。
巴拉古大叫道:“看看!这就是让你们慌张的东西!以后别他妈再浪费子弹了!”
当队伍继续向前走的时候,刚才那种诡异的气氛忽然又被打破,丛林里恢复了生机。
不多时,我们面前出现一条河流,腐烂的树干倒在河里,生机和腐朽都在此展现。巴拉古让队伍过河继续朝北。虽然河并不宽,可依然需要工具。我们发现不远处有一棵树倒在了对岸,正好形成了天然的桥。
“太好啦!”巴拉古说,“从那树干上走。”
叛军让一名土著人走在前面,我和李哲紧随其后,贝瑞和巴拉古则在我们后面。大家慢慢靠近对岸,一切都很顺利。忽然,一声低沉的呼叫传来,水面被“哗”地激起,我只感觉有水花打在我的脸面上。
我扭头一看,露出水面的是一个庞然大物,张着恐怖的血盆大口。
“是河马!”贝瑞说。
确实是河马,我之前从未见过那么大的河马,它现在正朝这边扑来。
“我记得河马是食草动物,它要干吗?”
“它不是要吃我们,99lib?而是要撞翻我们去喂它的鳄鱼朋友。这是它们常玩的把戏。”贝瑞说着,拉着我向后退。
但是河马已经撞了上来。树干像是发脆一般断裂,李哲和那个土著人都掉入了水中。几乎是同一时间,我看见不远处的两只鳄鱼启动了。
“上帝啊!”人质们叫道。
“你得救他们!”我冲巴拉古大喊。
叛军们对准鳄鱼开枪,谢天谢地,鳄鱼受了惊,离开了。
李哲和土著人上了岸,惊魂不定。
我们得重新架桥。巴拉古命令部下去砍树。他们只带着一把可用的斧头,所以这花了不少时间。桥架好后,叛军们用枪封锁水面,鳄鱼们没再靠近,河马也懒得再惹麻烦,大家顺利过了河。
当我们过了河,新的问题出现了。前面是一片巨大的草丛。那些草和人一样高,最糟的是,每一株草都是一把刀。
“这种草在非洲很常见,欧洲人管它们叫象草,如果你打算从里面穿过,那就做好遍体鳞伤的准备。事实上,几乎没人能办得到。”贝瑞说。
“哈哈,土著人,你失算了,我们可以毫不费力地通过。”巴拉古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草丛通道——那里的草被压倒在地,是河马通过后造成的道路。
我们沿着那个草中通道向前走,二十分钟后,穿过了草丛。后面的人涌起一阵骚动,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一名叛军走上来说:“第三组人质中有人不见了。”
我们面面相觑。
“什么时候发现的?把第三组的人质找来!”
几名人质被押到面前。巴拉古问:“谁不见了?”
“不知道。我们都在向前走,那个叫约瑟夫的男人走在最后,我们听见‘嗖’的一声,回过头来就已经不见人。”
“这怎么可能!”巴拉古转向一名叛军,“难道你们没看着人质么!”
“这群人走在最后面,当时我只是扭了扭头,就发现少了人。”那叛军说。
巴拉古拔出枪,带着人往回走。在草通道里大概走了百来米,第三组的人质指着地面:“约瑟夫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消失?我们看了看草丛通道,如果他要往回跑,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离开大家的视野。然而叛军和其他人都只是把头>99lib?扭转了一瞬间,那么,如果约瑟夫要逃跑的话,他应该是跳进了象草丛中。
“他不可能跳进象草丛中,除非他想自找死路。”巴拉古说。
我同意他的说法,如果是一个人跳进象草丛中打算逃走,那么他真的是蠢到家了,因为最后的结局一定是:全身没有一块好皮肉,疼痛失血而死。
就算 7ea6." >约瑟夫一时冲动跳进象草中,那么,他也会因为疼痛而无法向前继续逃跑。谁见过有人在刀丛中飞奔?
此刻。我们所有人的脑中,都在想这个简单的问题。约瑟夫为何要这么干?
“除非,”老汤姆说,“他不是自愿进入象草丛的。”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伊芙丽虚弱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旁边的叛军也顿时睁大了眼睛,露出警戒的神色。
“你的意思是,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把他拉到象草丛中,而且一直拉走?”
“只能这么看。”
“等等!”我说,“这也说不过去。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藏在象草中,那么他自己也会受到伤害,再者,约瑟夫不可能不发出叫喊。”
“是啊,这的确是个问题。”老汤姆点点头,“我得说,这是普通野兽和人都做不到的。”
“只有一种人可以做到,”贝瑞说,“就是非洲的丛林之神。”
那些叛军也许并没听懂贝瑞这句话,但他们显然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意味着什么。他们的枪口随时对准这片象草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来。这是一件按常理说不通的事情。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从进入丛林以来,事情就一直不那么简单。
巴拉古这次没有大吼大叫。他虽然偏执,但并不愚蠢。他沉默了片刻,挥手示意:“别管他,我们继续走!”
一路上,所有人都一声不吭。走在队伍后面的人更是惊恐万分,仿佛丛林里随时可能出现一只手,把人拉向无底深渊。遇上灌木和藤蔓丛生的地方,队伍就放慢速度,一点点小心推进,稍有风吹草动,叛军们就举起手中的枪。
我此生从未经历过如此紧张的场面,现在,那些叛军一点都不可怕,反倒显得十分可怜。
第七章 再次夜袭
但是,接下来的时间却风平浪静。那些怪事没有再发生,丛林变得和蔼可亲,大家顺利地捉到很多动物当晚餐。当天色黑下来以后,我们听到的是各种动物的叫声,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第二天早上,大家的精神好多了。
一整天同样顺利。弗莱尔安慰我们的情绪:“可能之前我们的确是多想了。”
“不,”老汤姆摇头说,“那些事情无法解释。”
“这里是与世隔绝的大裂谷深处,总得有点无法解释的事情吧。你太多虑了。”
这一天我们并没有走太多的路。巴拉古的心情烦躁起来,在丛林待了这么多天,他还是见不到莫迪将军,或者将军留下的任何指示——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什么时候,但他又不能停下脚步,只要沿着东非大裂痕纵深的方向还有行走的可能,他就要坚持走下去——这是我从他的眼神中读到的信息。
夜晚再次降临。大家的思想比昨天略微放松,大家愿意相信,之前的事情只是一些偶然。
我们都错了。
大概是深夜十二点,我们帐篷里的人都已经沉沉睡去,我忽然听见外面有低低的抽泣声,一开始我还以为又是鬣狗,后来发现还伴有女人说话的声音。我站起来走出帐篷。看到一个女人跪在地上,紧紧抓住一名值班叛军的手臂,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却又抽泣不止。我认出那女人正是之前的芭芭拉。
一开始我以为那叛军想要占女人便宜,但立刻发现情形不对,叛军似乎想摆脱女人的抓扯,而叛军看到我的出现后,立刻对我说着什么。他用的法语,我听不全懂。我转身回去叫醒了伊芙丽。
伊芙丽和那位叛军交谈一阵后,对我说,芭芭拉吓坏了,她有点失控。但她不敢大吵大闹,因为巴拉古之前警告过她。叛军也不敢吵醒他们的头儿。
我说:“可否让她到我们帐篷里待一会儿?”
那叛军想了想,点了点头。
一走进帐篷,芭芭拉立刻栽倒在地,用手捂着脸,大哭了起来。帐篷里的人也都醒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芭芭拉,怎么了?”我问,“别怕,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又出现了……又出现了……我受不了啦……”她用绝望的声调说。
“芭芭拉,什么又出现了?”
“那天……那天晚上的东西……”
“你是说,你解手时看着你的那双眼睛?”李哲问。
“对!”她全身都在颤抖,泪流满面,“那东西跟着我们!那东西跟着我们!”
“冷静,芭芭拉。”老汤姆说,“丛林里有很多种动物,你好好想想……”
“不!”女人抬起头来,坚定地说,“我能向耶稣基督发誓!看着我的那双眼睛来自同一个东西!那个东西一直跟着我们!这几天出现的怪事,全部和那个东西有关!”
“这种情况你遇上了几次呢?”
“在第一次遇上后,昨晚我隐约又遇上了。当时我很冷静,我想也许不应该再制造紧张空气。今天早上我找巴拉古谈过,但他说,我是个神经过敏的女人,如果我胆敢再提此事,他就把我剥光后绑在树上。”
我们大家相视无语。
“但是,刚刚我又遇上了。我们小组只有我一名女性,方便时只能单独去。但是就在刚才,我看到了,我又看到了,那双眼睛在盯着我!”她的身体颤抖起来。
“你可否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
“啊,我怎敢细看!”
我们大家互相对视,老汤姆说,“可否想过,也许那个东西真的存在。”
“你认为那个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可否考虑为,那是一个人!”
“一个人?”李哲叫道,“你是说,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这个队伍,并在一定时候杀死了叛军波克,以及人质中的约瑟夫,还每晚偷看芭芭拉方便?”
“嗯,这的确不太说得通,”老汤姆走来走去,“芭芭拉第一次遇上那东西的那一夜,我们还没走进地图外的橙色区域。从那时起,那东西就跟在我们身后?”
“地图外的橙色区域?这是什么意思?”芭芭拉问。
“待会儿再向你解释。”我忽然觉得,走进地图外,这本来就是一个很奇特的说法。同时也是一个有趣的概念,它甚至有些像一种暗喻。莫迪将军的意愿到底是什么呢?
“有没有这种可能,”伊芙丽忽然说,“你看,我们进入橙色区域之前,曾待在贝瑞的村庄,叛军抓了他们的村民。会不会是那些土著人一直跟在后面,伺机报复呢?”
“不可能!”贝瑞立刻否定了,“他们绝对不可能走进这片禁忌的区域。再说,那些怪事也不像是我族人干的,他们没这个才能。”
“还记得没心脏的波克的尸体吗,以及消失在象草丛中的约瑟夫,”老汤姆说,“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事情不像是野兽干了,但也不像是人干的。”
“既不是野兽,也不是人,那能是什么?”
“实际上,我感觉那的确不是人,”芭芭拉说,“那不是人的眼睛!”
“对呀!”我们忽然反应过来,如果要在夜晚被芭芭拉看清楚,那么这双眼睛要发光才对!很多动物的眼睛是夜光的,但人的眼睛并不是!
大家的心又提了起来,那东西既然不是人,那又能是什么呢?我们都想起了科幻电影中的异形和怪兽。但是,如果说那东西是某种尚未发现的凶猛生物,这好像也说不过去,如果那样的话,为什么它不对我们发起正规的袭击呢?
另外,这所有的怪事之前还有更大的怪事,就是叛军第六营地的那些尸体,以及莫迪将军的意图,一时之间,所有的事情都矛盾对立了,让人看不出丝毫端倪。
我们各自都沉默下来,打算先行休息。芭芭拉不愿再回到她所待的第三人质组,我们特意留她在帐篷里休息。可就在这时,帐篷外忽然响起了叛军的呼喊声,随即,枪声划破了黑夜,又出事了!
我们飞快冲出帐篷,人质们都惊恐地看着惊慌失措的叛军。有一小队人开始向一藏书网个方向的林中追去。巴拉古在声嘶力竭地大叫:“别放走它!”
我们跑上前去:“是什么东西?”
“豹子!又是豹子!”
“豹子又偷袭了营地?”
“不仅仅如此!那些畜生几乎钻进了我的帐篷!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豹子!”
“你打算怎么办?”
“我的几个部下已经第一时间追出去了!现在,土著人,你们随我来!”
贝瑞在叛军电筒的照射下,分辨着地上的脚印,然后一路向前追踪,我们和几名叛军跟在后面,走出了百来米远,脚印一直还在。贝瑞忽然停下来问巴拉古:“你的部下呢?我是说第一时间追出去的两个人呢?”
“他们当然在追豹子!”
“没理由追这么远,而且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听到枪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巴拉古脸上产生了惧色。
“如果他们追到了豹子,那一定会开枪,如果他们跟丢了,没理由不折回来和我们会合。”
巴拉古一声没吭,片刻才说:“别管了,继续追!”
电筒的灯柱打在丛林里,让诡异的气氛又浓了一分,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远,贝瑞辨别踪迹变得困难,天知道丛林里都有什么踪迹!但是,就在巴拉古晃动电筒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了一个豹子的影子,在树丛中一晃就不见了。
“在那边!”巴拉古带头开了枪,一阵乱枪后,树林里恢复了平静。我们小心靠近刚才那个地方——那里并没有豹子的尸体。我们抬起头来,希望那豹子躲到了某棵树上,但我们依然没发现任何东西。
“那畜生又逃了!”巴拉古气恼地说。
那么密集的扫射,豹子不可能没中弹!我心中甚是疑惑。忽然我发现贝瑞的脸色很难看,他似乎也在担忧着什么。巴拉古让我们再搜索一阵,最后大家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这时我才发现走出得太远,几乎已经不知道路线。好在有贝瑞,他随时都认得走过一次的路。
我们走得很慢,希望再次遇上那豹子。
当我们走过一处来时的灌木地时,赫然看见前面躺着两个人。心中顿时有不祥预感。
巴拉古把电筒照向地上的人,我们都呆住了。是先前追豹子那两个叛军!而且,他们此刻的模样,和之前小波克的遭遇一模一样!也都已经没有了人样!
老汤姆飞快走到尸体旁边,“没有心脏!”他抬起头说。
我感到自己全身发凉。
“少校,你说你看到的是什么,一只豹子?”
“是……是啊。”巴拉古已经说不出话来。
“可是,这根本不可能是一只豹子能干出的事,也不能是两只。我之前已经说过,这样的手段不是动物所能做到的。况且这两人是被搬到这里的,因为先前我们从这边走,并没看到尸体。”
我看到巴拉古也开始微微颤抖,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枪,也不再埋葬同伴,而是让我们赶快离开。
整个营地笼罩在恐怖的气氛中。很多人质并藏书网不清楚发生的事,但是叛军们都已经知道了噩耗——他们知道,自己又有同伴被豹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杀死。
巴拉古站在我们的帐篷里。一口气喝下一大杯水。从刚才到现在,他的手枪就再没收回去过。
“少校,现在怎么办?”李哲忽然发问。
“别说话,让我想想!”他抓着脑袋,“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你们这群家伙不是很聪明么!你们说该怎么办!”
“少校!”老汤姆站了起来,“事实上,我需要你知道的是,现在的情况很严重!我们受到不明物体的攻击。你们有枪,可是一点作用也没有!”
“别说得那么邪乎!它们就是豹子!”
“可是,你承认它们是豹子吗?”
巴拉古不说话了。
芭芭拉忽然哼了一声,“是那些东西,是那些东西的行动,我早就说过。”
“住嘴!你这个婊子!你再说话,我就让土著人用大蚂蚁缝上你的嘴!”
“面对现实吧,少校!”老汤姆说,“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那你说该怎么办!”
“折回去!”
“什么?”
“折回去,离开大裂谷!”
“然后呢?”
“然后随便你怎么办。”
巴拉古把枪抵在老汤姆的下巴上,“大胡子,你是说我在千辛万苦行走到此处后,再往回走?是不是还要我护送你们到各自的别墅里?”
“如果再继续下去,后果会很严重。”老汤姆面无惧色。
巴拉古将枪砸向汤姆的额头,但是手在半空中停下了。他可能觉得,老汤姆说得其实也没错,而且他不想得罪这个善于分析问题的人。
这时,一直沉默的弗莱尔发话了(这段时间他一直说话不多):“听我说,各位,我们现在在哪里?我们在东非大裂谷的谷底,在一个不知名的原始区域。即使要折回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现在这片区域不在地图上,我们怎么能保证找得到原来的路,而且,如果真有什么古怪东西存在的话,即使我们往回走,那些东西也随时有机会下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吃惊地望着弗莱尔,感觉这根本不像是人质说的话。
“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我只是在客观分析问题。一般人遇到危险时,第一反应就是退回,却全然不顾是否有退路。我们有没有想过,向前一步,也许就能捅破这层窗户纸。”
“说下去!”巴拉古眼睛放出了光。
“我想说的是,既然莫迪将军留下那张地图,就一定有其用意,虽然按照地图的指示,我们一直走到了这片‘没有地图’的区域,但是,我们希望能在这里找到那个最终的秘密。我们并不是在盲目地行走,而是沿着东非大裂谷北面的纵深方向,每向前走一步,都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情况,而这些情况出现后,我们也就离真相越近,只有充分地掌握信息,才有可能最终解决问题!”
我们都呆住了。
“哈哈哈,你这金发白鬼,以前真是小看你了!你说得很对,那就是我心里所想的!”巴拉古大笑起来。
弗莱尔说的话似乎有道理,可是我怎么都觉得那不该是他说的话——他似乎不是人质,而是叛军中的一员。
“现在的问题就是解决目前的困境!”巴拉古的勇气重新回到了胸膛,“而造成我们困境的就是豹子,或者,按你们的说法,是某种怪异的东西。那么,先生们,我们何不来重点讨论!康,你先发话!”
我现在无话可说——我能说什么呢?我本来就和这片该死的丛林毫无关系。我看到贝瑞的脸色一直很难看,于是开口道:“在第一次遭遇豹子袭击的那个晚上,贝瑞就对此提出了怀疑。贝瑞,也许你愿意说说。”
贝瑞郁郁地开了口:“那应该不是豹子,那天晚上我就表明了观点,但那时只是略微地怀疑,我觉得我的经验也许也会出错,但是今晚查看豹子脚印时,我几乎肯定那不是豹子。豹是猫科动物,走路时指甲会缩起来,但是,今晚我在辨踪的时候,非常清楚地看到,那些脚掌上的指尖并没有缩起来。”
“可我亲眼看到那是豹子。”巴拉古说,“在丛林里,你们也看到了。”
“对,那是豹子,不过是死豹子。”
“你说什么!”大家几乎跳了起来。
“是的,”老汤姆站起来,“我来帮他说,那的确是死豹子,所以行走时仍然留下指尖印,同时,这也是你们的枪打不死它们的原因。”
我看到李哲和伊芙丽的脸都变得煞白,“你是说……死掉的动物……能够走路……袭击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汤姆身上,但这个时候,我却看到巴拉古若有所思。
“我倒希望袭击我们的是真正的死豹子,”老汤姆面无表情地说,“恐怕,真实的情况要比死豹子恐怖得多呢!”
“怎么?”
“因为,那些家伙是人。”
“啊!是人?”大家又都叫了起来。
“是的。我们曾说那些家伙做事的手法既不像野兽,也不像人,看似矛盾,道理其实很简单,人披上豹子皮,然后再经过一定时间的训练,就能达到那种状态。”老汤姆转向巴拉古,“少校,我想你应该知道非洲著名的豹子党吧。”
此时轮到巴拉古的脸色煞白了。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些家伙应该就是豹子党的成员,而且绝不在少数。少校,你被豹子党盯上了。”
我并不知道豹子党是什么组织,但从老汤姆的语气中,以及从巴拉古的脸色上判断,事情一定很不简单。巴拉古缓缓地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低声说:“可是那个组织已经消失多年了。”
“但并不表示他们已经灭亡。现在他们回来了,并且就在我们身边。”
巴拉古又擦了擦汗。说实话,这个叛军头子给我的感觉一直是粗鲁,胆大,无所畏惧,现在他竟然惊成这个样子,的确是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我叫道:“这个豹子党究竟是什么组织!”
“豹子党是上世纪非洲一个恐怖组织,活跃在中非各国,其成员崇拜豹子,于是身披豹子皮伪装,并按照豹子的动作练就了一身超强本领。这个组织以杀人手段残忍著称,他们仇视白种人,总是将其毫无理由地猎杀,就像豹子猎杀动物一样。他们善于用豹爪伤人,并将人开膛破肚,掏出心脏食用。这个组织的恐怖程度,在非洲的恐怖组织中堪称一等,即使政府也拿他们没办法。他们就像游荡在非洲的鬼魂,没人敢惹。但是在上世纪后期,这个组织渐渐淡出人们视野,后来基本上消失了。想不到现在居然出现在这深谷里。”
“等等,这里是非洲人的禁区。而他们也是非洲人,不是吗?”
“这只是当地土著人的禁区,并不是非洲人的禁区。”
“那么,豹子党为何要潜伏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区域里?”
“他们并非潜伏,是同我们一样——从外面进来的。”老汤姆分析说,“我想他们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从我们按地图进发的时候就开始了。”
“他们为何要这么干?”巴拉古终于开口说话,“我和这些人一点瓜葛都没有。而且,在我印象中,豹子党只是一个传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正是因为你那张地图。”
“啊?”
“想想看,豹子党成员多次想接近你的帐篷,我猜是想得到那地图。由于总是失败,他们就采取了极端手段——当然,对他们来说这是家常便饭。”
“倘若如此,那他们为何不在一开始就下手?”
“这就难说了。可能他们一开始并不知道那张图,仅仅只是想跟着咱们。也可能他们是从别处得到消息,进而尾随我们走进峡谷,种种情况都有可能。”
如此说来,莫迪将军留下的地图真的是很神奇了。这里到底包含着怎样的秘密,让叛军和恐怖组织都冒这么大的危险前来呢?一张没有指引的地图真有这么大作用?我心里非常疑惑。还有,叛军第六营地尸横遍野的情形也在刺激着我,那些叛军离奇的死相是最让人头疼的谜。
“看来应该是这样。”我说,“莫迪将军让你按照地图进丛林,这张图,或者应该说,这片橙色区域包含了一些秘密。但现在我们走进了‘地图外’的橙色区域,地图已经失去了作用,除非我们想原路返回。但豹子党并不知道这一点,他们认为地图仍然包含秘密。总而言之,少校你想要找到的东西,他们也想要得到。”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麻烦了。”巴拉古开始踱来踱去,“他们想要的东西和我们相冲突,他们就会想办法消灭我们。”
“可是,他们真有这么厉害吗?”伊芙丽插话说,“他们似乎并没有枪。”
“因为他们用不着枪!”巴拉古声调抬高,“如果你看过豹子党的暴行记录就知道,他们干的那些事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而他们的杀伤力,是常人远远无法想象的。”
“说到这里我倒想发问了,”李哲说,“你们用乱枪扫射那豹子,它为何能刀枪不入?”
“他们熟悉丛林,身手敏捷。深夜的丛林,误导性是很大的,子弹要幸运地碰到藏匿的目标其实很难。”
我们大家都沉默了片刻。李哲站起身来,“那么,现在的情况是,橙色区域的谜团并没解开,莫迪将军的用意依然无法得知,而丛林里还多了一帮恐怖的敌人?”
“正是如此。”
第八章 人质之变
一旦确定了豹子党作怪的事实,我的情绪起了微妙的变化。首先,我们是叛军手中的人质,并不愿意在这原始丛林受罪,我们希望叛军和豹子党拼个你死我活才好。而且,对于豹子党来说,我们根本无足轻重。可我亲眼见过那些被杀的叛军的惨状。如果说叛军还属于人的范畴的话,那么豹子党几乎就毫无人性。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还是同叛军待在一起比较安全。
现在巴拉古站在营地中间,让大部分的部下起来警戒,同时他把地图贴身放好,自己身上也挎上一把AK47。这个叛军头子没有了之前那种专横跋扈和满不在乎,而是像个保安队长一样小心翼翼。
巴拉古让老汤姆告诉所有人质:现在有一个仇视白人的非洲恐怖组织,正在丛林里和他们较劲,大家要提高警惕。但人质们早已麻木,大家根本不太在乎坏人是否又多了一拨。
我想要独自静一静,便转身返回帐篷。只有芭芭拉一个人坐在那里。
“情绪好些了吗?”我问道,“不用担心,反正也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
但我看到芭芭拉呆呆地坐着,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
“怎么了?”我问。
“我不在乎什么豹子党,”她说,“‘那个东西’的事情没有解决。”
“你是说?”
“我遇到的那双眼睛!那不是豹子党的成员。因为人的眼睛不能在夜晚发光。”
我猛地反应过来:“是啊!”我心里一沉。但我很快说:“也许那真就是一只野兽呢,你别想太多。”
“那不可能是野兽,野兽应该是趴着走的,没那么高。一只野兽怎么可能好几天都跟着我?”芭芭拉此时显得非常冷静。
“这么说……这么说,除了豹子党的成员,‘那个东西’依然存在?”
“对,‘那个东西’依然存在!”
天蒙蒙亮的时候,土著人开始煮食物。我早早地走出帐篷,看到巴拉古正愁眉苦脸。“怎么了?”我走过去问。
“这一大队人,每天都要消耗食物。之前发给每个人的干粮彻底没有了,现在必须全部依靠打猎。可是如果打猎的话……”
“容易受到豹子党的袭击。”
“正是。康,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想,现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往回走,也无法摆脱得了豹子党的跟踪。
我正想开头安慰他两句,从营地的另一侧传来了呼喊,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响起了枪声,霎时之间,四处是人质的尖叫。
巴拉古“腾”地站了起来,飞快地奔了过去。我也跟在他的后面。难道豹子党又出手了?我想,营地的每个方向都有叛军的枪口把守,如藏书网
果豹子党在这种情况下都敢现身,那他们真的是太狂妄了。
但我看到的不是豹子党,而是倒在地上的一名人质。他身上鲜血淋漓,肚皮上已经被子弹打成了蜂窝煤。不远处的人质捂着嘴,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那名开枪的叛军站在一边,正大口地喘气。
“这是怎么回事?”巴拉古问。
那叛军用土语急切地说着什么,巴拉古给了他一耳光:“混蛋!这个时候还浪费子弹!”
“到底怎么了!”我愤怒地问道,“为什么要杀人质!他做了什么!”
“刚才他忽然发了疯,冲向我的部下试图抢夺枪支。我的部下在紧张之下开了枪。”
“为什么要开枪!”我大声叫着,“他手无寸铁!你们可以制住他!为什么要杀人?”
“住嘴!康!我已经批评了部下,难道要我枪毙他?妈的,这家伙自己不想活啦,他要抢枪袭击人,这能怪别人么!”
我气呼呼地摇了摇头。这时候,李哲,老汤姆他们也都被刚才的枪声吵醒,跑出了帐篷。他们很快也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
“ 771f." >真是奇怪,这个人为何忽然作出抢夺枪支的举动?”李哲感到很困惑。
老汤姆走过去问那组人质:“你们看清他刚才的动作吗?”
“不知道。”一旁的人质说,“我们都在睡觉。约翰忽然冲向了叛军。叛军本就紧绷着神经,结果……”
“约翰的情绪一直怎样?”
“他一直很少说话,但看得出来,他属于那种压力比较大的人。从沦为人质的时刻起,他大概背上了过于沉重的包袱。”
“于是他不堪重负,就作出了这样的举动?”
“不,这太奇怪啦!没有理由自寻死路!除非他的精神压力大到了不可承受的地步。”
老汤姆不再说什么。回帐篷的时候,他对我说:“康,你认为这一切正常吗?我的意思是,除开豹子党的因素不谈,其他的一些事情,你怎么看呢?”
“嗯,”我想了想,“豹子党也是为着某个目的前来,而这个‘目的’才是最终疑团所在。讽刺的是,现在巴拉古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而且,记得芭芭拉说的那双眼睛吗?”我把芭芭拉昨晚的话告诉了老汤姆。
老汤姆心事重重地点着头:“这的确令人担忧,芭芭拉一直没把那双眼睛说得很清楚,但从她的叙述来看,‘那个东西’好像真的存在。”
出了人质被杀的事件后,队伍里蒙上了一层阴影(虽然我们一直就处在阴影之中)。巴拉古也没闲心去管食物的事情了,他让大家草草吃了各自身上最后一点干粮,就开始向北行进。
我们走得很慢,叛军们也分成几组,分别戒备几个不同的方向。而人质们也尽量靠近叛军,仿佛这样才有安全感,全然不顾刚有一个人质被叛军杀死。这真是神奇,我想。
但我此时的心情亦是不安之极。我望向那些茂密的树丛,以及周围成堆的灌木,好像那里随时会冒出豹子党的成员。有几次,我们似乎听见了豹子的叫声,队伍立刻停下了脚步,所有人都紧靠在一起。但那只是真正的豹子。天哪!豹子,豹子党,还有芭芭拉说的那双眼睛,我忽然想,野兽远远比不上人可怕,而人又远远比不上未知的自然可怕。
为什么我要和这些东西扯上关系!我本应该在广州的家里悠闲地喝凉茶。
中午的时候,我们进入了更为茂密的低矮丛林区域。虽然没有明显的界限,但我能感觉到景观的变化。四处满是蕨类植物和藤蔓,而高大的树木几乎完全掩盖了天空。林中光线暗淡,这一切加大了叛军的麻烦:防止豹子党的袭击变得更加困难。
队伍走走停停。最后,由于长时间没有进食,很多人质实在无力前行。好在刚才行进的路上,我们顺便抓了几只小动物和一些野果。巴拉古让人们生火做饭,并组织人员准备再次打猎。
所有叛军都不情愿离开大队伍,巴拉古大骂道:“真是废物!好啦!我和你们一起去!”接着他回过头来对我说:“中国人,你们这组人也随我们一起吧!”
他带上了十个叛军,所有土著人和我们这组人质(除了伊芙丽),准备出发打猎。老汤姆走到他面前:“如果你不介意,可否给我们一支枪。”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这组人,可否每人得到一支枪。”
“你在说笑,大胡子。你让我给人质发枪?”
“嗯,你看,我和弗莱尔,康,李两个中国人,四个人拿上枪,对你们有什么威胁呢?现在我们的威胁不在彼此,而在于豹子党,如果你们死了,我们照样逃脱不了他们的魔爪。从走进丛林那一刻,我们的利益已经共存了。”
“你们不需要枪。”
“不,我们身边危机四伏,谁也难预料什么事情会发生。如果豹子党成员再次出现,你们还得分出精力确保我们安全,给我们枪是最简单的做法。”
巴拉古考虑了片刻,对部下说:“给他们枪!”
于是,我们四个每人得到一支AK47——其中三支来自死去的叛军。我简直像在做梦。那一刻我竟有点兴奋。我以前在玩电脑游戏反恐精英时,从没想过自己也会在现实生活中手持AK47。
“怎么,会用吗??”巴拉古问。
“没问题。”我以前在芝加哥的时候,曾和朋友参加过一个枪支俱乐部,因此我对枪支并不陌生。
我们出发了。贝瑞和他的土著人兄弟依然走在前头。我们在蕨类植物丛里穿行,没有任何意外出现。贝瑞不停地叫叛军采摘一些植物和果实,他说那些都是很好的营养品。
“不要光弄那些草!我们得打一头大的动物才行!”巴拉古说。
“很可惜这里不是原野上,大动物并不是随处可得。”
最后我们只抓了一只疣猪,一只小野鹿和几只鸟。“真是糟糕,想要找动物的时候,动物却不见了。”巴拉古抱怨道。
“奇怪,我感觉这里的生态系统不太对劲。”老汤姆说,“为什么动物变得越来越少呢。”
“可能动物都愿意生活在开阔地带。”李哲说。
我们只好用口袋装了满满的果实往回走。
但是当我们回到营地的时候,发现气氛又有些不对劲了。我心里一沉:难道豹子党又开始了袭击?不会呀,剩下的叛军几乎把营地守成一个圈,豹子党不至于那么猖狂。
一名叛军面气呼呼地走上来报告:刚才有人质又发疯了。
“什么?又有人抢枪?”我心里一惊,“难道又有人因此丧命?”
“不,”这叛军用生僻的英语说,“他不是抢枪,而是打架!”
“打架?跟谁?”
“跟另一名人质。那个家伙忽然发疯,使劲地掐住旁边一个人的脖子,我们上前去制止,他还是停不下来。我们只好把他绑住。”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名人质正被绑在地上,但他的脸上仍然是一副气愤至极的样子。
被打的人质是个中年男人,正在揉自己的脖子,并呼呼喘着粗气。我们走到他面前:“他为什么打你?”
“谁知道?”他气呼呼地说,“那家伙疯了。我碰也没碰他,他忽然大叫一声,转过身来将我按倒在地并使劲掐我脖子,嘴里还隐约发出:‘我要杀了你’的声音。”
“你确定你没有得罪过他?”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这组的其他人质也纷纷作证,被绑架之前,他们并不认识那个发狂的人。
我们又找来那个发狂者的同伴询问,他们说这个人一直都很正常。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攻击对方。
“你们是他朋友对吗?”老汤姆对他们说,“在我们成为人质之前,他在生活中是个怎样的人?”
“这有什么关系?”
“唔,有的人在极端紧张的情况下,可能会作出某些举动,要结合各自的心理和性格分析。”
“哦,他在生活中是个平和的人,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啊。”对方奇怪地说。
我们来到那个被绑着的发狂者跟前。“朋友,你叫什么?”老汤姆问。
“塞缪尔·简森。”他回答说。
“啊,简森先生,你现在看上去很正常啊。”
简森并不说话。
“如果我们放开你,你能保证不再干那蠢事吗?”
简森依然不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眼神中包含一股杀气。
老汤姆低声对巴拉古说了句什么。巴拉古让人给简森松了绑。
我们转身往回走,打算去处理食物,就在这时,我听到一声怪叫,简森高高跃起,不顾一切地跳到了老汤姆背上,他用并不粗壮的手腕箍住老汤姆的脖子,但在这一瞬间,巴拉古用枪托砸向了他,随即,两名叛军把他拉了下来。
“为什么!”我高叫道,“简森!为何你要这样!你不能冷静点吗!”
老汤姆摇摇头,“还是让他被绑着吧!”
我们去吃了简单的食物。巴拉古和我们坐在一起。大家的心里都在疑惑,为什么会接连有人质发疯。一时间几乎把豹子党的事忘了。
“我说,这可不是办法,”弗莱尔忽然说,“我不太明白这些人质是怎么了。老汤姆,你一向聪明,你说说看,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一直绑着那家伙?”
“我回去找他谈谈。”老汤姆说,“在这样的压力下,一个人出现心理问题并不是什么怪事。”
饭后,下午的时间已经快要过去了。巴拉古决定不再前进,就在这里安营过夜。这样,大家获得了多一点的休息时间。
老汤姆悄悄告诉我:“现在我要去解决那个简森的事,你可以在一旁,但最好不要在我身边,以免让他感觉自己像受审的犯人。”
老汤姆走到简森旁边坐下来,我故意装作不经意地站在附近。老汤姆和蔼地看着简森,慢慢开口:“怎么,现在好些了吗?”
简森点点头。此时的他看上去很正常。
“我知道大家都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你有什么困难吗?如果你告诉我,我会帮你。”
简森只是盯着他。
“如果你有什么话,尽可以对我讲。”
简森缓缓地开了口:“你是心理医生吗?”
老汤姆笑了笑,“假如你信得过我,倒是可以这么认为。我虽然不是职业的心理师,但曾经进修过心理医师的课程。如果这丛林里有人可以帮到你,我认为那个人就是我。”
简森低下头,我看见他的身子微微扭曲了一下,然后抬头清了清嗓子:“我没什么。”他说。
“可是,你刚刚为什么要攻击人呢?”
“烦躁而已。我感觉身边充满了危险,那样做能带给我安全感。”
老汤姆沉默地看着他。我心想,简森这个理由,似乎说得过去,毕竟一个人的心理状态是最难料的。可是凭我个人的观察,我总觉得简森前后的态度有点古怪,他的解释似乎太简单了。
当然,我希望事情本来就是那样简单。
老汤姆说:“那么,我给你松开绑,你能保证控制得住自己吗?”
简森点点头。
“你得向我保证!”
“我只能说尽量。”简森的语气很平静。
老汤姆给简森松开了绑。我觉得那没什么不妥,因为对一个心理过度紧张的人来说,如果绑着他,只会让他的情况更加严重,既然他恢复了正常,为什么不能松开他呢。然而我错了。
简森先是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然后他抬起头来望着老汤姆,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我以为一切都没事了,可就在那一瞬间,简森的动作像是一只敏捷的猴子,“嗖”地蹿了起来,从老汤姆的腋下钻到身后,迅速箍住他的脖子。
如果说之前他的动作是被巴拉古化解的话,这一次则没人能及时阻止他,他的两只手牢牢地箍在一起,现在想要掰开,确实很难。老汤姆发出艰难的呼叫。我立刻冲上去使劲,可那手腕像一对铁钳般牢固。其他人闻讯赶来。好几个强壮的人冲上前去,但同样无法搬开他的手腕。我看到老汤姆的额头青筋胀起,呼吸已经越来越困难……
“简森!简森!快放手!你不能这么干!”我大叫道。其他的叛军还在用力,可还是没有作用,老汤姆的眼睛已经开始翻白……
忽然“砰”的一声枪响,一股鲜血溅到我脸上。简森一头栽倒在地上。我回过头,巴拉古的枪口正冒着烟。
“你在干什么!”我大叫。
“我已经烦透啦!”巴拉古不耐烦地说,“这家伙已经疯了,难道你判断不出来吗?我可不想让老汤姆丧命,他是个聪明人。因此我不得不这样干。”
“你可以用棍子打晕他!”
“打晕他?然后等他醒来继续发疯?得啦,收起你的仁慈吧,这里是丛林。”
“你就是个野蛮人!”我有些激动,“你这样的人,比丛林还残酷百倍!你还妄想同莫迪将军完成伟大的事业?简直就是做梦!”
“你找死!”巴拉古一把推倒我,举枪指在了我脑袋上。
我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黑洞洞的枪bbr>99lib?口,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恐惧。本来我是个胆小的人,也并不存在所谓的侠肝义胆(这是我历来的自我评价),但是,此刻我并不后悔说了那样的话。难道特殊环境真能改变人的心志?
“老天!这是做什么!”我的同伴们赶了过来。弗莱尔对巴拉古说:“你已经杀了一个,不要再杀人了!”
老汤姆也缓过气来,他拼命叫道:“少校!别做傻事!”
我坐在地上半抬着头,看到巴拉古的眼神——我能感觉到,他真的是想杀了我!我甚至看到他的指头在扳机上微微抖了抖,那一刻我以为我真的要完了。但是弗莱尔大声叫道:“少校!我们需要康!”
巴拉古呼出一口气,收回了枪,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李哲过来扶起我。这时我才知道自己腿有些发软。大家看到简森的尸体,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当巴拉古要转身离开时。一名叛军脸色阴郁地走上前来:“少校,有些事情……”
“又有什么事!”
“我们……我们又有人失踪了……”
人们重新紧张起来:“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
“怎么会!”巴拉古说,“我不是让你们时刻警戒吗!”
“我们一直都很警惕,但……但……就在刚才,大家的注意力被你们这边的枪声吸引过来……当我们反应过来后……一名同伴……”
“真是废物!”巴拉古重重地扇了对方一耳光:“快去给我找到他!”
“慢着!”老汤姆叫住那叛军,“现在已经晚了,如果贸然出动,很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巴拉古咬着牙,狠狠地朝天上开了几枪。
第九章 恐怖下场
丛林的夜晚是我们最不想要的时间。此刻的营地里一片平静。我们都坐在帐篷外的火堆旁。
我走到弗莱尔身边:“刚才谢谢你帮我求情。”我说。
他笑了笑,“要是你死了,我还得再请一位电路工程师。”
此时的他才像我熟悉的上司。说实话,进入丛林以来,弗莱尔给我的感觉并不好。他的某些言行,甚至让我感觉他是叛军的一分子,但细细想来,那只是他大胆和奇特的做人方式使然。由于他对巴拉古的方针表示支持,很得对方的好感,所以,当巴拉古要杀我的时候,他的话应该起了很大的作用。
火光映着我们迷茫的脸,叛军依然是轮班地守在营地周围。
我看见巴拉古朝我们这边走过来,最后他在我们中间盘腿坐下:“怎样,黄种人,活着还是比较好吧!”
我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现在,我来征询你们这些高人的意见。我听说中国有本书叫《孙子兵法》,如果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呢?”
“孙子可没让人绑架到丛林里。”
“好了,你最好为自己想想,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困境。”
他说得对,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困境,也许他还有着精神支柱,而我们什么也没有。他听见李哲清了清喉咙说:“中国人语,三十六计,走为上。”
“走?往哪里走?那些 5bb6." >家伙就在我们四周!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这些家伙同鬼魂一样,你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而他们却可以把你看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忽然让我受到了什么启发,我缓缓说:“这倒让我想到了一句话,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你的意思是?”
“既然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那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监视之下。这种时候怎样控制局势?误导他!让他们以为我们要干某件事,然而那不是我们的目的,当他们因为我们的‘假行动’出手时,我们就可以反过来控制他们。”
“说得不错,中国人,可你的理论太虚无了,我想知道,现在到底应该怎样做?”
“这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说说而已,并没说具有可行性。”我似乎是出于报复,故意让巴拉古愤懑。
“其实有一个最好的办法。”老汤姆想了想,“不知少校是否愿意。”
“讲!”我们所有人都望向了老汤姆,这人一直是个冷静的思考者。
“和他们讲和。”
“什么?”
“讲和。”老汤姆一脸平静,“想想,豹子党的目的是什么,我猜不是为了要你性命。不然,他们早就这样做了。不是吗,少校?”
巴拉古下意识往自己脖子上摸了摸,一言不发。
“他们为什么要不断袭击我们?少校,你可记得,有好几次,豹子都试图接近你的帐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想得到那张地图。”
此话一出,大家都觉得似乎有理。
老汤姆继续说:“那张地图对我们而言,已经没多大用处,因为我们已走到了地图外的橙色区域。但是,豹子党人并不知道地图的虚实,他们还以为那里面藏着极大的秘密——这种想法很正常——所以他们跟着我们进入丛林。在观察一阵以后,他们坐不住了,决定出手,但又不敢贸然发动攻击,因为你们有枪,另外,关键时候你可能毁掉那张地图——这是他们的想法。”
“所以,他们采用不间断袭击这种手段?”
“对,让你们乱中出错,这样才好进一步观察叛军在林中的目的。当然,那些家伙天生就是杀手,这样做也符合本性。但是,既然他们要的是地图,何不把地图给他们?与他们妥协,也比全军覆灭来得好。”
“可他们愿意妥协吗?”弗莱尔说。
“这不好说,但总得试试。想想,那些家伙同样不懂我们在丛林中干什么,不然就不会这般试探性地袭击。二十多个有枪的叛军,豹子党应该还是有所忌惮。”
“如果他们的人更多呢?”
“不可能。豹子党一般不大规模出动,不然在丛林中很难隐藏,而且食物也是个问题。少数几个人很容易装成鬼魅来去无影,但一大队人可就不一样了。”
巴拉古沉默了。看得出,他的内心并不想同豹子党妥协,因为地图是莫迪将军的命令。但他深知豹子党的可怕,他不想让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如果无法摆脱敌人,谈何去达到自己的目标?
“就这么定了。”他说。
接下来就是怎样和豹子党和谈。对方不见踪影,和谈很困难,好在我们知道对方一直躲藏在暗处看着我们。巴拉古一时心急,竟然站在营地里大声告知豹子党,说他愿意交出地图,希望对方出来和谈。但这毫无作用,四周没有半点反应。
“这不可能起到作用,”老汤姆说,“难道他们会主动从丛林里走出来?要是你下令机枪乱扫怎么办?对方不会这么蠢。”
于是,在贝瑞的建议下,我们制订了这样的策略:在附近的树上刻上标志语言,如果对方有诚意的话,也会同样刻上标志。据贝瑞说,这曾是非洲部族解决争端的常用办法。
巴拉古把要刻的标志写在地上,让几名人质和土著人记在心中,然后分别前去离营地百米开外的树上刻字。李哲自告奋勇地说:“我们也去。”
“不行,你们最好老实地待着。”巴拉古说,“我可不愿豹子党掏了你们的心。”
我小声问李哲:“你这是干吗?难道还没放弃逃跑的念头?别费力了,现在四处都是危险,你怎么逃?”
李哲点点头,没吭声。
我们担忧地等待着。现在依然是深夜,我们真担心那几个前去刻下“友好语言”的人们不再回来。但是几十分钟后,所有的人都平安归来。他们已经把“友好语言”刻在了不同方向的树上。
看来豹子党没有下手。和谈有戏。
巴拉古却并不高兴。因为,即使和谈成功,那他也不得不面临无法向将军交差的现状。
天亮了,我们起来得并不早。大家默默吃了少量早餐。现在该去看看那些树上有没有留下豹子党的“回复”。
巴拉古带我们前去刻有标记的大树处。让人失望的是,没有一棵树干上有豹子党的回应标志。
“为什么他们没反应?”
“别急,”老汤姆说,“这很正常,他们弄不清你要干什么,自然也怕上当。我们继续按原计划向北走。这能给对方很好的反应时间,同时也助于消除疑虑。”
“你是说,我们不用管豹子党,继续行进?”
“对。豹子党应该心中有数。”
巴拉古也没更好的办法,只好采取老汤姆的建议,按原计划继续向北。
现在,队伍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失落感。人质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叛军们不知道自己的目标,至于巴拉古,他现在应该是最苦恼的一个人。这一路上,豹子党并没发动新的袭击,丛林显得风平浪静。但是很快,食物短缺的问题再次暴露。巴拉古只好发动大家一起寻找食物。现在他也不担心人质逃跑——他们能跑到哪里去呢?而大家甚至也不太担心豹子党了,人在饥饿时就容易忘了死亡。
这天下午,我们提前停下来休息。晚餐时候,有人抓了两只猴子,我并不太愿意吃猴子肉,但此时也没办法。不久后丛林里下起了暴雨,但很快又雨过天晴。晚上我们睡得很好,没有听见一点异动,这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夜晚。只是半夜的时候,芭芭拉捅醒了我。
我不明白这女人要干什么。这几天晚上她没有回到自己的小组,一直待在我们的帐篷里——巴拉古并未制止。但是现在,如果她要方便,应该叫伊芙丽陪伴才是。
我正要发问,她把食指压在自己嘴唇上,作出一个“嘘”的动作。然后她望了望四周,小声对我说:“康,你相信吗,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外面。”
我吓了一跳。“那东西?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东西’啊!”她脸上竟然看不到恐惧,仿佛是麻木后的呆笑。
“芭芭拉,你别吓我,你没什么事吧?”
“我说的是真话。我只告诉你,康。我感觉你有可能相信我。”
“你告诉我什么?”
“我已经说了,‘那东西’在外面。”
我起身走到外面。帐篷后面是深深的草丛。营地里依然是轮班的叛军在把守,一切如常。
“什么都没有,芭芭拉。你太紧张了。”
“不,刚刚我清楚地感觉到,那东西就在帐篷外,它似乎想知道帐篷里面有什么。”
“如果那样的话,守夜的叛军不可能看不到。”
“不,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营地空白地带和巴拉古帐篷外围。对于我们帐篷后面的区域,守卫很可能并没注意到。”
我皱起了眉头,“如此说来,可能是豹子党的人……”
“不,不是那个豹子党的人。那个东西不像是人,我早说过。”
“那么,到帐篷外面的可能是任何野兽。”
“不!不是!”
我叹了口气:“好吧,芭芭拉,你说说,当时你在帐篷里,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我听到有物体移动的微弱的声音。但速度非常快。‘那东西’在帐篷外停留了大概几秒钟,略微移动,然后继续停留,好像bbr>藏书网要听听里面的声音。”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我说,“芭芭拉,你每次的描述总是这么模糊,有时让人觉得……这完全是你的臆想。好了,回去吧,睡个好觉。”
芭芭拉仿佛万般失望,转过身,呆呆地往帐篷里走去。
第二天继续赶路。大家的精神好了许多。我和老汤姆走在一起的时候,向他讲了昨晚芭芭拉的事。
他皱着眉头:“这么说来,她的精神状况不容乐观啊。”
我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之前已经有两个人质发了疯,芭芭拉看样子也有些不正常。”
“自从进入丛林以来,我感觉很多人都不正常了。这也难免,只希望这场闹剧快些结束,我们能活着出去。”
不久后,巴拉古忽然示意队伍停下来——不远处的树干上刻有标记。那是一个横着的箭头,上面写了一个数字:5。在箭头的前端,画有一条河流,河流前面是一个空地的中心标志。
“这是豹子党留下的,他们终于愿意和谈了!”老汤姆高兴地说。
“可这标记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他们让我们朝着箭头的方向走,那个数字,大概是说走500米左右,前面有一条小河,过了河的一片林中空地,就是谈判的地点。”
“啊,的确如此,不过,我觉得那个5字决不是说500米距离。”我说,“对方已经标明了小河的地标,就不用再标距离,就算要标距离,干吗不直接写500?5的意思可能是,我们这边最多只能去5个人。”
“啊,有可能。我们之前分析过,他们的人数不可能很多,所以,他们只允许5个叛军前去。”
“很好,”巴拉古点点头,“我马上安排。”
巴拉古挑出5名叛军,其中一名会说英语。他将地图递给那名叛军,让其视情况而定。
五名挎着AK47的叛军朝箭头所指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丛林里。
我们待在原地等待。我不停注视着自己的手表。一个小时过去了,叛军们没有回音。
巴拉古焦急地走来走去。但他无可奈何,他连那个地点有多远都不知道,这叛军头子处在如此被动的境况之下,其心可想而知。我们这些人质竟也在跟着担心。
两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回音。
“如果他们得到了地图,会不会……”弗莱尔在一边问巴拉古。
“你是说他们得到东西就杀了我的兄弟?”他想了想,“我吩咐过,我的部下也不会那么容易把东西给他们的。况且,我们的人有枪,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并不吃亏。”
虽然他嘴上这样说,我却分明看到,他脸上挂着极大的不安。
那5名叛军一直没有回来,眼看太阳快要下去了。巴拉古拔出枪来,“不行,我们得去把兄弟找回来!”
我叹了口气,我最不愿意听到他这样说。因为,他在做危险事情时,必然要带上我们这组人质。
果然,巴拉古让我们这组人和他一起,带上几个叛军,沿着箭头的方向前行。我手里握着AK47,心里却丝毫没底。现在我们要去面对豹子党——世界上少有的残酷分子。想到这一点,我就毛骨悚然。
我们走了大约半个钟头,看到了那条小河——其实距离并不远,但由于丛林道路难走,加上我们分外小心,所以耗去不少时间。河水很浅,我们蹚水过了河。
对岸是高大树木的丛林,地上则是浅草,那些茂密的蕨类植物倒是显得少了。这倒真像个谈判的好地方,我想。
我们几乎每走一步都要四处张望。林中一片死寂。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但又没有全黑,这样的氛围才显得更加恐怖。
巴拉古开始>99lib?呼喊自己部下的名字。他也知道这是徒劳,也许是想打破一下这种让人难受的死寂。但他的声音在丛林里更加让人不安,仿佛是无助的人在等待未知的判决。
“从标记上看,应该就在这附近。”老汤姆指着前方一块较大的空地,忽然,他的视线瞄向右前方,整个人呆住了。
当我们的视线也跟着瞄向那个方向的时候,每个人都像是被牢牢钉在了原地。瞬间,我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如果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你就能想象我此时的感受,如果伊芙丽和我们在一起,她一定会昏死过去。
在我们右前方二十米开外的地方,有几棵距离很近的茂密大树,树上垂下很多藤须,由于树叶的遮挡,之前我们并没能看见这个角度——现在却看得很清楚:就在一个粗壮的枝干上,竟然吊着五个人的身体——但是,这根本不是问题所在,最让人几乎崩溃的是,他们这五个人,全身上下都彻底裸露着——不仅仅是没穿衣服,连全身上下的皮肤也都没有了,换句话说,他们全部让人剥去了皮!
他们的血已经凝固,身上全是一些经脉,还有一些肉挂在空中,最可怖的是他们的脸,由于没了皮肤,眼睛显得突出,牙齿狰狞地龇着,血管搭在一旁……
虽然我们离那棵树尚有一定距离,但是,借着黄昏的余光,我们还是把这些景象看得清清楚楚。我们现在连大气也不敢出,仿佛周围的空气都来自地狱。
巴拉古愣过之后,忽然夺过部下手中的枪,惊天大叫一声,举枪朝着丛林一阵乱扫。直到弹匣里的子弹耗尽,他才扔掉枪,坐在地上大声喘气。
“这帮混蛋……这帮混蛋……”他几乎骂不出声音来。
“少校,依我看,现在最好回去。”弗莱尔建议。
巴拉古费力地站起来,指示身边的两名叛军:“你们过去,把他们的枪捡过来。”
我这才注意到,那边尸体下面的地上,扔着五把枪。
两名叛军颤巍巍地走过去,几乎不敢看树上死去的同伴,捡起枪支后,转身就往回跑。
二十分钟后,我们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巴拉古指挥大家马不停蹄地赶路,似乎要离刚才那恐怖的场景越远越好。
夜很深了,队伍才停下来休息。现在,叛军的人数越来越少,对付豹子党的难度就越来越大。不知哪个人质听到了消息,很快,五名叛军被剥皮的事在人质中传开,一时间,大家的恐惧达到了极点。
巴拉古默默地坐在一边,而我们几个人质坐在火堆旁。谁也没说话,过了一阵,巴拉古向我们走来。
“先生们,现在,说说你们的看法。”他在强忍着愤怒。
“少校,”老汤姆开了口,“首先我得说,这是我的主意,是我建议和豹子党和谈的,我很抱歉。”
巴拉古什么也没说。
“但是,从现在的情况看,那帮家伙根本无心和谈。从一开始,他们就动了杀心。那五把枪里子弹并没有少,这证明豹子党一直就埋伏着,然后突然下手偷袭。”
巴拉古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还有,我猜他们的人数也不会太多,很可能是5个人,这正是为何要写明只能派5人前去谈判的原因。以豹子党的身手,5个人偷袭5个人,完全能在一瞬间完成,但如果敌方人多了,他们就不敢贸然出动。”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少校,你可否记得,在小波克遇害的时候,你曾经骂过一句话:你扬言要将豹子剥皮。豹子党的人,完全是在报复……”
听我这一说,众人都打了个颤。如果豹子党竟是这般变态的话,对每个人来说,处境都是很不妙的。
从刚才开始,我的头就隐隐发疼。我起身进帐篷去,忽然看见弗莱尔飞快地转过身,好像很惊恐。
“怎么了,弗莱尔,你脸色不好。”
“啊,没事啦,康。你也知道,经历了那样的事,多少是受了惊吓。”
我忽然觉得弗莱尔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什么不妥。
我醒来的时候,忽然听到帐篷外闹哄哄的。我的头疼依然没有得到缓解,我走出帐篷,看到几个人正在和巴拉古争辩着什么。
“怎么了?”
“康,你来得正好,到我帐篷里去说。”巴拉古朝我挥手。
进了他的帐篷,我看见旁边的老汤姆,李哲,伊芙丽等人都是一副不满的样子。
“康,我决定了。你说的那个兵法,我决定采用。”
“我说的兵法?”
“就是暗度陈仓那个。”李哲插话说。
“对,”巴拉古点点头,“我想来想去,只有玩一个狠招,才能摆脱豹子党的控制。我让自己部下带着大部分人质先走,然后我们几个组成另外一队,走另一个不同的方向,看看豹子党的家伙如何跟踪!”
“这就是你的暗度陈仓?”我觉得有些可笑,“可是,如果豹子党也分成两队呢?”
“随便他们。他们只有五个人,能分出多少?他们得到了地图,但一定看不透,所以,他们终究想知道我们要去哪里,要干什么……”
“可是,”我说,“你自己知道你要去哪里,要干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接受莫迪将军的指示,要去和他会合!”
“但是,请问你知道莫迪将军在哪里?现在地图没用了,我们走了这么久,一点头绪也没有,难道就凭一句一路向北,我们就有必要这样走下去,一路走到地中海岸?恕我直言,我觉得一直以来,这都是你的幻想罢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巴拉古并没有发火,只是微微一笑:“随你怎么说,康,我知道你们不满意,但我不会改变想法。别说是走到地中海岸,就是划船去欧洲,我也得找出整件事情的因果。莫迪将军的指示,是不会错的。”
我无可奈何摇了摇头。
“好了,现在来说你的策略吧,”老汤姆开口了,“我不赞成你那样做,不过,既然反正都是在丛林里乱走,为何要把队伍分开呢?我们的力量越薄弱,危险的可能就越大。”
“不,现在我们的士兵还有十五人,我会留下五个人在我身边,加上你们第一组人质中能用枪的几个,我们的实力并不弱。”
“那其他人质呢,跟着你那十个部下,生命安全如何保证?”
“说实话,我现在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不,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把别人往火坑里推!”
“我想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吧,大胡子!你们是人质,队伍里的一切是由我说了算!”
我们无话可说了,的确,即使他很倚重我们的意见,但依然是个叛军头子。而我们只是他的人质而已。
巴拉古说干就干,他立刻组织自己的部下,分配了任务。他选出十个人,带领其他的人质先行离开,而这一队人马,由一位叫奥瓜的叛军负责。当知道头领的计划时,那些叛军都很不情愿。无奈,他们又不愿公开违背首领的命令。于是,十名叛军带着惊恐不知所措的人质,先行朝一个方向前去了。
当这些人离开后,营地里变得空荡荡。巴拉古一开始还在为自己的计划得意,现在他也一阵失落。最后他说:“从现在起,咱们住进同一个帐篷,剩下的士兵分成两队,轮流值班!好了!让我们去睡大觉吧!”
现在我们这群人分别是:我,李哲,弗莱尔,老汤姆,芭芭拉,伊芙丽,贝瑞,巴拉古,以及他手下的5名叛军。我们四周是豹子党的五名左右的恐怖成员,或许,还有芭芭拉说的“那个东西”。
巴拉古睡得很香,而我还不太习惯这个叛军头目睡在我身边。所以我一直没睡着,当然也有头疼的原因。伊芙丽也没睡着,她对巴拉古十分厌恶。但奇怪的是,芭芭拉却睡得非常好。
我斜着脑袋望了望弗莱尔,发现他睁着眼睛在思考什么。他发现我在注视他,立刻又闭上了眼睛。
我忽然发现我周围存在巨大的疑问,只是这些天来过得太紧张,我几乎没有去思考那些明显的疑点。整件事情是个巨大的怪事片段的拼凑:首先是叛军基地的死亡,莫迪将军的地图,然后是丛林中的一系列事件。那些豹子党成员,他们为何得到消息,跟着叛军进了这片土著人口中的禁区,还有芭芭拉说的那个东西,以及这个女人本身的奇怪之处,当然还有人质的发疯——这可以解释为极端环境下的心理失衡,但总让人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说到此,还有弗莱尔,我几乎感觉他有明显的不对劲!老天,这是怎么回事!
我起身走出帐篷。外面的叛军看了看我,没说什么。我开始为这些人可怜,他们随时都得思想紧绷,而且只能换班交替休息。我向前面的空地走去,想要让自己静一静。一个叛军伸手拉住了我,示意我不要走得太远,不然豹子党可能随时过来袭击。
那一刻我感觉他们不是绑匪,而是保镖,如果这些叛军能活着出去,这一定是他们一生最晦气的绑架回忆。
老汤姆从后面钻了出来。“康,我有话对你说。”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我想只有这个机会能说这件事了,弗莱尔有点古怪!”
“哦,何以见得?”我的心里一凛。
“事实上,我一直在留意他,”老汤姆小心地朝后回望了一眼,“今天,我看见他从身上取下一件东西。”
“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个小型通话设备。”
“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弗莱尔身上带着通信设备?他跟谁通信?”
“不知道,你认为呢?”
“不……不会是豹子党吧?你是否认为,他跟豹子党有关系?”
老汤姆微微抬头思考一阵,半晌才说:“我不认为他和豹子党有联系。豹子党不可能和白人勾结,再说,弗莱尔的身份仅仅是你们公司的职员。”
我点点头,“我知道他的履历,他以前在美国上班,和非洲并没什么瓜葛。”
“先不用管他,我们心中有数就行。”
看来,丛林和叛军的问题没解决,我们人质中又多了出事端来。
第二天,巴拉古并不急于赶路。食物吃完后,我们一起去打猎。真麻烦,打猎越来越困难了。我想。而就在这一瞬间,我的头脑“轰”的一下:“巴拉古,等等!带走人质的那十个叛军,他们……”
“怎么了?”大家都没明白我的意思。
“他们可能因为食物的问题,而……”
老汤姆明白了我的意思。那些叛军,如果要寻找食物,按照一般的做法,他们一般要分出一半人保护人质,但是,剩下打猎的五个人就容易陷入豹子党的埋伏,他们当然能想到这一点,这样,他们很可能置人质于不顾,或者,干脆杀掉人质!
巴拉古摇了摇手:“不会,我吩咐过他们,他们会拼命保护好人质,因为这是我们要挟政府的重要筹码。”
我真佩服巴拉古,现在他都还没忘记自己的“事业”。
我们顺利地找到了食物,饭后大家自在地躺在草丛上。“嘿,你说,”李哲指着周围茂密的草丛,“那些豹子党还在那里吗?”
“谁知道,也许他们跟着昨晚的队伍走了,也许他们会分出一些人来,依然守在我们身边。”
巴拉古笑了起来:“现在他们一定很为难。哈哈,想不到他们也有为难的时候。”
我摇了摇头。说实话,我并不认为巴拉古的计划有多高明。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这只小队伍依然穿行在丛林里。我感觉我们像一只探险队——因为我丝毫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但是奇怪的是,巴拉古的信心显得越来越足。这真是让人费解,我实在想不通,是什么东西支撑着这个叛军头目干这样的蠢事。
有一次休息的时候,我偷偷对老汤姆说:“你看,会不会巴拉古向我们隐瞒了什么?”
“啊?”
“他为什么要如此盲目地行进,特别是在毫无方向的情况下?”
“你怀疑巴拉古本来知道什么秘密,而他是要前去寻找这个秘密?”
“不排除这种可能。”
“嗯……”老汤姆思索片刻,“可是,他并不像有一个特定的方向,他一直是在丛林中凭着感觉走。如果他要找什么东西,一定要对照某些参照物才对。”
“是啊。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是在找莫迪将军。可是茫茫丛林里,地图失去作用后,这样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这真是让人疑惑,我的感觉……”
“你想说什么?”
“我感觉巴拉古陷入了某种偏执的精神状态中。”我说。
老汤姆想了想,皱起了眉头,“唔,其实还有弗莱尔,他一直以来都从不反对队伍盲目前进,他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是啊,弗莱尔!这几乎成了这两天我的心病。我很难想象我的这个上司有什么秘密。如果真是那样,我似乎处在巨大的危险中。好在这两天豹子党没有动静,巴拉古心情极好,可这有什么意义呢!我们依然在丛林中不停地走来走去,我甚至怀疑我们是否真的在向北而行。
自从老汤姆提起弗莱尔的事情后,我对这位上司多留了个心眼。那一天,我看到他独自一人走向几株植物后面——这是极其危险的,可能随时成为豹子党的攻击目标。他不至于作出这么冒险的动作,何况,他独自一人躲到那里去做什么!
我悄悄跟在后面,透过那些树叶,清楚地看到他手里握着一个小小设备,只有火柴盒大小,他正用手在那东西上点动,像是发报员的动作。
他要转身的时候,我立刻退了回来。
弗莱尔到底在搞什么?他只是一位工程师,为什么要……就在这一刻,我猛然想起一件事,这让我全身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记得那天我们离开公司,去那个小镇看当地居民的狂欢节,然后在半路上遇到叛军。但是,那天去小镇的活动,就是弗莱尔组织的!
本来,公司的职员并不知道小镇的狂欢节,是弗莱尔兴致勃勃地向大家介绍。一开始大家还奇怪,为什么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上司,忽然要提出这个建议呢?接下来,弗莱尔还一手操办起这个度假活动,当其他部门的员工提议要参加时,他竟然拒绝了。
最初大家还很疑惑,弗莱尔对这个狂欢节如此热情,而当更多的人要参加的时候,为何他却显得很生硬?不过当时没人去细想,只当是弗莱尔怪脾气的一种体现罢了。
现在看起来,事情似乎是这样:弗莱尔组织我们去看狂欢节,中途遇上塞车,结果叛军前来,抓住了我们,后面一系列的事情才得以发生!
如果我要多疑地猜测,那么,这件事情的起点似乎并不是第六营地的地图,而是从弗莱尔决定去看狂欢节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结合到弗莱尔之前种种古怪,以及他刚才的动作,我忽然觉得,这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只是,如果这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事件,我这个本来与此毫不相关的人,为什么又要遭受如此的命运呢!
不!既然这一切跟我毫无关系,我不能就这样受命运的摆布!我的头又疼得厉害了,但胸中却涌起一股战斗的气势。
我立刻找到老汤姆。“老汤姆,”我说,“如果咱们不想在丛林中毫无意义地变成一具枯骨,最好快点采取行动!”
老汤姆吃惊地看着我。
我把弗莱尔的事情告诉了他。“从一开始,当众人反对队伍继续朝丛林开进时,弗莱尔就站在叛军一边帮着说话,很明显他希望队伍朝丛林里走下去。但他并不是叛军一伙,不然的话,也用不着那样鬼鬼祟祟!”
“可是,如果说他和豹子党有勾结的话……”
“不,我想他和豹子党没有关系——这是我的猜测,豹子党明显不知道巴拉古的目的所在,他们参与此事可能另有原因,但至于弗莱尔,他明显知道些什么,或者更确定地说,他在控制些什么!”
老汤姆也不说话了。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的脸:“啊,康,你的脸色……你没事吧?”
“没事,”我摆摆手,“见鬼,我头疼得厉害。”
“康,你说得没错,我们是应该采取一些措施。”
我们打算跟弗莱尔摊牌。但关键点是要抓住好的时机。因为这事不能让巴拉古知道。为了增加事情的可操作性,我偷偷把此事告诉了李哲。他听后也大吃一惊,并咬牙切齿地说:“难怪,那家伙居然警告我别逃走,他本就没安好心!”
我告诉他,等到合适的机会,我们就能揭开谜底。
机会终于来了。
黄昏时分,巴拉古进帐篷休息,他的手下守在帐篷边。我走过去对弗莱尔说:“我们有事情想和你商谈。”
我的上司奇怪地看着我,但他还是随我走到老汤姆身边。
“怎么了,康。”他一脸疑惑。
“弗莱尔,对于目前这种处境,你没有什么想法么?”
“能有什么想法?”他故作失望的表情,“现在我们只有听天由命了。”
“听天由命?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不然有什么办法?”
“弗莱尔,”我说,“我记得刚进入丛林的时候,你还积极出谋划策并参与讨论,可是现在,你对一切都很冷漠……”
“是的,我很绝望。”
“不!这不是绝望!”我叫道,“是焦躁!是迟迟没有达到目的而引起的焦躁!弗莱尔,你的目的是什么!”
弗莱尔被我吓了一跳,“康,你在说什么?我……什么目的?”
“弗莱尔,不用装了,你看看这是什么!”我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他面前,弗莱尔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我手中的物品,正是弗莱尔用的那个“发报器”,这是不久之前,我从他随身小包里偷出来的。
“弗莱尔,这个东西,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你不会告诉我说这是在丛林里捡到的吧?”
“你……这能说明什么?”他忽然平静下来,“这个东西是我的么?”
“我料到你会来这一套!”我笑道,“弗莱尔,要不要找个证人——你可知道我从你包里拿东西的时候,有位叛军兄弟碰巧看到。当然你可以说这是我故意害你,可是,要不要问问,每次你鬼鬼祟祟避开人群的时候,是否有叛军看着你?他们早注意到了你的古怪,只不过因为豹子党的事,没精力管你罢了!如果我把这事告诉巴拉古,你认为,他是相信你呢,还是相信我们大多数人?”
弗莱尔呆住了。我心中暗暗叫绝,没想到自己能把话说得这样干净。这似乎并不是我本来具有的才能。
“好吧,康,就算那东西是我的,那怎么了?那就是我包里的一个随身物品,被绑架之前它一直就在包里。这有何不妥?”
“哦,是吗?这个小小的装置很容易拆开,我知道它里面有个解码模块,有简单的滤波电路和触发器,虽然做得很精致,但其原理并不复杂,它们清楚地告诉世人,它们是怎么接受和发送模拟信号的。弗莱尔,得了,别让咱们撕破脸,这里是原始丛林,别指望你还能请个律师,老老实实把你的事情说出来吧!”
我说完这话,老汤姆,李哲,都用严厉的眼神看着弗莱尔。弗莱尔依然沉默着,他的内心似乎很矛盾,却依然没有开口。
“弗莱尔,”老汤姆说,“如果你不同我们合作的话,我们只好把你交给巴拉古,并告诉他你和豹子党有秘密联系。后果可想而知。”
这句话起了作用。弗莱尔大叫一声:“不!”接着他立刻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睡梦中的巴拉古,但他的语气依然急切:“我和豹子党没有关系!我根本不知道那些家伙是怎么回事!”
“弗莱尔,慢慢说。”
弗莱尔深吸了一口气,望了望我们。“好吧,我讲,但是,康,你们得向我保证,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巴拉古。”
我点点头:“我不会。”
弗莱尔想了想,“康,你们是否想过,那张地图……其实是我的!”
“什么!”我们三个人的这一惊非同小可,几乎跳了起来。
弗莱尔点点头,“事情的确是这样。康,不仅那张地图是我的,而且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是我把它放到叛军基地的。”
“啊!”我们简直要号叫起来,“弗莱尔!你……这么说,你是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我攥紧了拳头,一股愤怒之情升到胸膛。
“不。你错了,康。地图是我放的,但我和你一样,一点也不知道叛军基地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后来的一切事情,我都同你们一样,充满了疑问。”
“这根本自相矛盾嘛!”李哲说。
“别急,听我讲,”他顿了顿,开始了叙述:“我是半年前被公司调到非洲的。在此之前,虽然我是一个探险爱好者,但从未到过这片大陆。我来到这里不久,熟悉了一个狩猎探险俱乐部,他们专门接待西方来的探险团,并提供狩猎向导。我和其中一个叫杰克的人成了朋友。我告诉他,我的梦想是到丛林中去探险,可是由于忙于工作,一次机会也没有。”
我和老汤姆相互望了望,等着他说下去。
“可是就在不久之前,杰克忽然找到我,神神秘秘地告诉我说,他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哦。”我们睁大了眼睛。
“杰克说他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得到了一幅地图。据说这幅地图是东非大裂谷的一个千古绝密区域,里面包含有惊人秘密。当时我根本不相信,他便向我展示了地图——就是巴拉古后来得到的那张。图上是什么意思我一点也不懂,杰克也说不出所以然。我问这幅地图的来历,他迟疑着说是从一位神秘客人那里复制的,至于这位神秘客人的情况,他让我不要多问。
“他告诉我,他偷偷得到消息,那神秘的区域包含着空前的秘密。据说,东非大裂谷是人类的发源地,是一个神秘的区域。在上个世纪,欧洲的科学家甚至在大裂谷的某些区域发现了远古文明的遗迹。当然东非大裂谷的范围极广,很多地方甚至是平原和湖泊,但他相信这个在峡谷底部,在幽深的谷底中,在茂密的原始森林里,一定包含有极为诱人的财富。他兴奋地对我说:‘不管那里有什么,只要我们按照这幅图前去寻找,肯定能搞到大笔财富!’”
“于是你就相信了?”
“我必须说,这对我真的很有吸引力:探险和财宝,这是我从小做的梦,有谁不是?既然探险俱乐部有神秘客人想要干这事,就证明这消息的确有可信之处。”
“那神秘客人去探险了吗?”
“没有。”弗莱尔摇摇头,“这就是问题所在,杰克说,那神秘客人找人咨询,得知那地图上描述的是个危险的区域,没人愿意接受雇佣一同前去。这样的一次探险,人力和设备都是大问题,所以那客人的计划拖延下来,最后他染上了非洲的疾病,就回欧洲疗养去了。就是说,神秘客人并没有完成他的计划,却给杰克意外地捡了个漏。
“杰克信心百倍,但我依然不愿相信他是来真的。不久后,他竟然又找来了一个当地的合伙人,开始制订详细的计划。这一下,我坐不住了,我想,如果这真是一件趣事,我错过的话就太可惜了,人生能遇上几次这样刺激的事情呢?于是我决定加入。可是,摆在眼前的问题是:我们根本弄不懂那张地图,而我们又不愿去求助太多人,因为事情不能泄露。
“我们一筹莫展,那段时间真是绞尽了脑汁。对于我来说,一旦决定要干这件事情,就不会放弃。有一天,杰克忽然想到了一个狠招。他说:‘这个国家不是存在叛军吗?干脆,我们正好利用这一点!’他告诉我,让叛军帮我们去这片区域找寻这个秘密。我认为他疯了,我说:‘如果让叛军找到宝藏,我们还能有份吗?’
“但是杰克说,如果我们迟迟不行动,等到那客人养好病并想出新的办法,恐怕什么都晚了。而且,单凭我们现有的力量不可能办成这件事。如果我们按地图前去,且不说不太懂这个地图,重要的是,根本无法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当时我们说的危险,主要是指丛林险恶的环境和各种野兽。总之,我们只能请叛军帮忙。倘若真能发现宝藏,我们可以见机行事——因为叛军是本地人,若要将一些东西在国际市场上换成钱,自然要寻求渠道,所以可能会和我们合作,再者,我们也可以考虑偷偷做记号标明路线的方式,等找到东西,再做进一步打算。”
“可你为何要故意被叛军抓做人质?这不是很愚蠢吗?”
“事情并非那么简单,我们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和调查。杰克找的那位当地合伙人买通了人,了解到叛军内部的一些情况,他们知道莫迪将军的性格,不太可能为了所谓的宝藏带部队长驱直入,但他的部下就说不定了。我们知道他的得力部下里面,有一个‘上校’对莫迪将军的事业并不感冒,通过中间人,我们找到了这个头目的部下,最后,我们把那幅地图给了他,希望他能带队前往。”
我说:“可是,如果他带队前往,跟你们就没有关系了。而且,他怎么可能草草相信这样一幅地图呢?”
“这确实是个问题,所以我们做了进一步的谋划。我们买通了一些叛军做内应。很快得到消息,之前那个头目被莫迪将军临时招去开会——实际上,内部消息是,莫迪将军要除掉这个和他不合的将领。也许你们猜到了,这个上校就是第六营地的头目。而他被召去开会后,营地在那一天没有首领,下面最大的头目就是巴拉古。杰克想利用这个时间差,先让我们的人伪装成叛军,到营地送信,说莫迪将军有命令,让这些人按着地图上的指示前进……”
“等等,如果这位将领和莫迪将军不合,那么他的部下会听莫迪将军的话么?”
“这点我们也有考虑。本来,我们是想在信中说,莫迪将军已经杀掉了上校,上校临死前吩咐他们躲进丛林,并按地图去寻找某件东西,但想来想去,感觉成功的可能性很小,我们只是外人,难道能成功地引起叛军内的兵变?这似乎不可能,而且这些叛军都是头脑比较简单的。后来我们打听到,营地里第二大的首领巴拉古,是个对莫迪将军非常忠心的人,于是,我们还是决定伪装莫迪将军的命令。我们伪造了莫迪的签名和私章,他们不会不信。”
“嗯,你们找内应真是费了不少工夫。可是,你们有那么多钱吗?”
“这点我也奇怪,杰克找的那个本地合伙人好像很有钱。也许是丛林未知宝藏的吸引力太大了,我们都已经不顾一切。”
“那么,你就顺利地安排自己成为人质?”
“那一天正是狂欢节的日子,这真是上天助我。我们知道巴拉古带部队在某个区域进攻保安队,于是我策划了公司职员的出行,顺利地和叛军相遇。应该说,这一切都是我们设计好的。”
“难道你就不怕叛军杀了人质?”
“不,我们有极大的把握才敢冒这个险。那天,在我们遇上叛军的同时,我们的另一个内线到了营地,打算把信交到叛军手里,等到巴拉古归来,一切就可以行动了!”
“可是,为什么营地的叛军全死了?”
“是啊!”弗莱尔的脸上泛起了极大的恐惧——那不像是装出来的,他说:“那天我到营地的时候,看到那样的景象,真的是吓了一跳。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我偷偷联系杰克,才知道了一个大概:原来,当我们的内线送信人来到营地时,他就已经看到了这样的景象。营地里尸横遍地。但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真在那里看到了莫迪将军!”
“怎么回事?”我们都惊道,“这不是你们设的局吗?怎么莫迪将军真在营地里?”
“我不知道,但杰克是这么说的,他也显得很纳闷。我在人质中用那通话器同他作暗语交流,不可能交流得很详细。但他确实说,莫迪将军和另外几个叛军当时就在营地,对满地的死尸视而不见,送信人躲了起来,不多时莫迪将军离开了,送信人怀着巨大的恐惧进了营地,在帐篷里发现了莫迪将军不小心遗留的匕首,这更能让人相信那封信就是莫迪将军写的。于是他把信放在了桌子上。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我们面面相觑。如果弗莱尔说的是真话,那么,整件事情,从进入丛林开始,就已经极为扑朔迷离了。
“如此说来,后面的事情,你和我们一样,一点也不知情?”
“这是自然,我已经把知道的全部说出。难道你们认为我还有阴谋?”
我们都沉默了。弗莱尔说的内容固然让人震惊,但是,他讲的事情于现在的艰难处境,似乎没有一点作用。至于豹子党为何跟进丛林,这倒可以理解了,因为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弗莱尔和那个杰克能找人了解叛军的情况,既然欧洲的神秘客知道这片橙色区域,那么,消息也同样可能传到豹子党耳中。
那么,这片丛林的秘密到底是什么?难道真如弗莱尔所想象的,藏有一份惊天的宝藏?我想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可没兴趣当夺宝奇兵。如果仅仅是宝藏的话,我倒可以稍微安心,但是,叛军的离奇死亡,以及一系列怪事又当如何解释呢。
当我们仍在思考的时候,巴拉古已经向我们走过来。“你们在商量什么,看起来好像很苦恼似的。”
弗莱尔向我们使了个眼色,扭头说:“我们在商量如何对付豹子党。”
巴拉古望了望四周,“那些家伙根本不现身,如果对付?”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十章 反击恶魔
我叫大家都进入帐篷,让叛军在外面守着,确保附近一定范围的视野。然后我低声说:“少校,我想到一个主意。不知你能否同意。”
“说说看。”
“要对付豹子党,其实有一个办法——装死。”
“什么意思?”大家不解地看着我。
“你看,现在丛林中的豹子党成员,可能已经分出人手去跟踪你之前派走的另一支队伍了,但少校你还在这里,所以我相信,我们四周依然潜伏着豹子党成员,之所以这几天他们没再搞鬼,是不愿打草惊蛇,同时也看看我们有何行动。那如何才能让他们现身呢?很简单,让他们以为我们死了。”
“这怎么办得到?”
“听我说,少校。若要让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最好的办法是:我们故意装出矛盾重重,最后人质伺机杀掉你们叛军!”
“你说什么!”巴拉古“腾”地站了起来。
“只是假装,少校,我不是说真的杀掉你们。”
“这办不到!如果你们假戏真做怎么办?”
“少校,茫茫丛林里,我们不会玩这种危险游戏。”
“康的办法行得通,”老汤姆说,“康,不妨说说具体步骤。”
我继续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故意装作不和,最好是公开吵一架——因为豹子党在偷偷看着我们。然后在某天睡觉的时候,在帐篷里设计一场假的枪战。先是我们和你发生枪击,接着你的部下冲进帐篷,枪声继续,最后大家都不要有动静,一直装死。”
“装成同归于尽的样子?豹子党未必相信。”
“总得要试一试,如果我们能沉住气,事情很可能有转机。”
“嗯,康的这个计划其实不错,”弗莱尔说,“至少可以试一试。成功的关键在于我们这几天的‘不和’,如何才能装得真实。”
大家望着巴拉古,等他发话。他陷入了思考。最后他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接下来,我制订了详细的表演计划。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干劲十足。第一个“矛盾”的焦点是:由于找食物的问题,我们和巴拉古发生了公开的口头冲突,接下来,我让伊芙丽装病,而我自己也伪装成虚脱的样子——其实不用伪装,我的头疼一直没好转。这样,我们这些人质就顺理成章地要求巴拉古停止前进,而巴拉古则变得焦躁,屡屡和我们发生冲突。
下面一招是我从祖先身上学来的——苦肉计。让巴拉古再暴怒地毒打某个人,而这个受苦的人到底选谁,是个问题。由于计划是我提出的,所以我建议由我来扮演这个角色。
“康,算了,你一直在头疼,”老汤姆说,“还是我来吧。”
“不,你上了年纪。”
“别争了,”弗莱尔说,“由我来。”
“弗莱尔,你可得考虑清楚……”
“我考虑得很清楚。由我来。”弗莱尔目光冷峻。我感觉他是发自内心地想这样做。
最后,就是设计帐篷中的枪战了。为了真实,我们得准备一些血。这不是问题,可以在猎杀动物时,想办法偷偷留下一些。
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巴拉古叫来手下,向他们详细讲述了我们的计划——这也是在帐篷中低声交谈的,以免敌人听见。第二天,我们就开始了心照不宣的阶段。一切照计划进行,我们开始在丛林中上演一出戏剧,观众是丛林中某处注视着我们的豹子党成员。
我们兢兢业业地演好每一个细节,全然不顾豹子党可能看不到——豹子党的成员也是要吃喝拉撒的,他们不可能每一秒钟都看着我们。当然他们也可以换班,但如果他们现在只有那么两三个人的话,这种可能性并不太。所以我们的演戏一定要持续相当一段时间,才能保证效果。
一切都在按计 5212." >划进行。我们和巴拉古发生了口角,我和伊芙丽病倒,人质和巴拉古的争论,最后是那场苦肉计。弗莱尔大骂巴拉古,巴拉古将他推倒在地上毒打。我们看到这个叛军头子手里拿着一根树藤,狠狠地抽打着我的上司,弗莱尔号叫不已。不多时,弗莱尔身上已经遍体鳞伤,可是巴拉古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的挥动鞭子的手越来越狠。我们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老汤姆示意大家上去拉住巴拉古。
巴拉古停了下来,嘴里喘着粗气。我看见他的眼睛泛红,真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野兽。这家伙演得太投入了——也许那一刻,他把弗莱尔当成了豹子党的人。
弗莱尔养伤期间,我们继续演绎着人质同叛军的仇恨。这真是可笑,我想,我们和叛军本就是对立的,现在,却要去故意演一场仇恨的戏给人看。丛林中的一切荒诞都是允许的。
第二天,就是最终的时刻了。
巴拉古走进帐篷,和我们吵了一架,接着,帐篷里发出两声枪响,守在外面的叛军立刻冲了进来,下面是AK47乱射的声音,子弹击穿了帐篷,帐篷上溅满了血迹……
一名叛军“中弹”后,朝后倒出了帐篷,他的半个身子都在帐篷外,身上鲜血淋漓。这一出也是我们加上去的。
丛林里一片死寂,现在,就等这豹子党的人现身了。我们倒在帐篷内的地上,手里都紧握着枪支,一旦豹子党的人进入帐篷,我们就开枪。豹子党纵使有再高的能耐,少了丛林的掩护,他们也敌不过AK47的子弹。
我们几个人躺在帐篷内的地上,只用之前约定的简单手势交流——其实只是指头上的略微动作,这样才能保证不整出动静,从而让敌人相信我们已经死了。
我们一动不动地等了一个下午,一点动静也没有。豹子党的人并没有出现。
我斜眼看到巴拉古脸色有些不耐烦,我做了一个耐心等待的手势,让他坚持住,不然,之前的一切努力就会白费。
夜幕降临。丛林里死一般沉寂。我们强忍着饥饿,依然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但是枪口随时对准帐篷的每个方向。最难受的是那名有半截身子倒在帐篷外的叛军,他几乎连稍微地变化姿势也不可能。
忽然,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们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接近!我仔细倾听,那不像是人的行动声。
那东西发出了一声叫。我明白过来,是某只动物。我忽然担心起来,如果那动物蹿进帐篷当如何?这样一想,我竟然惊出了一身冷汗,我想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情况,也是极为危险的情况:要是有危险的动物前来,我们还能继续装死么!
比如,一群以食腐为生的鬣狗冲进帐篷的话……
那一刻我怨恨自己的愚蠢,如果豹子党精通动物习性,他们很可能先引诱一些凶猛动物,到帐篷附近一探究竟。
但我很快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豹子党人手不够,他们不可能短期内找到那些食肉动物。最有利的一点是,当我们深入这片丛林后,大型的动物似乎非常之少。我们几乎没有正面遭遇过肉食类的猛兽。
虽然我不太搞得清这里的生态系统,但这种情况无疑很有利。没遇到猛兽自然少了麻烦。我正思考的时候,那只小动物来到了帐篷边。透过帐篷口的缝隙,我看到了它,我的心猛地又收紧了,那哪里是什么小动物,我看清楚了,分明是一只豺!
这只豺在那名帐篷外的叛军身边嗅了嗅。伸出舌头在地上的血迹上舔了舔,然后站着朝缝隙里张望。我真担心它在那叛军身上一口咬下去。
而那个叛军自始至终一直没动,我不得不佩服他的精神。
谢天谢地,豺走了——也许它刚刚吃饱。但在夜幕之下,我不敢保证那些血迹还会引来什么东西。我扭了扭头,不远处的伊芙丽在瑟瑟发抖。而芭芭拉则是平静得出奇。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淌,豹子党的成员依然没出现。而我们的意志也在一点点被消耗。饿着肚子躺在潮湿的地上,很容易睡去,但我们都努力保持清醒,这是件很困难的事。最让我佩服的是帐篷外的那叛军,他演得非常逼真。我记得他刚刚倒出去的时候,还挣扎了片刻,当他“死去”后,就一直没有丝毫动作。
又过去了大概一小时,我偷偷往缝隙处张望,我感到有些不对劲。我看到那名叛军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一开始我以为那是行军蚂蚁,但立刻想到,若是那样的话,我们谁也不能幸免,那么,虫子可能是被血迹招来的,可是,那叛军能忍受得住?
不对!我忽然觉得,那叛军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他似乎真是一具尸体!
这个想法把自己吓坏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巴拉古为了追求真实效果,真的开枪杀了部下。但是,我记得很清楚,当我们倒下去后,巴拉古开枪依然是朝着帐篷,并没有对准人。那名叛军应该没有中弹才对!
而他身上的血迹,都是事先准备好的血包。那是贝瑞用小动物的膀胱做成的。
在他倒出帐篷外之后,并没有任何其他伤害的情况发生,可是为什么他……
我扭头看了看巴拉古,他好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然在集中精神,严阵以待。老汤姆,李哲,弗莱尔,贝瑞也是如此。
只有我的位置能很好地看见外面的叛军。所以,其他人并没察觉这一情况。现在我几乎可以肯定他已经死了。是什么导致了他的死亡?或者说,是谁导致了他的死亡?
我感觉身边的氛围立刻变得诡异,但我现在却无法出声,连动一下都不可能。
夜已经深了。
大家的情绪越来越不耐烦。我也觉得这是个问题——如果豹子党始终不出现,难道我们要在这里一直装下去?
可是,我们又怎能知道豹子党的想法!他们就在附近?还是已经走了?是他们看到我们死掉,觉得没有必要上前来一探究竟,还是识破了我们的把戏,正躲在一旁坏笑?看来,我们反而被套住了。
就在大家都急不可耐的时候,附近响起了声音。有藏书网什么东西在靠近!我们立刻紧张起来。千万别是什么野兽!我心里想。
那声音渐渐接近,是很明显的脚步声。而且,我似乎能分辨出来,那是两只脚交替的声音,因此,如果那不是一只猴子的话,就一定是一个人!
从步伐的节奏来看,那是一个小心翼翼在接近的人——没有哪只猴子能有这种动静。我从缝隙向外看去,心脏开始狂跳不止——我看到的是一张豹子皮,披着豹子皮的是一个人!他正警惕地向这边移动过来。
这么说,他就是豹子党的成员,而且只有一人!
虽然我之前从来未见过豹子党成员,但从老汤姆和巴拉古的描述中,我大概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现在的感觉竟一点不陌生。我立刻用搭在地上的左手竖起一根手指——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以此告诉其他人,有一个豹子党成员在靠近。
巴拉古,老汤姆,贝瑞,弗莱尔都严阵以待。我相信他们的想法和我一样——既然只有一个豹子党成员,不如将其活捉。就算他有同伴在附近,而我们手里有枪。
那脚步声已经很近了,豹子党成员忽然停了下来。
他盯着帐篷外的叛军,然后慢慢地弯下了腰,对地上的人仔细查看。我想,如果这名叛军如我预料的,真的已经死了,自然不用担忧计划败露。只是这豹子党成员,始终离那叛军好几步远,似乎不敢上前来。
我知道他担心有诈。如果叛军已经死了,正好可以帮我们骗过敌人。只是有一点我极为不解。如果那名豹子党成员想试验那叛军是死是活,他可以发起攻击,即使不敢靠近,也可以用树枝类的东西来戳尸体,可为什么他那样担忧呢!这和豹子党残酷精明的作风毫不相符。
我看见豹子党成员扭过了身,依然保持着距离,同时围着帐篷开始走动。
我想,索性一鼓作气解决了他。于是我向同伴发出了手势。
一瞬间,我们飞身而起,隔着帐篷,朝豹子党成员的方向扑了过去。
只听见一阵呼喊,以及倒地滚打的声音,几声闷叫后,我还没反应过来,那豹子党成员已经被巴拉古和几名叛军制服了!想不到如此顺利!我感叹之余,也高度注意着丛林,预防别的敌人冲出来。
豹子党成员被捆了起来。现在我们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他是一个披着豹子皮的普通黑人。我们将那身行头脱了下来,老汤姆拿起豹子爪:“看看,就是这玩意儿,这是他们致命的武器。他们用死掉的动物的爪子,夺去了无数人的性命。”
巴拉古哈哈大笑:“行了,康,想不到你的计策真的管用,说实话,我刚刚还在心中埋怨,这家伙出了个馊主意,结果,我们真的钓到鱼啦!”他扭头恶狠狠地看着豹子党成员,“你们的账,我会好好清算!”
然后巴拉古拍拍大家的肩:“你们表现得都很出色,我说过我们没有什么办不到!”他扭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叛军:“喂,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戏已经演完啦,你还在睡觉么!”
“他死了。”我平静地告诉大家。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只是装死而已!”
“你们自己看看。”
人们迅速地走到那名叛军身边——不用细看,就知道他已经死了,尸体已经被各种小虫消耗掉了一部分。
巴拉古惊得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到地上:“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汤姆开始检查叛军的身体,“死了很久了,”他说,“康,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说了我判断这叛军死亡的过程。
老汤姆站起来,脸色极为凝重:“这恐怕不妙啊,我告诉大家,他身上并没有任何外伤造成的印记。”
“会不会是……他本身有什么疾病……”伊芙丽惊恐不已。
“按照死亡时间推定,以及康的叙述,他应该在刚刚倒下去后不久就死了。”
“难道是倒地时形成了什么伤害?”
“不像。这是泥土地面,难道能让人摔成脑震荡?”
“没准是豹子党使的坏?”我们都转过头,看着那豹子党成员——可他脸上露出的反而是惊恐的神色。
“不像跟豹子党有关,”我摇摇头,回忆着,“这个豹子党成员出现的时候,好像并不了解死者的情况。”
“我提醒大家一句,”老汤姆神色严肃,“有件事情又发生了,大家注意这名死去的叛军,如果我们清理掉他头上的泥土和虫子,可以看到死者的面容特征是,眼睛突出,嘴角略歪,身上没有伤痕,在一瞬间死去,请问,这让你们想到什么?”
一刹那,在场的人都被怔住。
这和叛军基地,那些大量死去的叛军的情况一模一样!
如果说当初,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会有无限的猜想的话,现在这个叛军的死,可谓就发生在我们眼皮底下,我们没看见任何外力对他形成作用。没有任何人接近他,然而死亡,的的确确是发生了!
这片丛林中到底有怎样的秘密?我想起芭芭拉说的“那个东西”,可是,即使是“那个东西”,也是一个实体的存在,因为芭芭拉看见了它,听见了它,而不是无形中的什么东西。
大家都在各自思考着,我们扭头望向了那个豹子党成员。也许,从这个人身上,倒是可以找到一点线索。
现在,这个豹子党成员被我们绑住了手脚,身上脱去了豹子皮,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非洲黑人。也就是他们这群人,在过去的日日夜夜,让我们担惊受怕。现在他却成了我们的阶下囚。
“说,你的同党在哪里?”巴拉古吼道。
豹子党成员愣愣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怎么,你听不懂英文?你看我做什么?这些日子你们没看够吗?”
豹子党成员依然不说话,他脸上满是疑虑和恐惧的神色,这让我有些不解,老汤姆也是感到了异样。
“如果你不说,我就把你拿去喂野兽。”
老汤姆示意巴拉古暂且不要动怒,他心平气和地对豹子党成员说:“如果你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决不为难你,你的同伴在哪里?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豹子党成员还是直愣愣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跟我们过不去。”
豹子党成员仰起头,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是怎么办到的?”
“办到什么?”我们不解。
“杀死我的同伴。”
“杀死你的同伴?”我们疑惑了,“我们杀死了你的同伴?你的同伴死了?”
豹子党成员似乎也在疑惑这个问题,他依然用之前的神态看着我们。
“你说你的同伴已经死掉?”
“是的,”他点点头,“你们分出一队人离开后,我们的人都跟着那支队伍,留下两个人继续监视你们。可是,就在昨天,我的同伴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当我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断气。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啊!”我们惊呼起来。
“但是,”他接着说,“之前发生了一件事。当时他去找食物,我曾看到一个白色的幻影朝他的方向闪过去。那像一团白色的影子,无法辨别是什么东西,速度很快,又似乎是一团云朵……我以为自己眼花,可是……当我跑过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他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我们大家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你发疯了吧!”
豹子党成员没做理会,继续说:“很快我发现了你们帐篷里的事,你们产生了内讧,似乎在枪击中同归于尽了。当时我就在附近看着。可是,就在那一瞬间,我又看见了那团幻影,或者说那团云!”
“在哪里?”所有人异口同声地问。
“就在你们帐篷里发生枪战的时候。当时我看得很清楚,那团云就从帐篷上空飘过去,离地面只有几米高,速度很快——我丝毫没有眼花。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没敢靠近……”
“等等,你说那团什么云就从我们帐篷上空飘过?离地面只有几米高?”
“难道我骗你不成?那东西离地面也就两三米。”
我们再次面面相觑。如果豹子党成员没有瞎说的话,那团云就是杀人的凶手。可是,一团云是杀人凶手?这可能吗?
老汤姆问:“你的同伴的尸体呢?”
“我放到一棵树上了。”
“不愧是豹子党啊,带我们去!”
“你要做什么?”
“看看他死时的样子。”
“我不会让你们破坏尸体的。”他说。
但是,二十分钟后,我们还是找到了死掉的豹子党成员。他和死掉的叛军一样,眼睛突出,嘴唇歪斜,全身上下没有外伤。
老汤姆问豹子党成员:“当你看到那团云的时候,它是否放出了什么东西,或者在人的身体上有过接触之类?”
“没有。速度太快,我没能看清楚。”
“这就怪了,汤姆,”巴拉古说,“如此说来,杀掉营地叛军的,就是这团云?”
“妈的,这太奇怪啦,难道这就是橙色区域的秘密?存在一片能杀人的云?就算是编电影,也不至于这么不着边际吧!”李哲骂道,“可是,偏偏它就发生在我们身上了。”
“不对,”我说,“你们想,如果说这片原始丛林有古怪,出现这样的事还多少说得过去,但是,莫迪将军留下信件的营地,根本就不是与世隔绝的原始丛林,难道那里也会飘来一朵杀人云?再杀死营地中的所有叛军?这根本说不过去啊!”
“说不过去,说不过去!全他妈的说不过去,”巴拉古咆哮道,“本来指望能从这家伙口中知道些东西,这下倒好,多出来一朵杀人的云!”
忽然,巴拉古想到了什么,“嘿,你这家伙,”他对豹子党成员说,“该不会是在编故事骗我吧!”
“不会,”老汤姆摇头,“我们帐篷外叛军的死亡是真真实实的,再说他的同伴确实也死了。”
“难道他就不能有阴谋?”
那豹子党成员忽然冷笑了一声:“哼,若不是事情太奇怪,我跟你有什么多说的?我们豹子党的规矩,落到敌人手里就是一死了之,决不多言!”
他这句话倒是让我们信服。出名的恐怖组织都有这样的特点。
“好吧,”巴拉古说,“希望你改变了主意,我来问你,你们为何要跟着我们?又如何得到我们有地图的消息?”
豹子党成员一言不发。
“看来你是不会说的了,我再来问问,为何在我打算和谈的时候,你们还要杀掉我的兄弟?”
“哼哼,”这人眼睛里泛起邪恶的光,“因为你说过要剥豹子的皮,我们就剥你们的皮,看看到底谁更狠,说实话,当时真的是很过瘾呢,你的那些拿枪的白痴部下……”
“住嘴!”巴拉古一脚踹翻了他。
我实在想不到,在谈杀人云的时候,这个豹子党成员看上去很正常,而且有点胆怯,但是现在,一提到杀人剥皮这种极端变态残忍的事情,他居然神采奕奕,目光中满是野兽的神色。我不觉全身打了个颤。人的心理,真的是十分可怕。
“我再次问你,你们到底为何跟到这里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
巴拉古拔出枪来,“看来留你是没有用了。”
“等一下,别杀他,我们还有问题要问!”老汤姆叫道。
巴拉古收起枪,“你们先问吧,如果这家伙没用了,通知我一声。”
老汤姆用他那温和的言语,想从这个豹子党成员身上套话,可是,不论他问什么,这人就是不开口,即便是开口,也是说些不痛不痒,甚至故意挑衅的话。老汤姆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办法了。
我想了想,问这人道:“我问一个关于你们杀人的问题,你应该很愿意回答的。”
他笑着哼了一声。
我于是说道:“我记得队伍行走在象草丛里的通道时,走在最后的一个人质失踪了,根据当时的情况,他只可能是进了象草丛。如果你们把他拉进象草丛,怎么保证他不叫出声,更重要的是,你们是如何在象草丛中行动自如的呢?如果仅仅是豹子皮的保护,可能是不够的吧。”
他奇怪地看着我:“我们从来不干那种蠢事。我们怎么可能走进象草丛中去绑架你们的人?”
我很吃惊:“你说什么?当时你们不在象草丛中?那么,那个人质,是怎么被拖进象草中的呢?”
“我怎么知道!这真是个傻问题!我们并非时时刻刻都在注意你们身边发生的事,你们有人跳进象草丛中?这只能证明他是个神经病。”
我沉默了,我能感觉到这人并没说谎。但是,如果不是豹子党的人把那人质拖进象草丛,难道真是他自己跳进去的?他自己跳进去,然后一直在如同利刀一般的,比人还高的草丛中逃走?那和上刀山有什么区别?
同样地,我身边的人也感到了疑惑。怪事太多了。
“好啦,康,你问完了吧?”巴拉古走了过来。
我点点头,的确没有什么问题了。
我这只是随口的答复,想不到巴拉古用枪对准了豹子党成员的脑袋,我们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一声枪响。当我定下神来时,看到的是脑浆溅了一地。
伊芙丽发出惊天的叫声。我真担心这个可怜的女人从此疯掉。
“你在干什么!”老汤姆叫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真是笑话,”巴拉古说,“你们的话已经问完了,我还留着他干什么?他们那么残忍地杀了我的同伴,我给他一枪是便宜他了。”
我想,这也的确是个问题。巴拉古不可能把这种危险人物带在身边,总不可能等出去后再交给法官吧!可是,随随便便结束一个人的生命,总是我们这些普通人不愿看到的。
在这个远离文明社会的地方,杀人,似乎本就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理由……
我们又开始行路了。现在,我们身边少了豹子党的威胁,虽然还有三个豹子党成员,但他们并不在我们附近,而是跟着另一个队伍。我忽然觉得,豹子党也不过如此。因为真正主导人的命运的,是这片丛林。现在好了,少了豹子党,却多出来一片杀人云。
无疑,这个杀人云朵更能让人心情沉重,因为它杀人于无形。豹子党再凶狠也是人,可这个云朵,没人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也没人愿意去研究,反正我们差不多已经麻木了。
正行走着,弗莱尔忽然冒出一句话:“你们认为这杀人云的杀人机理是怎样的呢?”
杀人机理?多么新鲜的词。不过这引起的讨论,却让我们回到正常心理状态下。
“按豹子党成员所说,那片云几乎是一晃而过,但是,它每次只杀一个人,还是每次可杀多人,这就不好说……”老汤姆说。
“等一等,”李哲叫道,“我在想,那片云有没有智力呢?”
“智力?”
“即是说,它是故意杀人,还是本来具有杀人的本领,只是顺便杀人而已?”
天哪!这样的讨论让我们队伍里的女士抓狂。
“故意杀人或顺便杀人?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说,“你是说,为什么这片云既要杀死叛军,也要杀死豹子党成员?为何忽然在我们附近出现,是吗?”
“对,如果它是那种具有本身杀伤力的东西,那为何不将我们全都杀掉?又为何不杀其他生物?可否这样认为,那片云是这丛林特有的某种怪异的超自然东西,为了惩罚进入这片丛林的人……”
“这倒让我想起了在地图边界的地方,我们遇到的大堆人骨,”老汤姆说,“如果他们都是一瞬间死去的,那么,应该就是这种杀人云所为。”
“可是为什么杀人云遇到我们,就每次只杀一人?”
“难道……难道……”李哲说,“难道这种东西不是单一的,而是有大小多少之分……”
他这一说,让我们的呼吸都沉重起来。
“但是,为什么我们走了这么久才遇上呢?如果之前的人骨就是杀人云所为,而这种东西数量又不唯一的话,我们应该常常遇上才是。”伊芙丽提醒说。
她的话有道理,这些怪事都是很矛盾的,无法沿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去思考。而我们现在所要做的,依然是行走在这片诡异的原始世界。
当我们停下来休息时,李哲忽然走到巴拉古身边:“少校,我有话要对你讲。”
我觉得很奇怪,李哲这家伙忽然单独和巴拉古对话,他以前并不这么干。
只听李哲说:“少校,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有一片妖云守卫着丛林。如果再继续向前走,事情恐怕更加难以预料。豹子党的威胁已经排除,我建议,我们现在就此折回,说不定还能出去。”
“你说什么?”巴拉古站了起来,“中国人,你又在让我返回?”
“我是根据目前形势作出的劝告,这地方根本不是你能掌握的!现在没有豹子党跟着,正是撤回的好时机!”
“妄想!”巴拉古忽然气急败坏,“如果我撤回,莫迪将军的命令怎么办!”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相信有莫迪将军?”李哲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弗莱尔一眼。
“你混蛋!”巴拉古一拳砸向李哲胸脯,打得李哲连连后退,“我告诉你,中国人,我不管莫迪将军到底是在哪里,只要他留了命令,我就得执行!”
“好好想想,少校,”李哲叫道,“如果真是莫迪将军留下的命令,他为何不在丛林里标上某些标记,好给你指明方向?”
“也许他标了,我没有看到。”
“不,在那张地图上,他就应该把一切都标明……”
巴拉古不说话了。李哲说得很有道理,如果莫迪将军真要用这幅地图作为指引的话,那么,他就应该在橙色区域的某处注明地标,并在丛林相对应的位置中留下标记,这样,即使走到了地图外的区域,都还能根据现实中的标记一路向前,不至于盲目行走。这一点,有心人都能想得到。也许巴拉古本来也有疑惑,只是他不愿这样去想罢了。
当然,我和李哲,老汤姆的心里都清楚,现实中的莫迪将军不可能这样做,因为说到底,那幅地图只不过是弗莱尔搞的鬼。也许莫迪将军确实也进入了这片丛林,这是个奇怪的巧合,但他压根儿就没让巴拉古带部队跟进来。
沉默之后,巴拉古说:“中国人,我想你并不清楚我的想法。不管莫迪将军的意思如何,我接受了这个命令,就得把它继续下去。而且,既然那地图把我引到这样一个奇怪的境地来,我就要知道它的结局!我的部下还在前面,随时可能受到豹子党和杀人云的袭击,你让我转身就走?我相信,前方一定有什么事在等着我!”
我忽然感觉巴拉古的心态,并非是执行命令那般简单。在主观上,他非要执行自己最初的想法。
李哲摇了摇头,望向我们。看得出李哲也没放弃自己的想法,希望我们帮着劝说巴拉古。
这时候弗莱尔先说话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走下去。”
“弗莱尔,”李哲叫道,“你没有资格说这话!”
弗莱尔并不理会,“现在连杀人的云都出现了,想想看,这个地方包含着怎样的秘密!我不认为这片丛林的秘密,就仅仅是一片杀人的云!在任何网络游戏中,有凶险的地方必有奇宝!”
“弗莱尔!你疯了,这可不是网络游戏。”
“这是世间的真理。游戏也不过是模仿了世间的通常形态,进而加大幻想开发的。我相信这片丛林就是这样!我们说不定能亲眼见证一个人类至今未能目睹的大发现!如果就这样退出!岂不是太可惜了!”弗莱尔的眼神烁烁放光。
我承认他说得有理,但我感觉,他心里在乎的还是自己的初衷——某些宝藏。也许对弗莱尔来说,这是告别平庸生活的好办法。
李哲不满地哼了一声,望向老汤姆。
“我也觉得现在不能急着向后退。”老汤姆的话把李哲吓了一跳,“想想看,还有很多人质在前方的队伍,生死未卜。况且,向后走并不意味着安全,之前那个埋骨地离这里很远,即就是说,危险在那个地方也就已经存在。别忘了我们从一开始入禁区就经历着怪事。所以,向前向后的意义,本来就已经区别不大了。”
“天哪!你们都疯了!”李哲叫道,“你们算是绅士么!难道就不为我们的女士想一想!”
“行了!中国人!”巴拉古拔出了枪,“现在不是在投票决议,是我在独裁,懂吗?”
那天晚上,我们都睡在帐篷中。巴拉古让手下4名叛军也去休息——他说不必守夜,即使那片云来了,也未必对睡觉的人发动袭击。如果危险真的发生,守夜也没用。
深夜的时候,李哲悄悄地把我拉到一边:“阿原,今天我建议队伍撤回时,你为何一声不吭?难道你也疯了?”
“不,我也想赶快结束这一切。”我说,“但巴拉古不会听我们的。他曾经差点杀了我,我可不想冒这个险。”
“嗯,你说得也有理。那些家伙都疯啦!弗莱尔本就是个疯子,现在连老汤姆都不正常了。看来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李哲,”我瞪大了眼睛,“你想干什么?”
“难道你忘了我曾经对你说的?我们可以逃跑!”
“逃跑?在这茫茫的原始世界?”
“对!现在我们没有豹子党的后顾之忧,什么都不用怕!”
“李哲!这可是危机四伏的原始世界!既然当初你没有逃,现在逃的话,是不是太……”
“当初叛军有二十多人,现在连巴拉古在内只有5人,而且他们也不怎么盯紧我们,要逃走轻而易举!”
“可你怎么应付这片原始丛林?即使没有什么杀人云,丛林也够你受的,再说你根本不知道路!”
“这点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可以悄悄地找贝瑞。他是土著人,本就不想进禁区,当然想早点离开的好。他熟悉丛林生活,又认得路,有他在,一切都解决了!”
“可是……可是……”
“阿原!你别告诉我,你也想去看看什么惊世的秘密吧!”李哲叫道,“我管这世上有什么狗屁秘密!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要是为此丢了性命,那才是疯子所为!”
忽然传来一声吼:“你们在说什么!”是巴拉古。好在我和李哲的对话是用中文进行的,他听不懂。
我告诉巴拉古,我仅仅是在安慰李哲而已。
“如果你们在担心那个什么杀人云,最好进帐篷来。”他说。
我们走进帐篷,大家盘腿坐在地上,空间显得很拥挤。“好了,各位,”巴拉古说,“不妨开始你们的讨论会吧,外面随时会有杀人的云飞过。”
现在的气氛显得很怪异。因为是深夜,紧张氛围比白天更浓,罪恶的东西似乎总是在黑暗里酝酿。大家习惯性地沉默不语。
“对于那片云的看法,你们各抒己见。这也许有利于对突发事件的处理。”巴拉古现出难得的理智。
几日来一直阴郁的贝瑞发了话:“我早说过,这里是非洲大神的禁地。”
“别逗了,那片云就是大神?”
贝瑞愤怒地看着他:“如果是大神的禁地,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有的?那片云也许是大神的法术!”
虽然大家都不相信什么大神,但此时并没有人反驳,似乎都在思考贝瑞的话。
“嗯,如此说来,我倒是认为,”老汤姆说,“这个世上本来就有很多玄妙事件,即使在文明社会也常有发生。现代科学解释不了很多现象,这似乎只是我们还没认识到某种超自然的力量?”
老汤姆的说法让我信服。虽然我是个唯物主义者,但我也承认,现有科学的确不能解释一切,只是我以前从未有过这种亲身体验罢了。
伊芙丽忽然发了话:“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说是外星人。”
“女士,你扯得远了!”
“不,我一直坚信外星人的存在。”她认真地说,“想想,这有什么不可能呢?如果外星人来到地球,自然不会像电影里那样在曼哈顿着陆,而是要选择这种荒无人烟的丛林。”
当然,伊芙丽这样的推测漏洞百出。因为从地图开始的一系列信息来看,这个禁区的事情早就有人知道,绝非是外星人那样简单。但由她的话语我也想到:在世界各地的神话以及玄妙文化中,多有外星人创造人类文明,甚至是外星人创作人类的猜想,而东非大裂谷又是被学界认为是人类的起源之地。这其间的联系……
我摇了摇头,朝着这个路子思考的话,真就不是我平凡的大脑能弄明白的了。
第十一章 失踪
“对了,芭芭拉哪去啦?”我忽然发现少了个人。大家这才回过神来。这几日来芭芭拉几乎不怎么说话,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她。
“刚刚还看到她,”贝瑞说,“她似乎朝树林的一个方向走去。我以为她是去解决内急,所以没有留意……”
他这一说,伊芙丽也回忆起来,她好像看见芭芭拉朝某个方向独自走去。
“在这漆黑的晚上,她一个人走?”我们觉得不可思议。我立刻想到了若干种不妙的情况。但还没等我们走出帐篷,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我拉开帐篷一看,是芭芭拉。她正朝我们走来。
“芭芭拉!你去了哪里!这样很危险!”
然而她的回答却让所有人吓了一跳。她冷静地说:“我追着那东西过去了。”
“那东西!什么东西!”不过我立刻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你是说那个曾经看着你的眼睛?”
她点点头:“我敢肯定,我刚才又看见了它。这回我不想让它溜走。但它似乎想要走,于是我在草丛中跟了过去。”
“芭芭拉,你在说什么!你看见了那东西?那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确定,有点像人,但不是人,因为那不是人的眼睛,人的动作也不是那个样子的……”
“等一等,这么说你看见了具体的东西!那东西不是人,是否是某种野兽?”
“绝不是野兽,用你们的话说,那东西是有智力的,它在跟我捉迷藏。其实它在观察我们——这是我的感觉。可是我并没有看清,光线太暗,草太深,看不清楚。这正是我追上去的原因。”
“这太危险了,芭芭拉,”老汤姆叫道,“你当时为什么不叫上我们呢?”
“来不及。而且,你们似乎并不怎么相信我。”
我们面面相觑。老汤姆想了想:“你说那东西很聪明,有没有可能是一只狒狒,或者别的灵长类动物?”
芭芭拉木然地摇摇头。
“应该不是狒狒,”我说,“虽然我对动物不很精通,但我知道狒狒是群居的,而且从芭芭拉的描述来看,那东西的个头似乎不小。至少有人那么大,可狒狒没那么高。”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灵长类。”
“可是,灵长类动物有夜光眼吗?”久没说话的弗莱尔开了口。
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们。老汤姆思忖着,“嗯,从进化论的角度来讲,灵长类的动物具有高智商,那么,直接服务于猎杀的身体机能就弱得多了,比如尖利的爪子,具有夜光的眼睛,似乎是那些有着猎杀本能的动物才具有的。但是,现实中有没有例外,这就不好说……”
芭芭拉打断了他:“我跟你们说过,那东西不是什么动物!”说完她气冲冲地走到一旁。
我望了望老汤姆:“她的精神状态正常吗?”
“不知道。她一直强调自己看到了‘那个东西’。可是,为什么仅仅是她本人和‘那个东西’遭遇呢?而且,每次她都说不出‘那个东西’到底有何特征,连最起码的描述也没有,她却又坚持说‘那个东西’非人非兽。”
“你的意思是?”
“很可能她得了幻想症。这很正常,在这样高度的紧张状态下,一个女人,难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不过这并非没有好处,你看,这些天来,芭芭拉对其他事情表现得很平静,因为她相信还有更恐怖的东西在跟着她。这反而造成客观上的正面作用。”
不论芭芭拉说的话是真是假,我们还得待在这深谷的丛林里。第二天早晨,在准备早餐的时候,我忽然看见李哲在和贝瑞说什么。我明白过来,李哲依然想要实施他的逃跑?计划。
这是怎么了?李哲一贯是一个理性的人,他为何忽然对逃跑如此热衷?他甚至还没和我达成共识呢!我觉得身边的很多人都有些不正常,弗莱尔对所谓宝藏的幻想让他忽略了一切。巴拉古对那个空想出来的目标的执著,让我们在茫茫丛林中走了足足半个月。至于贝瑞,由于对丛林的敬畏,让他看上去郁郁不安,几乎看不出其心理特点。也许只有老汤姆依然正常,但谁能保证他不会在某一天忽然发疯?也说不定现在的我已经疯了。
我走过去把李哲拉到一边:“你真的要那么干?”
他顿了顿:“阿原,要是你不同我一起走,我自己也会这么干。”
“贝瑞怎么说?”
“他没反对。我想,时机成熟的话,他会干的。”
我摇了摇头:“李哲,我并非不让你逃跑。只是我觉得这样危险太大。”
李哲没有和我争辩,他示意我不要再说,免得招到叛军怀疑。
我心里多少有些不安,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李哲会弄出事端来。但愿不会。
早餐过后我们继续北行。现在贝瑞发挥了他辨踪人的优势,他在地上发现了大队的人行走过的痕迹,料想那就是之前分出去的人质和叛军。“顺着这个方向走,”巴拉古说,“我们得尽快找到他们。”
不久后,贝瑞发现了豹子党成员的踪迹——豹子党的脚印。想必那就是紧跟着队伍的另外几个豹子党成员,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三个人。其实,之前和豹子党交锋的时候,贝瑞就本可以用他辨足迹的能力,对豹子党进行一些反追踪,但由于当时的高压恐怖,我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的豹子党脚印,依然是时隐时现,并无规律。
很快,我们看到了有人生火煮食的痕迹,看来是人质和叛军行进的方向无疑。
巴拉古高兴地说:“太好了,希望那三个豹子党的家伙没对他们怎样。也说不定他们也解决了那三个家伙。”
“如果那三个家伙依然很活跃,我们应该怎么对付呢?难道又装一次死?”
巴拉古不再说话。其实我们都清楚,那三个豹子党成员绝非那么好对付,只不过我们活捉过豹子党成员,加之现在新出现了诡异的杀人云,就觉得豹子党成员并不是那么可怕了。倘若真要对决,依然是一件麻烦事。
又过了一天,周围的景色略有转变,四周的树木似乎变得更高大。我们走到一个小山崖边的溪流旁,坐下来休息,喝水。原始丛林里并不缺水,但这么清澈的溪流我还是头一次见。我一直在留意李哲,但他似乎没有做好逃离的准备,目前为止,他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
李哲忽然在不远处叫喊:“快来看,这里是他们曾经休息的营地!”巴拉古过去一看,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我们离他们很近了。贝瑞,你能从某些痕迹上分辨他们离我们多远吗?”
“我想可以。”贝瑞说,“我们的速度明显比他们快,可以根据食物残渣,骨头等的变质程度来分辨时间。”
“太好啦,如果你判断出队伍已经很近,我们就应该特别关注豹子党的踪迹。那帮家伙正监视前面的人,却并不知道我们也在偷偷跟踪他们。趁此机会,可以将其消灭。”
听他这一番话,我忽然觉得巴拉古也并不笨。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也能想出来。
我转过头,忽然,我看见离我几百米开外的溪水边,倒着几个人!
我喊了一声,大家纷纷奔了过来。当我们接近的时候,立刻就停住了脚步——没有再走近的必要了,那是几具尸体,而且已经腐败。
一共三个人,一个是叛军,另外两个是人质。他们是来这里取水的。
我们的第一反应是豹子党干的,但立刻又想起来,若是豹子党杀人,必然是用那种不堪入目的残忍的方法,而这三个人的躯体都是完好的。
我们不约而同地想到——杀人云!
杀人云前两次出手,都只是杀了一个人,这次竟然是三个?当然,这样想也是很可笑的,既然是有着杀人能力的东西,你怎么能定义它每次只杀一人呢!况且,按照我们的推测,几日前看到的大堆尸骨,及叛军第6基地的死者全都是这种死法,可见其威力之大。
老汤姆在原地走来走去:“奇怪,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我们进入禁地那么久,现在才频频遇到杀人云。”
“其实我们一次都没亲眼看到。”弗莱尔提醒说。
“对,但是根据豹子党成员的描述,杀人云是真有其事。为什么现在才频频出现?如果说那东西只活跃于某个特定的区域,那前些天的尸骨又是怎么回事?”
“可能那些人并不是杀人云杀死的。”
“当然也是有这种可能的。可是叛军6基地的死者依然是很大的谜团。”老汤姆仰起头,“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亲自见识下这个杀人云。”
“我可不想。”李哲说。
我们继续走了一小阵,看到一些烧过的火堆。这自然表明有人生火做饭,但是就在这个营地边缘,竟赫然躺着两具尸体!
我想,难道杀人云真的这么猖狂?但我们走过去一看,却发现这两个人质是被子弹打死的。
“巴拉古!”我愤怒地冲他喊叫,“你的手下又杀了人!”
巴拉古满不在乎:“定是这些家伙惹怒了他们。”
我对他的态度不满,却也找不出什么话来,毕竟,谁都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我想到之前那些失控的人质——也许又有人失控了。
贝瑞从一边的树下走过来,低沉地告诉我们:“附近有豹子党的脚印。”
老汤姆蹲下来,看着地上的食物残渣:“贝瑞,能知道这是几天前的营地吗?”
“差不多一天前。”贝瑞说,“他们多走了一个晚上而已,后来我们走得很慢,加之演戏给豹子党看,耽误了一定时间,但现在我们都走很快,所以和他们应该很接近了。我在草丛中发现了人的粪便,可以看出是一天前的。”
“啊,你真厉害!”巴拉古露出怪笑,“好了,现在我们要提高警惕,豹子党近在咫尺!”
这天晚上我们生起篝火,大家默默地围坐。人们心里都在想一件事——很快又要同豹子党相遇了。虽然这次我们在暗处,但那些家伙是丛林的精灵,谁能保证轻易取胜?另外,人质和叛军中似乎也正发生着什么。最让人担心的还是那朵杀人云。
大家似乎都怀着心事。我的头又疼了起来。我望了望李哲和贝瑞,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商量好逃跑的计划。我趁着巴拉古小解的机会,低声用中文问李哲:“你们的计划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贝瑞暂时不干。”
“为什么?”
“他说土著兄弟还在前面那伙叛军中,他不能丢下他们。”
“那你是怎么想的?”
李哲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忽然有人在掐我的手腕。扭头一看,是芭芭拉。这女人的脖子僵直着,眼珠一动不动,声音低得几乎让人难以分辨:“又来了……那东西……”
我立刻朝四周张望,什么也没有。
“芭芭拉,在哪里?‘那东西’在哪里?”
“就……在附近的丛林里……”
“可我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了?”巴拉古一边问一边朝这边走来,老汤姆和弗莱尔也望向这边。
“少校,芭芭拉她……”面对巴拉古疑惑的表情,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怎么,这女人又发疯了?”
芭芭拉的手依然紧紧掐着我的手腕,她眼神直愣愣盯着前方,表情极不自然,我不觉打了个寒战,这个女人有时的确让人感到恐惧。我说:“芭芭拉,放开我好吗,我的手腕快被你抓掉啦。”
她并不松手,巴拉古一把抓过她的头发,将她推向了一边。“真烦人,这女人总是装神弄鬼!”
我想,说不定巴拉古也被芭芭拉的神态吓到了。
芭芭拉似乎恢复了平静,她默默地走到一边坐下。我回到老汤姆旁边,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是不由自主地朝周围丛林望了望。
我们最好不要思考,我想,我们一思考,丛林就发笑。
夜深后,我们搭起帐篷。由于巴拉古让剩下的四名叛军也进入帐篷里,所以,这小小的空间显得拥挤,但我们却多了一份安全感。
我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感觉有人起身,慢慢走到帐篷外。
我想可能是有人去解手,但忽然反应过来:由于外面没有叛军守候,大家之前约定过,出帐篷一定要带枪结伴而行。可现在是谁独自出去呢?这不是很危险吗?
我猛然从半睡半醒间清醒过来,第一反应是弗莱尔偷偷溜出去了,但我支起身子后,却看见弗莱尔在一边睡得很好。
芭芭拉不见了,那个出帐篷的人是芭芭拉!
她出去做什么?我猛然间回忆起,她曾经独自去追踪所谓的“那个东西”,难道现在她又这么干?她为何对“那个东西”这样执著?那东西真的存在吗?
我起身走出帐篷,却没见芭芭拉的身影。简直不可想象,在这样的丛林以及如此的压力下,这个女人会去哪里?
我立刻叫醒了大家。
“什么?又是那个女人!”巴拉古异常气愤,“我他娘的好不容易才做个好梦。”
帐篷外一片寂静。“她能去哪里?”伊芙丽也紧张起来。
“嗯,她一定追‘那个东西’去了,她曾经干过一次。”李哲提醒说,“如果‘那个东西’是她臆想出来的还好,如果真有什么东西的话,那就……”
“碰上豹子党或杀人云可能会更糟。贝瑞,检查一下脚印,我们得找到她!”
贝瑞开始在地上分辨足迹——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这附近的脚印比较凌乱,不过都来自于我们自己人,贝瑞一点办法也没有,最后他走出一定范围,终于在泥土上隐约发现了新的脚印。“这应该是那位女士的,”他说,“她沿着这个方向走了。”
我们跟着贝瑞向前走,很快,由于泥土渐渐变得干燥,那些本就不清楚的脚印更加难辨,大约过去二十多分钟,还是没见到芭芭拉的身影,我们大声呼喊,也无人回答。大家开始紧张起来。
贝瑞抓抓脑袋:“奇怪,太奇怪!”
“怎么?”
“芭芭拉她的速度不应该很快,从之前脚印来看,她走动很缓慢,我们没理由找不到人。”
“如果她是被人劫持的话……”
“我也这么怀疑,可是……”贝瑞摇摇头,“并没发现第三者的足迹。如果是大型的野兽在附近出没,我不可能辨别不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芭芭拉无缘无故消失了?”大家觉得不可思议。
“看起来是这样。但比较合理的解释是,有人或者某个东西抓住了芭芭拉,而他或它又没有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会不会是豹子党?”
“从之前经验来看,豹子党人走过的地方,会留下明显的爪子印,因为死豹子的脚趾是伸出来的。”
这就怪了。我们都皱起眉头,连巴拉古也一言不发。
“只能往杀人云的方向解释。”
“杀人云只是杀人,并不将人带走。”
大家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在伊芙丽和老汤姆的建议下,人们达成一致意见:我们得找到芭芭拉,因为总得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是继续寻找。大家凭着感觉走向芭芭拉可能存在的地方。越是寻找,心情越是焦躁,我们大声呼喊,深邃的黑暗里没有一丁点回应。当我们走出一定距离后,往往又折回去,沿着之前一些可能性大的方向再次行走,可是依然一无所获。
就在我们快绝望的时候,贝瑞忽然叫道:“不对,这里是什么!”
我们凑过去一看,是一双草鞋——那是叛军发给人质的,以备鞋走破了不至于光脚。我知道芭芭拉和伊芙丽一直穿着这种鞋(因为她们沦为人质前穿的是高跟鞋,所以只好换上草鞋),此时我们看到的这双鞋,无疑就是芭芭拉的!
看来这个方向是对的!我们立刻飞..速向前,贝瑞在前面拨开一团团巨大的蕨类叶子,不久后,细心的他居然又发现了一枚纽扣——这无疑也来自芭芭拉。
我们的心悬了起来,芭芭拉被什么东西绑架了!我们一直没发现她的足迹,却发现了她身上的物品。
贝瑞蹲下身子查看着什么。他叫道:“电筒拿过来!”
巴拉古把电筒递了过去,贝瑞轻轻地摸着地上的一些草,然后他站起来,向后退几步,开始细细地寻找,似乎找到了什么,又俯下身子查看……这样反复进行了很久,巴拉古不耐烦了:“你到底在干吗?”
贝瑞若有所思:“唔,我之前几乎没有察觉,地上有另一种脚印……这地方不久前下过雨,在低处有积存的水洼,导致周围土质松软,这才让这种印记清楚地留下来……”
“贝瑞,你可要看清楚了,”老汤姆说,“丛林中有野兽的脚印很正常,关键看看这是否和芭芭拉有关系?”
“我说不好,但这并不是野兽的脚印,这……这仅仅是一个印记,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好像脚上面包裹有东西……这种印记很浅,若不是这里的泥土被雨水润得厉害,我根本不会注意到。我查看了前后的几个脚印——如果那是脚印的话,似乎是一个两足动物。”
“两足动物?”我们异口同声地叫道:“人?”
贝瑞摇摇头:“不,不是人。”
这可把大家吓了一跳:“不是人?是什么?”
“唔,我不知道,但是,人的一步能跨这么远吗?从这脚印来分析,这家伙一步能跨好几米呢!而且,它几乎在任何恶劣的地形上行走如飞——这是我的感觉。”
听他这么一说,老汤姆也开始观察那些印记,他在百米范围内来回查看了很多地方,最后他说:“恐怕贝瑞的结论是正确的。”
我们都茫然了。
如果贝瑞的结论正确,那结论似乎是,有个古怪的东西带走了芭芭拉,这个东西两足行走,健步如飞,足印却不明显,他(它)绝对不是豹子党,也不是杀人云,那他(它)是个什么东西?
我们开始有些胆怯了,虽然之前经历了足够多的紧张,但没有哪一时刻比得上现在这般诡异。豹子党说到底也是人类,杀人云仅仅杀人,自身也就是一团幻影而已,但现在这个东西,他是一个实体存在,而且能够夺走芭芭拉——这种东西,确实是让人的精神有些难以承受。
我们依然向前走,谁也没有说要折回去。贝瑞和老汤姆依旧观察那种古怪足迹,在草木茂盛的地方,这变得极为困难。
伊芙丽忽然叫了一声:“看!”
一棵树下有一件外衣,衣服上沾满了血迹,连地上也满是鲜血。我们奔过去,用电筒照着地面,那的确是芭芭拉的衣服。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巴拉古喃喃说道,“血是哪里来的?”
“啊!”伊芙丽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尖叫。我们回过头,看见她一手捂住嘴,一手指着旁边的地面。
我们的目光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也都差点叫了出来。
那地面上,是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臂,那是人的手臂!断口处血肉模糊,皮肉苍白,五指分开,半掩在草丛中,在电筒的照射下,尤为显得血腥可怖。
“别动,往后退!”巴拉古大叫一声,立刻用枪指着正前方,似乎周围随时会出现危险。其他的叛军也跟着举起了枪。但什么动静也没有。巴拉古小心走上前去,再次用电筒照着那只手臂。
“是芭芭拉的手!”我几乎肯定那就是芭芭拉的右手,因为曾经她抓住我手腕的时候,我清楚地记得她手臂上有一个疤痕。
巴拉古带着叛军向前察看,并没发现任何情况。这附近的地上,除了血迹和这只断手外,再无他物。
大家粗声喘息,一时失语。
片刻后,李哲打破沉默:“还要朝前寻找吗?”
没人表态。
从一般情理出发,既然已找了这么远,有什么理由不找下去呢?况且芭芭拉生死未卜,从人道主义立场出发,我们不能放任不管,但是,如果芭芭拉真是被“那个东西”带走,而这东西又健步如飞,我们追上去便毫无意义。其实主要原因是99lib?:我们早已失去了力气和勇气。所以,当巴拉古让大家往回走的时候,谁也没反对。
一路上大家默默无语。我心里在深深自责。也许芭芭拉已经死了,也许仅仅是断了一只手。如果她还没有死,我们这样是否太没有人性了呢!况且,芭芭拉会出这样的事,其根本原因是我们不相信她说的话。
我只能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叛军决定的,我没有办法。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就睁开了眼睛。其他人都同我一样早早醒来。天天有让人抓狂的事情发生,大家都严重地神经衰弱。
我走出帐篷,贝瑞和几个叛军在准备食物,我看见老汤姆呆呆地坐在一旁,我走到他身边。老汤姆摇着头:“是我们害了她。她多次说起那个东西,而我们并未相信,还以为是她的臆想……也许,如果我们相信了她,芭芭拉就不会独自追踪那个东西……”
他这样一说,我心里也更加难过了,我想起那女人抓住我的手腕,而我却以为她发了疯。
“不对,康,”老汤姆抬起头来,“芭芭拉为何要孤身去追踪‘那个东西’,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们相信她的话?她为何要这样做!”
我也感到很奇怪。我记得芭芭拉第一次说遇到“那个东西”时,表现得十分恐惧,但是到后来,她的精神一直出于某种恍惚状态,每次提到那个东西,虽然仍旧恐惧,却又伴随着冷静。我说:“芭芭拉曾在一个夜晚对我说,‘那东西’当时就在帐篷外,可我出去后什么也没看到。”
“嗯,我记得你说过这件事,”老汤姆点着头,“她似乎被那个东西缠上,而又不能从我们这里得到帮助,这种特殊处境让她神经受了很大刺激,所以她干脆自己与其较量,结果……”
我们无法再说下去,没人愿意去想芭芭拉身上发生了什么。
第十二章 树上魔影
我们本打算在今天加快步伐赶上前面的队伍,可是出了昨晚的事情后,大家精神极为低迷,无心赶路。看到一只断掉的手臂,往往比看到一具尸体更让人不安。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们才重新上路,现在我们的主要敌人有三:豹子党,杀人云,“那个东西”。这三者都神出鬼没,让人摸不到踪迹,而他们似乎都乐于夺走人的性命。
唯一的安慰是,“那个东西”似乎只是对芭芭拉感兴趣,因为一直以来,看到“那个东西”的都只是芭芭拉。
我们走得很快,一方面是为了赶上前面的人,另一方面也为了摆脱身后的恐惧。等到壶里的水快用光的时候,大家才停下来找水。我忽然觉得身边的人变得很少了,之前我以为是少了芭芭拉的缘故,但现在却猛然发现,李哲不在我们身边!
这一路上,我就没见到李哲!我几乎把这一点忽略了!因为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各自心乱如麻,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李哲在何时消失的。
“李哲哪里去了!”我大声说。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四周哪里有李哲的影子!人们立刻紧张起来,巴拉古“刷”地拔出手枪。“难道‘那个东西’把李哲也掠走了?”有人叫道。
只有我心里明白,李哲一直以来都希望逃跑。可我仍然疑惑,他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呢?而且,贝瑞拒绝和他一起走,李哲想要独自逃出丛林,机会是相当渺茫的。
也许,昨晚的事情发生后,他再也受不住这种精神折磨,便趁着大家心乱如麻,叛军也无暇顾及之时,独自逃离。可对于正常情况而言,在芭芭拉出了那恐怖的事情后,人们定会尽量与同伴待在一起,而不是独自深入丛林中。李哲,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我额头上冒出一些汗珠,他真被那个东西掠走了?
人们还在回忆李哲失踪的具体时间,但谁也没能得出结论。巴拉古对我说:“好啦,黄种人,也许你的同胞忽然发疯躲进了丛林中,你节哀吧,我们可不能再去找他啦!”很明显,他根本没想到李哲会有逃跑的想法。
我们取了水以后继续前进。贝瑞趁巴拉古不注意,偷偷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你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呢?”
我吃惊地看着他:“贝瑞,你知道他是逃走了吗?”
“不清楚,他之前叫我同他一起,我拒绝了,我不能丢下同伴。”贝瑞刚说完这话,巴拉古叫他到前面去探路。我扭过头,老汤姆正在看着我。我吓了一跳。
“我听到了你们刚才的谈话,”老汤姆说,“李哲真是逃走了?”
“不清楚,他之前的确很想逃走,但是,在这样的丛林中……”
“那无异于自杀。”他沉思着,“我忽然在想,为什么你的同伴要急于折回?有两种原因,第一,他和之前发疯的人质一样,心理的承受能力太弱,导致精神异常,其二,他……”老汤姆顿了顿,“他知道前面将发生某些事……他知道某些内幕!”
我感到后背发凉。难道李哲和弗莱尔一样,也是内幕知情者!这样的分析的确有些让人难以承受,好在我仔细分析后,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虽然李哲的独自逃离让人难以捉摸,但一直以来,他并没有其他任何反常之处。我告诉老汤姆,李哲不可能有问题。
老汤姆依然面色凝重,看得出来,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也让他的精神到了崩溃边缘。
不久后下了一场雨,我们只好暂时放缓步伐。热带的雨水来得猛烈,去得也快,但丛林里阴湿之气更甚了。
天色渐暗时,我们又发现了有人生火的痕迹,更为幸运的是,贝瑞发现了明显的死豹子脚印——表明此处曾是豹子党活动的地方。由于雨水的作用,地面比较湿润,这些痕迹颇为显眼,这也证明对方离我们并不太远。贝瑞在仔细判断后得出结论,按现在的速度,要赶上豹子党的人及另一队人质,大概只需要半天时间。
巴拉古让大家就地休息。他却皱起了眉头:“真是怪事,为什么他们赶路的速度这么慢呢?要知道。我们并不是在狠命地追。”
我笑说:“少校,他们根本不知道赶路做什么,速度自然上不去。”
巴拉古没有理会我,而是在独自思考。他一定在想着对付豹子党的事。我没有打搅他,走到一边同大家一起生火,搭帐篷——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野外生存”,我对这些事情已经很熟悉了。
天黑的时候,我们吃了在附近找来的一些果实,以及捕到的某种不知名的蛇的肉。我们呆呆地坐在火堆边,猜测着自己的命运。贝瑞从树丛里走出来,向我们宣布:“我已经掌握了豹子党的活动法则。”
这让巴拉古来了兴趣。贝瑞告诉他:“豹子党大约和前面队伍保持两三百米的距离,借助于植物的掩盖,他们能很好地隐蔽自己。如果碰巧有人朝这个方向接近,他们就会立刻向后撤离,大约后退三百米到五百米的距离,当然要依地形而定。总之,他们的活动保持在这个范围之内。”
“就这么简单?我们实在想不出这些家伙是如何做到神出鬼没的。”
“一点也不简单。”贝瑞说,“这是我见过的最会利用丛林的人,他们比真豹子还狡猾,对于目标的跟踪,都有着特定的移动方式,几乎是一种技巧,只有经验丰富的猎手才有这种本领。他们很会利用各种天然资源,也善于爬树。据我的查看,他们甚至可以从一棵树直接跑到另一棵树上。”
“像猴子那样?难怪我们总找不到他们。”
贝瑞点点头,“不过,我们掌握了他们的行动规律,就很容易找到其遗留的痕迹,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追踪到他们!”巴拉古很兴奋,“干得好,土著人,想不到你这么能干!这就是了,豹子党不会想到我们能自由跟踪他们,还以为留下那两个成员能将我们牢牢控制住,谁料他们早就没命啦,哈哈哈……”
就在巴拉古开心大笑的时候,贝瑞忽然跳起来,转身大喝一声:“什么人在那里!”
大家立刻望向那个方向,我能感觉到,刚才有东西“嗖”的一声,在不远处的丛林里穿了过来。那绝对不是什么小动物,也不是一阵风,而是一个实体的东西。
“那个东西!”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
我们紧握着枪,缓缓地靠近刚才的地方,没有任何动静。巴拉古有些担心那是豹子党,如果是那样,刚刚我们说的话一定已被听到,优势就荡然无存。
“不是豹子党。”我告诉他,“豹子党的速度不可能那么快。刚刚那一下,几乎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
“这么说你看清楚了?康,那是个什么东西?”
“我没看清楚,只是一种感觉:那东西像是一个人影,但是,就是那么一瞬间……”
“杀人云?”
“不,是一个实体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杀人云就不是实体?”
“妈的!我说的也是感觉而已,我并没有看清!”
我发现自己握枪的手渗出了汗,其他人大概同样如此。此时此刻我们都相信:“那个东西”就在不远处看着我们。
贝瑞在仔细查看草丛,忽然叫道:“真是‘那个东西’!”他用手摸着地上的一块泥印,“和芭芭拉失踪那晚的印记一样!一个让人看不出是任何脚印的印记!”
老汤姆脸色阴郁:“如果‘那个东西’跟着我们的话,那芭芭拉已经……”
我们都能想到他要说什么,其实,大家并没奢望那可怜的女人能活着,只是在得出结论后心里更难受,而这难受的bbr>?感觉又加深了恐惧。
我忽然冲着丛林大喊:“你听着,不管你是什么,咱们无冤无仇,也不想侵犯你的土地,如果你放弃对我们的兴趣,我们将不胜感激!”
但是丛林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中国人,你真是有招!”巴拉古讽刺着,“你最好告诉它,如果它敢接近,我就让它吃枪子儿。”
但连他自己也清楚,枪的作用微乎其微,即使对豹子党都不一定管用,更何况那鬼魅一般的生物。我心里隐隐觉得,“那个东西”比豹子党厉害得多。
我们回到营地,心情都很低落。巴拉古持着手枪在地上走来走去。对于“那个东西”,他似乎并没太在乎,豹子党才是他的心头大患,这可以理解,因为“那个东西”并没给这叛军头子造成直接的损失,而豹子党却杀了他很多兄弟?。我真希望自己能有他这种逃避现实的执著劲头。我忽然担心起李哲来,他孤身一人在树林里逃跑,(与其说是逃跑,不如说是自虐实际些),不知是否遭遇了“那个东西”。我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夜里我又失眠。帐篷外的篝火一直没有熄灭,我能感觉到外面的亮光。我想起芭芭拉叫醒我的那个夜晚,她说那个东西就在外面。此刻的心不禁一阵阵发紧。我看着帐篷四壁,一种奇大无比的恐惧包裹着我,这比豹子党和杀人云造成的恐惧更甚。对于豹子党,杀人云,我们至少知道那是什么,可是对于“那个东西”,迄今为止,我们无法对它进行任何描述。即使是宣称见过它的芭芭拉,也只能模糊地说出一些概念。芭芭拉在临死的时候一定是看清楚了,可惜的是,她永远无法将看到的东西告知我们。
我就这样一直胡思乱想,身体的疲惫袭击着我,便沉沉睡去。在我一时迷糊时,又睁开了眼,那一刻,我看见帐篷上出现了一个影子,那像是一个人,却又像是野兽,也许是豹子党,也许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我还是就这样睡去。
我的睡眠还未能持续半个小时,又有事情发生了。老汤姆推醒了我,我揉了揉眼,看见帐篷中的所有人都坐了起来,巴拉古和叛军端着枪,紧张地指着帐篷口。我听见不远处有人的脚步声,甚至还能听见喘息声。
“有人过来?”我刚问老汤姆,他就示意我不要出声。
那阵脚步声在帐篷附近停下,对方似乎在确定是否要进来,我能感觉到他们在慢慢靠近。
巴拉古的手指一直牢牢抠在扳机上。
忽然,外面传来了虚弱的声音:“康先生,弗莱尔,少校,是你们吗?”
我们彼此交换了眼神,这个声音很正常,但并不熟悉。
“说出你们是谁?”巴拉古喊道,“你们最好慢慢进来,我们的枪正对着帐篷口。”
“啊,少校,别开枪,我们是之前的人质!”
“慢慢走进来,把手放在头上!”
帐篷帘子被掀开,这是两个衣衫褴褛的人,满脸虚弱和惊恐。我认 51fa." >出来了,他们的确是人质,而且,其中一个一头金发,正是那个在第6营地检查死尸的医生。
这真是奇怪了,本来我们要去找他们,他们反倒朝反方向找到了我们。
“说,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巴拉古狠狠问道,“我们的部下呢?”
“这个,”医生支吾着,“您的部下,他们有些还在……”
“那就是说他们有一些已经不在了!你们做了什么!”巴拉古气急败坏,“你们是否集体逃跑?你们竟敢这样做?”
“啊,不,不,少校,请听我说,”医生慌乱摆着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为了求生而已……”他深深喘着气,已经没有半点力气。另一个人质也是快要倒下的样子。
“少校,可否给我们点吃的……”
我们给了他们一些果实,这两人终于缓过劲来。医生抹了抹额头,“少校,太,太可怕啦……”
“你们遇上了什么?”
“一……一阵幻影,一个能杀人的幻影……”
大家相互望了望,巴拉古问:“你说的是一朵杀人云?”
“杀人云?”医生想了想,“啊,这样形容也不错……怎么,你们也见过那玩意儿?”
“我们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我说,“接着说下去,那幻影是怎么出现的?”
“怎么出现的?我不好回答……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它从林中快速飘来,在我们眼前一闪而过,像巫师释放的妖术,接着就有人死掉。”
“死了几个?”
“那一次死了两个。也曾有出去找食物再没有回来的人,不知是否因为遇上了那幻影……”
老汤姆皱着眉头:“这么说,你们正面看到了那个幻影?它到底是什么形态?”
“我说过就像巫师的妖术,根本没有形态。你们将其说成是一朵云倒也贴切,因为它离地面有几米高,感觉是飘着走的,但速度奇快,你无法说具体是什么形状,什么样子或什么颜色,就我而言,我宁愿说它是幻影。”
老汤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巴拉古,我们都讲不出话来。现在已经很明显,那东西无法用任何理性的思维来解释。
“除了杀人云,你们还遇上什么事?为何你两个会跑到这里?”
医生小心地看了巴拉古一眼,“是那些叛军,他们……”
“他们怎么?”
“他们有些人疯啦!人质也有,叛军也有……”
“说得清楚一点。”
“还记得有人质发疯的情况吗,这种事后来也在发生。有两个人忽然去袭击叛军结果被击毙。也有人忽然失控,大喊大叫,而叛军……”
“叛军便杀了他,是不是?”我问。
医生点点头,又瞄了巴拉古一眼:“其实还不止如此,有叛军失了控,他强暴了人质中的一个女人。”
“什么!”我们叫了起来,“有99lib?这种事?”
“是的,一开始,别的叛军还制止那家伙,但是后来,也就没人管了……”
“不可能!”巴拉古叫道,“你这家伙尽管胡说吧!我的部下不会干这种事!我们是莫迪将军的抵抗军,目的是要建立新政府,我们不是他妈的土匪!”
“并不是一定要土匪才干这种事。”
“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抵抗军从来没有过这种行为!这是我们军队的严格纪律!”巴拉古激动地叫道,“他们连想也不会那么想!况且我嘱咐过这些人,谁也不能伤害人质!”
我说:“少校,面临极端的生存环境,他们已经失去了常态,还顾得了那么多吗?”
医生点点头,凄惨地说:“是的,事实上,后来多位叛军都加入了暴行,那位可怜的女士,成了他们轮番泄欲的工具,更不可理解的是……有些人质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啊!”我感到震惊,“你说人质也这么干?”
“是的。不仅如此,男人之间也有人互相那么干……有人甚至将别人咬住不放……总之,人人的脑筋都不正常,各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待压力,人们好像……好像已经完全脱离了文明世界的法则……”
我看见伊芙丽目瞪口呆,全身在不住发抖。可以想象她此时的心情。
“等等,照你所说,这队人应该完全乱了?叛军都在干什么?”
“没有全乱。叛军们依然维持秩序,大部分人也都有清醒的时候,总之,这真是一种奇特的组织方式。不过,先生们,在这样的队伍中,你不想发疯都难,如果我不离开,也许我最终也会疯掉。天知道。”
我们沉默了片刻,巴拉古郁郁地开口道:“那么,你遇到的就是这么点屁事吗?豹子党怎么样?”
“豹子党其实没怎么作怪。但我们确信他们还跟着队伍。一名叛军曾亲眼看到豹子的踪迹,而那不可能是野生豹子——因为我们几乎没看到过大型动物。话说回来,这可真是怪事,为什么森林里没有大型动物,这可是非洲啊。”
我心想这的确是怪事,诚如老汤姆所言,这片丛林的生态系统也很奇特。
医生继续说:“土著人查看了脚印,确定那是豹子党成员。那些家伙神出鬼没却没再伤人。也许豹子党的人也无法理解,为何队伍中会有如此失常现象。”
“可是,豹子党人也在丛林中,他们不会失常吗?”伊芙丽忽然冒出一句。
“也许他们本来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并不是被动地接受一切,这样心理抗压能力就更强。再者他们本就很适应丛林,自然不会失常了。”老汤姆说。
我望着他:“老汤姆,你的意思是,这些人的失常依然是源自自身的精神状态?可否有这种可能,是丛林中的某种外在原因,导致他们……”
老汤姆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有一些物质上的因素使他们失去常态?比如某种毒素之类?”
我点点头。
“可并非所有人都失态,也有很多正常人。比如我们。”
“正常不正常,我们自己怎么知道呢?”我说出这句话后,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没人对我这句话提出意见,大家又是一阵沉默。不一阵,很少开口的弗莱尔说出一句话:“医生,你们的逃离如果让豹子党发现,我们现在就已暴露。”
“对呀!”巴拉古跳了起来,“如果豹子党跟踪你们,岂不就知道我们在这里!若他们知道我们已追上来,咱们就没了优势!”
巴拉古当即决定连夜赶路。不久后,贝瑞又发现了豹子党的踪迹,巴拉古告诉大家,从现在开始,不管多么困难,要一直追踪着豹子党成员的脚印前进。
追踪脚印不是容易的事,这让我们的速度大大慢下来,好在贝瑞掌握了豹子党的活动规律,这让工作轻松了一些,不多久,我们已经能牢牢咬住豹子党成员的前进方向,天亮的时候,我们大概前进了不到一公里,但已然感觉是很长的距离了。
巴拉古和叛军们去采摘早餐,贝瑞正在研究那些脚印。我走到弗莱尔身边坐下来。“怎么啦,康,”弗莱尔看着地面,“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之前在考虑,为什么我们不用你的微型通讯设备,和你的搭档杰克联系?”
“康,真好笑,我的东西不是被你偷去了吗?你还将其拆得七零八落。”
“可我又组装了它,一直无法传输信号。我想,是不是只有你才知道怎么使用呢?”
“别白费心思了,康,”弗莱尔撇着嘴,“那玩意儿就是个简单的无线电传输设备,有什么蹊跷?老实讲,在你偷走之前,它就已经发不出信号,可能是山谷太深的原因。”
他这样说倒也合情合理。实际上,我一直在妄想用那通信设备和外界联系。但对于这样一个怪事迭起的丛林,我又怎么能期待信号能舒服地传输呢?
贝瑞和老汤姆走过来告诉我们:“据估计,豹子党的人离我们还有半天的距离。”
“是怎样速度下的半天?”我问,“豹子党的速度和人质队伍的速度应该保持一致,可是,人质队伍由于发生了‘丧失常态’的事件,行动速度慢于之前的正常速度。我们无法用天数来确定精确距离。”
“嗯,这一点,贝瑞已经做了推算。我们问了医生逃离队伍的时间,又根据队伍的一般速度,以及豹子党成员食物残存的情况,可以推算出,他们就在离我们五公里的范围内。”
这时巴拉古从一边走了过来:“很好,只要确定豹子党没有发现我们,就可以将其消灭。”
“可是少校,消灭了豹子党又怎样呢?消灭了他们,你又能做什么呢?”我说。
“我就能无所顾忌地去和莫迪将军会合。”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快意。
我摇了摇头,无话可说。
“奇怪,”贝瑞看着草地说,“豹子党似乎分开了。”
“分开了?”我们惊道,“你是说他们几个成员分头行事?”
“对,这里只有一个人的脚印,他们似乎并不热衷于跟踪人质队伍,而是直接向前赶路。”
“你能肯定?”
“不知道,我不知道,别问我。”贝瑞显得有些心烦,“从一些脚印上能看出什么?能讲的只是模糊感觉而已,我又不是侦探。”
“不管怎么说,从现在开始大家小心一点,豹子党成员已经就在我们附近!”
按照贝瑞之前的分析,豹子党成员离我们的距离最多五公里。但这是个极为模糊的说法,现在,从足迹来看,如果豹子党成员快速行走的话,我们似乎还要花上一点时间,而且速度得比他们快才行。这就成了一个矛盾:我们要观察足迹,还要随时预防敌人,所以速度根本不可能太快,一直到中午,我们离目标依然很远。巴拉古有些焦急。“这样下去可不行,”他说,“那些豹子党可以在丛林中健步如飞,如果他们放弃跟踪人质,一个劲往前赶,我们不可能超过他们的速度。现在开始,大家不用再停下来休息!”
我们并没反对。接下来的时间,大家一直马不停蹄。带着的一点东西吃完了,我们就空着肚子。好在豹子党的踪迹很清晰,不用耽搁多少时间,到了深夜,伊芙丽倒在地上说自己再也走不动。
“女人真是麻烦!”巴拉古让老汤姆背着伊芙丽。这时弗莱尔自告奋勇上前来,说他愿意背着自己的同事。
“安静,听!”贝瑞让大家俯下身子。我们立刻照办,同时都竖起了耳朵。
“贝瑞,是什么?”
“我听到了声音,是豹子在树丛里活动的声音。”
“豹子党?”
“如果是豹子党,事情就麻烦了,他们可能发现了我们。”
树林中一片平静的黑暗。我们缓缓向前移动着。人们走过草丛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从进入这片丛林开始,我就感觉到一种怪现象,夜里总是安静得出奇,很少有动物的叫声。而动物叫声在非洲的普通丛林是非常平常的。当然,一个简单原因是这里根本没有多少动物,特别是那些善于发出声音的大中型动物。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怪事。
我扭头看了看弗莱尔,他的眼神里满是坚定。虽然他背上背着伊芙丽,脚步却一点也不慢,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有时,我真的看不透自己这位上司。
“慢着,我看到东西了!”伊芙丽忽然叫了一声。
我们的脚步在瞬间就停了下来。大家回头望着伊芙丽,只见她趴在弗莱尔肩上,眼睛愣愣地注视着地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可是地上什么也没有。
“在我后方左边45度的地方。”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们望向那个方向——那里是一棵粗壮的大树,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藤蔓,没什么异常。我把目光向上抬,在黑暗中,似乎有东西躲在茂密的树叶丛里。可是由于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楚。巴拉古把电筒调大(由于怕被豹子党看到,之前的电筒一直是微光,而且只照地面),射向那个方向。
就在灯光打到树上的那一瞬间,一个东西“嗖”地从树丛中蹿出去了,消失在茫茫夜色里。那动静让伊芙丽发出尖叫,巴拉古一下捂住了她的嘴。但此时此刻,大家全都惊慌失措,却又傻子一般站在原地。就在刚才,我借着一瞬间的灯光,看清楚了一片斑点——那是豹子的斑点!
“是豹子党成员!”老汤姆叫道,“我看到了斑点!”
我告诉他们我也看到了。但是,如果是豹子党的人,那他为何不在第一时间离开?这根本不像他们的作风。但是,一个身上有豹子斑点的东西,不是披着豹子皮的豹子党成员,又能是什么?
“不对!”贝瑞忽然说,“不对。豹子党成员没有尾巴。”
我们不明白他的话。
“死豹子的尾巴是拖着的,所以豹子党成员并没有留下尾巴。但是,刚才我看见了尾巴。”
“你看见了尾巴?”我们齐声问,“这是真的?”
“是的,我敢肯定,那就是一只活豹子的尾巴,对于猫科动物来说,尾巴对保持平衡很重要,我看见那尾巴是翘起的。”
“你的意思是……那就是一只活豹子?”
“很有可能。”
“嗯,也许这说得过去,豹子党成员不会停在那里等我们发现。可是,从我们进入橙色区域开始,就没见到过真正的豹子,这片区域似乎没有真豹子活动。”
“是的,”贝瑞说,“这些日子我几乎从没发现真豹子活动的痕迹。但我刚才的确看见了尾巴。”
“啊,你们在说什么,你们看见它了吗,”伊芙丽似乎才从梦中醒过来,“吓死我了。”
“伊芙丽,你怎么看到那棵树上的东西?”
“我无意中一扭头,看到一双眼睛在闪光。”
她这句话把我们全都怔住,是啊!真正豹子的眼睛是闪光的!
“可我们并没看见闪光的眼睛。”巴拉古说。
“可能正好被树叶遮住,这没什么奇怪。”贝瑞说,“如此说来,这真的是一只活豹子?上前去查看下便知。”
我们朝那棵树走过去。不知为何,当伊芙里说出一双闪光的眼睛时,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芭芭拉说的“那个东西”——其最明显的标志,不就是一双野兽般的夜光眼么?但那并不单纯是野兽。我扭头望向老汤姆,显然,他此时思考的也是同样的问题。
我们小心地接近那棵树。贝瑞开始进行他的拿手工作,先是在树下四周转了转,再沿着前面的草丛走了几米,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回来,敏捷地爬到树上。
五分钟后,他从树上下来,脸色很难看。应该说,其表情让人觉得,他陷进了一件极为无法理解的事情里。
“怎么了,贝瑞。”他迟迟不说话,我们有些焦急。
贝瑞吞下一口唾沫,愁眉不展:“奇怪,太奇怪啦!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草地上倒是有明显的印记,但是……但是……那不是豹子的,是我们之前看过的……”
“我们之前看过的?”
“是芭芭拉说的‘那个东西’!”
我只觉得后背冒起阵阵凉气。
贝瑞把我们拉到一边,指着地上:“看看这里,这是脚印,但并不来自于豹子,这是我们在寻找芭芭拉过程中发现的特殊脚印,我当时判断说,那不是我见过的任何动物,因为这是两脚行走的脚印。”
“对,”我点头说,“当时判断‘那东西’是两脚行走且速度极快。但是,刚才我们看见的是豹子。”
“是的!我也相信刚刚在树上的是豹子!”贝瑞大叫道,“这个脚印也有所不同。看看这两个古怪脚印的前方不远处,有两个微弱的印记,那是猫科动物的前爪,我毫不怀疑那是豹子的,即是说,刚才树上那个东西蹿下树的时候,是以四足着地的姿势跑开——这很正常,即使是人,从树上跳下来,也可能双手拄在地上,可奇怪的是,为什么……为什么这四个足迹不相同?”
“贝瑞,我糊涂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就是说,”贝瑞正色道,“刚才树上的动物,它的后脚和‘那个东西’一样,前脚却和豹子相似。”
大家有些愣了。虽然已经习惯了怪事的出现,但心中还是涌起一股极大的不安情绪。“贝瑞,”老汤姆问,“树上的痕迹又是怎样的?”
“我正要说,从树上的痕迹来看,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结论,刚才那个动物,它的前爪和豹子极为相似,或者那就是豹子爪——这从爬树时留下的痕迹可以清楚辨别。可是它的后脚,我就无法说清楚,在树干上,后脚爬树的地方,有强烈的蹬踏的痕迹——这样可以借力,但是,这不符合动物的特征,为什么一种动物,前爪和后爪完全不同?按照我们之前的分析,更好的解释是,它后脚被什么东西包裹着。”
一只豹子,后脚被包裹着?没人想得透这是什么原因。
贝瑞又兀自走到前方的草丛中,片刻后,他面色阴郁地走了回来:“诸位,我可以肯定,刚刚的‘豹子’确实是用两足行走!”
“两足行走?这正是‘那个东西’的特征。”
“更奇怪的是,我刚刚发现的脚印,并非之前那种没有特征的脚印,而是豹子的后脚印!”
“等等,你不是说后脚印不是豹子脚印吗?”
“是的,因为之前的后脚是包裹着的!但不幸的是,包着它其中一只脚的‘鞋’掉了,所以在后面的脚印中,只有一只是豹子的后脚.99lib.印,另一只仍然是那种无特征的印记。”
“你怎么……这样肯定?”
“因为我找到了它的一只鞋子!”贝瑞说着伸出手来,他手上握着一个东西,由于黑暗,我们看不太清楚。“先生们,用电筒照照,你们会吃惊的!”
我永远想不到贝瑞发现的东西是什么,当电筒的灯光照在这东西上时,我们瞠目结舌——那的确像是一只草鞋!其材料是一种很有韧性的草,外面还绑着细细的草茎。实际上,你可以想象得到,那似乎是某个人,用大草叶把自己的脚裹了几层,再用细细的草茎当做绳子,把叶子固定在脚上,这就成了一双“鞋”。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更让人心惊的是:这双鞋的里层,可以看到一些尚未干掉的血迹!
“等等!”老汤姆叫着,“贝瑞,你是说,这个东西是两足行走,只是在从树上跳下来的一刻,才用两只前掌着地,是吗?”
“是的。”
“而且,它用草叶把行走的两只后脚包住?”
“对,由于松掉了一只鞋,这才暴露了它原来的脚印,它的四只脚都是豹子爪。”
“一只穿鞋的豹子?而且鞋上面有血迹,这简直不可思议。康,你怎么看?”
“这可不乐观,”我说,“如果这豹子就是芭芭拉说的‘那个东西’,那么,它刚刚一定完成了一次猎杀。血来自于猎物,因为我们看到草鞋完好,没有被刺破的痕迹,血不可能是豹子的。它身上沾的血迹可能在丛林中蹭掉,可是鞋层里的血却留存下来。从血的面积来看,那是一次不小的屠杀。”
“屠杀谁?”伊芙丽忽然问。
“不知道,也许是动物,也许是人。”
我相信那一刻,大家都想起了芭芭拉的手臂。
我们愣在原地没人说话。巴拉古打破沉默:“好啦,别管这东西了,不是豹子党的成员就是万幸!现在让我们回到正轨上吧!”
我简直无法理解,巴拉古为何能这样镇定。在他心中只是两件事:干掉豹子党,同莫迪将军会合。
贝瑞对脚印的研究,给我们带来了一个结论,结合芭芭拉说的“那个东西”,显得真实合理,可是其本身又极为怪异——这个结论是:那个东西似乎是一只豹子,但它像人那样两足行走,脚上还穿着草鞋。
首先它并不是一个人。因为不论是从脚印的距离,还是从我们亲眼所见的动静,人不可能跑那么快,人的眼睛也不可能放出夜光。除非人的类别也不止一种。
既然不是人,这东西也就不是豹子党的成员。豹子党的成员留下的痕迹,是死豹子的脚印,这是他们的信仰,他们绝不会把脚包起来。再说他们也无法那么迅速地移动。
其次,这个东西似乎极为聪明。它一直跟着我们,在我们四周活动。它尽量不让我们发现它,行动如鬼魅一般。它曾经夺走了芭芭拉,并至少弄断了她的一只手。种种迹象表明,它并不是普通的野兽。
而且,普通的野兽,或是一只普通的豹子,又怎会给自己穿鞋?
那一刻,我和老汤姆几乎同时想到了一点,老汤姆先开口:“康,你是否觉得,这东西穿上鞋,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发现它的踪迹?”
我点点头:“看起来是这样。脚上裹了厚厚一层,由于缓冲作用,在地上留下的印记就极为淡薄,要不是贝瑞有辨踪的绝技,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即使贝瑞注意到那些印记,也无法分辨是些什么脚印。”
“是啊,可能由于爬树,一只脚上的鞋松掉了,这才脱落下来。贝瑞,你说是这样的么?”我们扭头看贝瑞。
这个土著青年的脸上愁云密布。其实他一直都很镇定,现在却又特别低沉。
“如果我们的其他几个土著村民在这里,他们会吓坏的,”贝瑞说,“在非洲的土著中,有很多关于豹子神的说法。说豹子变成人,有的部落说那是丛林的神灵,有的部落又认为那是邪恶的体现。总之,没人愿意与这种东西遭遇。”
“你不会也认为那是神灵吧,贝瑞。”
“唔,我当然是不相信,只是……只是……出现这种事情,总是……”
巴拉古回过头来喊道:“别再讨论那玩意儿啦!豹子党的脚印最重要。贝瑞,还是你来带路吧!”
第十三章 新的危机
我们继续行走在追踪豹子党成员的路途上。我强迫自己忘掉“那个东西”,却办不到。和我们在一起的金发医生以及另一个人质,对刚才的事情惊愕不已。
现在我们离豹子党应该很近了。贝瑞带路的速度越来越快。巴拉古让我们众人提高警惕,不要大声说话。我们几个依然得到一把AK47。仿佛战斗的时刻就要到来。我几乎已经快要忘记,豹子党的成员原本是多么恐怖。
我们又走到了一个谷地边缘,开始走下坡路。贝瑞时而细细查看,时而走得飞快,我们紧跟在后面,沿着一个斜坡下去。那里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奇形怪状的叶子掩盖了地面。贝瑞让我们俯下身子,慢慢地行走,大家心里清楚,决战的时刻就要来临了。
就这样艰难地行走了约20多分钟,还未走出这片茂密的草丛。我心中正暗自埋怨,前方的贝瑞忽然站直了身子。他身边的巴拉古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看到他们两个呆呆矗立。当我们走上前去时,巴拉古打开了电筒的灯光,我一看到面前的景象,就下意识地朝后面退去。而弗莱尔也本能地把伊芙丽推开。
这又是一幅难以形容的场景。
在我们眼前的地上,是一堆血淋淋的躯体。我之所以要说“一堆”躯体,并不是说有很多人,而是这个人的躯体已经残破,血肉模糊,几乎没有人形了。
我之前见过豹子党成员的害人手法,无非是打开肚皮,掏出心脏,但眼前的景象,却要比之前的恶心上无数倍。眼前这个 4e0d." >不幸的人,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内脏乱七八糟地散在体外,身上的某些骨头,包括四肢,都被卸了下来,所以看上去,这根本不是一个完好的人,而是一堆躯体的配件。
而他的脸上的毁坏程度,更是让人不敢多看一眼。我在这里不便描述。
最不可思议的是,我们大家bbr>?都能清楚地分辨出来:这不是豹子党的所作所为。因为眼前这个人,本身就是豹子党的成员!他的豹子皮还披在身上,同时也被撕扯得很破碎(老天,这需要怎样的力气)。若不是这种豹子皮和四周的丛林起到调节视觉的作用,我想,看到此景象的人多半要疯掉。
这么说,豹子党的成员遭受了如此的命运。惊恐的同时,我们不禁在想,这是谁干的,而豹子党的其他成员又在何处?
贝瑞冷静地转过头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我们刚才见到的‘那个东西’干的!”
我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是野兽撕咬的结果,”贝瑞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血肉,“很明显,任何工具都不可能办到,除非是一对有力的颚骨,和一副锋利的牙齿。”
我感到双脚有些发软。“这么说,‘那个东西’已经开杀戒了!”
老汤姆疑惑着:“可它为何要对豹子党成员下手,而不是对我们?”
“不知道,也许因为我们有枪的缘故。”
在场的人谁也想不到,我们追踪豹子党成员的结果,竟是遇到这般景象。
我们一刻也不想在那具尸体前多待。离开几百米远,大家才在地上坐下来。“上校,”贝瑞说,“豹子党应该还有人活着。之前我们追踪的是一个人的脚印,既然那个人已经死了,那么……”
巴拉古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他现在也需要镇定。
虽然贝瑞不愿意在尸体旁边细看“那个东西”的足迹,但我们现在几乎能肯定,刚才的惨状就是“那个东西”的杰作——那个似人非人,似豹子非豹子的东西。在我心中,“那东西”像豹子更多一点,因为人没有能力干出如此疯狂的事情。现在,草鞋中的血也可以解释了,那家伙在进行这场血腥的变态残害的时候,自然会沾上满身的人血。
“一只像豹子又像人的东西,残忍地杀死了伪装成豹子的豹子党成员,”老汤姆说,“这真是一件值得回味的事情。”
我想了想,“还不如说,一个装成人的豹子,杀死了一个装成豹子的人。”
谁也想不透这是什么原因。但是,如果那个东西还跟着我们的话,我们可得万分小心了,因为它随时可能用同样的方法对付我们。
这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了芭芭拉,想起了那只断手。我“啊”的一声,全身发抖。如果那东西能这样对待别人,那芭芭拉她……我不敢往下想了。其他人明显看出了我的心思,大家脸上满是悲壮的表情。我向后倒在草地上,心里在大叫:来吧!你这该死的丛林,还有多少疯狂的事情,让我们一并经受!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几声枪响。虽然声音不大,在这安静的夜里却十分明显。这声音让我们一跃而起。
既然有枪响,那么叛军和人质的队伍应该在不远处。巴拉古让大家立刻赶路,沿着枪声的大致方向而去。
我们走了大约半公里,发现地势继续往低的地方延伸。我们现在所站的位置,像是一个山崖。就在我们要下去的时候,老汤姆拦住了我们:“别忙,刚才的枪声应该不99lib?
是从下面发出的。”
我反应过来,如果枪声在低处发出,那不可能有那么清晰。我们沿着山崖边行走,不出两百米的地方,我们看见了另一个豹子党成员的尸体。
谢天谢地,这名死者没有遭到那种夸张的残害,他的尸体很正常。我们检查了死者,其胸部有一个弹孔。子弹从背后射入,死因很明了。
“哈哈,我的部下终于做了一件漂亮的事。”巴拉古轻松地笑道,“看来豹子党也不过如此。”
“不,少校,这好像不是你的部下干的。”老汤姆查看完尸体后站起来说。
“什么?”人们一时摸不着头脑。
“少校,你的部下用的枪是否都是AK47?”
“是的,那又如何?”
“从豹皮上的弹孔及伤口情况来看,这并不是AK47那种大口径武器造成的。”
巴拉古一惊:“你看看伤口就能下结论?你这家伙是什么,武器专家么?”
“这是很容易辨别的。”
“你的意思是说,并不是叛军开枪杀了这名豹子党成员?”我疑惑起来,“那是谁?总不可能是‘那个东西’吧,‘那东西’是不用枪的。”
大家都在默默地思考。“难道,”老汤姆说,“在这片树林中,除了叛军,豹子党,还有第三伙人?”
老汤姆的推论的确让人吃惊,但仔细一想,既然豹子党能跟进丛林,为什么别人就不能呢?若仅仅是多了一些拿枪的人,并不让我们惊恐,因为相较于杀人云和“那个东西”,坏人也算是同类了。但是,如果真有额外的家伙搅进了这个局里面,情况势必更加复杂。
巴拉古冲贝瑞大喊:“妈的,你作为辨踪人,难道没有发现其他人活动的蛛丝马迹!”
贝瑞冷冷地回答:“很可惜,少校,人的足迹并不如野兽那般好辨认。你知道,野兽走动时非常有力,爪子也会留下明显印记,人就不同了。人走路的力量很小,又没有爪子,除非他们穿上豹子党那样的豹爪。所以,在这样大一片丛林里,别指望我能帮你发现所有人。”
“混蛋,混蛋!”巴拉古不停地骂道,“为什么又有新的家伙出现!这根本就是我们抵抗军的事,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出现!”
看着焦躁的叛军头子,人们都一脸漠然。巴拉古忽然抬起头看着我:“中国人,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指了指前面的陡坡:“如果你还是打算找莫迪将军,我们最好沿坡下去。因为此前我们本来一直在沿地势低处走。我想,这样才更加接近你心中的目标。也符合莫迪将军的指示。”
“妙极啦!”他忽然像变了个人,高叫起来,“别耽误时间了,我们先下去!”
我们沿着长满灌木的陡坡往下走,这是非常危险的,稍不注意,就可能直接滚下去。好在这坡并不太长,我们很快下到了底部。前面是更为浓密的原始丛林。刚走了几步,就看见了尸体。
我们慢慢走近,医生叫了起来:“啊,可怜的雷恩!”他悲伤地说,“我认识他,想不到他遭到了这样的命运。”他蹲下来检查了尸体,“是虚脱致死的。”
我特意看了那死人的脸部,眼珠没有突出,应该不是杀人云所为。我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怎样的死亡不是死亡?在这广阔的林中,在幽深的谷底,不知道多少人质都已经这样死去。
?我不幸言中了。在我们接下来向前走的过程中,又先后发现了两具尸体。他们都是人质。但是,这些尸体让我们心事重重:有一具尸体,全身赤裸,嘴里塞满了土,另一具尸体,脸上有严重的伤痕。
这些景象,都让人想到医生所说的丧失常态的状况。
天亮的时候,我们实在疲惫,只好坐下来休息。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巴拉古匆忙让大家就地寻找可以食用的植物。贝瑞和医生他们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一眨眼的工夫,枪声忽然响起,同时伴随着人的呼叫。
我们立刻朝那边奔去,却看见贝瑞和医生,俯着身子朝这边跑来。远处的丛林中传来法语的声音——应该是叛军。我大声说:“别开枪,巴拉古少校在这里!”
很快传来一个英语声音:“少校,是你们吗?”
巴拉古大声喊道:“谢天谢地,奥瓜,正是我!”
几名叛军从树林中走出来。他们看到巴拉古和自己的伙伴,立刻冲了上来。“少校,你们可来了,”奥瓜说,“我简直是毫无办法啊!”
巴拉古摆摆手:“有吃的吗?”
现在两队人又会合在一起。叛军将其他的人质也带了过来。我们看得胆战心惊:这些人质,包括好几名叛军,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个正常的样子,有的目光呆滞,有的目露凶光,有的精神恍惚,真难想象他们能共存到现在。但是,这支队伍的人数已大大减少,剩下的人质已然没几人。
“一些人疯掉了,一些人逃走了,一些人死掉了……”叫奥瓜的叛军轻描淡写地说。
“很高兴你没有疯掉。”巴拉古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自己的部下和人质。
“我时时提醒自己保持冷静,不然无法向您交代。”奥瓜说,“可是少校,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继续向前走。”巴拉古指了指我,“这中国佬说得对,地势是越来越低,这样,我们就越来越接近莫迪将军。”
“少校,你认为莫迪将军真在这片山谷中?”
巴拉古瞪了他一眼:“屁话!不然我们在干什么!”
“可是少校,我们可能……不能再走下去了。”
巴拉古“唰”地站了起来:“你想造反?”
“啊,决不,您误会了!少校,前方遇到了危险!我们要想通过那片区域,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怎么回事?”
奥瓜欲言又止,望向其他同伴。那些叛军脸上都泛起不安的神色。
巴拉古问:“你说的是不是那片杀人云?”
“哦?杀人云?你说的是那个幻影?我们也遇到过,但是,前方让人担心的不是杀人云,是……是……”
“是什么?”
“很厉害的东西,像是一道激光……”
我和老汤姆都差点跳了起来。激光?这简直太荒谬啦!又冒出激光来了!这片丛林在干什么?和我们玩游戏?
只听奥瓜说:“如果只是杀人云,我们还不用担心,因为那东西并不经常出现。但是,前面的那种死光,只要我们接近,就会……就会射出来。”
“从哪里射出来?”
“不知道,我没看到任何发射设备,但的确有道红色的光射出来。而且在那片区域附近我们还发现了一些白骨。”
..“白骨?”
“对,也许是曾经被射死的人。当我们向前走时,一道红光从树林深处直射过来,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是晚上,红光非常显眼,我们避开了,但是,当我们继续向前推进时,又连续射出两道光,一名同伴不幸被杀。”
“真有这等事?”我们觉得事情似乎快接近一个高峰了。
“千真万确。我们不敢继续向前,于是退回,那光再也没射出。但当我们再次试着前进时,那些光又来了。”
“啊,这简直像是……像是……”老汤姆思忖着,“像是一个被守卫起来的禁地。”
“对,我也有这种感觉。”那叛军说,“可是,我们怎敌得过那些神奇的红光?”
“等等!”弗莱尔忽然走上前来,“这么说,这里就是此次探险的目的地。记得吗,有危险的地方就有神奇的东西存在,我们已经来到了橙色区域的中心地带,我们快要接近这个秘密啦!”
“凡是想接近秘密的,都已经成了白骨。”我冷冷地说。
弗莱尔的眼睛熠熠放光:“康,想想,我们经受了那么多磨难,现在秘密就在前面一步之遥,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弗莱尔,醒醒吧,你怎么知道那些死光区域后面,又是些什么呢?”
“总要试过才知道。”
我摇摇头,看见巴拉古正低头思索。我知道这叛军头子一定想通过那片区域。我问奥瓜:“那光线有多粗?”
“看不清楚,从远处飞来,一闪而过,感觉有竹筒那么粗。”
“不太像是激光,你说那是红色的?”
“对。我并不知道激光是什么样,但在心里把那玩意儿当成了激光。”
我想了想:“那光打到地上或者树木上,是什么样子呢?”
“啊,大家顾着逃跑并没仔细看。但按我当时的印象,那东西的威力很强大,应该把地上的泥土击了一个小坑。如果打在树木上,也是同样的效果。”
“那个被死光杀死的同伴,你们把他怎么处理的?”
“草草掩埋了。”
“我们能看下他身上的伤口吗?”
奥瓜犹豫不决,巴拉古示意他按我说的做。奥瓜带我们到一棵树下,刨出了那具尸体。
老汤姆和医生都蹲下来查看伤口。我看见尸体的胸口被穿了一个洞,直径约有几厘米。
医生站起来:“皮肤上并没有明显的烧灼痕迹,但这个伤口确是一种强能量造成,它击穿了身体,而不是消解了身体。”
“这么说,仅仅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武器?”
“嗯,的确,但不像激光,也许是激光的某个变种技术,不过我也没见过激光武器造成的伤害,不好断定。但我可以说,这是一种极为可怕而又奇特的杀人光。”
“嗯,这真有意思,”我苦笑着,“杀人云,杀人光。杀人云能被我们看到,但它的武器却没有踪影,而杀人光呢,我们能看到其面目,却看不到发出这道光的东西。
“我倾向于认为,这是这片丛林对前进者的阻截。你看,发出的死光,不是每次都能瞄准人,它只是有一个大的方向,并不精确,这有点像自动感应体系,但又远远不如雷达。”
茫茫的原始丛林中,为何会有这样的东西?谜的程度越来越大。
对于巴拉古而言,他对莫迪将军的执著从未改变,现在他愁眉苦脸地坐在一边,是因为想不出穿过这树丛的方法。至于弗莱尔,脸上洋溢的兴奋表情一直就没消退过,在他心中,成功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巴拉古找我们商量对策。事实上,除了弗莱尔,没有任何人愿意去冒生命危险。我虽然也想解开谜题,但从理智角度出发,我决不愿意亲自遭遇那些红色的死光。可是,巴拉古才是我们的决策者。现在,我们必须要找出一个既能避开死光,又能保证方向不变继续前进的方法。
大家一起讨论了很久,有人提议从别处绕过去,也许死光只存在于一些固定区域。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但是,走到什么地方才算绕过了死光守卫的区域?要解决这个问题,势必有人要遭遇生死冒险。
“先生们,现在我们要行动了,”巴拉古说,“我们先走到那片死光区域的边缘,然后我们朝旁边平行移动,就能避开那些东西!”
奥瓜带我们向前走,我看到这个叛军的脸上满是无奈的神色。当走了约五百米距离时,我们看到了他说的那堆白骨。奥瓜指着前方:“就在前方五十多米处,再往前走就会遇到危险了。这是我用直觉判断的距离。看到那堆骨头吗,那家伙一定是被同样的方式杀死的。”
也许那堆骨头是一个标记。我想。
巴拉古摆摆手,示意队伍跟着他朝左移动。左边依然是茫茫的丛林,谁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地方,才能躲开那些杀人光。
“其实杀人光很不错,至少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不是吗?”弗莱尔说,“总比杀人云好,当一个人倒下后,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情绪一直很高,看上去是要让我们也跟着放松。我知道,弗莱尔对他幻想中的宝藏,有着难以扭转的兴趣。
我们沿左侧丛林走了差不多一公里地,巴拉古停了下来。他望了望大家,良久,他说:“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吧。”
他示意几个人质走在前面,开始向着正前方行进。那些见识过死光的人哭丧着脸,说什么也不肯向前,巴拉古拔出了手枪:“如果不向前,你们死得更快。”
老汤姆迎上前去:“别难为他们,我来走在前面。”
“住嘴,大胡子,你很能干,我可不希望你当盾牌。”他用枪指着几个人质,“快点,走在前面不一定就要中招,怕什么。”
那些人质只好走在前面,我们和巴拉古跟在后头。当我向前走出四五十米后,感觉自己是迈进了死亡之地。这种感觉很奇特,一步一步地接近死亡,随时等候天命。
但是,队伍缓缓推进了约有一百多米后,依然风平浪静。巴拉古脸上泛出欣喜的神色。
也许,向左侧移动了一公里地后,已经躲开了正面的死光区域。
“继续,继续!”他挥舞着手枪。
又向前走了一百多米。
前方的人质已经麻木,变得不那么害怕,步子也更快了。
然而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丛林前方飞来那道光,由于是白天,红色不是那么明显,但仅仅是一瞬间,我就知道那正是叛军所说的死光,我根本来不及多想,整个人群都发出惊恐的呼叫,所有人向后倒在地上。我在倒地那一刻,清楚看见那道光线打在人质脚前的地上,溅起一层泥土,同时发出“扑”的一声,仿佛一股能量进入了地面。
我们牢牢趴在地上。但是,丛林里并没有其他动静。
大家慢慢站起来。一切安好。巴拉古哈哈大笑:“看来也不过如此,我还当是什么妖魔鬼怪呢,小心一点就行了!”
他让队伍继续向前,又走出二三十米,巴拉古又兴奋起来:“也许,我们已经躲过去了!”
话音未落,两道死光又射了过来,大家立刻向后伏倒,一名叛军躲闪不及,被死光击中了肚子。顿时,撕心裂肺的惨叫在丛林中响起。
另一名叛军冒险把受伤的同伴拖了过来,我们看到他肚子上穿了一个大洞,鲜血横流,巴拉古摇摇头,用手枪结束了他的痛苦。
我们呆站在原地,奥瓜问:“少校,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巴拉古恼怒地说。
就在我们往回走的过程中,那死光又射出了一道,要不是碰巧只击中了一棵树,我们根本来不及躲闪。
“妈的!够了!我们已经在后退,为何还来这玩意儿?”巴拉古狠狠朝树丛中开了几枪。而我们不得不面朝前方,倒退着走动,以便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死光。
巴拉古并不死心,他让队伍继续朝左走,我们又走了近五百米,重新开始试验——朝前方纵向行走。这一次,死光照样没有留情,嗖嗖地射出好几道。所幸的是没有人受伤。但不同的是,这次的死光射来的方向,似乎比之前要偏右一点,这是细心的医生发现的。
“有一个弧度!”他说,“死光守卫的范围,实际上是一个圆形,或者至少是弧形的区域!”
巴拉古抓抓脑袋:“这说明什么,我们可以绕过去?”
“恰恰相反,我们绕不过去,由于是圆形,可见有价值的区域在这个圆形的中心——我们要到达那里,无论如何都要冒着死光的攻击前进。”
但巴拉古并不理会医生的见解。他让我们回到之前的原点,也就是有白骨的地方,然后继续朝右边走,事实证明情况一样。当我们沿右边,也就是西边的方向走出很远后,死光依然呈现出弧度。按照我们行走的距离,以及死光的偏移角度的估算(当然,只能是十分粗略地估计),这个守卫区域的半径大概超过两公里,那这个圆将十分巨大。
当然,这个区域也不一定是个规则的圆形,所以并不是说我们朝圆心冒险通过两公里就行。实际上,它很可能只是一个扇形,或者后面的形状并不规整。但就眼前的情况而言,在茫茫丛林中,我们不可能找到一个安全的方法前进。
又到了晚上,我们生起篝火。巴拉古焦头烂额,现在他已经看到了事情的端倪,如果他之前一路向北是为了到达某个目标的话,那么,现在这个被死光守卫的区域,无疑是最有可能的目的地,当然,严格来讲,这根本算不上目的地,因为没人知道那后面究竟有什么。
我反倒有点幸灾乐祸,目前的形势说明了一点:巴拉古做了无用功。这个叛军一直偏执地要向北行走,现在他遇到了难以逾越的麻烦。我走到他身边缓缓问道:“少校,你想怎么办?”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中国人!”他沮丧而气恼,“我得想出办法继续向前。”
“我想告诉你的是,你认为莫迪将军真的在那个地方,就在那些有着死光的丛林深处?这现实吗?”
“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何留下地图和指示?”他抬起头来,讲出这句他最常用的话。
我心里当然清楚得很,地图和所谓的“指示”都是弗莱尔搞的鬼。但我不能把真相说出来,不然弗莱尔的下场可能会很惨。
我只能告诉他:“也许,地图只是一个偶然,要知道,现在我们所处的区域,早就远远地超出了地图的范围。”
“不管怎样,我现在没有退路。中国人,咱们还是好好研究一下,怎么能通过这雷区吧。”
半个小时后,巴拉古让大家围坐在一起,商讨一个能够通过死光区的方法。
没人说话。人质和大部分叛军(其实没剩下几个了)都阴沉着脸,没人愿意冒险。弗莱尔依然保持着极高的情绪,他见大家都沉默着,就首先开了口:“少校,其实你也看到,那些死光并非每次都能击中人,事实上,只要小心防备,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可怕。”
弗莱尔真的疯了。我想。
老汤姆说:“弗莱尔,我想你太乐观了,你怎么知道那些红光要持续多久呢?难道就在这种高度冒险的情理下一直走下去?即便是雷区也有结束的地方,死光的来源我们一点也不清楚,请问,什么地方才算结束?”
“哈哈,这难不倒我!”弗莱尔的兴奋劲写在脸上,“各位,根据之前估算的弧度,我们已推算出守卫区域是个半径两公里的圆或扇形。我们只需要坚持一公里,一切就可解决!那时就能看到最终的秘密!”
“你太理想主义了,如果那里有更大的危险呢?”
“总得试过才知道!”
我们刚要反驳,巴拉古便说:“弗莱尔说得有理,就算那是一片雷区,我们不过是坚持短短两公里路程。那么多的危险都能挺过来,试问,我会怕这些莫名的红光么?现在看来,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决定冒险。”
“少校,在你冒险的时候,是否会让我们也陪在身边?”我问。
“那是自然。”
我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不用愤怒,中国人,也许你会活得好好的。”
大家又沉默了一阵,老汤姆无奈地说:“好吧,既然少校心意已决,现在大家来研究一下死光的规律,希望能有点用处。”他找到一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半圆,“假设这就是这片被守卫的区域,各位,我们想想,死光发射的机理是怎样的?”
“唔,每次,死光是从远处的丛林中射来,似乎看不到距离,但是,每次总能击中离我们很近的地方。”
“问题就在这里,显然,我们是死光的目标。但这并非精确瞄准,更像是某种感应。”
“感应?”我想了想,“对,记得吗,当我们有一次转身逃跑时,死光依然从后面射来,但我们停下脚步时,仿佛一切又都回复了平静。
“所以,它并不是以我们前进距离作为攻击的标准,而是对我们行动的感应。但这种感应是随机的,即是说,并非每走一步都会出现攻击,也许有某种规律,但是我们尚未掌握。”
“如此说来,只要我们走走停停,就不用担心受到袭击?”巴拉古眼睛发光。
“前提是你在走的过程中没有突然丧命。”
“只要足够小心,是可以办到的。”弗莱尔说。
“现在我们来讨论下一个问提——这些死光是从什么距离上射出?”老汤姆抬头望着前方的丛林,“这里有个矛盾,如果死光是从很远的地方射来,同时又并非精确打击的话,在这个过程中,为什么没有碰到树木?”
“也许本身就有很多道光,因为碰到树木而没有到达。”
“不,我看的很清楚,光射来的时候,每此都到了我们附近,并没有中途撞上树干的情况——除非是撞在我们附近的树干上。这就奇怪了,死光不可能从一个固定地点发出,不然不可能具有这种准确性,但是,如果说在从前到后的距离上都有发射装置的话,那必然要有一些隐藏的地方。”
“嗯,你只是从一般的武器原理出发来推断,”弗莱尔哼了一声,表情满是鄙视,“既然死光射来的角度出现了弧形,为什么不是从固定的圆心射出的呢?如果说有很多装置,这个圆的范围就根本不可推算了。”
老汤姆不说话了,事实上,现在讨论此类话题意义不大。弗莱尔说得对,根本无法从常规的武器系统的理论来分析问题,不然又会遇到新的矛盾点。
弗莱尔站起来:“我们不需要知道死光是怎么回事,只需要最大限度地避开它,然后到这个圆形内部,寻找最终的秘密。”他的神态像是在宣誓一般。
第十四章 逃离
按照巴拉古的计划,他将在明天一早,带上所有人质和叛军,一起开始穿越火线的生死之旅。于是这晚上他让大家好好休息。并尽最大力气弄一顿丰富的晚餐。
现在,他似乎忽略了几个重大问题:豹子党并没有被彻底消灭,按照豹子党成员一共有五人的推算,那么,也许仍有一个豹子党恐怖成员活动在这片丛林里。当然,有可能他也死了,只是我们没发现尸体——大家一直都一厢情愿地这样想。
其次,击毙豹子党成员的人是谁?丛林中似乎多出了一帮人。也许这些人就是死光的控制者?不,那他们何必用枪?况且,豹子党成员被击毙的地方,是在后面的山崖上,离这片最后的禁区尚有距离。
第三:一个最残忍的怪物一直跟随着我们——芭芭拉口中的“那个东西”。那东西似乎是一只豹子,又似乎是一个人。按照中国人的理解方法,更习惯于将其说成是妖怪。它掠走了芭芭拉,并咬掉了她的一只手臂(多半已经杀了她),它也杀死了一个豹子党人。
第四:杀人云,这似乎是问题的根本。因为这一系列怪事的开端,就是叛军第6基地的死亡事件。而这些人的死亡,和杀人云造成的死亡一模一样。本来,我以为事情的发展重点将转向杀人云,可是,这个东西却几乎没有再出现过。迄今为止,我也没有亲眼见到。
这个夜晚,大家人心惶惶。我真担心又有人忽然失控。最坏的情况是叛军突然失控,手持武器互相射杀——那我必将丧生于乱枪之中,经历了这么多怪事,我可不想这样死去。
人们都在忙于找食物,生火做饭——似乎是最后的晚餐。我以为这个夜晚至少是平静的,但是我错了。
我和老汤姆在贝瑞的指点下,想找些可供食用的果实。我们的情绪都极为低落,也许明天,就是我生命的最后一日。我们有幸地度过了那个多个日日夜夜,明天却要在巴拉古的逼迫下,进行自杀式的闯关游戏,真有些感叹造化弄人。
老汤姆想了想:“康,你认为我们明天非得那样做吗?”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其实,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如果闯进死光区域是死路一条,那还不如破釜沉舟。可即便是如此,也需要一定的条件。我说:“对我而言,当然愿意选择生存机会大一点的做法,你的意思是……”
老汤姆并没有开口,贝瑞回过头来,看着我们。
就在这时,后面的营地传来尖叫。我们迅速扭过头,奇怪的是,人们都在惊恐地望着我们。
怎么了?我想,可是等我把头转向前方的时候,也差点叫了出来。就在我们不远处的右前方,一大片浅白的幻影,像是妖怪现身一样,飞速地朝我们这边涌来。我之所以要用“涌”这个字,是因为实在无法用“飞”来形容,它的移动在视觉上是无法详细感知的,只觉得离我们越来越近,我脑中冒出一个词:杀人云!
我们三人飞快地闪向两边,我顺势滚到了一个低洼处,看见那朵云涌过我们刚才的地方后,速度稍有变慢,然后继续朝着前方的人群涌去。我听见有人在喊:“那幻影又来了!快躲!”大家作鸟兽散,杀人云在营地里停留了一瞬,仿佛是被某种有磁性的东西吸过去一样,竟然又朝着距离最近的人涌了过去。有人惊叫着倒地,片刻后,杀人云在原地慢飘几下,飞速地朝着前方有死光的丛林深处而去,接着就消失了。
我们飞快地跑到人群中,大家都惊得瘫倒在地上。医生边喘边说:“太危险了,太危险了,上次就是那玩意儿。”
“不,上次的要小些。”旁边的人说。
这让我心里更惊。看来杀人云的数量并不固定。
“快来呀!”那边有人在喊。我们赶过去,地上是两具尸体——眼睛突出,和之前被杀人云杀掉的人一模一样。一群人默默地站在周围,半低着头。我看清楚了,这正是杀人云涌过头顶的那两个人。
从刚才我在低洼里看见的景象来看,杀人云并不是在行进的过程中“顺便”杀人,它几乎是在“故意地”找人来行凶,不,确切地说,那更像是一种吸引,在一定距离里的人,会被它捕捉到。
而那朵云,朝着死光的区域消失了。
死掉的人是一名人质,一名叛军。现在队伍里又少了两个人。巴拉古高叫道:“不用管它,那玩意儿已经离开,还慌什么!”
“可是,可是,少校,”奥瓜说,“它沿着死光守卫区去了。”
“那又如何?它可以随便去任何地方!与我无关!”
人们默不作声。杀人云的再次出现,把大家的恐怖情绪从死光那里吸引过来。如果从死法上来看,杀人云给人的恐惧明显更甚,因为没人知道那些受害者是怎么死的。
现在大家连吃东西的心思也没有。人心就是这么奇怪,之前也知道明天将会面对死亡,可是杀人云再次行凶且朝死光区域飞走后,人们的心绪忽然变得躁动——至少我是如此。那个区域的危险在众人眼中更增加了一分。因为那里不仅有死光,还有杀人云,能成功生还的机会几乎没有。
老汤姆压低声音说:“看看,康,现在的人心起了明显的变化。我认为,除了巴拉古,叛军并不愿拿性命冒险。”
“你的意思……”我低沉地呼吸着,“你是想挑动叛军,违抗巴拉古的命令?”
“这不失为一个办法。”
我想了想,“可我们有很大劣势,首先,我们和大部分叛军语言不通,其次,你别忘了,这些叛军的精神状态也非正常人。按照医生之前所说,他们都在失常的边缘,情况一旦失控,我们会很惨……”
“嗯,这的确是个问题……真奇怪,巴拉古的出现,让那些叛军都变得正常起来,巴拉古对他们似乎仍然有精神上的绝对控制力。”老汤姆显得苦恼,“叛军中,那个奥瓜好像是表现得最正常的一个,而且他也会英语。我想可以找他谈谈。”
“等等,那边在干什么?”我扭过头,不远处,几名叛军围在巴拉古的身边,奥瓜正在说着什么。看来,不用我们去说了。
我们站起来向巴拉古走过去,我担心叛军们要集体违抗首领的意志,从而爆发一场枪战,但是,情况看起来很正常。巴拉古看见我们就喊道:“康,你们几个来得正好,得想个法子!”
“什么法子?”
他叹了一口气:“刚才部下们对我说,他们很害怕进入死光区,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大家都是非常不乐意的。”
“一直就没人乐意。”我说。
“好了,既然你们都如此惊恐,我同意将这个行动稍缓一缓。”他盯了其他叛军一眼,“但是,我一定要进到这片区域中,最好能研究出一个完美的办法。”说完他转身进了帐篷。
看得出来,部下给他施加了压力,巴拉古为了控制局面,暂时缓和气氛,但他的总方针还是没有改变。
我看到奥瓜和几名叛军的脸上满是无奈的表情。
大家知道明天暂不行动的消息,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是,只要巴拉古的意志不变,我们就必要穿越那该死的死光区。
“老汤姆,死光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巴拉古说要等待研究更好的办法,实际是屁话,无非是拖延时间罢了。如果大家都不愿去冒险,那一场变故也在所难免,你看……”
“我明白你的意思,”老汤姆抬起头来,“可是,我们无法策动叛军们对他们的头领造反,你也看到,巴拉古依然具有很高威信,不然的话,叛军们早就一枪结果了他们的首领。”
的确如此,我点点头,在茫茫丛林中,叛军们不服巴拉古,完全可以一枪解决了他。但他们明显并不想这么干。也许,他们同样是发自内心地忠于莫迪将军的事业。
“先生们,”贝瑞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但是,对我来说,我可不想去那个死光区,我的同胞们更不想,如果让我们选择,我们宁愿死在外面。”
我回过头来,贝瑞和他的几名土著兄弟站在身后。我这才想起,这些土著人心中,这片丛林乃是藏着非洲大神的禁区,现在的死光区对他们来说,并不仅仅是对生命危险的恐惧。恐怕对于神灵的敬畏,更促使他们坚决不愿向前踏入这块区域。
就在这时,帐篷里传来弗莱尔的喧闹声。
我们走过去,看见弗莱尔正一脸愤怒地质问着巴拉古:“为什么取消计划?”
巴拉古面无表情:“这是基于目前情况的考虑。”
“开什么玩笑,你可知道,耽误一天时间,事情可能有难以预料的变化。天知道丛林里会发生什么,现在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尽早穿越死光!”
“我没说不这么干,只是暂时把计划延后!”
“不!”弗莱尔叫道,“巴拉古,你得按原计划进行!不然,你的部下迟早会阻止你!”
我心里一惊,看来弗莱尔看出了事情的端倪,他担心奥瓜他们背叛巴拉古,这样,他进入死光区寻宝的计划就会泡汤。
“弗莱尔,闭上你的嘴!”巴拉古有些恼怒,这个时候,他最不愿听到诸如部下背叛这类字眼。
我看到奥瓜走了过来,冷冷地看着弗莱尔。
“少校,我就问一句,你明天是不准备朝死光区进发了,是吗?”
“我已经答应了大家。”
“不!”弗莱尔开始歇斯底里,“不!少校,如果你明天不这么干,将会永远失去机会!他们一定正在酝酿一个恶毒的计划,他们要让你成为囚犯!这是阴谋!”
“住嘴!”巴拉古“啪”地扇了他一个耳光,“如果再说我就对你不客气!”
弗莱尔捂着脸,愤愤地走开了。他甚至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这家伙是不是疯啦!”周围的人质都说。
奥瓜缓慢地走到巴拉古面前,“少校,这家伙不正常,他说的话,你可不要……”
“哈哈,他的确不正常,你们怎么会背叛我?”
夜深了,四周安静下来。我悄悄对老汤姆低语:“看样子,队伍中迟早会出现变故。”
“你怎么考虑的?”
“如果我们进死光区,多半是死路一条,会成为巴拉古这个偏执狂的牺牲品,如果奥瓜他们叛变,杀了巴拉古,我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别忘了,比起巴拉古来,这些叛军丝毫没有原则,难道期待他们会善待我们?医生说过,他们的精神处于非常态!”
“对,”医生在一旁插话:“我说过,之前的队伍简直惨不忍睹,巴拉古出现后,情况好像恢复了正常,如果巴拉古被除掉,那我真不敢想象到时候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如此说来,不论哪种情况,我们都凶多吉少?”
“只有一种方法值得一试,”贝瑞说,“像你的中国同伴那样,逃掉。”
我想这是个办法。当初,贝瑞为了寻找族人而拒绝李哲的计划,现在他已经和同胞会合,应该没有牵挂。有了贝瑞,我们逃出去的希望就大了很多。
“如果要走的话,机会倒是有的,”老汤姆说,“巴拉古本来对我们看得很松,但愿他不会猜到这一点,不然也许会特别注意我们。”
“他现在自顾不暇,没工夫管我们。他担心的是部下的反抗。”
“如此说来,今晚是逃走的最好时机?”
“对,白天没有机会,如果拖到明晚,就不知事情会出现怎样的变化。所以今晚是最佳也是唯一的时机。”
我们几个人互相望了望,最后达成了一个协议:今天晚上伺机逃走。
“弗莱尔怎么办?”伊芙丽问。
“他已经入了魔啦!我们管不了他了。”
“对,他心中只有一份幻想的宝藏,为了实现自己一手操纵的计划,他已经丧失了常性。”
而医生不知道弗莱尔的事,纳闷地问:“弗莱尔什么计划?”
我们刚要让他不要多问,弗莱尔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很好,你们尽管逃走吧,这是个好主意!”
我们回头一看,弗莱尔正站在附近的一棵树下,鬼魅一般地看着我们。那一刻,一种奇怪的安静弥散在我们周围。
“见鬼,弗莱尔,你是怎么钻到那里去的?”老汤姆说,“刚才的计划你都听到了?好吧,如果你要去告诉巴拉古的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弗莱尔露出古怪的笑容,“如果我那么干,你就去把地图的事情和盘托出,是吗?哈哈,尽管那么干好了,到时候你们一个也活不了,至于巴拉古怎么处置我,我也不在乎。”
我说:“弗莱尔,我们没说要那么干。你说‘你不在乎’是什么意思?弗莱尔,醒醒吧,你都听到了,我们现在要逃跑,你和我们一起吧?”
弗莱尔冷笑了两声,“你以为我会这样做吗?康?”
“弗莱尔,别傻了,你自己也说过,靠巴拉古是不能通过那死光区的,他的部下不会同意,现在你毫无办法……”
“你不会明白,”他说,“你们尽管走吧,我不会放弃我的宝藏!”
说完,他转身向着前方走去。
“不!”我们叫了起来,弗莱尔走向巴拉古的帐篷,?我们料想他一定是去告发我们逃跑的计划。但是,我们看见他走过了帐篷,一直朝更深的丛林里走去。
“不对!”老汤姆说,“他要去那死光区!他疯了,他要自己去穿越死光区!这是自杀!”
“得阻止他!”
“不,”老汤姆说,“我们告诉巴拉古!”
当巴拉古跑出来后,弗莱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死光区离我们的营地可能有五六百米的距离,巴拉古叫上人,朝前方的黑暗中跑去,其他人质们听说弗莱尔要夜闯死光区,也纷纷奔了过去。
然而老汤姆却止住了我们几人,“康,这是机会!”
“什么机会?”我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逃跑。
“其他人质呢?”
“顾不得这么多了。”他望了望四周,我们身边的人有:贝瑞和他的几名土著兄弟,医生和他之前的一名同伴,伊芙丽。
我想,一不做,二不休。大家都去观看弗莱尔究竟要干什么,此时此地就剩下我们几个人,这确实是个绝好的机会。
我们几个就这样做好了决定,飞快地收拾了随身物品,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丛林一片深邃的黑暗,自由仿佛就在眼前,同时伴随着巨大的未知。我们的双脚在荆棘丛中飞快摆动,这是我人生最为奇特的一次奔跑。很快,营地的声音在我们身后越来越小了。
我们使出了所有力气在林中飞奔,草木不停地打在我脸上,难受无比,但此时根本顾不得那么多了。我最大的愿望是叛军不要跟来,而其他的危险因素也不要在此时出现。
伊芙丽突然叫道:“不行,我跑不动!我的脚崴了!”
“停不得!我们得加快速度,”老汤姆说,“那些家伙随时可能追来。”
我扶着伊芙丽继续跑了几步,老汤姆停下来:“不行,这种速度不行,”他东张西望,“咱们没有地形可以隐藏,我记得前面还有一个陡坡,这样可不行!”
我们无奈地看着伊芙丽。“别丢下我,”伊芙丽凄惨地说,“我不能落到那些变态的叛军手里。”
一个土著人走过来,将伊芙丽背到身上,他示意说自己力气很足。于是我们继续向前跑。眼看那个陡坡出现在前方,但是,我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身后响起了枪声。
“叛军追来了!”老汤姆叫道,“他们发现了我们!”
“见鬼!巴拉古为何非得要我们陪着他!”
“不,我想这是他手下的主意!想想,他们很愿意追踪我们,在混乱的局面下,他们可以伺机行事——说不定就此离开巴拉古!”
我忽然发现这样的分析很合理。“如果是这样,我们不用拼命逃跑啊!反正那些叛军也想离开巴拉古。”
“可惜这一切仅仅是我的猜想!”老汤姆说,“再说,你怎能保证他们不一枪毙了我们?”
“那怎么办?我们不可能及时爬上那个陡坡。”
老汤姆果断地说:“我们分开!”
“分开逃跑?”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可是伊芙丽怎么办?”
“我和我的伙伴们会照顾她的。”贝瑞说。
事已至此,也只好这样了。我们分成三伙人,朝三个方向逃跑。我和老汤姆一组,贝瑞他们一组,医生和他的同伴一组。“朋友们,相互祈祷吧,”老汤姆说,“希望我们有机会再见。”
我们奔走在无边的黑暗中,四周是高低不平的泥地,茂密的植物成了最大的阻力。我们又听见了枪响——那枪声似乎越来越近。“上帝啊,但愿他们没事。”老汤姆说。
我们接近了那陡坡,老汤姆建议先沿着坡底向右边移动,我觉得不错。如果我们现在向上爬动,很可能被远处的叛军发现动静。我们朝右边奔跑了约半公里,地势没有什么明显变化,枪声却越来越密。完了,我想。
“等等!”老汤姆让我停下来,“别出声,听,这好像不止一种枪声。”
“怎么?”
“有两伙人在枪战!不是内讧,是两种枪!”
啊!我突然记了起来,之前我们就说,丛林中还有一股势力。难道叛军刚刚和他们遭遇上?
“别管那么多啦,我们上去吧!”我说着就往上爬,老汤姆也跟在后面。此处坡上的草丛比人还深,我们感到枪声就在附近,有好几次,子弹似乎就擦着我旁边的草叶飞过去。
“我们身后有叛军!那是AK47的声音,我的老天!”我话音刚落,忽然听到“砰”的一声,一团泥土在我们附近飞起,一股气浪将我掀翻在地。
是手雷!对了,叛军是有一些手雷的,只是他们一直没用过,现在用在了我们身上!
我狗爬一般地在草丛中向前蹿,我担心手雷又要来了,但是,前方又出现了枪声,我几乎快要崩溃,我真希望那杀人云此时出现,杀掉几个叛军。因为我几乎听见身后不远处就有叛军的呼喊!子弹在头上飞过,我的精神开始恍惚。我不知道自己在斜坡上跑了多远,忽然,一个人拉住了我,把我压倒在地,滚到一个泥坑里。
当我抬起头来时,我看清了这人的面容,我差点大叫起来,但是他却作出“嘘”的动作,叫我不要出声。
这个人正是李哲。
过了一阵,枪声渐缓,李哲拉着我,朝着另一个方向往上走,不久我们走上了斜坡。
“李哲,这是怎么回事!”我叫道,“你不是逃走了么?”
他看着我:“阿原,果真是你,真是天不亡你我!现在你安全啦!”
我正要发问,前方已经出现了几个人影。手里都握着兵器。
“不用怕,”李哲说,“这是自己人。还好我遇上了他们,不然就见不到你啦!”
现在我们坐在草地上,我身边是几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外观上看,他们带着探险队员的装备。很明显,他们并不是叛军。
一名貌似队长的人走过来:“你好,先生,我们是政府人员,你不用怕。”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追踪这群叛军一直到此。”
“你们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我感到很诧异。
他顿了顿,“也不尽然,一言难尽,先生。”
李哲告诉我:“我在逃跑后遇到了他们,然后一直追踪着你们的踪迹,那个被枪杀的豹子党成员,就是他们干的。”
“原来如此。”我松了口气,“现在你们去救人吗?”
“恐怕我们不能这么做,先生。”
“为什么?叛军没剩下多少人,你们畏惧什么?”
“我们的任务不是消灭叛军。”这名军士说。
“我不明白。”
“相信你很清楚,先生,这片丛林不是一般的区域。我们的任务,其实也是探寻丛林的秘密。而且,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莫迪将军的确是进了这个深谷,也许已经到了最核心的区域。”
“啊,最核心的区域在哪里?难道就是那片死光区?”
“这我不知道,我们和你一样疑惑。”
“你们也知道杀人云的事情吗?”
“是的,我们也遭遇了那个幻影,甚至牺牲了几名成员。你也看到,现在我们的人并不多,不能去冒险和叛军作战了,况且,这也有违于最初的方针。”
“那你们为何开枪?”
“很简单,我们不想叛军四散开来,我们希望他们知道后面有火力,从而回到原来 7684." >的地方,继续向前。”.99lib.
“啊……你们……”
“康先生,请听我说,关于这片丛林,这是一个大阴谋,一个大大的阴谋,一个巨大的谜团。我们作为特别行动小组,就是要找出一切怪事的答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它可能影响重大。现在,你能帮我们一个忙吗?”
我不解地点点头。
军士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像是小型的电子设备。“这是一些先进的微型摄像机,还兼有信号定位的作用,我希望,你能去把它们放到叛军身上。”
“你说什么?”我跳了起来,“你让我再回到叛军中去?”
李哲也显得很惊讶:“你们说帮我救出朋友,并没说让他去做内应!”
“不是内应,完成任务后,我们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
“你认为叛军都是我的部下么?天知道他们会对我做什么!”
军士顿了一顿,清了清嗓子:“康先生,恐怕你没有选择。”
“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们现在打算撤回,但必须要把这些东西放到叛军们身上。如果你愿意我们护送你出去的话,就得帮我们这个忙。”
“你们这是强迫!这是非法行为!”
这些人一脸平静地盯着我,并不说话。我瞬间泄了气,是啊,在这丛林中,我到哪里去控诉呢?
李哲推了推我:“阿原,依了他们吧,我和你一起去。”
我叹了口气。这支小队在意的只是自己的利益而已,对其他人的死活根本没放在心上。“算了,我一个人去。”我接过那些小摄像头。军士脸上露出了笑容,接下来,他向我讲解应该怎样把设备放到叛军身上而不被发现,我心里却复杂无比。
天亮了,我又告别了李哲,一个人往陡坡下走,奔着巴拉古的营地而去。现在我无法想象,到了巴拉古的营地会迎来怎样的命运。当然,我可以编造一些谎言,问题是,叛军们现在还受巴拉古的领导吗?
说实话,我很怀疑那队政府军是否会救我,他们的目的仅仅是探索林中秘密,并不想消灭叛军,不然的话,那些摄像头就失去了作用。
我沿着之前的路慢慢行走,忽然,前面的草丛中有动静。我立刻蹲下来,那动静也停了下来,我大叫一声:“谁在那里?如果是叛军的话,请别开枪!”
“上帝啊,你是康?”一个人影冒了出来,是老汤姆。他满脸乌黑,衣衫褴褛,样子极为虚弱。
“老汤姆,谢天谢地,你还活着!你被那手雷炸下坡去,我以为你死了。”
“和死差不多,对了,你这是要干什么?为何往回走?”
我把事情告诉了他。
老汤姆不动声色地听完后,沉默片刻:“嗯,政府军的办法很好,那些叛军知道身后有危险,可能会坚持向前走,这样,秘密就会进一步暴露。康,把小摄像头给我,我回去,你走。”
“这合适吗?”我有些惊异,“你的身体状况很不佳。”
“正因为如此……说实话,我已经一大把年纪了。”
“可是……”
“难道你信不过我?”
“好吧,老汤姆,拜托了。”我把手中的摄像头给了他。并把启动的方法告诉了他。
老汤姆拍拍我的肩,取下脖子上的一个小饰物:“如果我没有再出来,而你又有机会在将来某天见到我儿子的话……”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接过饰物,点点头。
老汤姆消失在林中。我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回走。
当我把老汤姆的事情告诉那位军士后,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康先生,我可不希望你耍我们,那些摄像头是否启动,我们是能够检验出来的。”
“相信那些玩意儿很快就能启动。”
“但愿如此。我们要等到那个时候再开始返回。”
我们开始等待。这些士兵带着微型雷达和卫星传输设备,由于那些摄像头同时也是精密定位仪,一旦放到不同的叛军身上并开启,他们便能够测试出来。
足足十个小时后,军士笑着走到我和李哲身边:“好啦,看来你的朋友干得很好。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
我知道那些摄像头已经开始起作用,老汤姆没有食言。不知道他采用了怎样的智慧才完成了这艰难的工作。
“回去?就这样把他们扔在这里?”
“这是上面的指示。我们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要看到特定的图像,需要外面的大型设备。我们得回去,等待下一步全新的计划。”
“可老汤姆还在他们那里!你们承诺过会救人!”
“康先生,我们承诺带走你,但并不包括其他人。既然你现在好好的在这里,我们也就没有救人的必要了。让我们离开这该死的丛林吧!”
我无可奈何。我不知道伊芙丽,贝瑞,医生他们都怎样了,这些士兵说什么也不肯进行搜索,他们说这只是严格服从上级的命令。说实话,我也不想在这丛林中再多待一刻,于是和他们开始了撤离的过程。
这并不简单,要知道,我们已经深入林丛很久,不知现在离外面有多远。而且,诸如杀人云,“那个东西”这样的危险依然存在,而现在陪在我身边的,也只是一些持枪的士兵而已。好在这些士兵似乎留下了标记,他们不至于在林中迷路。甚至在特定的区域,他们还埋藏有补给品,如此老到的手法,让我对埃塞国的特种人员刮目相看。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我们终于迎来了一架直升机,几个小时后,我回到了城市中。这破破烂烂的城市,现在看起来却是那样的亲切!
第十五章 狄耶的回忆
当人的精神松弛下来时,身体就变得极为虚弱。我在医院的床上躺了三天,才感觉自己有所好转,但我依然全身无力,只是之前的头疼稍稍好了些。我并没有见到李哲,当我向人打听的时候,却得到了不好的消息:李哲由于过于虚弱,感染了本地的一种传染病,生命垂危。我只能隔着传染病房的玻璃窗远远地看着他。
我心里涌起无限的悲哀。李哲是我的同胞,是他建议我来非洲,在丛林中,他丢下我独自逃跑,却又带来政府军将我营救,历尽千辛万苦后我们终于成功脱险,他却一病不起,生死难料。命运真是让人无奈。
一天后,一名士兵走进我的疗养房:“康星原先生吗?”
“是的。”
一名军官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面相朴实,却气宇轩昂。朝我伸出手来:“你好,康先生,我是陆军综合部队的哈勃上校。”
“哦,你好,有何贵干?”
他在我床边坐了下来,“首先我得向你道歉,康先生,埃塞国让你遭受了如此不幸。”
“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
“恐怕我们不得不提起你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呢,康先生。”哈勃上校 8bf4." >说,“你的朋友李哲先生病倒了,现在,你是唯一能帮到我们的人。”
“你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你回忆丛林里经历,我们要做一份详细的备案。”
我点点头,“这可以理解,我可以从头到尾讲给你们听。”
“啊,这太好了,如果不至于影响到你的精神的话,现在可以开始吗?”
“当然。”我坐正了身子,作出将要讲述的姿态。那名士兵开始记录。于是我用简洁的语言,讲述了一段时间以来,我作为人质在丛林中的所见所闻。哈勃上校时时打断我的话详细询问,我也时时阐述自己的见解。当我讲完之后,这个魁梧的军人沉默不语。
“嗯,康先生,说实话,你讲的一些事情虽然不可思议,但我完全相信,那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我们的行动队也发现了类似的情况。”
我想了想,问他道:“你们的那支队伍是何时进入丛林中的呢?你们又为何这样做?说实话,我感觉这..其中很有内情。”
哈勃站了起来,“康先生,既然你是事件的当事者,我也没必要瞒你。可以明确地讲,我们的行动组进入丛林并非因为叛军,而正是因为那片古怪的地域本身。我想你也知道,弗莱尔跟你讲过那个古怪的地图,其实,弗莱尔还并不是事情的始作俑者。”
我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哈勃在房间了踱了几步,“康先生,弗莱尔告诉你,地图是他的朋友杰克从欧洲神秘客人那里复制的,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欧洲神秘客人,弗莱尔也是受了蒙骗罢了!”
我十分惊诧:“你该不会是说……”
“对,你已经猜到了,这一切正是我们的主意,是我们把那张地图通过杰克透露给了弗莱尔!杰克的工作便是在狩猎向导俱乐部帮我们寻找合适目标。弗莱尔被选中了。记得杰克后来还拉了个本地富商入伙吗,其实也是我们的人,所以才会那么慷慨地出资。只不过弗莱尔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我从床上跳了起来:“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为什么要这样!”
“冷静,康先生,别伤了身子,谁也想不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
“放屁!”我骂道,“你们根本就是想利用我们这些无辜的人!你们才不在乎我们的死活!”稍后我冷静下来:“为什么你们要利用弗莱尔?就用自己的人不行吗?难道一开始就确定了让我们成为人质的计划?”
哈勃叹了口气:“我们的确是想利用叛军,事实上,利用弗莱尔的主要目的是,我们想让一些不知此事的外国人成为探险的先行者,因为我们无法确定是否有第三方的阴谋,所以一切都是伺机行事。至于给你们带来的麻烦,我们深表歉意。但是,请原谅,基于特殊的原因,出了这间病房,我不可能再承认这件事情,康先生,你能理解吧?”
我一拳砸在床沿上。只觉得胸中一股怒气无处发泄。片刻之后,我恢复了平静,“好吧,上校,总得让我知道前因后果吧。”
哈勃点上一支雪茄,同时也递给我一支,我摆摆手,示意不用。
他喷出一个烟圈,“康先生,相信你知道,东非大裂谷在地理上是什么概念。这是个极为广阔的区域,在这里的深谷中,很多区域无人涉足,很多秘密无人知晓。也许连上帝都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地球的最低处,到底向我们隐藏了些什么东西。但是,人类对未知的追求从未停止,所以,一直以来,不断有人深入非洲的原始区域探险,那片妖怪般的深谷丛林自然也有人涉足到。别忘了,从地理上讲,那里是东非大裂谷的最深地带。这也正是你在丛林中会看到白骨的原因。所以,关于那片区域存在问题的事实,我们其实早就听闻。早在六年前,一位探险家就进入了那片区域,他没有走得太深入,虽然遭遇了一些危险,但他活了下来,并且绘制了一张粗糙的地图,也就是弗莱尔的那张神秘地图。”
“这么说,你们早就有了地图?”
“对。可那张地图非常粗浅,只显示了橙色区域的一小部分,而且,这个所谓的橙色区域并非一个精准定义。那位探险家根据对当地土著的考察,以及自己多次亲身尝试,推定了一个大致范围来作为橙色的禁区。当然,这个区域仅仅是划定的‘问题区域’,使用橙色这种颜色只是作为警示而已。”
我点点头,“就好比境界级别中的橙色警戒。”
“对,但这个区域到底有大多,他并不清楚,说到底,那张图只是确定了一个起始范围。所以,你看到的地图,橙色区域一直延伸到地图外,好像是地图被截去了一部分,其实,那是我们故意制作的效果,因为后面的区域本来就无法确定。现在你明白了,那地图其实没什么用,只是一个引子,一个线索,一个点燃整个事件的导火索而已。”
我冷冷地说:“那你得感谢巴拉古和弗莱尔这两个偏执狂。”
“你说到点子上了,康先生。其实,我们之所以果断地派出了行动组,就是因为发现了有关莫迪将军的怪事。让我从头说起好了,那片妖怪般的深谷,虽然没有成为一个公开的话题,但是通过特定的渠道,消息却越传越甚。这毕竟是在埃塞国境内的事,而且东非大裂谷又是一个特殊地域,我们便秘密成立了特别调查委员会。我正是这个机构的最高负责人。多年来,我们通过多方面的资料搜集,以及调查取证,发现那地方确实有问题,却又无法掌握详细信息,毕竟那地方离外面世界太遥远了。
“我们一直伺机进行一次特别行动。弗莱尔成为我们的棋子后,我们并没有决定派出行动组,要知道,很多事情并非如电影中那般随随便便,这关系到人命,关系到资金,也必须要得到上面的允许。我们本打算通过杰克,用通信设备和弗莱尔保持联系,先看看情况再说,谁知这个时候,却发生了一件怪事:莫迪将军,真的如弗莱尔计划中制造的假象的那般,到丛林中去了。”
“啊,我知道莫迪将军的确是出现在叛军6基地,可是,你怎么知道他真的去了那片禁区?”
“弗莱尔不是说,那位送信的内线在基地看到莫迪将军吗,当时叛军基地尸横遍野,莫迪将军却若无其事地和几个人待在一起。那个内线把信放好后,立刻跟上了他们,同时自己也通知了我们。我们立刻收集相关情报,发现莫迪将军的车,的确是朝着那片区域去了,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也进了那片深谷。”
“看来这是个歪打正着的巧合,不过让事情陡然变得神秘起来。”
“对,正是基于这个原因,我们匆匆地组织了队伍,也跟进了丛林中。”
我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情比较矛盾:“可是上校,如果你们有那么强大的情报能力,这个国家为何还会有叛军存在呢?换句话说,你们能掌握莫迪将军的信息,难道不能轻易地控制住他,从而消灭掉叛军吗?”
哈勃咬着雪茄:“康先生,你的思维很灵敏,不过,如果是我没必要告之你的内容,还是不用理会的好。”
我疑惑地看着他,感觉出了事情的蹊跷。不过,政治上的事我从不感兴趣,况且这些事情本就和我无关,于是我不再吭声。
哈勃继续说:“我们的队伍进入了丛林,却发现道路极为难走,方位也很难确定。一开始还好,但是走到地图外的区域后,一切都乱了,本来我们可以追踪弗莱尔身上设备的信号,杰克和弗莱尔还能保持通讯,可是后来,信号中断了,我们完全是盲目地行动,还好,我们幸运地遇上了逃跑的李先生,最后终于幸运地追上了你们。”
“这么说,那个杰克也在你们派出的队伍中?”
“是的。”
“你们让我放的摄像头,起到作用了吗?”
“遗憾得很,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收到任何信号——虽然那些微型设备的确是启动了的。那是很先进的设备,可以通过?卫星传输视频信号,自然也能起到定位的作用,只是,当我们试图接收信号时,却什么也没有。”
“也许叛军发现了那玩意儿。”
“也许吧,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如果那片深谷本来就能阻碍卫星信号,因此,设备失效我也不会觉得惊奇。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康先生。”
我把背靠在床上,“我间接受到了你们的戕害,同时,我还帮你们搞定了摄像头,我也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部告诉了你们,那片丛林是你们事,我想,我要准备办回国的手续了。”
“当然,先生。”
我出院之后,去公司办理了辞职。公司上层知道我们的遭遇,深表同情。在他们眼中,这仅仅是一次由叛军引起的严重绑架事件,我和李哲是侥幸脱险而已。公司说可以保留我的公职,还给了我一笔抚慰金。由此看来,我也没吃什么亏。对于绑架事件,媒体报道得沸沸扬扬,但是,也许是哈勃上校的暗中关照,没有记者来找我麻烦。我个人也懒得去关注相关的消息。
我去了中国大使馆,跟官员讲述起一些事件经过——只是关于绑架的。他们对我深表同情,并立刻为我办妥了手续,安排我回国。
我远远地眺望非洲的原野,想到了那些惊恐的日日夜夜,想到了那些死掉的,或者再也没出来的人们,心中无限惆怅。
第十六章 重入魔域
明天将是我回国的日子。经过这次丛林之旅,我只想赶快离开这块大陆。晚上,我正忙于收拾东西,有人敲响了房门。我开门一看,两名军人站在门外,为首的正是那位哈勃上校。
“你好,康先生。我们能进来吗?”
“随便,”我说,“反正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很抱歉,康先生,你能推迟回国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停下来望着他。
哈勃上校稍作停顿:“是这样,康先生,关于那丛林中的事……”
“丛林不关我的事,”我打断他,“我已经满足你们的要求了,别再跟我说这个。”
哈勃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康先生,难道你不想把丛林的诡秘搞清楚?”
“去你妈的诡秘!”我有点失控,“那是你们的事,我只是个外国人,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明天使馆的人会来接我,如果你们胆敢扣留我,就等着处理外交事故吧!”那一刻我的措辞很严重,因为我知道,中国在非洲国家有着不同寻常的地位,这个国家的很多建设项目都来自中国,所以才敢搬出“外交事故”这样的词汇。
哈勃上校似乎是等我冷静下来,才平静地说:“康先生,你误会了,我们没有任何权力扣留你,只是,我们希望你能见一个人,此后也许你会改变想法。如果你执意要离开,我们也不会阻挠。”
“见一个人?”我迟疑了片刻,“没问题,不过,你们不用费心思了,我明天就回中国。”
于是我跟他们下了楼,上了小车。二十分钟后,我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五层楼建筑前,四周是碧绿平整的草坪。这应该是军方的地盘。哈勃上校带我走上三楼,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
这是一个舒适的套房。我走进房间,哈勃喊了一声:“狄女士,康先生来了。”
狄女士?我正在疑惑,这时,从内屋走出来一个亚洲女人。身上一袭黑装,头发扎在脑后,显得人英武却沉稳,她的年纪很难猜测,也许三十来岁,也许二十来岁,但她传达出的却是一种坚定又忧郁的气质,她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来介绍,”哈勃说,“这位是狄耶女士,中国人。狄女士,这位就是康星原先生。”
中国人?我感到奇怪,哈勃让我见这个中国女人做什么?难道仅仅因为她是我的同胞?我同狄耶握了手。
“你好,”狄耶说,“我知道你,从大峡谷中出来的康先生。”
她的声音自信而又带着一点悲怆,我对这个女人忽然产生了兴趣,她是谁?
“请问你是……”
“啊,康先生,”哈勃说,“不妨坐下来,听狄女士讲讲她的事情。”
只见狄耶眼睛中带着一点笑意,似乎也在示意我坐下来慢慢听。我心中充满疑惑,哈勃上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坐了下来,表示愿意听狄耶讲述。哈勃上校竟然主动冲了一杯茶给我。
狄耶也在我面前的沙发上坐下来,略微吸了一口气:“康先生,我是中国人,职业是一名地图学家。两年前,我男友让我放弃自己的专业,跟他一起经营珠宝,我并不愿意,于是和他分了手。”
我心里暗自问道:这样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女人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很是伤感,但我热爱自己的专业,所以宁可丢掉自己的爱情……”
我插话说:“你男友不支持你的事业,说明他对你的爱也是有折扣的。”
“也许是吧,但实际上我知道他很爱我,只是康先生有所不知,我的专业决定了我常年奔波在外,而我的性格也适合这种工作,所以……所以他才提出分手。”
我对这个女人有些同情,但我同时又感到好笑,这是怎么了?难道哈勃上校带我来这里,就是听狄耶谈自己的感情问题?真是荒谬!但我见她说得很投入,又不忍打断,她毕竟是我的同胞,而且,说实话,我对这位女士的感觉不错。
哈勃上校安然地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狄耶继续说:“那次我伤心之余,跟随一个开发非洲资源的公司来到这里——也许可以忘掉以前的不愉快。”
这跟我是何其相似!我来非洲的初衷,也是为了忘掉离婚带来的不快。
“我每天的工作是勘察地形,绘制地图,并且评估资源,我每天都出入在山野之间。我想让自己最大限度地接近自然,忘掉人世。”
“可是,那不是很危险吗?”我说。
“是的,”狄耶点点头,“虽然有同事和我在一起,但很多时候,我宁愿一个人做事。我甚至常常跑到安全区域以外,在荒无人烟的大草原上独自行走。曾经有一次,我走过一群狮子身边,自己却还没反应过来。”
“啊!”我发出一声惊叫,“这太危险了。”
哈勃上校插嘴道:“狮子这样的动物,如果人类不招惹它,它一般是不会攻击人的。”
狄耶点点头:“是的,现在想想,那真的是有些过头了,可是,康先生,凶猛的动物并没给我造成伤害,反倒是动物以外的东西,改变了我在非洲的命运。”
我的心顿时被提了起来。
“请原谅我刚才说的废话,下面要进入正题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微微向上看,似乎在考虑怎么开始,然后来了一个深深的呼吸,缓缓开口说:
“那天我和一个当地向导出去勘察,结果车坏了。向导一直在修车,我就一个人向前走——我喜欢这种感觉。走了很久来到原野上,我就坐下来,看着远处的动物群缓缓走动,那种感觉很好。这样在原野上待了很久,等到天色渐暗的时候,我准备给向导打电话。可是,就在这时,一只手在背后捂住了我的鼻子。”
“哦,”我发出一声低呼,“是有人绑架了你?”
“不知道。当时我很快失去了知觉,对方一定用了乙醚之类的东西。当我醒来的时候,手脚已经被人捆住,嘴巴和眼睛也都被蒙着,我感觉自己在一辆卡车的车厢里。我听见一个人在用英语说:‘这女人能有用吗?’
“而另一个人说:‘应该没错。’
“我不知他们说的话所指什么,心里很害怕。我想说话却叫不出声。他们发现我醒了,便对我说:‘你老实一点便不会吃苦头。’随即撕开我嘴上的胶布,喂了一些水和食物给我。
“我问他们:‘你们是什么人?要对我做什么?’
“那人说:‘放心吧,小姐,你死不了。’
“这样我毫无办法。卡车在行驶,他们一定是要带我去某个地方。我哀求他们把我眼睛前的布条取下,因为我待在车厢里,反正也看不到外面,他们却依然不同意。”
现在我已经来了兴趣,想要听她把故事讲下去。令我敬佩的是,在讲到这段经历的时候,狄耶脸色丝毫未变,声音出奇地冷静平和,对一个女人来说,这实属不易。
她继续讲道:“就这样,我们一直走了大约两天一夜,车子终于停下来,他们把我交给另一伙人——这个过程中我什么也看不到,但最后,这伙人带我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
“对,直升机。当时我也很奇怪,如果他们要把我带去某个偏僻场所,为何忽然上了飞机?事情很蹊跷,这像是一场高水准的绑架,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者,有什么必要让这些人兴师动众呢?我甚至对这些人叫:‘你们是否搞错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们绑架我做什么?’但他们却说:‘小姐,没有错,我们要的正是你。’”
此时我心中也涌起巨大的疑惑,虽然我已经猜到事情不简单,但我仍然想不通,为何有人要动用直升机绑架狄耶这样一个普通人。
“飞机大概飞了几十分钟——具体多久我自然不清楚——总之,飞机降落了。我被带下飞机后,有人带着我往前走,过了那么一阵,我脸上的蒙眼布才被取下来。几天来我第一次见到阳光,一时间眼睛非常难受。当我渐渐适应过来后,我看到身边是几个白人男人。”
“白人?”
“对,他们是白人。我望向四周,是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我说:‘你们是什么人,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他们说:‘女士,我们要带你的地方可有点远呢,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
“我心里想不通,既然他们要把我带到某处,为什么不把飞机直接开到那里?这些人难道是疯子?但很快我明白过来,他们是想要确保行动的秘密性。说起来,之前绑架我的人,根本不是现在的人,在卡车里的时候,他们之所以一直要蒙着我的眼睛,就是不想让我看到他们的面容,直到进入原始丛林我才能看到东西,因为此时,即使是我看到也没有用,我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他们想对我做什么?我心里恐惧起来,难道是要做什么人体试验?如果是那样的话,也没有必要进入原始丛林。
“这两个白人带着我赶路,我只好跟着他们走。本来以为很快就能到达目的地,想不到一下就走了好几天。这一路,我都不停地观察四周地形,包括植被情况,山脉形势,用以暗中推算方位。而我对这两个人提出的任何问题,他们都不回答。
“到了第三天,我对这两个人说:‘如果你们不说要带我去何处,我就绝食,或者咬舌自尽。’——我当时真是这么想的。他们见我这么认真,终于开口说:‘女士,别担心,没人要你的命,我们只是要你为我们工作罢了。’
“‘工作?’我想,‘我能为你们做什么工作?在这样的原始丛林内?’
“他们说:‘到了目的地你就知道了。’
“我想多打探一点消息,便说:‘如果你们不说清楚,我还是会自杀的。’
“他们其中一个人对我说:‘女士,我们需要一位地图专家和地形学家,我们观察你很久了,觉得你是我们理想中的人选,而且,黄种人一贯任劳任怨,不是吗?放心吧,你为我们工作,我们绝不会亏待你,除了得到很好的待遇,如果你愿意,你的亲友也会得到大笔的钱。’
“我说:‘既然如此,为何不正常地雇佣我,非要用这种方式?’
“那人笑了笑:‘女士,恐怕我们正常地找你,你是不会愿意为我们效力的。’
“‘如果待遇真如你们所说那般优厚,那我为何不肯。’
“‘因为,你的工作地点是丛林中的某处,而且一直不能离开。’
“我当时吃了一惊,‘你说什么,难道我要永远待在这里?’
“‘恐怕是这样,女士。’
“我冷笑一声:‘真是荒谬,你们认为我会同意么?’
“这人笑说:‘女士,根据我们对你的了解,我们是有把握说服你的。不久之前,你遭受了感情挫折,因此你才选择到非洲来,好让自己远离原来的生活,不是吗?既然如此,那为何不能为我们工作,从而忘掉人间的一切呢。我们会保证你精神生活的丰富,物质上无忧无虑,你也可以在你热爱的领域一展宏图,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很多人一辈子碌碌无为,这样的生活是他们想要而得不到的呢!’
“我说:‘你们没有资格为我选择生活!’
“那家伙说:‘女士,我们正是按照你的心思作出的设计,你想要远离人世抛掉烦恼,不是吗?’
“我冷笑道:‘就算如此,你们怎么能断定我就喜欢你们安排的生活呢!总之,就算是强迫我为你们工作,我也不会同意。我宁可跟你们拼了。’
“这人摇摇头:‘你不明白,女士,到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了,你会心甘情愿为我们卖命的。’说完他又笑了笑。
“我顿时担心起来,看这人的表情,他似乎胸有成竹。很明显的是,他们并不想让我作出极端举动,之前我说要自尽的时候,他们立刻按我要求回答问题,但是,如果他们要长时间软禁我,在没有逃跑希望的情况下,我照样会宁可一死,又何谈为他们工作呢!他们不是傻子,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我插话说:“也许,他们认为这是人的心理因素使然,一个人只要看得到生存的希望,他就会苟且活下去,期待着能逃跑或得救的一天。”
“也许是这样,我想,一般人都会苟且活下去,可是我不一样,我已经同他们说明,我不愿接受他们的摆布。当然,也许他们认为我最终会苟且妥协,之前说要自尽只是因为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很可能真是这样。但是,最让我不安的是这两个人的表情,我确切地体会到,他们认为我一旦被带到目的地,就真的会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工作,他们脸上完全是一种毫无疑问的自信,并伴随着某种对我的嘲笑,仿佛我根本不可能体会到事情的真实情况,这样一想,全身不禁开始冒冷汗了,因为我想到了科幻电影中的大脑改造,或是植入人工芯片什么的,到时候,我就成为心甘情愿为他们效力的奴隶!”
她这一说,我也惊了一跳。以前,我在电影中经常看到这样的题材。但真实生活中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吗?曾经有位医学专家对我说过,诸如植入人工芯片改造大脑这类事情,在技术上是可以实现的,只是无法成熟且大规模地运用。既然能够实现,那这样的可能性就无法排除,即使地球人办不到,如果是外星人的话……我又记起伊芙丽对外星人的怀疑,不觉摇了摇头,问狄耶道:“后来怎样了?”
狄耶吞下一口唾液,继续说:“我当时吓坏了,我想,如果我到了目的地真会成为他们的傀儡的话,还不如死掉的好,但如果事情并非想象那样,我就没有必要早早地作出极端行为,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于是我故作平静地问:‘目的地还有多远呢?’
“那人说:‘快了,不远了。’
“我又问:‘既然你们说得那么好,那地方是什么样子?在这原始丛林中,难道还有人间仙境么?’
“那人说:‘你真的可以把那里当做人间仙境,和你一起工作的都是有志之人,也都是精英,不会让你感到委屈的。’
“于是我让自己变得平静起来,夜间休息时,我强迫自己不要睡着,却装着已经睡着了。我听见两个人坐在篝火旁边说话。
“其中一个说:‘很有个性的女人,希望她会喜欢自己的新家,你说,她会喜欢吗?’
“‘会的,她会乐于自己的新生活。’
“‘可是,如果她不能被改造好,怎么办?’
“‘按照她的特性,应该没问题吧。’
“‘说不好。现在那边正需要地图方面的学者,如果这次不能成功,又得重新找人,真麻烦。真希望她就是我们中的一员。’
“‘呃,希望如此。别说了,别吵醒她。’
“‘不用担心,她现在已经暂时放下心中压力,所以睡得很死。’
“接下来,他们都没有再提起关键的语言。不多久,他们也倒在地上睡了。我的心里不停地重复着他们的对话。我越来越觉得,如果我到了目的地,肯定是走不了了。无论如何,我要逃出去。”
“后来呢?”我紧张地问。
“这两人以为我的精神松弛下来后睡得很死,所以他们也毫无警惕地睡觉了,这正好给我提供了机会。虽然我的手脚都被绑着,但已经想好了办法,我趁篝火没熄灭,爬到火堆边,用烧红的木炭烧开了手上的绳子。我一直担心那两人醒来,可是他们这几日也都没好好休息过,此时睡得很熟。也该他们倒霉,第一次安心睡觉,就让我跑掉了。”
“可能他们没料到你会逃跑,因为那地方是原始密林。”我说,“说起来,你是怎么从那地方出来的?”
“嗯,一般人都会这样问。”狄耶说,“也许你没有想到,自从我脸上的蒙眼布被除掉后,我就开始做记号。”
我发出一声惊叹,“你是怎么办到的?”
“对一个熟悉地图,地理,地形这些元素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我有自己一套做记号的方法,这方法只有我自己读得懂。根据看到的地形特点,总结出一些地形和景观的唯一性,在心中默默记住,编成口诀,再用石头在一些树上留下标记,对应于我在心中对地形景观的总结,就能找到路线。”
“是吗?真有这么神奇?可我感觉丛林里到处都差不多。即使有差异,也无法在脑海中形成标记。”
“哦,对一般人而言是这样,这就是我的专业带来的好处。况且还有我自己刻下的标记的指引——都是趁那两人不注意时标记的,当然不是很多,所以要配合上心理标记。这样我才敢一个人逃离。说实话,这种标路方法能否管用,我也不敢肯定,但我宁愿一试,就算是死在丛林中,也不想被人奴役。
“我偷偷地带走了那两人的器具,包括打火机,压缩饼干,水,以及一些药品。我甚至想带走他们腰间的手枪,但又怕将他们吵醒,于是就匆匆地离开了。
“我在林中跑得飞快。我知道他们一旦醒来,定会原路返回来追踪我,而他们对路线很熟悉,所以,如果不加快速度,我很可能再次被他们抓到。但我又要时时地研究地形,找回记忆,这其实是很困难的事情,很多时候,植物叶子完全堵塞了你的视野。那两天,我几乎没有休息片刻。我身上被树的枝条挂得满是伤口,脚上的鞋子也破了,可是我一刻也没停。就连吃东西也是在跑动中。
“幸运的是,那两个家伙似乎没有追上我,但这并不表示我就可以安心了。又过了两天,我几乎快要虚脱,但是,跑出去的精神支撑着我,食物早已吃完,为了补充体力,我生饮了一些小动物的血,我感觉自己已经疯了,已经快不是人了,脑海中只有自己做的地理标记,以及一个字:跑。
“当我回到了我最初出发的地方时,才发现一个严重问题,我该怎么出丛林?当时我是被飞机送来的,现在没有了路。我本想看看附近否能找到村落,但我必须远离这片区域。因为那两人很可能通知同伙,其同伙有可能到这里来等着我。所以我立刻沿着另一个方向跑了。
“我又走了很久,凭着自己的知觉,朝最有可能遇到人的方向而去,其间有几次,我感觉自己真的就要死去,但是我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几天后,我晕倒在一片草地上,后来被当地居民救起,才最终得以保住性命。”
狄耶说完后,一阵时间沉默不语。房间里静得出奇。我看到她的眼睛在烁烁闪光。的确难以想象,一个女人在那样的丛林里,凭借着自己毅力,竟然用双脚活生生走了出来,这简直算得上一个传奇。但狄耶显然没有胡编乱造,那一刻,我对这位女士肃然起敬。
“唔,如此说来,”我说,“绑架你的这伙人,在丛林中有个秘密的藏身之处?这的确是一件怪事。背后似乎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是,狄小姐,上校,恕我直言,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
狄耶望了望我,又望向哈勃上校:“康先生,其实我和你一样,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地方,是哈勃上校硬求我留下,并说我一定要见一见你。”
“是吗?”我转向哈勃,“上校,狄女士的故事已经讲完了,我想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让我们这些在丛林中受害的人得到休息,那么,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吗?”
哈勃起身在房间来回踱了几步。“康先生,狄小姐,”他严肃地说,“既然话已至此,我就直说吧。我们已经确认,狄小姐被带进的丛林,正是康先生你经历的那片橙色区域!”
我点了点头,其实之前我已经猜到。
“康先生,相信你也感觉到了,那片区域绝非仅仅一个简单的原始丛林。首先,它是东非大裂谷最深最暗最原始的区域。东非大裂谷是一个30英里宽的巨大地理断层,按照很多人的形容,似乎是上帝沿着非洲东部划了一刀。19世纪90年代,一位名叫格雷戈里的地质学家发现,相距极远的裂谷两壁是由相同的岩石构成,这说明大裂谷是造海运动未能成功的结果。2亿年前,非洲大陆东部有1/3开始从大陆板块分离,可是这个运动由于某种原因 800c." >而中断——这还是我从非洲题材的小说中读到的。一直以来,这就是一个神秘的区域。我说得对吗?狄女士?”
狄耶点点头。
“所以,东非大裂谷如此巨大,其实里面包含了很多草原,山脉,完全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并没有传统意义上峡谷的概念。可是你们深入的橙色区域,对于大裂谷的世界来讲,它也是最深的一个区域,是井中之井。如果说我们的陆地上,有一个地方最接近地球的中心,那非此区域莫属。而学术界普遍认为,东非大裂谷是人类的起源地,甚至有人说,这里出现过高度的文明。一直以来,外国科学家不断地来大裂谷考察,他们的确发现了很多古人类的文明痕迹,但都没引起太大的影响。”
“那么,为什么学术界没有公开涉及橙色区域呢?”
“要知道,这片土地极其巨大,橙色区域只是其中极小的范围罢了。大裂谷很多地方都是未经探测过的原始丛林,即是说,没有任何人类涉足的官方记录——这种地方不在少数,橙色区域被忽略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橙色区域却引起了你们的注意。”
“对。相关情况,两天前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们已注意这片区域很久。现在的情况是,那丛林中存在实实在在的怪事,但按照狄小姐的叙述,情况似乎非常复杂,因为那里似乎包含着一些人为的阴谋。既然我们已经派特遣队深入丛林,并且掌握了如此多的信息,我们有什么理由将其搁置下来呢?”
“我还是这样一个问题:这是你们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康先生,你和狄女士是少数经历了橙色区域的人,我希望你们配合我们完成任务。”
“你的意思是?”
“我们将组建一支特殊队伍,装备高级设备,再次进入那片区域。这需要狄小姐的帮助,只要我们走到她之前逃跑的地方,我想离真相就不远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再次进入那该死的丛林,去迎接那些杀人的诡异玩意儿?”
“康先生,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竭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
“没门儿!我不会同意的!”我站起来,“我要回国去!就在明天!别再提那该死的丛林!”
哈勃的脸色忽然变了:“康先生,我希望你明白这件事的急迫性。”
“怎么,你要强迫我?”
“不,我绝没有那个意思。”哈勃叹了一口气,“好吧,康先生,有些事情,我必须实话对你讲。”
他这样一说,我倒有些兴趣。狄耶也睁大眼睛看着他。
“康先生,你是否想过,作为埃塞国这样一个落后的国家的军人,我们为什么有精力和能力对大裂谷的事情保持高度的控制呢?”
我等着他说下去。老实说,他讲的这个问题,一直以来也是我的疑问。
“其实,”上校稍作犹豫,“你们看到我是埃塞国的陆军上校,现实情况并不尽然。我只能说,我的祖父曾是本地人,对我而言,我是6年前来到这里的,虽然我有本地的国籍,但我只对一个地方负责,就是美国海军的东非事务处。”
我着实是吃了一惊,就连狄耶也发出一声惊叹,怎么又和美国海军扯上关系了?“这么说,你是……你是美国的情报人员?不过,我从来没听说什么东非事务处。”
“你想复杂了,康先生。”哈勃笑道,“埃塞国有什么值得美国人渗透的呢?只不过,为了方便美国和当地的合作,他们会在这些国家发展一些自己人,用以掌握第一手资料,也便于控制突发情况。这很正常。非洲是个事故频发的地区,美国又拟定了新一轮的非洲战略,采取这样的形式很有必要。”
“可是,埃塞国政府没有意见吗?如果你频繁和国外方面接触,高层应该有所察觉。”
哈勃叹了口气:“埃塞国有精力和能力在乎这个吗?他们甚至于乐意借助国际力量,在必要时解决一些问题。”
我想,事情的确如此,恐怕从联合国得到多少救济资金,都得看美国人的脸色。从这个意义上,本地政府巴不得有哈勃这种人存在。他甚至是本国和西方世界沟通的纽带。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哈勃的意思,我想了想,抬起头来:“谢谢你把真实情况告诉我这个外国人。可是上校,这一切依然和我没有关系。就算你本人就是美国人,又有什么资格来强迫我?”
“康先生,我一直就没有强迫你。我之所以说明身份,是因为这次行动,实际上是由东非事务处负责的。针对这件事,事务处已经成立了委员会。我想要告诉你的是,这并非是埃塞国的军方对丛林产生了兴趣,而是一次正规的研究,探险,或者说是进军的行为。我们装备有世界最先进的设备,最充足的武器,最强大的后援,以及最睿智的战略部署……有了这一切,我想你可以安心了。”
我略带讥讽地说道:“既然你们那么厉害,还用得着我?”
“可你是亲历过丛林的人,你了解实际情况。如果这是一场战争,我一定让你躲得越远越好,可这是一场探寻未知的过程,而你和狄女士,是离未知最近的人!”
我默不作声。
“康先生,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这事对全人类都有益处。如果你依然认为不值得做,我绝不留你。”哈勃说完,转身出去了。
我承认哈勃的话起到了作用,一开始,我对埃塞国的军队并不信任,我几.乎忽略了,埃塞国不太可能进行丛林中的跟踪行动,既然事情是那个东非事务处在负责,这更像是一场很有意义的特殊行动,正如哈勃所说,这对全人类都有益处,人的一生能遇上几次这样的事情呢?难道我真要错过?
我抬起头来,看到狄耶正看着我。我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个女人,而我刚才竟一直没理会她,一时感觉有点尴尬。
“康先生,”狄耶站起来,“你一定在想,你是否要留下来。”
“哦,狄小姐,按你的意见呢?你是否要留下来呢?”
狄耶没说什么,只是缓缓地走到窗边。她的姿态有些撩人。她望着窗外的黑色沉默着。我难以想象,这个美丽的女人竟是在丛林中徒步逃生的女人。
她转过头来:“康先生,我想,其实留下来也不错。”
“哦,为什么?”
她又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我只说我的想法。对我来说,那次痛苦的经历可能永生难忘,如果我躲进卧室,每天想着逃生的经历,并对非洲抱有莫名其妙的怨恨,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呢?倒不如,我加入他们的队伍,主动去解决掉这个问题。况且,我也很想知道,丛林究竟隐藏了什么。”
我陷入了沉默。狄耶说的话很有道理。如果一个女人都这样说,一个男人又怎能表现得畏首畏尾?
“康先生,这只是我的看法,并不是代表你……”
“哦,我知道,”我换用中文说,“见鬼,哈勃都走了,我们还说英语干什么,不用叫我康先生,叫名字或阿原就行了,我也能叫你名字吗?”不知为何,我忽然有同她拉近关系的欲望。
“当然啦!”她也改用中文说,“你叫我名字就好了。阿原,你以前读过关于非洲探险的书吗?”
见她忽然显得兴致勃勃,我感到有些奇怪。我说:“小时候读过,那时我渴望有一次历险!但我刚刚完成的经历,比我渴望的要难上百倍。”
“你可否读过迈克尔·克莱顿的 href='/article/9353.htm'>《刚果惊魂》?”
我点点头。
“唔,那你可以看到,在科学设备的武装下,原始的世界也没什么难以应付。哈勃上校也谈论过这本书。如果探险队能装备那些高科技设备,这无疑是一次不错的经历。”
“我估计现实中达不到那种程度,不过,哈勃显然是希望你说服我。”
“不,这是我的意思,如果我没有这种想法,我一定不会遵照上校的意思。但我决定留下来。坦率地说,我希望你也留下来。”她的眼睛望着我,目光让人无法拒绝。
那一刻,我几乎彻底转变了自己的观点,为什么我不留下来完成这次行动呢?这并不仅仅是因为狄耶,而是我内心某种冒险的欲望被点燃了,也许火种正是狄耶的那双眼睛,也许是别的什么,总之,那一瞬间,我的思维发生了神奇的转变。
当我把决定告诉哈勃上校时,他高兴得冲上来拥抱我。“太好了,康!我们需要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你天生有冒险家的气质。”
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以前的我是个胆小务实的人,我不知道这种转变来自于何处。第二天,我告诉大使馆的人,我决定暂时留下。
上午,哈勃上校把我和狄耶接到了指定的地点,这似乎是一个军事营地,我们见到了全副武装的探险队员。他们中多是白人,我知道,这些人归那个东非事务处直接领导,说白了就是美国在埃塞国的秘密军事机构,不过,现在他们要做的,是对一个原始区域的一次大探秘。
哈勃上校先向我们介绍这次行动的具体方案和他们的装备。小分队携带的东西有先进的卫星通讯设备,无线传输设备,有高清的卫星成像系统,红外探测系统,以及应付各种可能出现的恶劣地形的工具,当然,最让人踏实的还是那些冷峻的M16全自动步枪。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用于个人携带的重武器,以及完善的生存用品。
“你们可以放心,就算被困在丛林里一个月,我们的压缩食物也够用。”哈勃对我说,“从装备上讲,比海豹突击队差不了多少,而且,我们更适合于专业的丛林作业。”
我勉强笑了笑,“如此看来,个把豹子党成员是不在话下。”
“豹子党算不了什么,丛林中的一切都不在话下,任何能给人带来恐惧的东西,都源自于人类对其的未知,而我们要战胜的就是这些未知!”哈勃像是在作宣誓一般。
我心里想到了那些死光,很明显,那些玩意儿比M16更厉害,但我没说什么。这个时候,我宁愿相信这支队伍是无敌的。
哈勃上校开始告诉我们计划安排。我们将要在这里接受短时间的生存训练,两天后,我们将飞抵目的地——第一站是狄耶被绑下飞机的地方。至于这地方在哪里,他们可以依靠狄耶的模糊记忆,由当地人带路前往。然后,探险队就可以根据狄耶的地理标记,一步步前往绑架者的目的地。而那个地方,就应该和橙色区域的某处重合。
那是我生命中最为奇特的两天时间。我和一群类似于特种人员的探险队在一起,训练一些基本的生存技能,同他们交流丛林的情况,等待着前往一个差点要了我性命的神秘区域。而同我一起的是一位坚韧而又独特的女地理学家。我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是一种冒险前的兴奋,还是一种玩命前的悲壮?但狄耶的脸上却一直是坚定的神色,她似乎一定要弄清楚,那些家伙为何绑架她。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这天早上我们登上了飞机。大约一个钟头后,飞机降落在一片茫茫的丛林。我在心里说:我又回来了。
这里还不是我们的起点,哈勃说,我们已经制订了一张地图,前往狄小姐被带下飞机的地方,希望不会走错,当然,这需要狄小姐的配合。
我们大约只走了一个钟头,翻过一座小山,狄耶指着下面一片碧绿的空地告诉我们,那就是她当初下飞机的地方。
“你能确定吗,女士?”
“我能确定。我的印象太深刻了。”狄耶说。
“这么说,从那个地方开始,你就能通过在头脑中所作的特殊标记,找到那条绑架者所走的路?”
“对,应该说附近相当范围的区域,都在我的脑海之中。”
“太好了,但是,我们不能沿着绑架者的路线走,那可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我们得在附近新找一个地方安营扎寨。”哈勃望向远处,一些小小的山脉淹没在深绿色的丛林中,“但我们又不能丢失原来的线路,狄小姐,你能办到吗?”
“当然。”狄耶点点头,“我们可以向前再走少许距离,在前面那座小山的左侧,有一大块空地,如果要继续向前走,只需要略微朝右渡过一片水沼地带,很快就能和之前的道路汇合。”
“太好啦!就去那个地方!”
我们到了狄耶说的那个地方,此处离她被绑下直升机的地方不远,但相隔了一座小山,其间是繁茂的密林,当然在地图学家眼中,这种小小距离完全在自己掌控范围内。
探险队员开始安营扎寨。他们用铁丝支起了临时的指挥场所,哈勃告诉我,以后一段时间我们要暂时待在这里,似乎就像战争中的战略要地,进可攻,退可守。但哈勃的说法是,我们要在此处全面掌握情况。后来他才告诉我具体的行动方针——这里相当于一个临时的指挥所,探险队员将先出动一部分,朝着狄耶所说的方向前进,而这个营地作为后方支援——因为很多大型的通讯设备是无法随身携带的。
“既然是在建立指挥所,为什么不直接建在城市里?而要深入这荒蛮的丛林?”我问。
“这很简单,”哈勃说,“首先我们要深入东非大裂谷,确保通行的绝对流畅,更重要的是确保我们的第一反应时间。还有,你也知道,这次行动和埃塞国的内政是无关的,我们不希望事情被闹得沸沸扬扬。”
大家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把临时的指挥中心搭建好。我感觉自己处于战争之中,因为空地上有大大的卫星信号接收器——这是队员们临时组装的,之前则是由直升机搬运。同时,很多复杂的电缆线一直牵到巨大的帐篷里。我走进帐篷,看见了一个大大控制台,上面有几个大屏幕,台面上是各种按钮,真像一个军事控制基地,我真是感叹于这些人的组装速度,这些东西具体怎样操控,对我这个外行来说一无所知。
“这是一个性能极强的卫星信号接收器,当我们的探险队员深入丛林后,可以及时看到他们传回的画面。同时,”哈勃扭动台上的一个旋钮,“我们还能转换成夜光模式,接收同一时间的红外扫描图像。”
“很好。”我想了想,“小说 href='/article/9353.htm'>《刚果惊魂》里,精确的卫星数据似乎是来自休斯敦的地球资源服务公司,那么我们现在……”
“不,康先生,我们可不具备那种条件,岂不说那是文学作品的虚构,即便真实情况如此,我相信美国的卫星也无法精确传输那片神秘区域的画面,否则的话,这片区域就不存在未解之谜了。”他想了想,似乎在决定是否要告诉我什么。
“上校,如果有什么话但讲不妨,现在我们可是一伙的。”
他点点头:“康先生,卫星精确画面的传播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比如天气,云层,但是,就我所了解的内部情况,美国的卫星从来没有正常显示过东非大裂谷的某个区域。”
“你是说那片橙色区域?”
“恐怕是的,这正是我们将其列为诡异区域的原因,当然,单单卫星无法显示,这还谈不上什么巨大谜团,毕竟地球上的谜团多了去,再说卫星毕竟只是人造机器而已。但是结合一些探险家的经历,以及你本人不久前的遭遇,我们有理由相信,这片区域绝对不简单!”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还要卫星信号台?”
“因为我们用自己的设备来发送和接收信号!”哈勃好像惊诧于我的无知:“康先..生,如果我真的如电影中所说,能同美国的数据中心联网的话,我们需要的就只是计算机终端而已。事实上卫星无法每时每刻跟进丛林中细微的画面,就算是CIA专属的间谍卫星,也只能在绕地球一周后才能看到实时景象。而且根本问题是——我刚才说过,那片区域本就是卫星的盲区,所以我们用自己的传输设备,我们的摄像仪,通过卫星传送画面,再显示到我们的此时的屏幕上,就是这个简单的道理。”
“哦,是吗,我虽然是电路工程师,却对这些知之甚少呢。”我尴尬地说。
晚饭的时候,哈勃上校告诉我,明天一早,首先派出五名探险队员出发,剩下的人待在基地待命。
“为什么只派出五名?”我奇怪地问。
“在丛林中,人数少,协调起来反倒方便,五人足够了。其实总共是六人,如果算上狄耶小姐的话。”
“狄耶也去?”我吃了一惊。
“当然了,康先生,只有狄耶小姐知道路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狄耶的作用就是带路者。但我心中涌起一阵不安的情绪,好像她这一走便有些凶多吉少的意味。我说:“那我呢?我待在基地能干什么?”
“队员们随时会传回画面,你可以根据画面,分辨出那是否是你当初经历过的区域,这样,你便能帮助我们更好地掌握情况。”
“这么说我并不用进入橙色区域里?”我忽然有些沮丧,自己似乎毫无用处。“你们需要我分析情况么?你们之前那支小分队也到达了同样的地方,为何不问他们?”
哈勃哈哈大笑:“康先生,很高兴你终于显出冒险家的热情了!你说错了,对于一个曾在神秘区域经历生死的人来说,他的意见有更大的说服力!我们留下你,正是因为我们需要你,而我们待在基地里也只是暂时的,一旦有需要,我们也会立刻深入丛林,和狄小姐他们会合!”
“可是狄耶跟先头部队走了,我们怎么知道路线?”
“先头部队会留下标记的!”
如此说来,明天一早,狄耶和五名探险队员就要离开此处,朝着隐藏了神奇秘密的橙色区域而去。我有些担心狄耶,我忽然很想和她一起去。
第十七章 恐怖影像
晚上,队员们开始调整自己的装备。我却独自走出帐篷,坐在一堆篝火旁。狄耶忽然走了出来,她换上了探险队员的服装——那是为她定制的女士探险服,上身是厚厚的背心,下身是紧身短裤,脚上套着长长的靴子,两边的腰间别着明晃晃的手枪,我想那可能是威力无比的“沙漠之鹰”。她的胳膊和大腿裸露在外,在靴子和手套的衬映下,显出一股女性特有的英姿。火光映红了她的半个身子,她之前的端庄坚韧的外表在此刻消失无踪,换之以野性和妩媚的共存,我不觉有些飘飘然。
她默默地坐在我旁边,什么也没说。不一会儿,一名探险队员出来让她试一试枪支。他们找了一个大树,狄耶试着开了几枪。那队员离开后,狄耶又走到我身边,拍着枪袋冲我笑了笑(似乎是为了安慰我):“有了这玩意儿,还用怕什么?”
我点点头,闻到她身上带着刚刚开枪时的火药味儿。我记得以前曾有人说过,身上带有烟味的女人最迷人,现在我的感觉是,身上带着火药味的女人最迷人。
“知道吗,”我忽然说,“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在广州了。谁想到我们现在却要分开行动。”
她笑了笑,像老朋友那样在我肩上拍了一下,转身回帐篷去了。
我原以为第二天,狄耶和五名先遣队员就将按原计划出发,可事实并非如此,这个夜晚,想象不到的事情又向我们展开了。
当我钻进睡袋的时候,有队员还在调试着设备,可是深夜时分,我们忽然被他叫醒。
“上校!快来看!有东西!”这名队员叫道。我们所有人都立刻惊醒。哈勃睡眼惺忪:“见鬼,哈里斯,你在叫什么?”
“我们有发现!”这名叫哈里.斯的队员指着一个屏幕。
大家来到屏幕前,看到上面有模糊的影像,不过更多的是雪花点。我不明白这些图像是哪里来的,正想发问,哈勃就开了口:“怎么回事,我们的队伍还没出发,哪里来的图像!”
“是以前的图像,”另一名队员说,“是之前放到叛军们身上的定位摄像头!”
哈勃愣住了,“邓恩,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那些摄像头不是没起作用吗?”
“是的,之前我们的确是没能收到信号。但刚刚我再次把卫星通道调节到那些摄像头上,居然传出了影像!”邓恩叫道,“我也只是一试,想不到起了作用。”
“如果之前一直没能收到信号,现在为何又能突然收到?”哈勃表现得不可思议,“邓恩,你是专家,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说不好。我们的传输通道一直没有掐断,如果先前的设备是现在才开始起作用的话,自然能看到图像,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某种原因,信号的传输被干扰,但现在又忽然恢复,也许是我们现在身处丛林里,离目的地更近的缘故……天晓得为什么。”
“可是画面上什么也看不清楚……”
“刚刚确实有图案,不过现在又不清楚了,看来的确是传输中受到干扰所致。”
我心想,看来老汤姆的确将微型摄像头放到了叛军身上。我说:“摄像头不止一个,其他的能接收到吗?”
邓恩开始调节设备,过了一阵,画面有所变化,但依然不清楚,并发出“哧哧”的声音。邓恩打开几个屏幕,用多个终端同时接收不同的画面,在我们眼前仍是一片闪烁的雪花。偶尔,某个图案会有那么一秒钟的清晰,但同样伴以一条条花纹,我们无法看清那是什么。整个帐篷里都是“沙沙沙”的声音。
大家已经无心睡眠,守在屏幕前,希望能看到哪怕是短暂的画面。
“至少说bbr>99lib?明叛军们还活着。”
“不能确定,”哈勃说,“除非图像是活动的,但现在我们什么都还看不到。”
“现在只有三个摄像头在起作用,”邓恩说,“不过,这也足够了,如果图像能够清晰起来,我们好歹可以知道一些信息。”
“既然如此,明天的行动暂时推迟。”哈勃说,“希望这期间能看到图像。”
等了很久,一切如故。我们的睡意又上来了。哈勃让大家去睡觉,他和邓恩在屏幕前值班。可是我刚刚睡了一小时,就被一声惊呼吵醒,当我睁开眼睛时,邓恩有些兴奋地冲我们叫道:“刚才图像恢复了大约三秒钟!我甚至可以看到画面上的丛林!这样下去,也许信号有恢复的时候!”
“但愿如此。”我说着又睡了。
黎明时分,我被野外动物的叫声惊醒。这些声音倍感亲切,因为在那橙色区域,往往是死一般的沉寂。但是我很快听到了队员们的欢呼,我立刻知道,画面一定恢复了!
我顾不得洗漱就冲到屏幕面前,狄耶也披头散发地站在那里,所有的队员都一声不吭地盯着画面。果不其然,画面上有图像,虽然依然不清楚,但已经足够了。随着画面的移动,可以知道摄像头附着在某人的身上,而这个人正在缓慢地行走。
这应该是一个叛军。
画面不停地变化,多是在一些草丛中穿行,奇怪的是,这个人似乎并没有和众人在一起,而是孤身一人。几分钟后,画面变成了天空,显示这个人仰面躺了下来。
邓恩切换到别的通道,其他两个画面中,一个画面虽然清晰,但一直静止,另一个画面抖动得厉害,似乎是这个人在飞快地奔驰。
哈勃扭头看着我:“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很难说,不知道这些人又遇到了什么事。当时巴拉古要穿越那片死光区域,不知道部下们是否执行了他的命令,也不知道这些人现在是否已经通过了那区域。”
“真麻烦,”哈勃焦虑地说,“为什么一点信息也不给我!”
我们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哈勃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再等待一天,如果画面上没有什么特殊信息出现,就派出小分队。
就在这时,邓恩急匆匆从帐篷中冲出来:“快,上校,有情况!”
我们飞快冲进帐篷,看见屏幕上的画面正在剧烈晃动,似乎有两个人在打架。我看见四只胳膊扭打在一起,一个人的脸孔出现在屏幕上,那是一个黑人,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叛军,因为人质中除了贝瑞他们几个外,并没有黑人。奇怪,我想,叛军为何要相互殴打呢?就在这时,画面忽然贴着一个人的身体,当那个人再次出现在镜头中时,我们不觉啊地叫出声来:这人的脸上被活活咬去了一块肉!
屏幕前的队员们都目瞪口呆。
而身上有摄像头的叛军正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由于摄像头在他身上,我们自然看不到这个人,但我们此刻都很清楚,刚才这个人俯下身子,就是在咬战友的脸!
就在这时,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这人的一双手放开了对方脖子,用手指活生生地刺进了对方眼睛!顿时,随着对方的一声惨叫(由于声音传输并不清楚,我们听不清楚叫声),鲜血飞溅了出来!然而上面的这个人并不作罢,手指一转,居然把对方的眼球生生挖了出来!那手将挖出的眼球再用力一捏,顿时,一股液体从指缝里流出……
虽然我之前在丛林里,已经见过很多血腥的,足以让人抓狂的画面,但是这样野蛮的对人进行摧毁的现场直播,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简直不敢想象,这名叛军竟然能疯狂到这样的地步!但是他的暴行没有结束,他仍然在用自己强有力的手指摧毁对方的另一只眼睛。我微微扭过头去,看见狄耶正愣愣注视着画面。天哪,我想,一个女人竟然看到这样的转播,真是世间最不幸的事!
“真是疯啦!”哈勃叫道,“康先生,这家伙是叛军吗!我是说我们看不到的那个行凶者!”
“应该是!总不至于是人质吧!你看他的手臂,这是两个黑人!”
“两个叛军之间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
我忽然记起当初那位医生说的话,叛军和人质的精神状态都出现严重的问题,也曾作出疯狂的举动,但是巴拉古和他们会合后,这种趋势似乎得到缓解,可是按照现在的画面,这些人明显都疯了。可是,再怎么疯狂,也不至于发展到如此泯灭人性的地步,那完全是一个人无法干出的事……
想到这里,我不禁为人质的命运担心起来。
“你看清楚他们为什么打架了吗?”哈勃问邓恩道。
“不知道,刚开始的时候,那个受害者出现在镜头中,我看到,我看到他的脸孔……”邓恩似乎竭力在寻找词汇,“那家伙的脸孔是一种极端的愤怒,邪恶,非常可怕……”
“等等,你说的是那个被害的人?”
“是的。我甚至怀疑是那家伙先挑起战斗的,但不管如何,他们见面后几乎没说什么,直接就交上手啦,结果那家伙被干掉了。真是可怜。”
邓恩说得不错,屏幕上的战斗已经停止了,那个一直被压在地上的黑人,已经面目全非,看上去已然断了气。
“毫无缘由地展开战斗?”哈勃觉得不可思议,“那家伙用上了咬人,挖人眼睛这些手段,似乎心中有极大的仇恨,但如果说他们是失去了心智的话,不如说他们变得攻击性极强。”
“极为嗜血。”一名队员补充说。
邓恩把其他几个屏幕也打开,另一个屏幕上,依然是晃动的草丛,显示着这个人正在草丛中行走,所不同的是,他身边似乎还有几个同伴,那应该也是叛军。
到底怎么了,我们想,叛军中发生了什么变故?巴拉古去哪里了,事情似乎在朝着一条越来越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整整一天,我们都在观察屏幕上的动静。早上那奇特藏书网的一幕并没有再出现,至于那个杀了同伴的叛军,就像是完成了一件过瘾的事,开始在丛林中优哉游哉地晃荡。另外屏幕上的那几个叛军,一直都显得比较正常。尽管如此,邓恩和哈勃还是一刻不停地守候在屏幕前,即便是吃饭时间也要有人换班。
摆在我们眼前的疑团,因为叛军的疯狂举动,变得更加深入了。
夜晚再次来临,邓恩再次冲出帐篷,“快,快来看!”
当我们跑到屏幕面前时,看到图像又开始了剧烈地晃动,此时的图像质量不是太好,我们根本看不清楚。
“邓恩,怎么了?”
“是第二个摄像头,有几个叛军在一起的那一个!刚才有人受到了袭击!”
“谁?”
“老天!我怎么知道。有个叛军被什么东西袭击了,带着摄像头的家伙一阵狂奔,我没有看清楚,但他和另一个人都开了枪。”
“你看清楚了吗?”
“光线太暗,我看不清楚!红外设备没有打开。”
这时,画面稳定下来,我们看到这个人在缓缓走动,邓恩叫道:“他们在走向原来的方向。”
灌木在镜头前滑过,不久,一个人的尸体呈现在地面上,我啊地叫了一声:这和我当初看到的豹子党成员遇害的模样极为相似!
“是……是‘那个东西’……”
大家听不懂我的话语。但哈勃曾听过我讲解林中的事情,他立刻回忆起来我说的是什么。
“你是说,是那个神秘的怪物?”
“恐怕是。”我陡然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丛林深处。
这藏书网时,画面上又出现一阵晃动,林中的景色一晃而过,这时那人转了身,在那一瞬间,我们看到了一个黑影在不远处跳跃!而叛军则拼命地开枪,目标却在荧幕上消失了。
“你们看到了吗!刚才那个影子!”邓恩大叫。
“是一个人?不,不像是人!”
“是野兽吗?”
“我看见那家伙有尾巴!”
“不,我看到它张开两只手臂,像恶魔那样跳动!”
大家七嘴八舌地惊叫。我和哈勃对视了一眼。我回忆起当初我们对“那个东西”所作的推论,那东西像豹子,又像一个人,而且它还知道给自己制作一双草鞋!我一点也不怀疑,刚刚在荧幕上出现的就是“那个东西”。
“完蛋了!”邓恩叫道。原来叛军的子弹已经打完。他们转身朝远处飞奔,刚刚跑出几步,很明显,这名叛军被拖住了,他栽倒在地,镜头中一片混乱,不到十秒钟,鲜血便染红了屏幕。
“上帝啊!这究竟是什么!”
一切都归于平静,镜头上有微微的颤动。几分钟后,镜头忽然翻转了过来,一 4e2a." >个清晰的图像出现在屏幕上,所有人都差点叫出声来,我感到全身一阵发冷,我从未见过如此难以言说的图像——那是一只豹子!一只真正的豹子!但绝非一只豹子那样简单,它嘴边涂满了鲜血,眼睛中散发着夜光,它居然像人那样站立着,两个前肢灵活地抓着人的胳膊,正狠狠地啃着上面的肉!更为恐怖的是,它的脸上呈现出只有人类才会有的复杂表情,虽然是一个豹子的脑袋,但几乎人人都能感觉到,那是一种人类才可能有的复杂表情——那似乎是一种不屑,愤怒,也有杀戮后的快感……
忽然,这豹子把头低了下来,似乎在注视着镜头,屏幕上是一个恐怖的大大的豹子脸,我们看到它像人那样歪了歪脑袋,而且似乎还咧开嘴笑了笑。我们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感觉他要把脑袋由里面伸出来一般。
震撼的场面还没有结束,这只豹子用脚踹了踹尸体,这使得摄像头正好对向左边的一侧,我们看到另一个叛军受了伤,倒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吓得已经不能动弹。这只豹子像人一样迈开步伐,用两只脚,不,应该是两条后肢,大摇大摆地走向那个叛军。我们能清楚地看到它的尾巴翘在空中,它的确是一只豹子,但它的动作,就连走动时全身的协调动作,都极类似于一个人!当然,它的动作更加轻盈。
当它走到那个不能动弹的叛军面前时,微微停顿了数秒钟,似乎在思考着应该怎样下手,我们的心狂跳不止,但我们清楚,没人能阻止悲剧的上演。
豹子弯下身子,用一只手卡住那叛军的脖子,极为轻松地将对方提了起来——它的身体大小和一个成年人无异,但单手就提起了叛军,可见其力气之惊人。
“他要干什么?”有队员惊叫道。
“当然是吃掉那个人。”邓恩说。
“不,”我说,“那家伙似乎并不是为了食物,仅仅是为了杀戮。”
话音未落,豹子就用它尖尖的牙齿,咬断了那可怜叛军的脖子……
我不愿意再看这血腥的一幕,把头扭了过去。
很快,所以队员都走出帐篷,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上帝啊,上帝啊,为什么会出现那种玩意儿!”人们纷纷惊呼。
大家望向黑暗中的丛林,不禁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当初在人质队伍中,我们就推断出,那东西既像人,又像野兽,可是谁也没去想,这东西会是一个长着豹子的躯体,却像人那样行动的怪物。
这么说,芭芭拉当初所说的,偷偷注视她,躲在我们的帐篷外面,并最终掠走她的,就是这个东西!这只豹子,或是这个“人”!
我仔细梳理自己的思维。从一开始,芭芭拉说这个东西在偷看她,但它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一直悄悄地跟在我们队伍后面。它曾经来到我们的帐篷外,至于它想要干什么,可能只有它自己知道。后来,这家伙掠走了芭芭拉,并且咬断了她的一只手臂,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它竟然为自己制作了草鞋,由此看来,它是不想让自己的脚印被我们发现,可是,一只豹子竟然懂得草鞋制作这种复杂的工艺?况且豹子的爪子是为奔跑和捕食设计,并不善于精细的工作。
先不说这家伙是如何完成草鞋制作,首先,按照上面的分析,它决不简简单单是一只野兽,而是具有类似于人的超凡的思维能力,即是说,这家伙是有智慧的,同时,它又具有豹子般天生的猎杀能力,也许还要更甚于豹子。
也许它对我们这些闯入者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才想要暗中摸清我们的底细。那么,它掠走芭芭拉是为了什么?难道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兴趣,像金刚那样?至于它残忍地杀害豹子党成员,可能是因为它习惯了自己控制一片丛林,而对于忽然出现的披着豹子皮的家伙,起了强烈的攻击欲望。
但是在屏幕上,它同样杀掉了叛军,这让人想不透原因。不过,对于一个野兽,杀人又需要什么理由?
“康,你在想什么!”哈勃把我从回忆中拉出来。
“那东西呢?”
“走了,消息在丛林中了。哈勃擦着额头上的汗,上帝,这……这是为什么!”
“真是真正的豹子人!”邓恩叫道,“比豹子党厉害百倍!我们要对付就是这样的家伙?”
但我心里清楚,丛林的秘密,远远不是一只长得像人的豹子那样简单。
“这不符合自然界的理论,你们都看清楚了吗,那家伙的确像个人,不论是表情,神态,还有走路的方式,完全是一个高等动物姿态!”邓恩叫道。
现在,大家围坐在一起,讨论刚才的画面。
“那家伙拥有人一样的智慧,”哈勃说,“按照康先生的回忆,那豹子曾为自己做了一双草鞋,用来掩盖可能留下的脚印,因为它知道人质中有本地土著辨踪人。”
“给自己做鞋?老天!这么说,它掠走那个芭芭拉,可能是由于它看上了她?”
“但它咬掉了她的一只胳膊,至少一只。”我说。
“可能她不服从它,所以它使用了暴力。由爱生恨,像很多野蛮男人那样。”
“这倒也有可能,”哈勃说,“毕竟那家伙是野兽,什么都干得出来。”
“得了,哈勃,我们现在不是要讨论这豹子的心理状态。”我说,“现在得讨论这他妈的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有那东西存在?我们很早就感觉出奇怪了,你知道吗,从橙色区域开始,丛林中就没有了大型动物,整个世界好像沉寂了,唯一的野兽似乎就是那只豹子!这是怎样一种生态系统?”
“嗯……”狄耶想了想,“你能肯定没有大型动物吗?”
“没有,至少我们没遇到,我的同伴老汤姆也这么说。在非洲,一到夜间,各种动物的独特叫声会充斥在你周围,在橙色区域的山谷中,我从没遇到这种情况。”
“一般来说,原野上的动物声音更多,但即使是在狭小的深谷中,只要是热带丛林,就不可能没有大型动物。这完全是不正常的生态系统,如果食物链顶端缺失,那下面的动物就会泛滥,同样,植物的生态也不能保持。可是,这种情况却在你们所说的橙色区域出现了。”
“难道那豹子怪物的出现,和这不正常的生态系统有关系?”
“很难说是谁影响了谁,也看不出二者会有什么必然联系。”狄耶说,“另外,我想指出的是,不论是我之前的亲身经历,还是刚刚屏幕上的画面,这些区域的丛林似乎并没有人为因素控制的痕迹,原始的生态系统对人为的控制很敏感,比如稍稍砍伐一点树木,就可能造成次生林泛滥。所以,这一切似乎都来源于自然……”
“来源于自然?天哪,这个世界怎么了!”一名队员叫道,“那种像豹子的玩意儿到底有多少?是只有一只,还是有很多?”
这个问题提醒了我。如果这种豹子人很多,那么问题就更加严重了,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那怪物似乎是单一的——这却增加了事情的诡异程度,没有能想象出它是怎么诞生的。说实话,即便是看到外星人,我也不会惊奇到哪里去,但是看到那个豹子人,的确让人的神经难以承受。若不是我之前已经经历了很多,我现在根本无法坐在这里安然地讨论。
我对狄耶的敬佩又加深了。她表现出的是一个女人难以置信的胆量。虽然我看得出,她的内心其实也很害怕。
第十八章 血腥变故
黎明时分,大家等待着哈勃的命令。那些摄像头已经无法给我们更多的信息,现在该是出动的时候了。
哈勃在帐篷外的空地上走来走去。他看着自己的队员。探险队的成员一共有20多人,大家的表情似乎都如临大敌。虽然大家有良好的装备,充足的食物,但在内心深处,谁也不愿同那片妖怪般的丛林打交道。
“邓恩带五个人留在这里!剩下的人,包括康先生和我本人,一起进入那区域!”哈勃下定了决心,扭过头来看着我:“康先生,你没意见吧。”
我表示自己没有异议。
看得出来,对哈勃而言,丛林的危险系数已经大大升高,也许他不愿让先遣部队白白遭遇危险,于是抱了破釜沉舟的心思——我真不希望这是他的想法,但一股崇敬之情自心底升起——哈勃是个敢于献身的人。
我望向狄耶,她露出淡淡的笑容。大家都如此坚强,我忽然变得兴致勃勃,似乎真如哈勃所说,我们即将要做一件人类的壮举。
我们告别了留守的五名队员,开始向丛林深处而去。
一路上,狄耶开始依靠记忆,整理出合适的线路,我对地形一窍不通,只好默默跟着大家走,偶尔还需要探险队员们的照料,仿佛我是队伍中多余的人——这反倒让人心有不甘。不过,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狄耶还找到了一些她用石头和树木造的标记。如果单看那些标记,没人会觉察出那有什么不同,但是在狄耶眼中,那些东西却能起到关键的提示作用,让她回忆起具体的线路特点。
我们就这样行进着,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地势越来越低,其间,我们还多次沿着斜坡下到山谷,而山谷在眼前忽然变得开阔,不久后又下到山谷中的山谷,但原始丛林依然给人以茫茫的感觉。正如哈勃所言,我们正一步步接近地球的最深处。
哈勃多次问我,这些地形,我在作为人质的时候是否经历过,即是说我们当初所走的路线和狄耶的路线是否有重合,然而我却说不出所以然来,因为在我这个外行人看来,丛林到处都是一个模样,我无法记得哪个地方我曾经走过。即便是遇到小河,陡坡,以及大片单一草丛这类特殊的景观,我也无法确定那是不是我曾经见到过的。
一到夜晚,我们就支起帐篷,然后狄耶和哈勃整理思维,研究地形,其他的队员则准备食物,同时负责安全警卫。我看着四周如同死亡一般的黑暗,心情却奇迹般变得平静。
就这样一直走了四天时间,没有什么怪事发生。我们一直同基地保持着通话。我们身上也带着摄像头,画面可以及时地传回去,可是到了第五天,基地传来消息,我们的画面不清楚了。
怎么?难道信号又受到了干扰?大家疑惑起来。
“真是怪事,”哈勃说,“信号的传输时而清晰,时而中断,可是地形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是什么因素造成的这种状况?”
没人能回答。
可是,基地的队员告诉我们,图像再也没恢复过来,又过了一天,就连通话也中断了!
这让所有人的心理蒙上了阴影。似乎现在进入了和外界隔绝的真空地带。
哈勃安慰大家说:“信号这玩意儿,天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罢工!这有什么影响?即使我们和基地保持通话,那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那你为何留下五个人在基地里?”一名队员问。
哈勃不说话了。其实我能感受到他的心思——他只是不愿意全军覆没而已,当然这样的想法太消极,但谁也无法预料林中的变故。我们在行进过程中留下了详细的路线标记,那么,一旦有什么不测,基地的队员可以重新组织人马前来。这也许是哈勃留下五个人守基地的原因。
又过了两天,狄耶还没到达目的地,我们真担心她把路线搞错了,的确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够靠少数记号和心理记忆,在这茫茫丛林中找到路线。狄耶也时而变得很焦躁,但经过一些周折,她又总能找到她留下的记号——大多是一些折断并插在地上的树枝。我真不明白她是怎么发现这些小细节的,她告诉我们,这种记号方式要一层层向外推,首先你要记住某几棵树,在相似的地上去找那些插着的枝条,而这些树木的特点在丛林中多有重复,这就需要再向外——在心理标记大的地形特点。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况且当时她还处在被绑架状态,要记下这些东西并留下记号是何其艰难,但她这样做了,并顺利逃了出来。由于她已经将这个线路走过两次,她还是充满了信心。
但这个过程却非常曲折,我们走走停停,有时还要绕路或折回。那天下午忽然乌云密布,很快,一场巨大的暴雨倾泻下来。本来在热带丛林,这种暴雨很是常见,但这次的雨水却非常可怕,雨水像是千斤重的东西直接砸到人身上,我们几乎喘不过气来。大家临时搭起的雨棚被暴雨冲垮,我们只好伏在地上等雨水过去。我忽然担心起来:狄耶做的记号会不会在暴雨中消失?
“影响不大。”狄耶告诉我,“我插的那些枝条深入泥土中,比较牢固,再说,我把各处的地形和植被的特殊之处都编成口诀记在心中,雨水就破坏不了——这段时间不知下了多少场雨,但我们不仍然走到这里了么。”
感谢老天赐给这女人如此神奇的大脑,我心想。
暴雨过后,丛林中似乎一片狼藉。我明白现在早已经深入了橙色区域,因为四周静得出奇,雨水从树叶上滴下的声音倒形成了一种特殊效果,一种阴森之气在四周蔓延。
哈勃决定让队伍在原地过夜。我们用油炉煮了些现成食物。哈勃在问狄耶还有多远,狄耶却一直若有所思。
哈勃递给我一小瓶威士忌:“康先生,难道你就没找回一点记忆?这些地方你就没有丝毫印象。”
“实不相瞒,我看见每一处地方,都觉得是曾经走过的,但倘若深入地回忆,又觉得每一处都不那么熟悉。”
哈勃无奈地摇摇头。
我正想开玩笑说他留下我是个错误,但是就在那一刻,我忽然看见前面的丛林中,有两个人影正摇摇摆摆地朝这边移动。
我只感到全身的皮肤发紧:我看到的这两个人影,掩映在一片树丛中,现在是夜晚,自然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这两个人的行动姿态却是那样可怕——就像是两具失去知觉的僵尸!
哈勃已经从我的眼神中猜到了事情端倪,他和其他队员立刻持枪转身。大家都看到了这两个人。哈勃大叫:“是什么人!快出来!”
用不着他叫对方出来,那两个人一直就在朝这边缓缓移动,当他们从大大的树叶后面出现后,我看清楚了:两个穿着迷彩服的黑人,那正是两个叛军!
这两个家伙面无表情,脸上沾满血迹,头发胡子一片狼藉,身上的衣服也褴褛不堪,他们真的像是游戏里的僵尸!
“举起手来!”大家叫着。
两个叛军似乎陷入了痴呆状态,但他们倒是暂时停下了缓慢的脚步。
两名队员小心地接近这两个叛军,就在快要靠近的一刻,我看见叛军的目光忽然转向了面前的队员,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就在这一瞬,两叛军像是疯狂的野兽一般,凶狠地扑向了面前的队员,并把他们扑倒在地。这两人脸上满是嗜血者的疯狂表情,其中一个狠狠地咬住身下队员的肩膀……只听见一阵枪响,M16射出的子弹让这两个疯子停止了动作,他们向后倒去。
我们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两名叛军,大惑不解。“他们怎么了!为什么他们变成这样!”
“早该小心了,忘了我们在屏幕中看到的情形吗?这些家伙变成了杀人魔。”
我这才想起之前在屏幕里看到一名叛军残害同伴的可怕场面。
“他们的AK47呢?”
“可能失常之后就丢掉了。”
队员们检查了叛军的尸体,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大家要提高戒备!”哈勃说,“别忘了,丛林里还有另外的玩意儿,一只像人的豹子妖怪!”
我们没有了休息的心情,继续赶路。丛林里一片黑暗,我们都带上了夜视镜。刚走出几百米,就听见有动静。大家立刻停下脚步。
夜视镜里,我们再次看到了人影朝这边而来。所不同的是,这次不是之前那两个人僵尸一般的动作,而是显得小心翼翼。
当这个人快接近时,哈勃带几个人冲上去:“不许动!是谁!”
对方“啊”的一声,栽倒在地。
“是什么人,报上名来!不然我们开枪了!”
对方并没有回答。我冲上去叫道:“是人质还是叛军?我是康星原!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请表明身份!”
那人发出了颤抖的声音:“康星原?是人质中的康先生?”
“正是我!”
“我是人质,请别开枪!”
“你慢慢地走过来!”哈勃说。
“我看不到你们。”
“朝你的左前方慢慢走过来!”
这人照办了。我们用电筒照在他身上,那的确是一个人质,不过已经没有了人样。当他把我看清楚时,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紧接着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他虚脱了。队员们过去检查他的身体,哈勃对我说:“长时间精神压力太大,又缺少食物,身体处于崩溃的边缘,但之前由于神经紧绷,还不至于垮掉,现在看到我们,一下松弛下来就成了这样。”
但愿他能醒过来,我想,这样就可以了解一些情况。
大家给这个人质灌下一些营养液,但他仍不见醒来。我突然想,在这茫茫丛林中,我们连续遇上了以前的人,这说明现在已经接近了死光防守的中心区域!说不定我们都通过了死光区。这样一想,心中倒有些激动起来。我爬上一棵树,朝远处观察了一阵,忽然看到大约五百米的范围外有一个平行走向的斜坡,这斜坡的横边也能通过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但并不明显,地势很平缓——向西走却变得非常突出。我记起当初我们到达死光守卫区,就是先下了一个草木丛生的陡坡,也许那就是我视野中的地方。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哈勃,他也十分兴奋。等到天亮的时候,我又爬到树上,用望远镜朝远处详细观察,我几乎确定,那就是我当初经历过的陡坡。
“你能确定吗?”
“能确定。”我说,“不过那地方离这里还有一定距离。狄耶,你当时逃走的地方在哪个方位?”
“如果我没估错的话,再往前走就快了,但前进方向是略微向东。”
“等等,现在我们不妨这样分析,”哈勃说,“按康先生所说,那个?什么死光守卫区已经很近了,你能估计距离吗?”
“不会超过一公里。”
“狄小姐的那个地方呢?”
“我想还有一公里多一点——如果再往前走一阵,发现我的最后一个标记的话。”
“太好了!记得吗,当初绑架者要带狄小姐去某个目的地,我们是否可以认为,那地方就在死光守卫区的后面。”
“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我说。
“而由康先生所说,那死光区是个巨大的弧形区域,这样的话,在相隔很远的距离上,都可能跟这个区域相遇,那么,康先生当初和叛军所走的路线是很危险的,因为随时可能遭遇死光,但是狄小姐和绑架者走的道路呢?我想那是一条特殊的道路,是一条安全通道!我们只要到达狄小姐逃走的地方,就离目的地不远了!”
“可是,狄耶并没有穿过整个防守区,你怎么知道后面的路又怎么走呢?”
哈勃想了想,“按照狄小姐的叙述,那两个绑架者在那晚曾经说过,目的地很快就能到达,而他们在行走过程中似乎也没有刻意去避开什么机关,我想沿着那个方向直走是没问题的。”
狄耶也同意这种看法:“是的,那地方看上去是一条小路,我相信沿着那条小路,就能穿越危险区。”
我们向前走了一阵,现在我用望远镜朝西边看,我们已经过了那个陡坡的横向位置——实际上我们也在朝地势低的地方走,只不过东边的坡并没有那么陡。现在道路似乎统一了,我比较兴奋,同时又有些担心那些死光。狄耶说:“跟着我的道路走,你怕什么。”这话让我大受鼓舞。不久后,狄耶指着一条被植物枝叶掩盖的小径:“看,这就是一条明显的路。”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这就说明,那是一条通过守卫区的标准道路。我们在这条窄窄的路上一直朝前走,我感觉已经走出了好几百米,但是没有任何死光射出来。
不久后,狄耶指着前方的一个空地:“搞定!那就是我到达的最远地点。”
我们走过去,地上却没有任何生过火的痕迹。“真是这里吗?”
“我不会忘记的,”狄耶说,“那晚我就是在这里决定逃跑,我还一直盯着那两棵树和那古怪的岩石。”她指了指另一边,果然有一块怪岩。
“这么说,我们沿路向前就行了?”
“大概如此。”
我和哈勃对视了一眼,心里在默默地想,这条小路的尽头就是绑架者的目的地?那里藏着丛林的秘密吗?看上去不可思议,因为这小路是那样不起眼。
我们缓缓地推进,但情况并非如狄耶所预料那般顺利,前方什么也看不到,除了密林还是密林。下午的时候,哈勃让大家暂时缓下脚步,这时,那个人质恢复了一点神智。
我立刻来到他身边,他睁眼看着我,虚弱地问:“康先生……这是哪里?”
“我们还在丛林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脸上涌现出痛苦的表情,“疯了……都疯了……”
“是叛军……还是?”
他的身子忽然抖动了一下,周围的树丛仿佛带给他极大的不安:“康先生……得离开这里,这里……有妖怪啊!”
“你是说一只豹子吗?”
但是,当他说完这句话后,身子剧烈抖动起来,忽然头一歪,晕了过去。
“真难办。”哈勃叹息了一声。
我们继续向前,四周忽然布满了高大的树,枝叶完全掩盖了我们头顶的天空,光线阴暗无比。地面的低矮植物却极为茂盛,空间狭小得难以转身,我们像是游走在一片植物的海洋,好在那条小路还隐约可见。
忽然哈勃让大家停下。
我们听到一阵沙沙的声音。本来,我们的身体和植物叶子摩擦,一直都有这种声音,但现在我们静止不动,依然听到了这沙沙声。
又有人来了!
大家握紧手中的枪。那声音在不远处持续不断。哈勃决定主动出击,我们暂时离开小径,深入树丛。我能感觉到有人朝这边来,哈勃朝天鸣了几枪,吼叫道:“是什么人!”
那声音忽然停止了。
“我们是政府军!”哈勃叫道,“如果你们是人质或叛军,最好站出来,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那沙沙声又响起了,这次比较缓慢——这表明有人在慢慢靠近,而刚才哈勃鸣枪正好说明了我们的方位。我心里有些紧张,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家伙是豹子妖怪怎么办。
他们出现了,是几个人质。为首的正是医生和伊芙丽。
“天哪!康先生!”他们脸上出现喜悦的表情。
不过这几个人已经没有了正常的人样,衣服几乎全破,而且饿得皮包骨头。脸上和身上都是泥土,以及因为虚弱而导致的面目发黑。我们给了他们食物。我向医生询问其他人的情况。
医生告诉我们:“逃走那天我们被叛军抓了回去。事情发生了变化,第二天,巴拉古还是要按原计划穿越死光区……”
“等等,难道他的部下没有反对?”
“问题就在于那些叛军似乎也有不同意见,虽然他们不愿冒险,但部分人仍然尊重巴拉古,当巴拉古真正发怒时,他们又变得没主意了,最后闹得不可开交,巴拉古做出了让步,他让愿意追随自己的部下带上人质,穿越死光区。”
“结果如何?”
“该死,康先生,我们都已经穿越了死光区,现在不就在那区域的后面么!”
哦,是的,我想,现在我们都已经靠狄耶的线路摆脱了死光区,“那你们……”
“噢,巴拉古很失望,他没有看到他想象中的神奇景象,也没找到莫..迪将军,他几乎发了狂,而跟随着他的叛军很少,人质们不愿意再次当肉盾,于是逃离了!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我想剩下的就只有我们几个了。”
“那老汤姆呢?”
“老汤姆死了。”伊芙丽说,“在穿越死光的时候。”
我长长叹了口气。
“现在不用再搜索他们了,康先生,我们五个就是所有的幸存者。”
“这个……”我望了望哈勃,无法开口。很显然,医生以为我们是来拯救他们的。哈勃对他们说:“各位,我需要你们开动脑筋,把我们带到你们之前到过的地方。”
医生很惊讶:“什么?我们还要向前走?”
我无奈地说:“这不是一支救援队,而是一支探险队。”
医生脸上出现些许愤怒的表情,而立刻又悲悯地点了点头。但伊芙丽忽然歇斯底里起来:“不!我不要再往里走!我要离开这鬼地方!”
“冷静,女士!”哈勃说,“看看我们,我们全副武装,你什么都不用怕,我答应你,一定让你安全回去。”
在继续行进的过程中,医生他们明显心事重重。我注意到其他三个人质,他们几乎都不说话。而之前晕倒的那个人质,一直处于意识恍惚的境况。大家回到那条小路上,在我们心中,这是通向目的地的标准路径,可是没走多远,小径忽然消失了。面前满是乱七八糟的岩石,植被依旧繁茂,毫无道路可言。
我们艰难地在巨大的石阵中穿行,这些几米高的大石头让丛林的感觉变得古怪,虽然那上面生满苔藓,也长着乱七八糟的植株,但褐色的基调让人感觉冰冷和阴暗,似乎正在接近死亡。哈勃感到不对劲。当队伍再次停下时,我们又明显地察觉到附近有动静。
“你不是说就剩你们几个了吗?”我问医生。
“是啊,其他人……其他人……”
“他们不是都死了吗?”
“并不是都死了……啊,康先生,请原谅,一言难尽……”
倒是伊芙丽果断地说:“他们如果没死,都成了变态的疯子。”
我脑海中猛然浮现起叛军残害同伴的画面。没容我多想,一块岩石下忽然出现一个人,伊芙丽“啊”的一声,躲到队员后面。而我认得那人也是之前的一个人质。
“快开枪,他已经不是正常人了!”医生大喊。
那个人摇摇晃晃朝我们走来,我们立刻明白了,他一定和之前我们遭遇的叛军一样,变成了那种丧失理智的嗜血狂。但是,在他没发起攻击前,我们并没有开枪。
这人一步步朝我们逼近,而我们一步步后退。我开始大声朝他喊话,希望他清醒过来。可这家伙目光呆滞,似乎并不清楚我在说什么。
“见鬼!为什么这些人会成为活丧尸!”
“如果是丧尸就好了,”医生说,“并不是都变成这样,有的人看上去很正常,但极为嗜血残忍。这才可怕。”
这让我全身一凉,我愣愣地盯着医生,手中的枪不由得握紧了。医生反应过来:“啊,康先生,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没有发生变化!”
前面那家伙还在缓缓靠近。队员们问哈勃怎么办。哈勃咬着牙:“我真想把他活捉,带回去检查一下这是怎样的变化……该死,我们应该准备麻醉枪的!”
一名队员说:“我们上去试一试,看能否将他制住,然后用绳子。”
哈勃点头道:“小心点。”
这些队员都是训练有素的特种人员,制服此人应该没有问题,但我还是担心,如果那个看上去傻傻的家伙忽然发飙怎么办。哈勃让大家瞄准他,稍有异常,就一齐开枪。
可是,意想不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却并非来自于眼前这个人。在两名队员快要接近这人的那一刻,天空响起一声古怪的号叫——虽然古怪,但又有几分熟悉,我几乎知道那是来自于人的嗓门——但那绝非正常人,而是某个已经脱离了常性的人,我还没来得及继续细想,一个身影从一块岩石后面跳了出来,他卷曲的头发罩住了整个脑袋,身上是破败不堪的迷彩装,我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正是不久前和我朝夕相处的叛军头子——巴拉古!
他的出现把所有人都怔住了。此时的他是怎样恐怖的一副模样!他的嘴边是干掉的血迹,眼珠往外突出,龇牙咧嘴,跟一只发狂的狒狒没有区别。
大家都屏住呼吸,一声不吭地盯着他。而他发出低沉厚重的呼吸,正恶狠狠地看着我们。
我试着叫了一声:“少校,是我。”
他略微朝我这边望了望,目光立刻集中到岩石下那个人质身上,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忽然他纵身一跃,跳下了岩石,猛地将那人质扑倒在地。前面的两名队员立刻退开,只见巴拉古如同扑食的猛兽一般,用牙齿咬住那人质的脖子,一时间鲜血四射。
短短半分钟,那人质已经咽了气,巴拉古做出的动作让我们目瞪口呆,他开始同野兽一般吃这个人的肉。那动作很难让人想象眼前是一个人。
“也许是太饿的缘故。”伊芙丽居然愣愣地说。
我们的枪口一直牢牢指bbr>藏书网着他。我试着喊了一声:“巴拉古少校,记得我吗?”
他并没有反应。
我想了想,问道:“你见到莫迪将军了吗?”
这句话让他忽然停下来,抬头望着我。然后他站起身,一步步朝这边走来,手上还提着人质的肠子……我们立刻大为紧张,按照他刚才的敏捷动作,如果要发起攻击的话,即使我们有枪,恐怕也难免受伤。
忽然,巴拉古的脚步停下了,眼睛望着我们身后,恶魔一般的脸上呈现愤怒的表情,我们扭过头,不远处的树丛里,分明是有东西。
难道那又是一个失常人?我想。
一瞬间,那东西横着溜走,一片豹子的斑点映入我的眼睛。我脑袋“轰”的一下,是那只豹子人!是我们之前所说的“那个东西”,是我们在屏幕里看见的豹子妖怪!它为何会躲在我们后面?难带它一直跟着我们?这样一想,我不觉全身毛骨悚然。
在我们回头的当儿,巴拉古高嚎一声,双腿一蹬,飞快从众人身边奔了过去,他的动作异常敏捷,凶猛地扑到树丛中,似乎要和那豹子人一决高下。
我心想,巴拉古绝不是那豹子妖怪的对手。但奇怪的是,那豹子妖怪似乎朝后面退缩了,当它在树林中移动的时候,我们清楚地看见,那东西是在用两只脚奔跑,而它上肢则同时晃动不止,随时在树枝上借力,这使得它的奔跑速度飞快。但巴拉古在后面紧追不舍,很快,他们就消失在我们视野之中。
“愣着干什么!追!”哈勃说。
但队员们心有顾忌。哈勃大叫:“我们有枪,怕他们做什么!我们不就是来揭开秘密的么!”
人们朝着巴拉古的方向追了上去。由于豹子妖怪和巴拉古都奔跑激烈,在林中留下的痕迹极为明显,这使得我们跟踪起来也极为方便。但令所有人不解的是:为什么那豹子妖怪要逃跑?
“那豹子妖怪没理由害怕巴拉古。”医生旁边的一位人质说。
“怎么?你们之前见过那豹子妖怪?”
“我亲眼见到过它杀死叛军。”
医生扭过头奇怪地问:“你什么时候见到的?”
“在我和你会合之前。”那人质说,“本来我们一行人一直在往回走,看到那豹子怪物的恐怖行径后,我们为了逃跑,才反着方向遇上你们。”
我觉得他说的话有些怪,正想发问,大家都停下了脚步。
看来没有必要再追了,我们已经看见了巴拉古的尸体。那自然是惨不忍睹。我也就不描述了。
看到巴拉古此时的惨状,我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我不知道巴拉古为何会突然变成那种失常人,但他却如此简单地被豹子妖怪杀死,我总感觉有些遗憾似的。在不久前的日日夜夜,这个人还是一个精神抖擞的叛军头子……我忽然发现自己的伤感有些可笑。
而此时的豹子妖怪,早已没了踪影。
“不对!”狄耶说,“不对,你们感觉到了吗,那豹子人是在故意避开我们,为什么?难道它害怕我们的枪?但是它为何要出现在我们附近?”
“不,我知道为什么,它在跟踪我们,它想知道一条穿越死光区的路。”
我们扭头一看,正是刚才说话的那名人质。
“而我们现在已经穿越死光区了!”我对他说,“对了,你说是在反向逃离时遇上医生的,难道你没有重新遇上死光?”
“没有。”他摇摇头,“康先生,我想我正好碰到这条避开死光的道路。不过,既然你们的目的是要接近死光防守区的圆心,我可以给你们指路。见鬼,我真不想再走那条路!”
“哦,你知道路?”
“对,我最早是同巴拉古一起到达那个地方的——我是少有的没被死光杀死的人。我想那里可以接近一个最重要的目的地。”
我觉得这个人说话太怪了,我问他:“你叫什么?”
“叫我摩尔好了。”
我点点头,他说的话从逻辑上并没有什么不妥。
摩尔带着我们返回之前的岩石圈,他开始指引道路。为什么他显得这样自信?我想。当我们问他那个“目的地”有什么东西的时候,他示意我们不要多问。“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他说。
我们一直在岩石和树木、藤蔓组成的迷魂阵中穿行,前方似乎又出现了可行的道路,我心中在发问,为何这个叫摩尔的人质之前一直不声不响,后来却忽然跳出来解释了很多事情呢——他说豹子怪物在跟踪我们,又说自己曾出入死光防守区,又由于害怕豹子妖怪,朝反方向逃生遇上了医生他们,虽然丛林中的方向本就很混乱,但这听上去总给人牵强的感觉。
狄耶忽然扯了扯我的手,把我拉到后面。她悄悄问我:“那家伙是你们以前的人质?”
“应该是吧,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再说现在的人都变了样。”
“他不应该是人质,因为我认识他。”
“谁?你认识谁?”我瞪大了眼睛。
“那个叫摩尔的人,我认得他的声音!我被蒙住眼睛坐在飞机上时,机上有人说话,其中一个声音很像他!”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你……不会记错吧!”
“不知道。但我听他说话,感觉就是那些绑匪中的某一个人!如果他是当时绑架我的人,又怎会是丛林中叛军的人质?”
她这一说,我感觉全身发沉。我忽然想起了,那个摩尔之前提到“能躲开死光区的小径”,而我们从未对医生他们提过这个消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趁摩尔在前面带路,我悄悄叫过来医生,问他和摩尔是在什么地方遇上的,他说是在遇上我们的不久之前。显然,那个地方是在死光区后面,如果死光区是个圆环,那么当时是在圆环里面,而如果摩尔之前遭遇了豹子人,按他所说,豹子人是不知道通过死光区的秘密线路的,那当时的地方明显是在死光区之外,而摩尔又能如此轻松地来回进出死光区吗?他的运气真的那么好,每次都走对了这条秘密线路?
我问医生:“我们之前的人质中,有这个人吗?”
医生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康先生,你这一说,我还真感觉这个人很陌生。只不过当时遇上他时,他说自己是人质,大家都同样蓬头垢面,我就没有多想。但仔细一想,似乎人质中没有这个人,要知道,后来的人质本就不多了。”
“这下我明白了。”我点点头,随即走到哈勃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摩尔是阴谋家。”
哈勃的表情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常态。摩尔扭头过来:“怎么啦?”
“没事,继续带路吧。”哈勃说。
又过了一阵,我们穿过几条狭窄的岩缝,来到相对空旷的地带,哈勃问:“还有多远呢?你和叛军究竟走到了什么地方?”
“快了。”摩尔一边喝水一边回答道。但他刚咽下一口水,就感觉一支枪抵在了脑门上。
“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摩尔或是某某先生,请问,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是人质啊!康先生和医生可以作证。”
我开口道:“我们记忆里根本没你这个人。也许,你存在于狄小姐的记忆里,这就是你之前一直不说话的原因。后来你发现狄小姐并没太注意你,才放开嗓音。”
哈勃用枪往前一顶:“说,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带你们去想去的地方。”摩尔的语气忽然变了,“上校,既然如此,用不着深究了,这不正是你们的目的么!”
“你是什么人!”
忽然,摩尔惊慌地大叫一声:“豹子人在后面!”
我们扭头一看,果然,那个怪物正躲在岩石中的缝隙处,树藤搭在它前面,起到了遮蔽的作用。
“上校,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得把那怪物赶走,它跟着我们,是想弄清道路!”摩尔大叫。
“到底是他妈的什么道路,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你先说!”哈勃开始吼叫。
“先赶走那怪物再说!”
队员们的M16朝岩石缝射出子弹,石块纷纷剥落。瞬间,那豹子人逃走了。
“它还会再跟来的。”摩尔喘着粗气。
“那东西为什么要弄清道路,弄清什么道路?”
“上校,这还不简单吗,道路要是走错了,就会遭遇死光。那豹子人也知道这一点。”
“你到底是什么人!”
摩尔笑了笑,“很快你们就知道了。现在杀了我也没用。我会带你们去某个地方,然后我就离开,你们可以尽情享受之前的疑团。”
我们都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这家伙看来是不会同我们好好交流的了。哈勃坐下来点燃一支雪茄(他一直带着这玩意儿),开始静静地思考。摩尔却露出嘲笑的面容,似乎认为哈勃不敢向前。
哈勃忽然扔掉烟头站起身来,对手下一名队员说:“哈里斯,你带十个成员,护送这些人原路返回。”
队员们吃了一惊:“那你呢?”
“我和摩尔前去。剩下的五名队员中,愿意留下的可以跟我一起,不愿意的也可以跟哈里斯他们返回。”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有五名队员站了出来,愿意同哈勃一起。哈里斯则和剩下的十名队员,准备带幸存者们返回。
不知是处于怎样的心态,我和狄耶对视了一眼,然后我们一起走到哈勃面前,告诉他我们要留下来。
“你可要想好了,康先生。前面会发生什么,谁也料不到。”
“我想好了,”我说,“我走了这么远也没起什么作用,岂不是白干?我从不做无用功。”
“我也是,”狄耶说,“我说过要看看绑架我的家伙究竟是什么目的。”
哈里斯带着其他人离开了。我们和哈勃的五名队员,跟着摩尔继续前进。“我敬佩你,上校,”摩尔说,“就凭这点,你就值得我为之带路。”他扭头过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为什么还不到,你说过很快的。”
摩尔笑了笑,“我故意绕了路,我们得甩开那只该死的豹子。”
“怎么,它还跟着?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就像一个人。”
“实际你的确可以把它当成人。”摩尔笑着,“它一定会跟着的,这是它的愿望,但我不能让它得逞。”
这时夜幕降临了,我感受到难以言说的慌乱。我们正跟着一个不知底细的人,要去到一个也许是险恶无比的地方,而后面还跟着一只疯狂的怪物。这想想都让人发狂。我有点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同返回的队伍离开。
就在这时,摩尔闪进一个浅浅的岩洞里,并朝我们竭力挥手,示意大家跟进去。
“那豹子妖怪在后面岩石右侧,”摩尔说,“等它转上这条路,会发现我们失踪了。”
“然后呢?”
“如果它离开自然很好,如果它向前走,我们就躲在这里干掉它。”
“为什么你对身后的事这么清楚?”
摩尔笑而不答。但我已经发现他破烂的袖子里似乎藏有东西,那可能是一个微型显示器或者通话设备。但我们现在都担心着那只怪物,没工夫顾及其他。
但是,豹子妖怪并没有跟上来。我看见摩尔不耐烦地转过身去,偷偷地在袖子里拿什么东西,这时我已经确定,他一定是通过某设备掌握身后的情况。片刻后,他烦恼地走到洞口,示意大家继续前进。刚走了几步,摩尔大叫:“不好!快朝上面开枪!”
就在这时,一声古怪的叫声贯穿夜空,我们头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运动,我们看见那只豹子妖怪,正在高高的岩石上朝我们扑来。摩尔惊慌失色:“它急眼了!快开枪!”
大家一齐开枪,可那豹子出奇的敏捷,子弹没能击中它。它在岩壁上东窜西窜,号叫不止!它的夜光眼,以及它类似于人的动作,让它在黑暗中如同魔鬼在乱舞。很快,它竟快要扑到我们身上来!我枪里的子弹已经射完,心想:这下完了。
奇怪的是,豹子妖怪忽然停下了动作,转身飞快地离开,我们还惊魂未定,有队员仍在朝后面开枪,但我已经看到了别的恐怖玩意儿,我们前方百米左右,一大团幻影正朝这边压过来——杀人云!
“该来的都来了。”我想。
摩尔大声叫道:“快散开!”可是哪里有地方!在狭窄的岩石道路之中,杀人云已经堵塞了缝隙,我们只能往后跑,但我们的速度明显比不上杀人云。
队员们都知道那幻影是什么东西,大家在逃跑的过程中,都发出了绝望的喊叫。我一下摔倒在地,看见那幻影已经压上了我的上空,我想,没想到自己仍旧是这样死去,一瞬间,我失去了知觉……
第十九章 基地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色的天花板,我一惊,这是什么地方?我感觉自己很虚弱,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但还是支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洁白的床上。
我望了望四周,原来这是一间大大的长方形屋子,几乎全是纯白的色调,闪现着骇人的冷峻之光。房间里没有任何摆设,而我的左边,是同样大小的两张床,床头上有大大的靠垫,床边还有一些按钮之类的东西,而躺在床上的两个人,正是哈勃和狄耶!
“上校!狄耶,你们醒醒!”我大叫道。
他们似乎被我的声音吵醒,缓缓地睁开眼睛,很快,他们惊奇地望着我:“这是什么地方?”
我摇摇头:“我也是刚刚才醒过来。”
“见鬼!我们是依然在丛林里,还是在别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还在丛林里。”狄耶说。
我和哈勃面面相觑。大家心中都隐隐猜到了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该死的屋子里!没有人吗!”哈勃叫起来,“是谁把我们带到这里的?快出来!”
忽然,一个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上校,很高兴你们醒过来,请稍作休息,我很快就来向你们问候!”
是哪里的声音?我们四处张望,房间里并没有外人,我发现声音是一个从喇叭口传出来的。
“你是谁!这是哪里!我的队员们在哪里?”哈勃大叫。
但是那声音并没有再响起,大约过了五分钟,墙面上的门自动打开了。我们三人本能地靠在一起,只见一个头发和胡子都呈银灰色的中年白种人,穿着一件长长的袍子,在两个随从的陪伴下,缓缓走了进来。
“你好,上校,还有康先生和狄女士。但愿你们做了个好梦。”
我们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先让我来自我介绍好了,你们可以叫我罗斯。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一般来说,我并不亲自接待客人。”
“哦,那真要感谢你的盛情。”哈勃冷冷地说。
“得啦,上校,我知道你们有一肚子疑问,不过不要紧,既然你们已经来到此处,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讲解,现在,请跟我去用餐,并顺便看看我们的世界吧。”
“你们的世界?”我疑惑地重复着这句话。这个叫罗斯的人已经转过身,悠然地朝门口走去。我们只好跟在他后面,走过一条长廊,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天台上,我顿时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眼前是大大小小的半球形的建筑物,分布在至少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区域里。建筑物之间有宽窄不等的路面,一些小车在来回行驶,还有很多穿白色工作服的人,似乎在忙于自己的事物。而远处则依然是苍茫的原始丛林,将这个人造区域包裹得严严实实。我看到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半球状建筑,虽然高度并不高,但覆盖的面积却较大,很显然是这个区域的主建筑,而这些半球之间,又多有天街走廊相连。这简直是一幅在科幻电影里才能看见的画面。
我不由自主叫道:“天,这到底是什么?”
“你会习惯的,”罗斯笑了笑,“让我们先去用餐。”
我们没有下到地面,而是通过走廊到了一个餐厅。餐厅四周都是透明的玻璃,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观。罗斯把我们带到靠玻璃的一张桌子边,上面摆满了精美的食物。
我们三人望着桌面,均没有动手。
罗斯笑了:“怎么,是不是觉得奇怪,我们从哪里弄来这些吃的?哈哈,三位放心用餐吧,等你们听了我的讲述,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我的队员们在哪里?”哈勃仍旧问。
“上校对部下的关心真让人感动。不用担心,他们都好好的,我已经安排妥当。”
“为何不让我们见面?”
“啊,上校,这个方面,我们自有考虑,就请你暂时客随主便吧。”
哈勃哼了一声,拿起刀叉开始进食。我和狄耶也跟着吃起东西来。
酒足饭饱后,哈勃一抹嘴唇:“你现在可以讲了!”
罗斯哈哈大笑,“好的,上校,其实事情一点也不深奥,应该说,我们救了你们的命。你们差一点就让‘达可’,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杀人云夺去性命!幸好我们来接应摩尔的人赶到附近,才让你们死里逃生。”
“那是什么东西,难道不是你们造成的么?哦,那个摩尔便是你们的人?你们造成了那些可怕的东西,却在这里扮演好人?”
罗斯带着笑容,用手微微地整理了一下袍子,“上校,你们一定在想,是我们造就了之前的种种怪事,是吗?”
“难道还有别人?”
“自然没有别人,不过,我们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一切都是来自于丛林本身。正是由此,我们在这里建造的这个人工区域,叫做‘自然之心’。现在,你们已经来到了‘自然之心’。”
哈勃有些不耐烦:“不用兜圈子!你们是一群藏匿于丛林的野心家,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不妨利落地讲出来。”
“既然如此,我就直接说吧,”罗斯站了起来,开始在餐桌边踱步,“三位,这可是一个比较长的故事。”
“早在上个世纪,科学家就提出一个学术观点,非洲是人类的起源地,其核心地带就是东非大裂谷。同时,学术界有很多证据来证明这一事实,但是,尽管如此,人类的起源仍是个极大的命题,亦是迄今为止科学上的未解之谜,是什么导致了智能生物的出现,就和是什么导致了生命的出现一般,是个跃变的过程,让人无法解答。有人说,我们的地球上,千百年来实际上只发生了两件壮举:生命的出现,灵魂的出现。”
我点点头:“灵魂的出现,广义上就是智慧生命的出现,说白了就是人的诞生。”
“正是如此。那么,最早的原始人类是由东非大裂谷诞生,请问,那是出于怎样的一种诱因呢?”
“这只是一种偶然吧,并没什么特殊诱因。再说,世界其他地方不也自行进化出人类吗?只不过非洲碰巧赶在前头而已。”
“错!康先生,我想你作为电路工程师,并不了解人类学的内容。上世纪,科学界的确有你那样的观点,比如你是东方人,认为祖先是在东方独立诞生,而现今的共识是,不论是黑种人,黄种人,白种人,都来自于最早的原始人的迁徙。他们到了世界各处,并在随后的发展过程中,形成各人种的面貌特征,再进而形成各种亚人种,种族……算了,这个话题太大,不过,你随便找本相关的书籍,就能知道这一点。”
我冷冷地说:“我本就对人类学不熟,自然了解不深。但我听说什么尼安德特人,海德堡人,包括我们中国的北京猿人,都是在各自特定的区域生成的。”
“对,那些原始人种并非现代人的祖先,比如尼安德特人,和现代人不同种,他和我们祖先在种系上是平行发展的,懂我的意思吗,我们的祖先,在15万年前从非洲开始迁徙,并最终成为地球的主宰,创造出灿烂的现代文明。而其他的原始人类,却在发展的过程中被淘汰掉了。这个科学命题没有问题。但是,非洲起源的观点,在学术界却没有形成共识,很多学者还是倾向于自主进化说,他们认为自己的种族和非洲无关,恕我直言,康先生,在这方面,你们东方国家的科学家一直都很固执,坚持认为黄色人种是在东方由单一祖先直系传下来的。不管怎样,这是学术上的事,各类考古学上的证据过于复杂,并没有一个标准的定论。”
我有些不愉快:“既然你也承认这没有标准定论,又凭什么说我们东方的科学家固执呢?”
“哈哈,算我失言,‘固执’一词用得不妥,不过,康先生,你能暂时相信一下非洲起源说吗?”
“真是怪事!”哈勃不耐烦了,“人类是在哪里起源有什么关系?难道你就不能直入正题?”
“好的,上校,现在我就直入主题。二十多年前,有考察队来到非洲,主要研究古人类,他们其中有的成员,偶然地发现了某片谷底世界的奥秘。但是,这个考察人员并没有将具体情况公之于众,他将所发现的内容记录在一本笔记上。这名队员在不久后去世,而他的笔记则落到了另外一些人手里。
“于是,有人开始研究这个笔记,实话说,这并不轻松,因为其笔记记录得十分模糊,而且没有明确的结论,但是,它却把人们的思维引向一个神奇的方向,让人坚信东非大裂谷里的某个深深的谷底,隐含着巨大的自然界的秘密,而现代科学对这些奥秘尚且无法认识,根据一些科学人员和理论bbr>..者的研究,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似乎也有了一个大方向——请原谅我就不在这里详述了。于是,参与这件事的人,决定按笔记中指引的方向,对这片区域进行一次全方位的考察。”
“等一等,你是说,在对这里进行考察之前,你们已经猜到这里的秘密是什么?”
“只是一个模糊概念,未能证实。”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就是最早参与此事的科学家之一。”
罗斯笑了笑,“正是,这很好理解,后来,我也成了这个巨大项目的负责人。”
哈勃思忖着:“当你们发现这个秘密后,就在这里建立了丛林基地。”
“对,我们管这块天然之地也叫‘自然之心’。当我们发现了‘自然之心’,就再也无法离开了。”
我和狄耶吃了一惊,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然而哈勃的目光在望着玻璃外:“如果你们仅仅作为科学家,又怎有实力完成这么大的建设项目呢?这个基地要运转,是难以想象的一大笔费用。”
“当然,这是问题的关键,可是上校,如果你知道我之前本来就是效力于一家大的跨国企业,你就不会因为资金的事情意外了。”
“跨国财团?”
“对,就是著名的亚瑟公司。”
这个公司我听说过,他的最大资产持有人就是一个亚瑟家族。公司在欧洲和北美设有两大总部,老亚瑟去世后,一直是年轻的杰米·亚瑟在当家。这个集团的财力不用多言。
“这么说,这是一个大财团的秘密项目?”哈勃砸着桌子,“其实我早就猜到!你们想干什么?到这深谷里来做科学研究,难道仅仅是因为这里更清静?”
罗斯微微地笑了笑,我觉察出那笑容里满含着得意的神色。我开始有些糊涂了。这个所谓的大秘密究竟是什么。
我说:“你刚才说你们发现了‘自然之心’就再也无法离开了,此话怎讲?”
罗斯转过身子:“好吧,各位,现 5728." >在我就直接把‘自然之心’的事情告知大家。康先生,我刚才不是提到人类的非洲起源说吗?不管现代人类是否在非洲起源,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自然之心就是某些人类的起源,可能是全人类,也可能是部分人类。”
自然之心是人类的起源?就是这里?我想,即便如此,又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只是一个考古意义上的发现,和丛林本身的诡异毫无联系。
“三位,你们一定在想‘自然之心’有怎样的怪异之处。我们这些科学家也进行了长久的研究,现在,我不妨直接地告诉大家,智慧生命的进化并不是一个偶然,这是地球的旨意,地球为我们提供了这样一个神圣的场所,”他的声调变高:“这里,自然之心,我们已经破解了自然界伟大的奇迹,这一片区域,存在一种我们以前从未认识过的磁效应!”
我们三人相互望了望,有点摸不着头脑,罗斯却像是宣布了一件极为神圣的事情,脸上热血澎湃,但他立刻又冷静下来,等待我们的反应。
狄耶首先发问:“你是说这里有特殊的地磁效应,可这里的外部特征一切如常。”
“正是如此,狄女士,其实我不知道‘磁效应’这种词语是否准确,因为我们现在还无法解释这种现象,只能从客观上认识而已。这片区域真正存在的,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磁波动,但它区别于一般的磁场,一开始,我们甚至以为这是一种次声波。”
“怎么可能,两种情况差别很大。”我说,“磁场和声波怎么扯到一块了,一.个是电子的特性,一个是介质本身的振动方式。”
罗斯想了想:“康先生,我想你明白物理学意义上场的概念。电场和磁场的相互转化,归根到底是电子的运行方式所致,即是说微观单元是电子。我们可以明确地说,这片区域里,确实有以电子运动为基础的特殊磁效应场,但是,不仅仅是电子,我们还从里面发现了其他微观粒子,至于其特点现在无法定论,其次,我们发现这些粒子的运行状态里,还包含着某种次声波的传播方式,虽然频率极低,但还是被捕捉到。”
“天啦,真是个大杂烩。”我说。
“康先生,刚刚我讲的只是一些最浅显的现象,好让你们有大致的概念,至于复杂的部分我就不再详述,总之,这片区域的真实情况就是:它天然存在一种奇怪的磁场和波动,它的运行方式和微观粒子,及它存在的原因,我们目前无法掌握,我们姑且随意地称它为次波动,由于它是未知的,所以我们又简单地称为X波,或者叫罗斯波——因为我本人是最早的研究者。然而,这种次波动的作用,却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终于要进正题了。”哈勃说。
第二十章 狂人答案
罗斯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们现在已经知道,这种X波动,具有难以想象的神奇作用——促成智慧生命的进化!”
“此话怎讲?”
“康先生,你们可否想过,一只猴子要进化成人,需要的条件是什么?它需要超强的有别于动物的劳动能力,并且出现自我认知。我说的不是漫长的进化过程,而是出现质变的条件,猴子们的生存能力得到强化,于是它们开始思考,开始研究自己和他人是怎么回事,开始出现一种:‘我就是..我,为什么我是我而不是别人’的概念,这个时候,可以认为人类的灵魂出现了。这是人类学意义上的范畴。总而言之,按照普遍的说法,猿猴经过漫长时间进化成人,而某一类猿人又经过漫长进化创造文明,再进而发展成现代人,可是,我们要问这一切的诱因何在?为什么是一个物种控制了地球而不是另一种,为什么是这种猴子进化成人而不是另一种猴子,为什么是这种原始人延续至今,而不是另一种?这归于历史的偶然?当然你可以说成功的物种自然是更适应环境,这只是针对大的种群而言。在考古学上,人们可以列出大堆证据,证明某些物种的进化确实存在自然的优越条件,但是,没有一份资料能绝对有力地表明诱因,而很多学术研究的结果反而是相互矛盾,某些看似很有优势的物种却被淘汰,某些物种的兴起却完全没有道理。实际上,人类的诞生,本就是这样一种无厘头状态。如果我们暂时抛开考古学和历史学,回到人类学意义上问一个简单直接的问题:为什么我们的星球上会产生智慧生命?这根本是无法回答的。不管你拿出什么证据,我都可以继而朝前问:为什么会发生?导致‘结果’的是‘原因’,导致‘原因’的又是什么?这永无休止。难不成要追溯到宇宙大爆炸,最终用量子物理来解释?这太疯狂了。或许这像是鸡蛋里挑骨头,但正是由此,我们的宗教和哲学才成为必要。人类本身就是这么奇怪的命题,我们来自于自然界,却又从自然界分离出来,挖空心思去寻找自然界的秘密。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换一种思维:既然这一切在细节上是偶然,而对于自然界来说又是必然,那何不认为,是某种特殊的因素诱导了智慧的产生。如果不了解‘自然之心’,恐怕没人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但是‘自然之心’的存在,已经向我们展现了这样一个事实,人类这种高等智慧生命的出现,根本就是自然之心的X波动的杰作!”
“荒谬!真是荒谬!”哈勃忽然叫了起来,“虽然我不是学者,但也知道一些基本常识,就算我们现代人起源于非洲,那智人之前的其他原始人呢?难道他们都是从这个不大的橙色区域走出去的?他们必须接受这种X波动的照射?这真是太荒谬了。”
“你并没理解我的意思。”罗斯平静地说,“我并没有说,所有人类的出现都是由于这种X波动。没能进化到现在的原始人种,根本就不用算在成功的智慧生命的范畴,他们并没有创建文明。当大约15万年前,新进化的人类在‘自然之心’产生,他们离开非洲,分布到全世界后,才是这个星球真正的壮举。你看,这多么像是自然界的杰作,伟大的自然之神,把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你的意思是,这里自古以来存在这种X波动,而我们人类有今天,完全是因为我们的祖先充分照射了这种X波动?这太难以置信了。”
“听上去像在骗小孩。”我说。
罗斯显得有些恼怒:“我没有在阐述科学道理,只是在说明现象,刚才的话只是推论,你们信也可,不信也可,但是,当你们真正了解X波动的神奇之处,恐怕就不是这种态度了。试问,倘若不是由于这片区域的特殊性,我们怎会在这里秘密地建立基地?”
“啊,正是,这正是我要弄清楚的。”
罗斯脸上显出自信的光芒:“上校,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按照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这种X波动能极大地改变人的大脑,激发人的某些本能,同时实现动物或人的某种特性的突飞猛进。”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这是自然界的神迹。人类的发展史,实际上是人脑的发展史,人所有的精神,智慧,经验,通过自身内在的进化动力,以大脑皮层的结构展现为生物学意义上的发展,而这种发展进而以基因形式一代代传下去,在生物学意义之外,人类把自身的成就用文字和艺术传承下来,既然这一切都是以实体的形式传承的,那么,实体为什么不能在短时间内得到迅速发展?好比完成一件作品,本来用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但如果外部条件发生变化,那完全可能在一周甚至一天内完成——在理论上这是行得通的,而自然之心的X波动,恰好就有这种能力。它能让人的大脑在短 65f6." >时间内得到单独的进化,人自身进化的内驱力被放大,X波让人的大脑,甚至人的机体,沿着自身内驱力的方向快速发展,当然这也并非在一瞬间完成,而是要有一个过程,但我得说,这比人类自身的进化快上无数倍。”
我们都不说话了。罗斯似乎是阐述了一个伟大的理论,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我不自觉地问:“你是说,不仅能改变人的大脑,甚至能该改变人的机体?”
“对,人和动物的机体发展同样是受大脑控制。当然,改变机体的时间要比大脑的发展漫长。这倒和自然界正常的发展模式有些背离。不过,无论如何,这就是我们的自然界,这是自然界本身定好的程序。我现在毫不怀疑,我们现代人类就是从自然之心走出去的,因为在这里有一些惊人的考古发现,我们的考古学家已经证实,这里曾有高度发达的原始人,他们从这里迁移去了世界各地——他们必然要离开这里,不可能一直处于X波的辐射下,这大概也是源于自然界未知的规则吧。”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橙色区域怪异的生态系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没有大型的动物?难道这也是自然界的意思?这根本不符合生物学的一般法则。”
“是的,我们发现的X波动,本身就不大符合物理学的法则,那为什么这里的生物一定要符合生物学的法则呢?天知道这些秘密都是些什么,地球上遍地都是未解之谜。”
“那么,详细说说那X波动对人的影响。”
“X 波动所产生的效应,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十多年前,当我们这些科学家得知这一秘密后,大家兴奋异常,都立志要找出X波动的源头,如果X波动具备短时间改进人大脑和机体的神奇作用,想一想,这会给我们的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既然这里是人类的圣地,我们又怎么能轻易丢失这块土地呢?于是我们效力的亚瑟财团,出巨资在此地建立了研究基地。很快我们发现,X波的分布也有一定的规律,它大概呈一个扇形,越往外走,强度就越弱,但我们也无法找出它具体的边界,甚至在波动最浓烈的地方,我们也无法确定哪里是它的源头。不过,幸运的是,很快有科学家发现,波动中的神奇粒子——我们命名为三号粒子,在某几个特殊点的密度最大,仿佛是由地心直接释放出来,而磁场效应则又有自己的特殊的分布规律,这些地点的总范围圈起来,只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我们很快建立了计算机模型来分析X波,希望找出某种定式,也许正是X波刺激了我们科学家天才的大脑,我们的工作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很快,我们竟然研究出了一种波动收集模拟设备。”
“波动收集设备?那是什么?”
“是一个大型系统,它把各个规律点上的波动和粒子收集起来,然后进行相同频率和运动方式的模拟,再在一个特殊的空间把这些波动释放出来,但是这些新的波动,其强度已经被系统大大加强——等于是把某个东西等比例浓缩。这个系统的运行,就像一个解码和编码的过程,更通俗地说,这就是一个提纯的过程。”
提纯?浓缩?这些词在我脑海中产生了不祥的意象。
罗斯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墙上的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画面。接着他用遥控器调节了几下,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室内图像,那房间里有一台巨大的机器,形状古怪,还分布着很多控制设备和显示屏。而旁边有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玻璃罩区域,有管道和那机器设备相连。
“这就是我们的波动强化系统,强X波在那个玻璃罩内释放出来。”
“啊!你是说,还要将这种波动的强度增大?这有什么作用?”
“什么作用?当然有作用啦!强度变大后,它所起的效用自然也就更大了。我们把这种人工模拟出来的超强度X波叫浓X波。事实上,我们在试验过程中,看到的现象简直让人惊叹!”
“什么试验?”
“我们先用动物做试验,看这种浓X波能引起怎样的变化。可惜的是,在一般动物身上根本看不到变化,后来我们决定使用智力较高的大型动物。当我们决定要用猴子或猩猩时,忽然犹豫了,这些灵长类动物和人类同宗,但它们的发展轨迹未必和人类相同,它们带有我们的智能上的优点,却又有基因的差异,万一情况变得不可控制怎么办?所以我们拿不定主意,最后,有人提议用豹子做试验。”
“啊!豹子!”我惊叫了一声,“这……”
罗斯瞟了我一眼,“豹子是生存能力极强的动物,因此符合试验要求,但它和灵长动物区别很大,所以我们不必担心制造出另一种同类。这片区域本身是没有豹子的,我们从外面运来一只。我们把这只名叫‘费尔’的豹子关到X波浓缩装置里——就是那个大大的玻璃罩内,一开始豹子狂躁不已,但是两三天后,它居然一动不动,不吃食物,连水也不喝。
“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有人猜测豹子已经死了。于是我们把它弄了出来,却发现它并没有死掉。我们想弄懂它的具体状况,找来医生为其检查身体,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们打算把‘费尔’运送到另一建筑内去做深度检查,可没有想到,在半途中,它忽然一跃而起,凶狠地攻击了运送人员,大家惊慌失措,豹子却飞快地逃窜,当我们找来武器时,它已经消失在茫茫林莽中。”
我呆呆地坐着:“啊,这么说,它的身体根本没问题,只是……”
“对!装病是它的故意表演!它知道我们控制着它,于是想伺机逃走——装病或装死是最好的办法。可是,按照一般经验,豹子虽是聪明动物,但智商绝对达不到这种地步,我们忽然发现:强X波产生作用了!而且是立竿见影的效果!这只豹子在短短几天内,忽然产生了自我意识,它做的这一切,并非出于动物的本能,而是采用了智能生命才能使用的谋略,这绝对是生物史上的一个奇迹!但是,奇迹仅仅才开始。
“这只豹子逃走后,我们立刻派出队伍对其搜捕,意想不到的是,我们根本无法确定它的行踪。有时我们发现了它的踪迹,甚至看到了它的身影,但它表现出极高的智慧,同时也有极高的丛林生存本领——这是它的本能,在浓波效应的强化下,它在丛林中得心应手,如果我们要强捕它,很可能换来自己人的牺牲,后来,我们干脆放弃了追捕,让它自由地生活好了。
“奇怪的是,豹子费尔一直活动在这片丛林范围,似乎产生了这样的概念:它是因这片丛林而生,所以它并不离开。当然,这里的食物相对较少,它还是得去到更远些的地方捕食。一只拥有高度智力的豹子费尔,捕食自然不成问题。但很快,我们在林中部署的秘密摄像头拍到了费尔的行动,这让人大吃一惊:它的行为已经越来越接近于人,它甚至像人那样直立走路,甚至还成了杂食动物,这表明它的消化系统也发生了变化,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的确发生了!很快,这只豹子的智力越来越高,最后,它竟然能够使用工具,甚至能干细致的手工活,并且不再怕火,还懂得了火的用途!”
“这简直就是人了!”我惊呼起来。
“是的,我敢肯定,它一直想报复我们,要找到通往基地的安全道路。”
“于是就跟踪了我们?”我说,“那它为何大开杀戒?它把芭芭拉怎样了?”
罗斯摇了摇头:“对一只豹子来说,大开杀戒有何不可?没人知道芭芭拉的结局如何。我想,也许费尔看上了芭芭拉——这也说不定,于是把她夺走,但芭芭拉自然不可能对这个怪物产生好感,于是费尔咬掉了她的手臂……在丛林中,芭芭拉不可能还活着。”
其实这结论我早就已经猜到。我喃喃地说:“如此说来,芭芭拉反而激发了费尔的嗜血性?接着它对豹子党成员发动攻击,是因为容不下这种同类?”
“是的,很好理解,看到和自己相似的家伙,要么当成朋友,要么当成敌人。不过,它一旦疯狂地开始杀人,也就不需要什么理由了。”
我大声叫道:“这么危险的东西,你们为何任其发展?为何不消灭它?”
“对,之所以没有消灭费尔,是出于研究的目的,当我们知道它身上的变化后,曾经一度非常担忧,但我们的确想看看,在无法干涉的自然环境中,这种豹子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是否会真的成为一个豹子人!万幸的是,它的进化并没有失控,它不可能变成真正的人类,因为它的豹子爪不足以让它更为熟练地使用工具,更重要的是,它没有与其智力类似的伙伴,无法进一步拓展思维。”
“老天!”狄耶叫道,“这么说豹子也可以朝着智能生命的方向发展!这简直有违背于进化规律!我小学时老师就说猴子之所以能变成人,是因为猴子的双手更善于使用工具。”
“事实上,是因为它们被X波照射过。”
“这太不可思议了,等等,这说不过去,”我说,“如果十五万年前,被这片丛林照射的是豹子而不是猿猴,那现在世界上人类的祖先岂不是豹子?”
“唔,关于你提出的这一点,我想还是我之前那句话作为解释:自然界有它定好的程序。不可否认的是,在进化过程中,灵长类动物更有优势,它们四肢的条件是得天独厚的,所以自然选择的结果是猿猴进化成高等生命。那么,即使在这里,‘自然之心’的区域,自然界选择的依然是猿猴。”
“这让我想到黑格尔的自然界绝对精神的概念。”我喃喃地说。
“可是,当时这片区域应该也有其他动物。”哈勃不解。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X波既然有如此神奇的功效,那么,其他动物也能产生这种进化的动力和条件……但是,我们现在根本不清楚10多万年前这里究竟是何种状况,为什么没有其他动物来到这里,这是我们无法揭开的谜,实际上也无需我们解答,这本来是自然界自身的安排,如果这片X波区域同其他地方一样,各种动物横行,那会产生怎样不可思议的情况?”
我想了想,觉得这很有道理,“不仅仅是动物,”我说,“就连周边的土著人也有一个雷打不动的祖训:不能进入这片禁区。”
“是的,至于这些土著人为什么不能进入禁区,几乎没人说得清楚,可能和原始的信仰有关,这又回到那个话题:自然界要保持自身的秘密。”
“那些土著人那么怕这片禁区,难道不是你们在搞鬼?”
“我们从来没搞过鬼,这片丛林的禁忌是一直存在的。”
“那些死掉的人,难道不是你们所为?”
罗斯没有作答,片刻后他说:“那不是我们的错。我想在这里我无需解释。”
“好吧,罗斯,就算是这样,接下来,谈谈你们的事情吧。”哈勃上校随手摸了摸衣袋,想找出香烟,罗斯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一支雪茄,递给了他。
“上校,如我所说,我们用豹子做了试验后,发现了经过浓缩的X波的神奇力量,它似乎对肉体不会造成什么负面影响,于是有科学家便想要用自身去试一试。”
“科学家自身去试……啊,这……”
罗斯哈哈大笑:“刚提出这个想法时,大家也犹豫不决,可是,我们处在这片区域,本身就长期处在天然X波之下,天然X波和人为浓缩过的浓X波是一样的,无非是强度较低,如果有什么问题,早就表现出来了,而现实情况是,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出现,所以,虽然人为浓缩后的浓波强度大大高于自然X波,但试一试又有何不可?我们急切地希望奇迹在自己身上出现——我们真的想要试一试那种感觉。我们中有一位科学家,第一个提出用自己做试验。他走进了那个浓缩X波的发射场,不间断地经历了几天时间的照射。”
科学家拿自己做试验了!我们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他说下去。
“结果什么事情也没有!”罗斯欢快地说道,“他还是他,没产生任何的变化,唯一不同的是,他告诉大家,世界在他眼中起了惊人的变化,当他重新看待自己以前的科学工作时,他发现以往的自己蠢得要命,‘为什么会那样看待问题呢!’他说,‘现在的自己,看问题的方式,以及关于科学的思维都是崭新的。’”
“就是说,他关于科技那一部分的思维能力大大增强了?”
“正是如此。因为他本人是科学家,而且对科学抱有忠实的热情,所以浓X波作用于他的大脑,强化的是他这方面的能力。当然,这也并非突然之间出现的变化,我记得前后应该有几周时间吧,他脱胎换骨,成了一个新人。一个月后,他向大家阐释了自己新的科学论文,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现在我们真正了解到X波的功效,不,应该说是人工浓X波的功效,所以我们不假思索,通通接受了人工浓X波的洗礼!”
“这么说,你也……”
“当然啦!我也脱胎换骨了,现在你们看到的我,同样是个正常人,但已经完全不同于以往的自己,那个愚蠢的,无所事事的自己!我得到了新生,这才是真正的回归!”罗斯的双眼熠熠发光,似乎沉浸在极度的幸福里。
“荒谬!你完全违背了自然界的意志!”哈勃说,“要知道,自然界即使存在这X波也不是让任何生物随便照射的!只是为了进化出现代人的祖先,仅仅是这样一种安排,所以,自然界让这区域处于一个深深的谷底,并且不让任何动物和人接近,结果你们不但找到此处,而且还人为地将X波强度大大提高,并让自己接受照射——这纯粹是逆天而行,你还说这是接受自然界的洗礼?”
“不!你错了!一切东西都有其原因,如果自然界不希望人类最终发展这片区域,它应该把它隐藏起来才对。”
“它的确隐藏了,是你们挖空心思找到它!”
“不!人类发展到当今水平,必然会去深度认识世界,所以,我们发现这自然之心也属正常,而正因为我们这些科学家来到此处,长期接受了天然的X波洗礼,我们作为科学家的本能增强,这才研究出了X波强化系统,假如我们先前不接受天然的X波,就无法开发出浓X波系统,也不可能接受强化的浓X波照射,所以,这一切仍然是自然界的安排,它让我们知道其秘密所在,再借我们之手把X波强化,这一切都是自然衍生的结果。刚刚你提到黑格尔的绝对精神理论,这不正好说明问题吗?作为万物共同本质的精神实体,它外化成自然界,再自我否定,再化为精神返回自身,这一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我相信,我们的行为乃是自然衍生的结果。”
哈勃摇摇头,狠狠地喷出一口烟,“那么,你们接下来又干了什么。”
“接下来?”罗斯笑道,“我们还需要给自己定下目标么?我们都把这里当做圣地,于是,公司启动了这个秘密计划,在这里建立人类的新基地!”
“人类的新基地?你们要干什么?”我们惊诧道。
“实不相瞒,当发现过去的自己和整个人类是多么愚蠢后,作为科学家的本性,我们根本不想回到外面世界了。再说公司已经做好了安排,在这里建设新的乐园,只属于我们这些希望认识自然界无尽秘密,发展人类尖端技术的人。我们的目标是,在短时间内发展出几倍于外面的科技,然后……”
“然后怎样?你们要毁灭整个世界?你们觉得自己能办到?”
“我从没那样说。不过上校,我可以用‘改造’这个词。”
“你有什么权力去改造?”
“我不需要权力,我们会渐渐扩大基地,网罗世界各地的优秀学者前来服务。我们确信,只要是经过超强X波照射的人,其对事物的认知会发生新的变化,当然前提是他或她极为热爱科学。”
“我不相信每个科学家都会有你们类似的想法。”
“这个自然,但是,我相信绝大部分科学家都无法拒绝,当他们了解到我们在一个原始丛林取得的科学成就后,他们大脑中对未知的渴求会急速膨胀,这个时候,他的整体观念会发生质的飞跃,当然,这是在照射浓X波的前提下。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成功地邀请到了各学科的精英,现在生活在自然之心的有超过3000人,看看窗外,大家在其乐融融地工作和生活,少了外面世界的喧哗,一心投身于自己喜欢的事业,这难道不是天堂么?”
我们望向窗外,确如罗斯所说,如果我事先没经历丛林冒险,我会以为来到了世外桃源,那些穿白色工作服的科学人员来来往往,氛围显得亲切而神圣。但我知道,这一切都仅仅是表象——是X波造成的,或者说,是被人为浓缩后的强X波造成的。
“难道任何人都会在一夜之间改变想法?这太夸张了。”
“不是一夜之间,而是逐渐地改变,确切地说,是他们都不忍离开。一个科学家,当看到我们取得的惊人成就时,不可能不吃惊,而经过X波洗礼的大脑,本身对科学也有了全面的感知力,这样,他根本舍不得放弃这个圣地。同时,头脑中执著的成分也被大大强化,对原始情绪渴求的事情无比坚持,这就相对地弱化了其他观点,进而决定人的行为。”
我忽然想起金庸先生的小说 href='4681/im'>《侠客行》,那些人去了侠客岛再也没人回来,是因为岛上有令任何武林人士无法释怀的武功秘籍,只要是习武之人,在这种巨大诱惑下,他根本无法去思考其他问题了。这也许就是人的本性。对科学家而言,他们渴求的就是认知世界,不停地认识和创新,更何况在经过强X波照射后,这一特点大大地强化,他们当然不愿意离开这里了。这里便是科学家们的侠客岛。
“这么说,你们让人绑架我,也是要我加入你们的团体?”狄耶问。
“正是如此,狄小姐。”
“太可笑了,你们为何不去找那些世界著名的专家,而非得找我这个失意的中国女人?”
“哈哈,问得好。我想说,我们选人得有两个基本标准,首先是操作的难易程度——我们不可能去绑架白宫的科学家;其次,我们得确定,这个人接受超强X波的照射后,是不是能一心一意地加入到我们中间来。”
“难道我符合条件?”
“正是,我们意外地得知,你是个刚刚失恋,来到非洲寻求‘生活遗忘’的学者,我们相信,在这样的心理状态下,你接受X波照射后,就会一心一意留在这没有忧愁的地方。”
狄耶冷笑了一声,又问:“为什么你们需要地图学家?”
“我们基地要不断扩大,新的建设项目正在筹划中,但同时要维持这片丛林的保密性,很多地方都需要地理和地图领域的人才,虽然我们本来也有这方面专家,但多多益善,正好遇到了你,当然就邀请你加入了。”
“邀请?真滑稽。这么说,你们在外部世界有很多内线,比如绑架我的家伙。”
“不,他们只是受亚瑟公司雇佣,为我们完成一些工作,他们多数人并不知道丛林的秘密项目。”
“得了,罗斯,亚瑟公司的项目到底是什么?你们到底想完成什么?”
“各位,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我们现在的科技程度,已经远远地超出了外部世界。而所有的这些成就,来自于我们这3000多人的科学大脑。”
罗斯说着向门外走去,他示意我们跟上。
我们离开餐厅后下到地面,跟他走进一栋建筑里。这里像是一个控制室,摆设极为简洁,墙上突出的地方是大大小小的按钮和一些宽屏幕,“我们所有的成果都储存在这里。”他说。
“我很想知道你们取得了哪些成果。”
“太多了,上校,你不是科学界人士,我不想对你详述,因为你无法像科学家那样怦然心动,甚至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他转向了我,“康先生,既然你是电子行业的工程师,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超越硅基电子文明的可行方法。”
我不以为然地说:“在理论上早就能实现了。”
“不是理论上,而是实践上。”他说,“再过五年时间,相信我们可以全面抛弃半导体内的电子运行方式,从而用一种全新的算法,取代现今的任何计算机。”
我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
“从根本上改变现有的逻辑储存和运算方式。不是你们外面人所说的全新光电效应和智能芯片,那些都是华而不实的破理论,我们直接改变半导体内电子的运行规则,并且已经找到了可行手段,过去用一千个逻辑电路完成的功能,现在只需要一个——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这是集成度的一次飞跃,我相信你能听懂。”
我惊出一身冷汗。我知道,现有的集成电路技术,都是依靠半导体的特殊导电效应.99lib?来完成,不论多么复杂的电路,都是由这种效应作为基础。人们使芯片集成度提高,无非是在微电路的结构上作出调整,但是,倘若能改变电子的运行规则,摒弃传统的半导体导电效应,同时又能大量地应用于实际操作,其科技意义是无法想象的。
“我只是点到即止,”罗斯笑道,“真正的理论,恐怕康先生要在照射了超强X波之后才能理解呢。”
“除此之外呢?”我急切地问,“那些杀人武器,也是你们的研究?”
“正是如此。那也是亚瑟公司的项目之一。人类既然存在于世,就总需要武器,既然如此,研究武器有什么不对呢?我想上校对这个方面很感兴趣,现在我先说说你们遇到的死光——这是一种很普通的武器,它是一种作用于特殊物体的热效应射线的集合。对我们来说,那是极为平常的玩意儿。”
“你是说,这东西和激光有区别?”
“应该说,那东西比激光更适用。它只对一定密度的东西感兴趣。并且具备一定的追踪功能,当然这得益于其发射装置。这是我们为了守卫基地,专门研究的防护装置。”
“为什么要防护基地?没人发现得了你们。”
“这可不一定。丛林中总有亡命之徒,你们不是也找到了么?迷路的土著人,寻求刺激的探险队,都可能接近我们的禁区。”
“可是,那种死光并不是必杀武器,如果探险队遇上了死光又回到外面,可能把这一情况告之世人。”
“我们一点也不担心,埃塞国这样的国家,难道会大举打探丛林的奥秘?如果万一真有探险队接近,我们有另外的处理方式……”他顿了顿,“死光防卫的目的,主要限制那些同自然之心有联系的外部世界的人,比方公司负责外部工作的雇员——他们只有知道特殊的路线后,才能到达基地,这样可以防止他们乱来,也增强了保密性。还有,别忘了费尔还在这片丛林里。”
“那只豹子?”
“对,我们担心它会潜到基地作怪,但有了死光的防卫,任凭它有多大的智慧,也无能为力。”
“真是妙,那么,那个杀人云又是怎么回事?”
“哦,说到这个,情况就要复杂一些了。那事实上是我们研究出的一种新型武器。”
“新型武器是一朵云?真是荒谬!”
“并不是云。那实际上是一种全新的杀人理念。上校,你们现有的武器,从手枪到核弹,包括化学武器,杀人方法无非是破坏人的肉体,进而毁灭生命,但毁灭生命,实则有多种方法。十年前,我们的科学家研究出了一种新的粒子状态,此状态粒子形成的粒子团,可以自动抽走人的脑电波,进而使人的机体失去控制而死亡。”
我们倒抽了一口冷气:“世上……有这种……东西?”
“正是。我们叫它‘达可’。可惜的是,我们无法自如地控制这种粒子团。研究者想让它成为一个独立个体,并且收放于某种装置中,但是由于某个意外,一团粒子团居然逃走了。”
“逃走了?那玩意儿能逃走?”
“对,我想‘逃’这个词还是比较合理的。那东西形成了自然界中一个独立的个体,它一旦遇到脑电波就会将其主人杀死,就像一个游离在自然界中的杀手。”
“但它并没有离开这片丛林。”
“对,我们担心这东西最终飘到外部世界,于是采用了一种诱导装置,在相当范围内,粒子团‘达可’无法脱离其引力,但这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引力,不然它应该飘回基地才对。我们只是模拟了它喜欢的某种电波,让它‘舍不得’离开这片区域。先生们,不论这听上去多么不可信,但它的确是事实。”
“真他妈的像童话!”哈勃说。
“可是它为什么不杀死动物和植物。”
“康先生,只有人才有足够强的脑电活动,这正是我们搞这项研究的初衷。常规武器杀人,同时也造成不必要的破坏,但如果有一种武器只杀人而不损害其他物体,这是多大的革新!也许你会说中子弹可以杀人但不损害建筑,但中子弹破坏的是一切生命,并不能区分人和动物,而且其穿透性不受控制,再说生产成本也高,所以在战争中并非理想的选择。”
“可是,你们的粒子团不也不受控制吗?”
“那是十年前的事,现在,我们早已经改进。我们用特殊的装置,将特殊的人屏蔽,粒子团便可以杀死周边的人,又不损伤发射者本人。同时,粒子团本身并不脱离装置,这样它就不至于飘走……我们现在研究出的新型粒子团,可以瞬间兼顾到一个几百平方米的范围,比最初的‘达可’强大多了,我们现在正在研究远程技术,一旦攻克的话……”
“好了!你们都疯了!这么可怕的武器,你们居然希望一直研发下去……你们要毁灭全人类么?”
“你错了!只要人类存在,武器的研究就不会停止。二十世纪最厉害的武器发明当属核弹了,但核弹是什么?核弹把一切都变成废墟,连一只蚂蚁也不放过!但我们的粒子团,仅仅作用于人的脑电波,它杀人,却不搞破坏,它是世界上最为纯净的武器,相比核武器,谁才是毁灭者呢?”他脸上出现得意的表情,“我们是在创造,而非毁灭!早晚一天,世界会感激我们的创造!”
“早晚一天?你的意思是……”
“哈哈,你说得对,这正是亚瑟公司的伟大计划。我们会吸引越来越多的有志之士,前来加入到我们的团队中,我们的科技水平会越来越进步,最终达到某种质变,那时候,我们就能够大刀阔斧地改造世界。这不是我们的臆想,我们中间也有很多社会学家,我们的电脑模型同样分析着人类的发展轨迹,按照我们现在的研发水准,世界会走上一条全新的道路,我们完全可以改变世界的现状。”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们想对这个世界做什么?”
“实不相瞒,建立大一统的地球政府,是我们的理想。当然,这仅仅是理想,真正实行尚待时日。”
我和哈勃彼此对视着,几乎无法想象这个看似谦和的罗斯,肚子里竟然是这样疯子般的想法。
“科学家不应该管政治的事,”哈勃说,“这难道也是源自于X波的照射?”
“这根本就和政治无关,这是一个全人类意义上的目标。既然自然界提供了这片圣地,为什么我们不利用呢?这才是自然发展的必然结果,人类必须要告别愚昧,告别争端,真正地认识宇宙的奥秘,让科学成为认识世界的最纯粹方式……”罗斯语气显得激动,仿佛在当众宣读着自己的发言稿。
“我听说柏拉图的理想国中,处于统治地位的人是哲学家,但我从没听说科学家统治世界。”
罗斯摇 6447." >摇头。“你无法明白,因为你们的头脑还未能经过强X波的照射。”
“呸,你所说的该死的强X波,把人都变成疯子。”
“注意你的用词,上校。”
“难道不是吗,难道所有被浓X波照射的人,都会变成同你们一样的疯子吗?显然不是,除非他们本身具有某种特性。但假如他们和你们的理念始终不和,你们会怎样呢?”
“我们不会允许那种情况的发生。”
“那你们就私自使用暴力消除异己?”
“哼,我并不是说要让所有人都接受浓X波,只限于对我们有用的科学人士,如果我们已经有足够能力改变世界,就用不着所有的人都同意我们的观点。”
“这么说,你们说到底是让世界符合自己的意志?得了,不用说什么建立新世界的废话,这无非是你们亚瑟财团的野心家,和你们这些头脑失常的科学家占领世界的借口。”
罗斯满脸通红,他似乎想要同我们争辩,但忽然又平静下来,露出一贯的微笑:“我们用不着你的理解,上校,我们只需要实际做到就行了。公司会把这个计划进行下去,你们无法猜到,我们的组织已经多么庞大。在埃塞国,我们有很多秘密成员,他们尽一切可能,为我们‘自然之心’的建设提供方便。这个深谷基地已经存在了这么久,但是从来没有被外部世界真正发现。我们有屏蔽手段,即使最先进的卫星也休想拍到照片,但我们却知道外面世界的一切。”
“我不明白,亚瑟财团为何能维持如此巨大的开支而不被发现,你们又是如何得心应手地增加新成员?”
罗斯哈哈大笑:“康先生,经济学是这个世界上最虚假的东西,公司如何维持开支不被发现,我想说:只要他们想办,就能办得到。至于新成员,公司有专人做这种事。”
“你的意思是,专门绑架优秀的科学家,让他们入伙?”
“可以那么理解,但我不喜欢‘绑架’这个词。”罗斯说,“我们有专人做这些事,但他们也都只是公司的雇员,一点不知道‘自然之心’的秘密。”
“那如何确定保密性?”
“这些人的工作相互间是独立的,他们彼此只完成其中的某些环节。比如找到狄小姐的人和带狄小姐来基地的人,彼此之间均不了解对方的行动。”
“那现在来谈谈最初的谜团,”我说,“叛军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莫迪将军来到了基地?”
“是的,问得好,让莫迪来基地,的确是我们的意思。你知道,我们的终极目的是改造全人类,要完成这一壮举,不可避免要采用一些非常手段,所以,怎样合理利用人的优点,成了我们重点研究的课题。我们想,如果一旦涉及军事政治斗争,浓X波的作用,能否给具有这方面野心的人带来独特的优势呢?在长时间的准备后,我们决定做一项试验。”
“试验?”
“埃塞国是非洲一个贫穷国家,莫迪救国英雄军是一支叛军组织,这队叛军虽算不上强大,却又不可能在一时半刻被消灭。我们想,如果莫迪将军接受浓X波照射,会不会大大增强军事政治能力?我说过,X波的显著作用是,让某人本来的特性和能力被放大,莫迪将军作为叛军头子,自然有取代政府的野心,同时也有一定的个人领导能力。事实上,我们在莫迪将军身边也有内线,应该说我们很了解这个叛军头目,他是个平庸的土匪,而我们的目的,就是看看他能否被彻底重塑,进而真正地改变埃塞国。如果他真的取代了埃塞国的政权,不仅说明我们的试验成功,而我们以后的工作也会轻松得多,这等于是,埃塞国政府成了我们的内应。
“他是个叛军头子,不太可能直接派人把他绑来,这样也不利于合作。但要让莫迪相信我们并心甘情愿前来,也不是容易的事。那段时间,叛军的几个基地受到政府军猛攻,莫迪正在气急败坏之际,于是我们派人给他发去消息,让他到第6营地会面,说有人愿意同他合作改变被动局面。他来了,而我们的人告诉他,只需要拥有一种新武器,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打败政府军。
“莫迪自然不会轻信,他让我们出示那种武器。我们的人公开向他演示‘达可’的威力,这种‘达可’不是早期的形式,是我之前所说的新型的粒子团装置。”
“就用他的叛军做试验?够残忍。”
“这是莫迪自己的意思。我听说,当他看到这武器的神奇效应后,兴奋地不得了,立刻答应了我们的人提出的要求——赶往‘自然之心’。他不用怀疑我们对他不利,当时的情况,要杀了他简直是轻而易举——他能想到这一点,所以对我们没有半点怀疑。后来,至于巴拉古回到基地,看到那张地图和假的留言,完全是巧合。我们的人和哈勃上校安排的人,都在同一时间对叛军第6基地做手脚,想来也比较有趣。只不过,这就苦了那些无辜的人质。
“至于豹子党,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我们的人打探到豹子党的秘密场所,留信息给他们说,莫迪将军要去林中某处找寻某种神秘武器。豹子党的人不放过这个机会,自然也就跟来了。事实上,豹子党的头目也是我们的试验目标,只不过对于这样的残暴分子,我们有特殊的接待策略——让他们在好奇心驱使下自行前来,可惜的是,他们根本就没能到达。
“至于你们人质,康先生,我想,这完全是一个意外,这一切其实是哈勃上校他们的安排。只不过巴拉古执著地要追寻莫迪将军,因此害你们受了苦。”
“这么说,巴拉古的先前的偏执,以及后面出现的异变,都是X波造成的结果?”
“是的,天然的X波虽然远不及人工X波的强度,但同样对人造成影响,从地图上的橙色区域开始,你们就已进入了X波的大致范围,只不过距离较远,因此强度很弱。之所以会存在橙色区域的地图,是以前的探险家根据土著人禁区位置所划分,而土著人的禁区,恰好就是天然的X波区域。这是自然界的结论。”
“这么说,人质和叛军由于长期处在X波之下,所以产生了各种变化?但你不是说X波会使人的能力增强吗?为什么很多人质疯掉?”
“我想你误解了,X波会使人的某种特殊心态,特殊能力得到强化,但它具体是怎样影响人,我们没有标准答案,那些人质被叛军强制带进丛林,经历了一些恐怖事件,处于极度的精神压力之下,他们很多人的心态本就不正..常,而X波却强化了这种状态,所以当人有什么欲念时,他就会忽然变得疯狂,我想,只能这样理解。”
我点点头,回忆着当时的状况,“如此说来,那些忽然发疯的人质,抢夺叛军的枪支而被打死,是因为X波损害了他们的理智。至于叛军后来出现的精神错乱,也同样基于这样的原因。”
“这就好比,你朝着一个完整的结构加压,会使这个结构更加牢固,而你朝一个错位的结构加力,结果就会使其坍塌。”
我想,真是万幸,我当时没有疯掉。我说:“我记得有人质在象草丛中失踪,但豹子党否认绑架了这个人,而那个豹子人费尔也不太可能这样干,难道这个人质是因为想要逃走,所以就跳进了象草丛中?”
“很有可能。”罗斯说,“他被X波强化了自己的心思,当他受不了作为人质的折磨后,就会作出偏激的举动,跳进象草丛中固然可以摆脱叛军,但也要了自己的命。”
我不禁毛骨悚然。如果不是X波造成的影响,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坚持在象草丛中奔走?难怪当时我们觉得这事古怪无比,一个人不可能在象草丛中消失,原来是他主动飞奔着离开,直到自己被撕成碎片。
如此说来,巴拉古和弗莱尔的偏执自然也是因为X波了。巴拉古看到莫迪将军的指示后(虽然那指示是假的),一心追随莫迪将军,这本来就是他的心思,在进入X波区后,他更不可能改变这种偏执的想法。弗莱尔对丛林中的宝藏充满希望,最后变得越来越极端。因为越是靠近自然之心,天然的X波强度也就越大(虽然比不上人为的浓缩波),但在日日夜夜地影响中,X波强化人们本来的特点和状态,那些有暴力倾向的叛军,最后变成了嗜血者。
“这真是罪恶,”我说,“X波对人的改变根本没有统一规律可言,随着叛军靠近自然之心,天然X波逐渐变强,于是他们终于成了疯子。这难道是你们所说的圣地?”
“他们发生变异,前提是其本身处于极大压力的非正常状态。再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特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人类变形成一种固定形态,世界不就是这样演绎的么?自然的意志把圣地重现,也就是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人们强化了自身特点后,有人创造奇迹,有人被自我毁灭,世界得到重组。”
哈勃灭掉烟头,冷笑一声:“这只是你们的臆想,世界不会因为你们而改变。亚瑟公司的野心不可能得逞。”
罗斯微微一笑:“在没有发生之前,谁也不知道什么将发生。”
“外面的人们得知你们的阴谋后,不会允许你们为所欲为。”
“可是,外面的人怎会知道我们的阴谋?难道你认为,你们有机会向世人宣布真相?”罗斯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他这一说,我心猛地往下一沉,其实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当我们了解到了全部的真相后,我们会迎来怎样的结果呢。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说说吧,你要怎样处置我们。”哈勃故作轻松,“按你刚才的意思,我们似乎是要被灭口了。”
“哦,那倒不至于。我们是科学家,不是刽子手。我说过,我把你们三位当做尊敬的客人,不然何必救你们一命。”
“既然如此,现在饭也吃过,基地也参观过,把我的队员们叫出来吧,我们应该告辞了。”
“告辞?”罗斯摇着头,“抱歉,那是不可能的。”
“你想怎样?”
“上校,康先生,狄小姐,知道了自然之心的秘密,难道还能让你们大摇大摆地走到外面去么?是的,我把你们当做客人,我决不为难你们,但恐怕你们要一直待在这里了。”
“你说什么?”哈勃愤怒地站起来,“你的意思是要终生软禁我们?”
“恐怕是那么回事。当然,如果你对我们的工作产生了兴趣,想要加入我们队伍的话,我也十分欢迎。倘若你们只是想吃喝玩乐,我们会提供最好的条件。”
第二十一章 大反击
我的故事讲到这里,似乎应该告一段落了。地球最深处的秘密已经大致解开,之前所有的怪事变得可以解释,但是这些怪事的成因,似乎又源于更大的怪事——自然之心的X波。这种自然界的谜题,就不是人能说清楚的。到目前为止,我才真正地了解到,童年时代那些最离奇的故事,在现实世界都具有真实的可能性,就像罗斯说的,自然界定好了程序。
而我的冒险故事似乎也就此终结,因为按照目前的情况,我们深处原始的深谷,被一个秘密的野心集团软禁,只要这个野心集团存在,我们似乎永远也无法回到外面的世界,而这个野心集团的目的竟然是改变整个世界,建立地球政府!难道事情真的如此发展?按照自然之心的科技“进化”速度,我觉得一切都有可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绝不应该是故事的结局。
我们三人被罗斯带到了一间独立的建筑里,里面有几套单人寓所,有通用的休息室和大大的花园阳台。我知道,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
被软禁的生活开始了。每天有专人送饭,食物很精美,有专人打扫房间,我们还能看到外面世界的电视节目。但更多时候,我们待在阳台上,看着基地的人们在“辛勤劳作”。
“真不知他们在忙些什么,”哈勃说,“这就是改变地球的方式?”
“也许是吧。不过我一直在想,真正有野心的是谁呢,真是这些科学家吗?他们只是受X波作用后产生了变化,而真正想要改变世界的,实际上是那个亚瑟财团。说到底,科学家们也是他们的工具罢了。”
“对,当一个集团做得足够大的时候,他们的心理需求会朝政治方面演化,”狄耶说,“这是我从某本书上读来的,一个大的财团,实际上就是一个帝国。”
“我在想,这些幕后的野心家,是否也照射了X波呢?”
“可能并没有。即使没有X波的刺激,也完全可能作出疯狂的举动,人的野心永无止境,因为人的祖先,不就是因为X波而产生的么!这真是讽刺。”
“真是奇怪,”狄耶说,“他们之前绑架我入伙,现在为何不强迫我去照射那浓X波呢?”
“也许他们认为你的精神状态已经不适合了——当发现你的反抗力很强以后。”
这句话忽然让哈勃想到了什么,他开始了静静地思索。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哈勃忽然对我们说:“康先生,狄女士,请接受我的道歉。”
我们吓了一跳,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是我请求你们加入这次行动,结果……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说抱歉了。”
我叹了口气,“也许命该如此。”
“不,我们不能就这样度过一生。”哈勃说,“这些家伙在紧锣密鼓地盘算着怎么颠覆世界,而我就在这里吃喝玩乐,看着他们实现这一目标?不,决不!这不是我的风格。”他显得坚定而高昂。
“那你能怎么办?这里是一个独立于外界的世界,那个罗斯又阴险得像条蛇。到处是掌握高等技术的科技人员,周围的防护措施胜过铜墙铁壁,我们根本没机会逃出去。”
哈勃微微地咬着嘴唇:“那句话怎么说的,如果你无法战胜他,不如加入他。”
我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哈勃停顿了片刻,似乎很艰难地开了口:“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作出一些改变,不然就得在这里荒废一生。我决定去找罗斯……我想试试那超强浓X波带来的改变。”
“你疯了!”我跳了起来,“那玩意儿会让人疯掉的!难道你想变成疯子?”
哈勃笑了笑,半晌才缓缓道:“我看基地的人都很正常。”
我一时间无言以对。从他脸上那军人特有的坚定表情来看,我知道说什么都是枉然。
第二天,哈勃离开我们去找罗斯,此后再也没回到寓所。这简直不可思议,我对狄耶说:“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又不是科学家。”
“唔,我觉得他有自己的目的,”狄耶思忖着,“正因为他对科技本身并无兴趣,才敢于接受浓X波。”
难道不担心自己的世界观改变?按他的说法,似乎正是想改变自己对事物的认识,进而加入到这群疯狂分子当中……进而让生活不至于那么空虚。
我们无可奈何,就我而言,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去照射那种强X波。当然,我们处在“自然之心”,本身就会接触到自然界的天然X波,我真担心自己会发生什么异变。好在一切正常。脱离了丛林中的惊悚生活,天然X波对精神的作用就不那么明显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度过。很快,我确实发现哈勃已经成了基地的一员。我毫无办法,甚至懒得去思考——这能起到什么作用呢!我偶尔在阳台上,远远地看见他的身影,我不知道他在忙碌什么,但似乎和基地的其他人并无区别。
我和狄耶倒是有了单独相处的漫长时光。倘若不是身处“自然之心”,这将是人生中最愉悦的经历。我们每天在一起用餐,在一起娱乐,在一起注视这个疯狂的基地,并且畅谈人生和人性。我们谈到彼此过往的生活,忽然发现人世间的鸡毛蒜皮是那么不值一提。每当夜幕降临,我们就在阳台上享受丛林的原始之风,基地的成员依然在工作,而我们则悠闲地喝着红酒,吃着消夜,有时我有这样的错觉:我们并非被人软禁,而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当夜深了,我们就返回各自的卧房。每到此时,我的心中便暗潮涌动。
这个夜晚我们喝得有些多,当我们摇摇晃晃地走向卧房的时候,我忽然一把抓住了狄耶的手。
“干什么?”她醉醺醺地说。
当我打开房门的时候,忽然惊醒过来,我记起狄耶是个坚韧的女性,那么,我至少应该保持起码的尊重。我对她说:“没什么,睡个好觉。”
当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的时候,狄耶忽然走了进来。“这么说,我们是要永远待在这里,出不去了,是不是?”她问我。
“应该……是的。”
“就是说,这里……只会有我们两个正常人……我们两个朋友……”
“看起来是。”
“那还等什么!”她忽然脱掉外衣,跳上了我的床。那一刻,我真有点感激这片丛林。
可是就在这时,有个人走了进来,居然是哈勃。他有些尴尬:“啊,抱歉,打扰你们了,要不我先出去……”
“回来!”我叫道。我知道哈勃在深夜来找我们,一定有事。
“唔,是这样,我想请二位出去散散步。”
我们穿好衣服,酒也几乎全醒了。哈勃冲我们点点头:“不必觉得扫兴,你们机会很多。依我说,这的确是个解闷的好方法。”
我们走出寓所,开始在基地漫步。老实说,我和狄耶很少离开房子,虽然罗斯并没有禁止我们的行动自由,但我们不愿意离开寓所,我们知道自己的举动,大都处于罗斯他们的监视之下。
哈勃并不说话,带我们绕了好一阵,走进一座建筑物。我们来到其中一间房门前,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开了门。他身材矮小,体型消瘦,目光不停地打量我们。
“这位是拉尔森先生,”哈勃介绍说,“康先生和狄女士,不用我介绍了。”
我对基地的人并无好感,讽刺地说:“怎么,上校,你真和这些人交上朋友了,X波的作用真是显著啊。”
哈勃缓缓地点燃一支雪茄:“康先生,我之所以带你们来这里,是因为这里讲话最安全。”
狄耶说:“上校,有话请讲。你真实的意图是什么?”
哈勃想了想:“两位,实不相瞒,你们现在看到的我,的确是接受过超强X波照射的人了。”
我和狄耶交换了一个眼神,哈勃继续说:“不必惊慌,你们看到的我还是我,X波只会对那些有着突出特点的人起明显作用,对我而言,并没有被改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敌不过对方,最好加入对方,这只是一种暂时的策略,我之前在想,假使我照射了那浓缩的X波,身上会发生什么呢?我不是科学家,我本身就反对这些人的宏伟目标,所以我不可能变成他们中的一员,记得吗,X波只是强化人的某种特性,但并不能凭空创造出人的特性,人最终形成的状态,要看他本人心中哪种特点占了上风,就我而言,我相信自己照射了浓X波后,会增强我某方面的能力——反抗罗斯这帮人的能力。”
他这种说法让我吃了一惊:“这种说法是不是太牵强了?”
“不知道,但总的来说,我发现自己充满了反抗的勇气,而且,我明显地感觉到,我能够推翻这帮野心家的计划。短短的几周时间,我已经掌握了这个基地的详细情况,并且还增长了一种可贵的能力:我在和不同人员的接触中,能很快掌握对方的心理及性格状况,这可能和我以前受过军方的情报训练有关,而现在的我就如同掌握了一门读心术!”
“真这么厉害?”
“对!正是由于这项被强化的能力,我很快取得了罗斯的信任,同时,我也认识了拉尔森先生,在所有科学家中,他是一个独特的人,因为他在接受浓X波后,并没有被科学的欲望冲昏头脑,他内心一直反对公司的计划。”
我们望向这个叫拉尔森的男人,他缓缓地点点头:“我是三年前被公司骗来的,当我得知他们的真实意图后,立刻明白这些人怀着怎样的野心。当我照射了浓缩X波后,发现自己的心智并没有改变,虽然我对科技的感知和头脑的思维能力都大大增强,但我始终不赞同罗斯他们的阴谋。但我不能表露出来,倘若罗斯他们发现有人心怀异志,我只有死路一条。”
“是的,”哈勃说,“他们看上去是性情温和的科学家,可要是有人威胁到他们的计划,那些家伙是不会手软的,在他们眼中,世界已经不需要上帝的存在了。”
“难道所有的科学家中,保持清醒的就只有拉尔森一人?”我问。
“他们选择科学家时,都会秘密地做性格评估,一般的天才的科技人员,在经历了浓X波后,由于对科技的渴求太强大,很难把持住自己的心智。拉尔森只是其中的偶然,对公司来说,是他们工作的一个失误。”
拉尔森点点头:“我一直暗中寻求摧毁这一切的方法,但是公司的实力如此强大,自然之心的科学家众多,我几乎是看不到希望,但是,直到我参加一个武器研发项目后,我觉得自己看到了那么一点点希望。”
“什么希望?”
“相信你们也知道,武器研究一直是我们的重点项目。”
我点点头:“那种杀人云不就是么。”
“仅仅有那种东西是不够的,杀人粒子团只是用来杀人,不作为摧毁性武器,但假如需要摧毁建筑物怎么办?”
“罗斯说他们不需要摧毁建筑物。”
“那只是他的说辞。任何时候,只要战争的可能性存在,重武器依然是必要的。所以我们有个重点的研发项目就是重武器,我在加入这里之前便是武器专家,在这里是重武器开发团队的重要成员,而就在最近,我们已经完成了一种新型武器的研究。”
“什么武器?”
“地磁力弹。”
“天哪,这都是些什么名字!”
“你信吗,这种导弹能钻入地下,导致地表坍塌。别问我们是怎么办到的,总之,它的威力让人难以想象。而这种武器的生成具有革命性的意义。所以,一周后,基地将举行盛大的典礼。”
“等等,你该不是想用这导弹来摧毁基地吧。”
“我正有此意。”
“可是,摧毁了基地又怎样,亚瑟公司的野心不死,照样会将其重建。”
拉尔森看了哈勃一眼,哈勃说:“下周典礼时分,亚瑟公司的当家少爷,杰米·亚瑟亲自来到自然之心,而他正是一切计划的始作俑者。到时候,亚瑟财团的真正知情者和基地成员都会参加典礼,拉尔森伺机改动计算机系统,当人们发射第一枚地磁力弹作为演示的时候,目标系统实际上已被改动,摧毁的目标正是自然之心。”
“到时候山崩地裂?”我觉得自己像是在经历儿时的幻想世界,“好吧,就算行得通,那我们怎么办?同他们死在一起。”
哈勃目光镇定:“就我而言,并不在乎牺牲,但我们会趁机夺取亚瑟的直升机。”
我和狄耶都无言了,老天,我们要上演真人版的动作大片。
“可是,即使这样,亚瑟财团不依然有知情者吗?”
“不,”拉尔森说,“实际上,在亚瑟公司高层,真正知道自然之心全部秘密的只有杰米·亚瑟一人,其他一些人都只是按指示行事而已。你无法想象亚瑟把保密工作做得有多好。所以,我们在当天摧毁掉自然之心,等于是摧毁了所有真正的知情者,这个秘密可以永远埋葬。”
“我们也需要你们的协助,”哈勃说,“到时候,成败在此一决。”
我叹了口气,“干吧,不然又能怎么样。”
我们回到寓所,狄耶显得兴奋,丝毫看不出她是个经历苦难的女人。她已经把之前我们准备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我有些沮丧。如果下周的计划不成功的话,我的性命只剩下最后一周。如果刚刚哈勃晚些出现,至少我不会太遗憾。
接下来的日子,哈勃悄悄地送来一些信息,告诉我们和地磁力弹相关的内容,以及行动的大致方案。我敬佩这个军人,同时感叹自然的神奇,他在照射X波后,生出了超强的阴谋家的能力,而用这些阴谋来对付自然之心的阴谋者,如果他的计划最终成功,真像罗斯说的:一切都是自然界的程序。
那天我打开电视,忽然看到一条新闻:亚瑟集团的年轻董事长杰米·亚瑟?,为慈善机构捐赠巨款,被评为新一届的慈善之星。他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正对着观众深情地演讲,阐述自己的理念——如何用爱心来改变世界。
“有时我真希望自己会读心术,这样我就知道这家伙现在心里的真实想法。”我对狄耶说。
“他的确想改变世界,但不是用爱心。”
三天后,哈勃送来了详细的行动计划。他写在一张薄薄的纸上,连同别的东西一起交给我,并嘱咐一定及时烧掉。
基地现在一共有三枚地磁力弹,它们由一个中央系统控制。按照罗斯他们的设计,典礼演习将在上午10点钟发射一枚地磁1号。目标是十公里外的某地。那地方四处安装了摄像头,画面可以直接传回。而地磁弹要在被输入了爆破程序后才开始起作用,但由于是在地底穿行,其目标坐标是由计算机先行设定。
哈勃和拉尔森的计划是:拉尔森在典礼期间,偷偷溜进控制室,在短时间内完成电脑程序的改动,地磁1号不会钻到十公里外,而是直接钻到基地的地底,然后把另外两枚地磁弹的发射系统连接到第一个系统上,滞后一定时间,设置成自动发射,这样,当爆炸命令被启动后,三枚地磁弹同时起?99lib.作用,基地便能就此毁灭。
而我们要做的,一是帮他掩人耳目,二是及时盗取飞机。只有亚瑟亲自前来的情况下,基地才会出现飞行器,所以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们先要帮拉尔森处理控制室的一些事情,在他改动系统程序的时候,哈勃和我们将要绕过很多走廊,提前去那个停机处夺取直升机——这段路程很复杂,绕来绕去,主要是为了避开其他人的目光。但地磁弹的爆炸时间大致是固定的,因此我们要提前出发,又不能太早,等到基地开始毁灭时,我们要用飞机接上拉尔森。
“可我们不会开飞机。”我对狄耶说。
“哈勃会开。但是,如果我们在逃跑过程中触动了那些死光的机关……”
“这的确是个问题,但愿他们当天能关闭死光系统。”
最后的时刻来临了。没有惊心动魄的斗智斗勇,结局的选择已经在眼前。这天正是亚瑟前来的日子。上午9点钟,一架直升机降落在基地西边的屋顶上。一名风度翩翩的男子走下飞机,他正是“自然之心”的幕后大老板——杰米·亚瑟。
基地大部分人都集中在并不宽敞的中央典礼台下面,等待自己的老板亲临。从我们寓所的阳台上,正好可以远远地望到那个地方,地面上人头攒动,亚瑟在随从的保护下,从一条空中走廊缓缓地走向典礼台。
我看到哈勃在不远处向我招手,我对狄耶说:“是行动的时候了。”
我们离开寓所,看到基地里一片空旷——人都聚集到中央典礼台那边,只有少部分人还在自己的岗位上。哈勃带我们上了一辆敞篷电动车——这是基地里常用的交通工具。不到十分钟,我们来到一座画有禁行标志的建筑前。
“这里就是地磁弹的中央系统。”哈勃说着走下车来,他看了看表,有些焦急地等待着。
典礼台那边已经传来讲话的声音,典礼开始了。我听见麦克风里罗斯的声音,接下来是一阵掌声,亚瑟开始发言。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声音激愤煽情,大概在宣扬他们所谓的宏伟理想。
这时,拉尔森从远处小跑过来。“我好不容易才脱身,”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磁卡,“跟我来。”
我有点担忧地问:“难道附近没有摄像头和监视人员?”
“放心吧,这里都是科学家,并不是特种人员,大家都坚信理想是一致的,所以氛围比较宽松。”
他用磁卡打开了大门,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拉尔森带我们走上二楼,那里有一扇防护门,拉尔森把自己的手指放到识别仪上。
“指纹识别,还好我是这个项目的成员。”他故作轻松地说。
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悬在半空的发射架一般的装置,我看到三枚弹头包裹在金属的固定物中,体积并不算大,而它们就是恐怖的地磁弹。
“这玩意儿如何发射?”
“看到地面上那个圆形封口吗?到时候,封口会自动打开,下面是原始的地面,磁力弹发射后从那里钻入泥土。”
“它如何在泥土中前行?难道是利用强有力的钻头?”
“拜托!”哈勃说,“这可不是讨论科技问题的时候,拉尔森,现在是否应该改动计算机程序了?”
拉尔森看了看表,“程序要在启动后才能改动,所以,我们要等到罗斯他们启动发射程序。”
“怎样启动?”
“典礼台那边,有控制系统的终端,主要是为了增强典礼效果,所以他们仅仅在那边操控,这正好给我们留下了机会。现在,我们得把其他两枚弹加入到发射系统中。”
“如何加入?”
拉尔森盯了我们一眼:“用原始的手工。”
我们进入发射架中,在拉尔森的指导下,我们费力地撬动固定架,要把剩下的两枚磁力弹的固定架换成发射架,同时移动到地面的圆形区域上方——这是件非常吃力的工程,我们三个费了很大力气,并且要避 514d." >免弄出较大的声响。而狄耶则在外面站岗。
当我们马上就要完成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门口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扭头一看,是基地的一个工作人员,他正吃惊地看着我们。
拉尔森说:“东尼!你来干什么!”
这人叫道:“这正是我想问你的!罗斯让我来检查一下发射装置,很快就要启动了。研究组的人都在典礼台那边,老天,你为何在这里!”他的目光不停地扫向我和哈勃。
“哦……这个,”拉尔森努力寻找词汇,“是这样,你看,这位是新加入的哈勃上校,这位康先生,罗斯说是我们的客人……”
“这和地磁力弹有何关系?”这人的目光锐利,早已看到我们移动了另外两枚弹的发射架,他的手伸向口袋中。
就在这时,狄耶从后面冒出来,一棒敲晕了他。
“谢天谢地!”拉尔森叫道,“他差点就向那边发了信号。”我们从东尼衣袋里发现了一个通信器。
我们把最后一点体力活完成,现在就等罗斯那边启动发 5c04." >射命令了。拉尔森焦急地说:“不行,东尼是来检查发射系统的,他没返回定会引起怀疑!罗斯见不到他之前,不可能启动系统。”
“那怎么办?”
“我回去!”拉尔森说,“我回去告诉罗斯,我和东尼一起检查了发射系统,一切安好,而东尼则解决内急去了。这样说罗斯会相信的,他一直很相信研究组的人。”
“别开玩笑!那到时候谁来改动程序?”
拉尔森想了想:“我看只有你和康先生来完成了。”
“可我们根本不会!”
“我现在教你们,很简单!”他掏出一张纸和笔,开始告诉我们系统启动后,那计算机终端屏幕上会出现什么,而我们只需要根据某些文字,进行一些操作,就能进入到不同的界面……这样可以完成指令的修改。一开始我还能记下两三个步骤,到后面我根本不知道他说什么,但哈勃却听得很认真——我忽然反应过来,他照射了浓X波。
“我记下了,”哈勃说,“虽没什么把握,但也只好如此。”
拉尔森忽然一跺脚:“见鬼!上校在这里的话,直升机怎么办?”
“怎么?”
“直升机所在的地方要从典礼台那边过去,另外一条路,则是要绕到一座建筑物后面,先由悬梯攀上去,再绕过很多空中走廊——同时要避开其他人的目光,这样很花时间,原计划是上校提前离开,在地磁弹爆炸时,趁混乱将飞机开过来接我们上机。但现在他要留下在这里修改程序,时间不够用。”
我们一时无语,这时典礼台那边又有了新的动静,拉尔森说:“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先过去了!上校,当你完成程序改动后,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沿着我之前告知的线路奔向直升机,希望还能来得及。注意一定不要引人注意,不然的话,即使地磁弹发射了,罗斯也可能因为觉察出异常而并不引爆,那就前功尽弃了。无论如何,祝你们好运。”
“那你呢?你岂不是……”
他笑了笑,“不用管我,和‘自然之心’的基地一起毁灭,也是一种有趣的死法。别忘了,我是照射过浓X波的人,这是自然给我的使命。”
他说着就离开了。
我们三人开始了焦急的等待。一旦典礼台那边的人启动系统,我们这里会看到指示灯亮起,这时,哈勃就要开始改动程序的操作。等到磁弹发射后,我们要再次改动系统,将另外两枚弹连接过来,并从程序上掩盖另外两弹发射的迹象——这以后,我们才能离开。等到典礼台那边的人误认为磁弹到了指定目的地,就会引爆。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谓万分紧急。
假如我们不去摧毁基地,那逃生的时间是够用的,但那样的话,直升机在逃离中很快会被人击落。所以,只有摧毁基地,才是我们自由的希望。
指示灯还没亮起。我们焦急起来。也许,拉尔森代替东尼前去回复,却被罗斯识破?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我走出建筑物,远远地望去,典礼台那边并无异样,不过,也许他们正派人朝这边赶来。我不禁直冒冷汗。
我回到发射间,哈勃也在无奈地踱来踱去。
猛然间,一声轻微的电子音传来——指示灯亮起,系统打开了。
哈勃飞快地操作起来。他并不怎么熟练,必须要使劲调动刚才的记忆,但刚刚拉尔森只是在纸上演示,自然是很不清楚,这就需要哈勃超强的临时分析能力。我看到豆大的汗珠自他额头流下,而我在旁边一点忙也帮不上,一面让他冷静,一面又催促他快一点。
时间过去两分钟了,哈勃还没能完成程序的修改,我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如果他再不完成,地磁弹就要按原轨道发射了。
没有他的话我也脱不开身,因为我不会开飞机,也不知道前往飞机地点的安全道路。
三分钟了。
我听见典礼台那边传来巨大欢呼声,人们等待着新武器的首次公开试验。再过几秒钟,地磁弹就会射入地下。
哈勃大叫一声:“搞定了!走!”
“感谢上帝!快走!”我和哈勃奔向门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狄耶不见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从刚才开始,我就没见到狄耶。
“别管她!来不及啦!”哈勃大叫着。我只好跟在他身后狂奔。我们绕到一栋建筑物后面,爬上梯子,通过一个房间,去到外面的长廊,直升机在我们的视野之内,却需要一段很长的路程。
见鬼!如果飞机旁边有亚瑟的保卫,我们还得干上一仗。
我们足足绕行了近五分钟,飞机依然遥远。我心里涌起有史以来最古怪的情绪:有紧张,焦急,失望,刺激,又由于不见了狄耶,我非常哀伤。就在这时,我几乎清楚地听到了典礼台那边雷鸣般的掌声,我想,最后的引爆已经开启了。
基地忽然变得一片沉寂——大家都在等待十公里外的山崩地裂。人们可以从典礼台上的大屏幕上看到这种壮举。
我相信他们没有看到。因为,十公里外没有地磁弹,地磁弹就在脚下的土地里。我已经感觉到了微微的震动。
一开始,人们大概会以为这是远方传来的震波,可是,仅仅几秒钟,我感到地面明显地下坍。一时间,隆隆的声音四起,建筑物开始垮塌,人们的呼叫显示出大家的慌乱和震惊。哈勃一把抓住我,跳出了走廊,后面的房屋在一瞬间垮掉,我们摔在地面,却随着地面下沉,我奋力跳上旁边建筑的圆顶,并将受伤的哈勃拉了上来,但这只是让我们下沉得慢一点……
就在我绝望之际,天空响起了螺旋桨的声音,我惊奇地看到那架直升机朝我们飞来,狄耶的脑袋伸出窗外:“快上来!”
“老天!她怎么会开飞机!”但我们来不及多想,在巨大的气流下,使劲站起身来,地面又一阵下沉,我们只好抓住飞机的起落架。直升机吊着我们上升,很快飞到了半空中,我看到下面的自然之心已经全面坍塌。
“上帝保佑你,拉尔森。或许,还有罗斯。”哈勃说。
一切的人,那些见到的,没见到的,也包括哈勃的5名探险队员,都被掩埋在基地中了。
我们飞向了碧绿的丛林上空,“自然之心”已经消失在视野中。狄耶把我们拖进了飞机,这时我们才看到,驾驶飞机的是另一个人,他是亚瑟的驾驶员。而狄耶手里握着一把小手枪。
“老天,你怎么有枪?”
“万幸得很,是从那个东尼身上搜来的。我早猜到你们需要营救,所以提前离开,偷偷地绕到飞机停靠点。”狄耶说。
“上帝啊,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驾驶员惊魂未定。
一切都结束了,我想。我们即将飞离橙色区域,飞离深谷,飞回东非大裂谷美丽的谷内平原上,飞向现实中的家园。
哈勃一直在同驾驶员说着什么,我和狄耶则忙着欣赏丛林风景。忽然“砰”的一声枪响,我们吓了一大跳。只见哈勃手中拿着狄耶刚才的手枪,那驾驶员胸口中了一弹,哈勃把他推下了飞机。
“你这是干什么!”我大叫道,“为什么杀人?你要干什么?”
“冷静,康先生!”哈勃说,“我要让‘自然之心’的秘密永远被埋藏。”
“可是,这个人是无辜的……”
“他是亚瑟公司的人,他知道了这一切,迟早,亚瑟公司的人还会再来。我跟他聊了一阵,看透了他内心的想法,我们不能留下他。他飞过一次,可能记得线路。”
“那你就这样杀了他?”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试问,一个有着如此神奇功效的区域,怎会不引起人类的兴趣和野心?如果亚瑟公司或其他公司,甚至是某些国家政府,大量派科技人员再次前来,经过一段时间天然X波照射,他们照样会研究出那种浓X波,自然之心又再次建立基地……为了避免这一切,只能作出牺牲,这是我的使命。说到无辜,任何人都是无辜的,那些科学家,以及我的那些队员,他们都无辜地葬身于自然之心了。”
哈勃眼睛里闪现出坚定的光,我忽然反应过来,这源于X波对他的强化,难怪他后来不再在乎自己队员的死活,他被强化的能力和意志只有一种——摧毁自然之心基地,并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藏。我觉得那句话是那么有理:自然界定好了程序。
第二十二章 尾声
一天后,我们回到了埃塞国的首都。
故事讲完了,还有一些后话。
探险队返回的成员以及没跟我们一起进去的队员,即邓恩和哈里斯他们,以为我们遭遇不测,重新组织了搜救队。但由于东非委员会不再支持这项任务,事情并没有真正进行。真是万幸,不然可能造成更多的牺牲。
我之前效力的公司一点也不知道此事。后来我知道,弗莱尔居然没死,他被返回的哈里斯他们在途中救起——那时他昏迷在一个土坑里。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弗莱尔被护送出去后,一直精神异常,再也想不起之前的事。
我心里清楚,真正利用并残害了他的,是哈勃所效力的东非委员会,其幕后是一个超级大国。我不止一次地想,倘若这个超级大国的军方得知了“自然之心”的秘密,丛林中又会发生什么。又或是一些具有极端主义思想的小国知道了秘密呢?总之,哈勃说得对,这个秘密只能深埋谷底。
关于那些人质,比如说老汤姆,贝瑞,芭芭拉,我的确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至于巴拉古的部下是否还有残存,就更不好说了。
自始至终的一个线索人物:莫迪将军。我并未见到他。但是按罗斯所言,他并没有离开基地,应该是深埋在谷底了。
如果照我们的推算,豹子党还剩下一个成员,可能也是同样的命运。
那个“费尔”(大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浓X波为何对它造成如此奇特的作用,也不是我的头脑能理解的,但它依然存在于这片丛林。
李哲在我回来之前,已经回国养病。
我和老汤姆的家人进行了联系。原来他儿子在我重返城市之前已经到了埃塞国。我把老汤姆给我的那个项链交给了他。
我和狄耶找到大使馆,安排了回国的行程。我们和哈勃告别的时候,哈勃让我们忘掉丛林中的一切。
我和狄耶也长时间照射了天然X波,但并没发现自己身上某些特点得到强化。如果非要说变化,也许是我从此对冒险产生了难以理解的兴趣,这直接影响了我以后的生活。
我常常想起在基地公寓的那个夜晚,狄耶曾跳上我的床,我企图提醒这位女士,我们之前还存在 4e00." >一件没有完成的事,也许可以考虑重新进行,但狄耶却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这让我大失所望。
等待回国的日子里,我告诉狄耶,也许我可以把这次经历写成小说。
“你疯了!”她吃惊地说,“哈勃说要保守秘密,而你写成小说,岂不是将其公之于众。”
“没人会信,小说都是虚构的,”我笑道,“大不了在开篇加上:?99lib?
本故事纯属虚构。”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