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仙剑之笑傲江湖》 第0041章 夙瑶摇了摇头:“你等虽有些修为,但根基不稳,所学甚杂,实是修仙大忌。”顿了顿又道:“我本想让一名玄字辈的长老亲自教授,奈何他在外未归,也只得另觅人选,此人名份上虽是你们的师叔,但规矩礼法不可废,须以师道尊之。你们可都听明白了?”三人齐声应道:“是,谢谢掌门!” 这时,只听殿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弟子慕容紫英,奉命前来。”天河三人回头一看,来人正是那个两次相助自己,却又表现得十分冷漠的少年剑侠。他走到阶前,向夙瑶躬身下拜道:“参见掌门!” 菱纱吃了一惊,失声道:“是你?!”那少年听见菱纱的声音,心里已明白了大半,却不抬头。夙瑶温言道:“你起来吧,怎么,看来你们似曾相识?”那少年这才站起身来,看了天河三人一眼,微露惊异之色,转身对夙瑶道:“启禀掌门,弟子在山下确曾与他们有过数面之缘……” 夙瑶微微一笑,道:“哦?如此甚好,看来我没有选错人。紫英,这几位初入门的弟子,就由你负责教授。你在同辈弟子中亦算出类拔萃,却从无授徒经验,不如将此当作一种历练吧。” 慕容紫英揖道:“是,弟子定会尽心传授,不辱掌门之命!”夙瑶摆了摆手,淡淡地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余下的事便由紫英安排。”说着转过身去。慕容紫英又是一躬身,退了出去,天河三人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来到殿外,韩菱纱得意地看着慕容紫英,笑道:“哈哈,刚才紫英你是不是吓了一跳?我们可是凭自己的实力入门的哦~”紫英瞥了她一眼,还是用那种冷淡的声调道:“叫我‘师叔’,不可无礼。”菱纱嘻嘻一笑,调皮地盯着他的眼睛,紫英也淡淡地看着她,脸上既无喜悦,也无不满之情。 天河问道:“那,师叔,你认不认识我爹?他叫云天青,以前也是这儿的人。”他费尽千辛万苦来此修仙,就是为了了解父母当年的事,心想紫英是师叔一辈,应该能知道一点。不料紫英摇了摇头,道:“从未听过此人。你们初入本门,理应专心修行,勿念其他杂事。今日天色已晚,你们稍后便去前山弟子房歇息,不要错过明日早课。”说完便转身离去,竟不再理会三人。 天河有些泄气,叹道:“想不到他也不认识爹……那块玉的事只有问掌门了……”菱纱想起天河与掌门的对话,心里有些疑惑,忙阻止天河道:“慢慢慢,我们才刚来,你可别随便乱问啊,好歹先待上一段时间,搞清楚状况再说。我总觉得这里神神秘秘的,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梦璃道:“不如我们先按师叔所说,回房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做打算也不迟。”天河点头称是。菱纱听见“师叔”两字,笑道:“我说,你们两个,别那么正经八百地喊他‘师叔’好不好。对了,你们看他长着那张冰块脸,年纪又和我们差不多,不觉得很奇怪吗?” 梦璃和天河都摇了摇头,梦璃道:“我……不太在意这个。菱纱,你很在意吗?”菱纱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我们还是回去休息吧。” 三人回到弟子们居住的剑舞坪,琼华派收徒向来极严,旁边的琼华弟子见今天一日之内竟然连来三人,无不惊诧,纷纷窃窃私语。菱纱和梦璃笑着跟几个女弟子打招呼,正巧璇玑在旁,将三人介绍给大家,众人这才明白。这些弟子入门时大多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有的甚至花了数年时光方得入门,见三人如此轻松地通过试炼,纷纷上前问候,眼中不觉流露出钦慕之情。 天河独自一人来到自己的住房前,还没进去,就听见一阵奇怪的叫声的,似曾相识。天河推门入内,只见阔别多日的勇气此刻正在床头飞舞,见自己进来,向自己连连点头,咿咿呜呜地叫着什么。 天河看见勇气,又惊又喜,刚想说什么,勇气又发出一阵急切的叫声,见天河听不明白,勇气急得满头是汗,不住向床上努嘴。天河低头一看,吃了一惊,只见床上摆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宝石,或淳朴厚重,或晶莹剔透,发出美丽的光芒,而且这些宝石均是天然生成,从未经过人为雕琢,比起在财神处见到的珠宝,更多了一分自然之气。 天河看得十分惊讶,半晌才在勇气的叫声中回过神来,见它一脸恳切的神色,天河奇道:“这堆东西,和你有关?抱歉,我实在听不懂你的话……”连连挠头,忽地一击掌,喜道:“对了!我去找梦璃,她一定知道你在说什么!”连忙跑出门外,见梦璃和菱纱已经向众人问候完毕,正要回屋,急道:“梦璃,勇气来了,你帮我听听它在说什么好不好?” 梦璃还没来得及答应,菱纱已是大喜:“真的?它在哪里?”天河指了指门里,菱纱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天河和梦璃也跟着走进屋来,见菱纱目不转睛地瞅着飞翔的勇气,满脸都是笑意,勇气见天河进来,仍在对他咿咿地说着什么。梦璃听了听,说道:“云公子,它说你床上的那些宝石,都是它这些天来搜集的,想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吃它。”天河笑道:“原来是这样啊,吃它的事我早就忘了,呵呵,我答应不吃它便是。不过,我要这些石头又没用,也不能当饭吃。” 菱纱也笑了,说道:“是啊,宝石送给天河这家伙,实在糟蹋了,他又不懂得欣赏。嘻嘻,还不如送给我呢……”勇气飞了个圈,又呜呜地叫了几声,梦璃道:“云公子,它说,它找到足够的宝石后,这些天来一直悄悄跟着你,它想让你带它一起修炼,教它怎样才能变强。”天河挠了挠头,不解道:“带它一起修炼?可以吗?”菱纱笑道:“那有什么不行?我们就带上它吧!”想到勇气从此以后就能跟着自己三人,心里乐开了花。 不料,梦璃却摇了摇头,低声道:“菱纱,我明白你的想法,只是,人和仙兽的修炼之法颇有不同,是不能在一起修炼的……”说完叹了口气,又道:“菱纱,我知道你喜欢它,不过,如果它想好好修炼,我们还是不要带着它吧,免得耽误了它。”菱纱听了梦璃的话,也是叹了口气,想起当日她在陈州对自己说过的话,又有些惭愧,只好压下自己的喜爱之情,默默点了点头。 勇气听到梦璃的话,也有些难过,哀声叫了两声,想要飞走,却又有些不舍。梦璃转向勇气,柔声道:“你不要伤心,我感觉的到,其实你的灵力很强,只不过潜力还没有发挥出来而已,你不需要羡慕任何人。我想,只要你多加修炼,一定会变成一只强大的仙兽。”菱纱忍住难过,也点点头道:“嗯,梦璃说得对,你要有信心。你现在就这么懂事,以后肯定会很强的。不过,到时候别忘了来看看我们……” 勇气的心情似乎好了些,飞向天河,在他面前兜了好几个圈子,咿咿作声。梦璃道:“它说,它想好了,现在先离开,等到炼成五毒珠,变得强大起来后,再回来报答云公子和我们。”勇气点了点头,不舍地望了三人一眼,振翅飞去。 天河和菱纱目送勇气离去,心中均是不胜怅然,梦璃见两人难过,温言道:“没关系的,我想,以勇气的资质,说不定很快就会修炼完毕,我们以后一定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菱纱轻叹一声,见此时已是夕阳西下,便和梦璃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不久,夜色降临,天河收好那些宝石,躺在床上,心头不觉涌起一件件事情,父母的过去、修仙的未来、掌门的高深莫测、师叔的冷淡,偶尔眼前还闪过勇气那张可爱的脸庞。天河就这样翻来覆去地想着,竟然平生头一次失眠了。他倒也不急着睡,索性走出门外,四处闲逛。 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方草坪上,蹲着一个身着白色道服的琼华弟子,天河看他身形甚是眼熟,走近一看,竟然是怀朔。天河快步走过去,笑着打招呼道:“哈哈,怀朔,你在做什么?” 第0042章 怀朔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什么,突然听到天河一声招呼,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看,等到反应过来,连忙又低下头去,只听他着急道:“哎呀,逃了……” 天河听得莫名其妙,奇道:“逃了?什么东西逃了?”怀朔遗憾道:“唉,我要捉的虫子,被你惊跑了……”说着向天河晃晃手上的虫笼,里面关着一只不住鸣叫的虫子,发出微弱的光芒,道:“就是这个样子的,我守了一个时辰,也才捉到一只。刚才好不容易又发现一只,可惜……” 天河没想到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害得怀朔白费了不少力气,不觉有些惭愧,看了看怀朔手上的虫子,又有些奇怪道:“这虫子这么瘦,身上没有多少肉,会好吃吗?”怀朔惊异地看他一眼,连连摇头道:“吃?……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要捉来吃。”见天河不解,解释道:“这虫子名叫‘夏鸣’,只有在琼华派中才有,山下是见不到的,近几日璇玑忽然说它们的叫声好听,让我捉几只给她,她要送给紫英师叔。” 天河更加奇怪:“师叔?他要这东西干嘛?”怀朔苦着脸道:“师叔要不要倒没什么,但若是不理璇玑,她一定会每日缠着我,不肯罢休……”天河见他一脸无奈,心想刚才不小心坏了他的事,现在正好帮回这个忙,笑道:“呵呵,那我来帮你吧,我对这个比较在行。捉虫子不能像你刚才那样,你等一下,先把虫笼给我。”说完,接过怀朔的虫笼,打开笼盖,向里面撒了些什么,然后就将虫笼简简单单地平放在草坪上。 不一会,只见草丛中先后钻出三只夏鸣虫,不知是什么原因,三只虫子像是被虫笼吸引一样,纷纷钻进笼中不再出来。这三只夏鸣虫发出的光亮虽不十分明亮,却也将这小小的虫笼装点得像一个小灯笼一样,甚是好看。一旁的怀朔直看得惊讶莫名。天河关好笼盖,将虫笼递还给他,笑道:“好了,这下够了吧?” 怀朔脸上又是惊奇、又是佩服,问道:“敢问,夏鸣虫为何会自己往里钻?”天河笑道:“我在笼子里放了点干花粉,以前在青鸾峰时,我也常常拿这个引虫子,看来对琼华派的虫子一样行啊,呵呵。对了,看你不太会捉的样子,你从小到大都没捉过虫子玩吗?” 怀朔脸上微露惭色,叹道:“惭愧,我幼时在家乡,爹是个私塾先生,管教得甚严,不许我和其他小孩一起玩闹。真想不到,原来捉虫也是一门学问。”天河有些怜悯地道:“什么?连出去玩都不行?唉,你真可怜,想不到你爹比我爹还厉害……” 怀朔谢道:“今天多亏你了,要是没有你帮忙的话,我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凝神闭气守上多久……”突然想起什么,对天河笑道:“对了,今天下午璇玑跟我说,你们三个都入门了,我当时还吓了一大跳,以前门派里还从没有过这么快就入门的弟子……真的要恭喜你们了!”天河呵呵地笑了笑,怀朔又道:“我先回房去了,本门禁止入夜后喧哗和随意外出,我……我是趁房里其他人都睡着了才出来的。那个,你也早点回房吧,我知道你玩心重,耐不住性子,不过今日才刚入门,还是莫要一来就犯错了。”说罢收起虫笼,急匆匆地回房去了。 天河陪怀朔说了这一会话,倦意也涌了上来,回到房中,倒头就睡着了。梦里梦见自己学会了御剑之术,在天上自由自在地飞翔着…… 正飞得高兴,忽然感到身旁传来一股巨大的怒气,天河一个激灵,刚要睁开眼睛,只听见床前传来慕容紫英的怒喝声:“云天河,还不快快起床!” 天河连忙坐起来,见紫英一脸怒气,脸色冷得吓人,连忙道:“师叔,我……”话还没说完,便被紫英一顿痛斥:“懒散贪睡,不知进取!知不知道早课时辰已过?!念你初犯,暂不追究,半柱香内洗漱换衣,到剑舞坪中央的练功场来!” 天河被训得抬不起头来,嗫嚅道:“可是,我、我还没吃早饭……”紫英怒道:“不必吃了,五谷都是浊气,一早就要沾染,你修为永远也无法精进!还不快快动身!”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出去。紫英一走,屋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天河却是不敢怠慢,连忙换上了床头摆着的弟子服饰,胡乱洗了把脸,饭也不敢吃了,急急忙忙地来到了练功场上。 只见菱纱和梦璃早已站在那里,两人也换上了琼华派女弟子的服装,菱纱换了一身紫白相间的短装,梦璃则穿着一件雪白的上衣,远远望去,只见两道倩影立在场中,嬉笑庄重,给本来就很美丽的景色上又平添了几分秀雅之情。 梦璃见天河换了套新装,一下子体面了不少,不像原来一副野人的样子,微笑道:“咦?云公子好像大不一样了,看起来很精神呢。”天河有生以来第一次听人称赞自己外貌,而且竟是出自梦璃这样一个如天仙般美丽的女孩之口,脸上不觉一红,憨笑道:“是吗?呵呵。” 菱纱也在一边笑道:“唔,果然还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不过,你的头发也该整整,还像鸟窝一样,也太不协调了……”天河却像没听见她的话,红着脸,对梦璃有些紧张地道:“梦、梦璃,你穿这样也很好看,像仙女一样。呵呵……”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只是站在一旁傻笑着。 梦璃笑道:“真的吗?谢谢云公子的夸奖。”菱纱有些不满,哼道:“下山没多久,倒学会油嘴滑舌了……”天河这才想起菱纱,见她也是一身新装,挠了挠头道:“其实,菱纱你穿上这身衣服,也蛮漂亮的……” 菱纱微微高兴,嘴上却不饶人,哂道:“哼,看不出,你还知道左右逢源呢……”天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不、不是,菱纱,我说的是真的……” “够了,你们三个,言之无聊,成何体统!”一声断喝让三人从互相欣赏中回过神来,只见对面的慕容紫英一脸严肃之情。不知怎的,菱纱偏偏不怕他,笑道:“喂,干嘛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说不定啊,你只是长得老成,其实年纪比我还小呢,对吧?小~紫~英~”一边说,一边嘻嘻地笑着。紫英脸上一道怒气闪过,但看见菱纱的笑容,又不知不觉消了下去,肃然对她道:“再说一遍,叫我‘师叔’。还有,不要拿别人名字开玩笑,很不礼貌。” 天河看见紫英的表情,暗暗为菱纱捏了一把汗,连忙转移话题道:“师叔,今天要练什么?会不会学御剑啊?我想学那个!”紫英道:“我自有安排,等下便知。”他环顾众人一眼,徐徐说道:“你们三个,既入琼华派,自当知晓门派中的一些规矩。本派前山乃是所有弟子清修之处,后山思返谷则为弟子思过之所。铸剑所用之‘承天剑台’,位于五灵剑阁上方,剑台后的剑林处则通往禁地,凡我琼华弟子,万万不可靠近,切记!” 菱纱笑问道:“对了,我以前听说过,蜀山仙剑派也是很有名的修仙门派,那除了蜀山、昆仑,是不是还有其他地方也有人修仙呢?”紫英看她一眼,淡然道:“你所问之事,与你入门修行,似乎没有多大关系吧?”菱纱心里有些着急,脸上仍是一副调皮的表情,笑道:“都是修仙,怎会没关系呢?再说,做老师的不就是要替学生解惑?你就说嘛~” 紫英拗不过她,沉吟片刻,徐徐道:“若论到人间仙境,确不止昆仑和蜀山两处。除此之外,颇成气候的,还有十洲三岛、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不过彼此之间也并非都有往来……”菱纱十分惊讶,道:“哇!这么多修仙的地方,一定都藏得很隐秘吧?那我们有没有机会见到呢?” 紫英淡淡地道:“仙境所在,自是不同凡间,但要说它们藏得都很隐蔽,那也未必。能否见到,不在隐蔽与否,而在人的缘分。有缘之人虽居于千里之外,也得一见;无缘之人即使身在仙境之旁,今生也难觅得仙踪……” 第0043章 第四十三章 天河想起刘得宾的嘱托,问道:“师叔,你知不知道宗炼长老在哪里?我想见见他。”紫英猛地盯向他,语气忽转严厉:“宗炼师公?你找他有什么事?”梦璃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在寿阳见到一个叫刘得宾的铁匠,他说他之前受过宗炼长老的恩惠,托我们上山感谢他老人家……” 紫英目光渐转黯淡,颓然道:“师公……他老人家十几年前就过世了。”三人听了这话,均是一惊,韩菱纱心中更是惊惧交集:“怎么会这样?听刘得宾的话,宗炼长老十几年前也不过刚五十多岁,怎么也会死?除了天河的爹娘,又是一个修了仙也没有长生不老的人,难道、难道修仙的人也不能长寿吗……”两手抓着衣角,担忧地思量着。 柳梦璃问道:“师叔,这是怎么一回事?”紫英叹了口气,悠悠道:“你们可知,世间的妖界,其运行如星辰一般,有其既定的天轨?” 众人惊道:“妖界?!”紫英点头:“妖与人不同,彼此之间并不亲厚,多半单独隐匿于山林之中,只存有兽性冷血。他们一旦聚集群居,必是由十分强大且残暴的妖所统领,实力深不可测,因而它们所在之处也极为凶险。这些分散多处的妖界极难察觉,只有在各处布下八卦灵阵,方能查到妖界所在。我琼华派处于昆仑山巅,本是天地间钟灵毓秀之所,却怎料此地也正是某个妖界运移之天轨,彼此之间每隔十九年,就会有一次最为接近的时候……” 柳梦璃惊道:“那……岂不是……”紫英点了点头,叹道:“不错,十九年前,本派就曾与妖界殊死相搏,我虽未亲身经历,但也耳闻状况是何等惨烈。宗炼师公就是在那场恶战中身负重伤,至死不治……” 菱纱急问道:“那场恶战,结果怎么样?”紫英眼中闪现出愤怒的火焰,道:“妖邪残忍无情,更兼无比狡猾、诡诈百出,那一战,全派弟子死伤过半,连前任掌门也不幸战死。最为可恨的是,听说门派之中,竟有叛徒出现,以致造成重大伤亡……所幸,众弟子视死如归、同仇敌忾,也杀伤了不少妖邪,昆仑山下黎民方得保全……” 梦璃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害怕道:“真想不到,这里竟然有过那样可怕的厮杀,想想都觉得心里好不舒服……”不知为什么,她听紫英说起往事,竟如同亲身经历一般,历历在目,刻骨铭心,不由得又惊又恐,脸色也变得有些白了。 紫英面向三人,正色道:“如今十九年已过,妖界又将再至,掌门所说大事,正在于此。你们几个更应勤加修炼,万万不可懈怠。” 天河疑道:“可是,我听别人说,昆仑山上还有另外七个门派,他们会不会来帮我们?”紫英摇了摇头,道:“与妖界抗衡,有性命之危。其他七派处事各有不同,并非都是除魔卫道之士,与本派也并无同心,恐怕不会来援。” 听了这话,菱纱急道:“那就是说,即使我们打不过,也不用指望援兵了?”紫英见三人脸上微有惧意,舒声道:“你们倒也不必过早担忧,妖界一时半会还不至于降临。一旦来临,你们修为尚浅,若不得已与妖邪短兵相接,当以保护自身性命为先。不可逞强!” 菱纱望了望紫英,脸上露出担心的表情,道:“你要我们保护性命为先,那你呢?难道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跟妖怪拼命?”紫英长袖一拂,慨然道:“若有所需,自是不计生死!我琼华弟子向以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为己任,岂有妖邪肆虐之时,反而畏首畏尾、临阵退缩之理?纵然妖邪强大,我辈以命相抗,若是力所不济,有死而已!又岂能眼看妖邪涂炭人间,独自苟活?” 他这一番话朗朗说来,自有一股侠义之气充乎其中,说得气势磅礴,然而话语间又不免带了一份悲壮之情,眼中也露出些许的忧色,显然他自己对能否打败妖邪,也不是十分有底。菱纱听得黯然叹息,天河却是摩拳擦掌道:“干嘛要说这种死来死去的话?妖怪打过来,尽力打败他们就是了,我才不信我们会输!” 紫英颔首赞道:“不错,正要有此气魄!”他平日极少夸人,此刻见天河气势不馁,心里很是欣慰,不由得称赞了一句。又道:“你们才刚刚入门,其实今日本不必跟你们说这些门派旧事,但十九年时限已至,危机迫近,若是觉得心中害怕,可以立即下山去,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不料天河却接着说道:“反正现在没感到杀气,应该也不危险。来都来了,也不用想太多吧?要是以后危险就以后再下山好了。”紫英愕然,既而勃然怒道:“你——!” 梦璃连忙在一边解释:“师叔别介意,云公子他没别的意思,他说话一向就是……”菱纱笑着接道:“嘿嘿,就是呆头呆脑、胡说八道,野人脾气改不了。” 紫英压下怒气,瞪了天河一眼,许久又道:“你们既已入门,接下来我便教授你们本派的入门心法,须知,我琼华派以剑为苍冥间浩然正气,习剑者须明是非、遵礼仪,即便手中无剑,心中也要存有慧剑……”随即将派中基本的习剑口诀和御剑之术传授给了三人。 转眼间一个时辰过去,紫英教授完毕,见三人已基本将口诀记熟,道:“你们三个才刚入门,进境不会太快,先在此练习,把口诀融会贯通。我有事待办,最多两个时辰便会回来。你们在此等候,不要乱走!”说完,轻轻一跃,背后长剑弹出,踏在脚下,飘然飞去。只见一道白影划过,倏忽不见,迅捷之极。 天河看得一脸羡慕之色,叹道:“师叔太厉害了,唉,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练到他那个水平……”菱纱“嗤”了一声,不屑道:“笨~紫英刚才说的,不就有你最想学的御剑术吗?自己练练不就知道了?”她直呼紫英名字,一点师徒之间的敬畏感都没有,与其说是她不尊敬紫英,不如说是她根本没把紫英当作高高在上的师父,而是当作一个同辈间的朋友吧。 天河挠头道:“是吗?呵呵,那就好、那就好……”一边傻笑,一边默念紫英刚才教给自己的口诀。菱纱也在一旁练习,不一会,只听她笑道:“哈,这也不很难嘛~我好像已经能飞了耶。”踩着紫英留给他们练习用的长剑在地面上飘来飘去,正得意间,回头一看,竟不见了天河,惊道:“咦?喂,野人,你上哪去了?” 唰的一声,天河一下子飞回她眼前,跳到地上,笑道:“哈哈,真好玩,我刚才在上面绕了几圈,看你和梦璃都变得好小!”菱纱吃了一惊,没想到这野人学得这么快,转眼之间,飞得比自己还好,奇道:“奇怪,你学仙术那么差劲,学御剑却学得飞快?”天河也有点不解道:“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脑子里背着口诀,想着想着就突然飞起来了。” 菱纱白他一眼,心里暗道:“真不知道,你这野人是怎么搞的,说精不精,说傻不傻……”抬眼看向梦璃,只见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露出少有的忧色,菱纱问道:“梦璃,你练好了吗?”梦璃微微点头,仍是一脸忧郁,菱纱关心地问道:“梦璃,你怎么了?脸色怪怪的,是身体不舒服吗?” 梦璃摇了摇头,用十分犹豫的语气说道:“不,我没不舒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想着妖界的事……真是奇怪……不过云公子说得对,没发生的,多想也没用,大概是我自己太放不开了……” 韩菱纱笑着劝道:“别想啦,大家难得学会御剑,今天就把烦恼都抛开,开开心心地玩一场!怎么样?”见梦璃有些犹豫,看了看日头,又道:“离两个时辰还早呢,我们到外面去玩一圈,早点回来,紫英一定不会发现的!走啦走啦!”好说歹说,终于劝得两人同意。三人向门口走去,刚要出门,正遇上当值的明尘,他拦住三人道:“各位师弟师妹,请留步!” 第0044章 第四十四章 菱纱看了看两旁,见门口只有他一个人,心里一松,她知道明尘为人最是老实,容易糊弄,笑道:“咦,又要留步?难道这里不许人随便进,也不许人随便出去吗?”说着向他做了个鬼脸。明尘脸上微微一红,忙道:“韩师妹有所不知,你们刚刚入门,资历尚浅,若要下山,须得奉了师长之命——” 还没说完,菱纱便嘻嘻笑道:“哦~那就没问题了,正是紫~英~师~叔~让我们去山下办事呢。”明尘微微一愣,自言自语道:“想不到,师叔行事当真不拘一格,竟会差入门才一天的弟子下山办事……”又听菱纱笑问道:“怎么样,能不能出去?”明尘忙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如此多有冒犯了,师弟师妹请多加小心。”连忙让开路,放三人出去。 天河三人走出门外,菱纱庆幸道:“想不到这里规矩这么多,嘻嘻,幸好我刚才急中生智。”梦璃摇了摇头,有些不安道:“我们私自下山已经是有违门规,刚刚还说是师叔之命,我担心……”菱纱笑道:“不用担心啦,先玩再说!我们早点回来,不让紫英知道不就行了?” 梦璃还是有些担心:“可是……”天河也劝道:“梦璃,一起走嘛,少了你就玩得不开心了……”梦璃看了看天河期望的表情,终于点了点头:“好吧,云公子,梦璃知道了……”天河和菱纱都是十分高兴,天河笑道:“那我们快走吧!最好飞去附近山里,好久没打猎,我手都痒了!” 菱纱刮刮脸蛋,嘲笑道:“谁信,只怕不是手痒,是肚子里的馋虫在闹~”梦璃道:“从陈州飞到这来时,我见播仙镇东南烟尘无尽,似乎十分广阔,不如我们就去那里看看?”菱纱拍手道:“好啊,就这么说定了!”三人都有心试试新学的御剑之术,各自闭目念咒,果然都飞了起来。三人中梦璃飞得最快,飞在最前面给三人带路,天河次之,菱纱飞得最慢,心里十分着急,想赶上天河,却又快不起来,自己反而摇摇晃晃地落在最后。天河见状,怕她发生危险,放慢速度,陪着菱纱一道飞行,有意无意地让她抢在自己前面。菱纱却没觉察,以为自己的御剑的水平好了起来,不由得十分高兴。 不久,只见下方地面上烟尘滚滚,三人飞低一看,只见地上尽是沙砾,一条沟壑横跨其中。菱纱道:“看样子,这里原本有条河,后来水都干了,才会变成这样。”想不到飞了半天,只来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不由有些后悔。梦璃道:“嗯,这里应该就是沙漠……不过,我刚才好像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人家的样子……”菱纱奇道:“真的?沙漠里还有人?”一下子起了好奇心,笑道:“那我们快去看看吧!” 三人继续向前飞去,没过多久,只见眼前沙地中,隐约出现了一个破落的村庄。三人落到地上,只见地上孤零零地立着几棵枯死的老树,枝干已经完全光秃,被毒辣的阳光晒出了道道裂纹。又见地上几口水井的井架经久不用,已然腐朽,显然,这里的井水早已干涸。没有水,在沙漠之中无疑是最大的威胁,村里虽有不少房舍,大多数却是门户大开、空无一人,想必许多人家忍受不了断水的威胁,早已逃离了这里。 菱纱见眼前一片凄凉景象,不禁哀叹道:“想不到,这里离播仙镇不过数十里,差别却是这么大……”还没回过神来,只听梦璃惊道:“那里、那里有人在喊,让我们救救他!”手指远处的一间房屋,神色极为惊恐。天河、菱纱吃了一惊,天河侧耳倾听,没听到呼喊声,疑道:“啊?有吗?”菱纱却等不及,向着那间房就冲了过去,转眼间就进了屋子。 天河和梦璃跟在后面,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传来菱纱的愤怒声:“你在做什么?快住手!”一个女声颤抖道:“不,我、没……”菱纱怒道:“什么没有!我明明看见的!那么小的孩子和你有深仇大恨吗?你居然想把他活活掐死!” 听到这里,天河和梦璃大惊失色,连忙推门进来,只见一个青年少妇站在床边,床上放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菱纱拦在床前,死死地护住床上的婴儿。见此情景,梦璃急道:“这位大嫂,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啊!”菱纱更是连声怒斥,那少妇一脸痛苦之色,无力地辩解着:“不、不是,我、我也不想的……”声音细微,立时便淹没在众人的谴责声中。 正在这时,一个白发老者听见众人的大声斥责,走进屋来。他见到这情形,也是一惊,随即痛心地对那少妇说道:“天呐!乌兰,我是听见声音才进来的,没想到你……你竟然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乌兰悲痛地捂住脸,以近乎嘶哑的声音哽咽道:“村长,我、我只要还有一点办法,又怎能狠下心来……这孩子毕竟是我的骨血啊!” 梦璃三人愣了,三人做梦也不敢相信,面前这少妇要杀害的,竟是她自己的孩子!虎毒尚不食子,这少妇竟能狠下这份心,然而听她话语之中,对此却又是无比的心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梦璃脱口而出:“他、他是你的小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要杀?!若不是、若不是幼儿灵力极强,令我听见他的求救……”身体微微颤抖,不敢想象,如果刚才自己一个不小心没有听见,会是什么结果…… 只听乌兰喃喃说道:“我又有什么办法,这孩子的姐姐,生下来以后连一岁都不到就死了……水实在太少,食物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往后,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活不下去,倒不如、不如……”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村长叹了口气,沉重而又满含痛意地责备道:“乌兰,我知道你自从丈夫和女儿病死之后,一直很伤心,但再怎么苦,都要熬过去啊!这世上能够带走人性命的,只有天上的神,你要是真的那样做了,死后连灵魂都不能得到神的宽恕的!” 乌兰全身颤抖,泪水从指缝涔涔而下,悲声道:“村长……我、我该怎么办……” 天河解下身上的水袋和干粮,大声道:“你不是说没有水也没有食物吗?我身上的这些都可以给你。”菱纱也接着道:“还有我和梦璃的!这些够不够?千万不能再干傻事了!”乌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好心的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颤声道:“谢谢……谢谢你们……”小心翼翼地接过水袋和干粮,如同捧着自己和孩子的性命一样,许久才放下来,脸上神情如同临刑前突获大赦的犯人,尽是感激和难以置信之情。 柳梦璃轻轻抱起床上的婴儿,送到乌兰怀里,柔声道:“别担心,这个孩子的意志力很强,一定会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为一个出色的男子汉。”乌兰接过孩子,满脸惭愧和后怕,微声道:“谢谢你们,特别是你……如果不是你们,我真要后悔一辈子了……” 旁边的村长见三人热情相助,也上前感谢,他眼神不太好使,拉着天河的袖子和他说了许多话,突然发现了什么,惊道:“这身装扮……天呐!你们是仙山上神的仆人!太好了!” 天河没听明白,疑道:“神的仆人?不是啊,我们是——”话还没说完,村长便急切地恳求道:“你们能不能帮村子里的人向神祷告,让月牙河再恢复从前的样子?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拽着天河的袖子不肯放开。天河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时不知所措。柳梦璃走上前去,温言问道:“村长,能告诉我们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话音未落,只听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不错,我也很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三人一回头,都是吓了一跳,天河惊道:“师、师叔?!”自御剑下山到现在,不知不觉间便已过去了两个时辰,只是三人忙着玩耍和救人,谁也没有想到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第0045章 慕容紫英冷哼一声:“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叔?我倒不知何时吩咐过你们下山办事了!”菱纱见他又要生气,忙笑道:“紫英~你先别生气嘛,你不是说过琼华派弟子应该扶危济困吗?这此多亏我们误打误撞,才发现昆仑山脚下竟有这样缺水的村子,于情于理总该先帮帮他们吧?” 紫英听了这话,脸上神情微微缓解,冷然道:“此举虽是其心可悯,但与擅自下山却是两回事,待回派之后,再行责罚。”说完不理菱纱不满的嘀咕,转身向村长施了个礼,问道:“老人家,在下慕容紫英,乃是昆仑琼华派的弟子。能不能告诉我们,这个村子为何会如此干旱?若能相助,我等定然义不容辞。” 村长又惊又喜,仿佛一下子看到了希望所在:“你们、你们果然是仙山上来的人,这真是上天可怜我们呐!”叹了口气,从事情的一开始说起,向紫英四人道:“唉,说起来这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月牙村曾经是个美丽的绿洲,从昆仑山上流下一条月牙河,养活了整个村子的人。在河的源头还有一片树林,虽然不很大,但是长得特别茂盛。可是,到我爷爷那一辈,村里来了很多做生意的中原人,说那片树林是传说中的‘昆仑圣木’,砍了以后能够卖个好价钱,鼓动我们去砍树……” 菱纱听得大惊:“那、那是圣木啊,怎么可以砍?!”村长长叹一声,道:“是啊,唉,要是每个人都像姑娘这么想就好了。可惜当时,虽然村里的祭司极力反对,但是其他人都想变得和中原商人一样富有,最后还是同意了砍树……那些树倒了之后,月牙河的水就慢慢枯竭了……村里的所有人都后悔了,想过很多办法让水源恢复,甚至还修了新的祭坛向上天祷告,但是没有用,天神已经被激怒了……最近几年,月牙河完全干了,不少人因为缺水,都患上重病过世了。也有年轻力壮的,离开这儿想去别处生活,却再也没有回来过……”越说越是难过,最后只余下无尽的叹息。 慕容紫英也叹了口气,道:“老人家,不如你们也迁去其他地方吧?此处风尘环伺,要想改变实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更何况以现在的条件,实在不宜定居。”村长摇了摇头,道:“唉,迁走的想法,我也不是没考虑过。可是,现在村子里的孤儿寡母,又怎么经得起长途跋涉……更重要的是,月牙村是我们祖祖辈辈安家的地方啊,我身为村长,难道、难道连这片故土都保不住……” 菱纱听得十分着急,忍不住问道:“那,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村长叹道:“办法有是有的,我听已经过世的老祭司说过,这世上有一种叫‘水灵珠’的宝物,只要有了它,水源就能恢复,一切也会变回原来的模样。可是,这种绝世宝物,又到哪里去找……” 紫英正在沉吟,听了此言,眼前一亮,喜道:“老人家,您确定水灵珠能管用?”村长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老祭司他就是这么告诉我的。”梦璃听紫英语气,似乎此事有几分希望,急问道:“师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紫英点点头,高兴地说:“若是水灵珠,那倒有一线希望,因为它正是本门镇派之宝!” 天河三人听了这话,均是大喜过望。那村长更如一个病入膏肓、已然无治之人突然间看见灵丹妙药一般,欣喜若狂而又如在梦中,苍老的面容上涌起希望之色,紧紧地抓住紫英双手,颤声问道:“你、你说的是真的?” 紫英郑重地点了点头,宽言道:“老人家请放心,待我禀明掌门,看看是否可将水灵珠借来一用。老祭司说的应该没错,水灵珠乃世间至宝,相信以水灵之力,必能令河源复苏,让这里重现往日的生机……”说完,也解下自己的水袋和干粮,放在桌上,道:“老人家,我们先将这些水和食物留在这里,这就回派里向掌门告知此事,请你们静候消息。” 村长感激得无以复加,连声感谢着:“谢谢你们!你们果然是天神的使者啊!能够遇上你们,天神真的没有抛弃我们啊!”乌兰也双手合十,默默祷告,感谢天神给他们带来的希望。 众人见事不宜迟,立刻御剑飞回了琼华派,走到门口,只见守门的已换了两名弟子,他们见菱纱过来,脸上都露出不满的神色。所幸四人行色匆匆,谁也没注意到。转眼间,四人已回到了琼华宫门前,紫英让天河等人在殿外等候,自己站在门口,躬身向前,朗声道:“掌门,弟子冒昧,有要事求见!” 天河三人在外面等了片刻,只见紫英脸上神情一舒,转身向三人道:“好了,你们随我进去吧。”说着走进了殿中。 天河有些莫名其妙,问菱纱道:“菱纱,掌门有说过让我们进去了吗?我怎么一点也没听到?”菱纱不屑道:“你又怎么知道她没说过?掌门是什么身份,能冲着门外大喊大叫吗?说不定,她是用传音入密告诉紫英的。” 天河奇道:“传音入密?那是什么?”梦璃在一边解释道:“我听说,传音入密是种很高深的功夫,简单地说,就是只有彼此能听见对方的话语,其他的人是听不见的。” 菱纱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梦璃你有见识,哼,不像某只野人……”天河却不以菱纱的嘲讽为意,高兴道:“这个好玩,能用来说悄悄话。以后我也要学!”菱纱只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暗想:“这野人又乱说了,这么高深的功夫,哪是想学就能学的……”梦璃听了这话,却实在为天河那种不随年龄增长而泯灭的童心所感,忍不住笑出声来。 却听门内传来一声轻哼,几乎是与此同时,紫英向外大声喝道:“还不速速进来,门外喧哗,成何体统!”菱纱扁了扁嘴,三人随即走进殿来。只见紫英微微躬身,正向夙瑶说道:“……情况便是如此,月牙村久经断水之祸,村民们已近绝路。弟子斗胆相问,能否将水灵珠取出一用,以解百姓之噩?” 夙瑶的脸上依旧不见喜怒,仍是淡淡地道:“紫英,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便是为了此事?” 紫英长揖道:“是!弟子恳求掌门,若能以水灵珠施法,则解月牙村之旱应非难事。此事关系月牙村几十口百姓的性命,还请掌门成全!” 夙瑶嘴角动了动,然而却没说出一个字。一时间,整座琼华宫里鸦雀无声,站在一旁的天河等人心里着急,不知道掌门心中是怎么想的。想起不久前险些发生的惨案,仍是不寒而栗。又想到月牙村村民能否从此得救,全在掌门这一念之间,不由得更是忧心如焚。 终于,夙瑶微微一顿,道:“此事我不允。” 这五个字说得很轻,然而在四人听来却如同轰然霹雳一般,心头的感觉无异于重重砸下一块巨石,四人脸上惊诧之情顿起,“为什么”三个字登时在头脑中出现,挥之不去。天河刚想张口询问,只听紫英已惊道:“掌门?!”语音既是惊讶、又是惶恐、更是不解,以紫英之老成稳重,说话的语气竟至于此,足见此刻他心中的震动。 夙瑶端然平视四人,正色道:“水灵珠乃本派至宝,非同一般,岂能做出这等‘出借’之举?更何况,如今妖界虎视眈眈窥视在侧,随时即将来袭,这种时候本就不该节外生枝。” 紫英急道:“可是,掌门……那些村民有此一难,弟子、弟子也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可以帮他们,恳请掌门还是再考虑一下……”夙瑶温言道:“紫英,你要知道,这世间困顿比比皆是,管不胜管。我等修仙得道,扶危济困自是应当,却又如何管尽天下事?更何况现在乃是非常之时,我们琼华派自顾不暇,哪有能力去管别人?”她口中说得淡然,脸上神色也是十分淡漠,显然是不肯帮这个忙了。 第0046章 第四十六章 天河大为着急道:“掌门,你……”夙瑶猛地扫了他一眼,眼中忽然露出少见的锋芒,沉声道:“我意已决,此事休要再提!你们几个,就此退下吧!”天河还是不甘心就此罢休,急道:“可是,那个水林猪……”菱纱和梦璃拉住了他,连连摆手。慕容紫英叹了口气,无奈道:“掌门,弟子告退。” 四人走到门口,刚要出去,忽听得身后夙瑶道:“紫英,你回来一下。”紫英闻言,向三人挥了挥手,见三人出去,回到夙瑶面前,躬身问道:“掌门,还有何事?” 夙瑶笑了笑,问道:“紫英,你今天教授了他们一天,平心而论,你觉得他们三人资质如何?”紫英微微一愣,不知道掌门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随即如实答道:“以弟子愚见,他们三人在入门之前都曾略涉仙术,触类旁通,对御剑之术与基本心法领悟极快,以此看来,资质都在中上无疑。只是……”略略顿了一顿,道:“只是那个云天河,看似驽钝,却是深浅不明,十分奇怪。” 夙瑶道:“哦?此话怎讲?”紫英继续说道:“古人云,剑术如琴曲、如心念、如川流、如天地,可随万物而生,故修习剑术亦要顺应四时、吞饮日月,此间之功,非朝夕可成。就弟子所见,云天河虽不懂高深剑术,但是行止间内息清沛,气韵自敛,举手投足分外自如,似乎却是多年静心修行方可达到的境界。其中缘由,弟子实是大为不解……” 夙瑶微微一笑,直视紫英双目,问道:“如此说来,如果假以时日,云天河的修为必将突飞猛进,甚至更胜于你,也不是不可能了?”紫英脸上微微一红,道:“是否确是如此,弟子实是不知。况且弟子识见难及掌门一二,适才所言也都是些浅见……不过……”想要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夙瑶直视着他道:“无妨,你还有什么想法,便一并说了吧,我想听听。”紫英应道:“是。弟子有一事未明,就弟子所知,本门铸剑秘术之精,放眼凡间,几乎无人能够相较。但是,云天河随身所携那把细长蓝色佩剑,铸造技艺之绝,却实在令弟子大感汗颜。弟子虽未细看,但可知那把剑的质地绝非乌金或玄铁,而其他材料要做到如此寒光剔透、冰冷渗骨,而又不伤及手握之人,至少须取得东海海底的沦波净石、天山冰池下的寒珞玉魄,再辅以西北大荒中的上古冥灵木,揉合炼化而成。而这几样东西,莫说以一人之力难以得到,即便是穷尽千万人之力,亦是可遇而不可求……” 紫英顿了顿,继续说道:“何况此剑剑身看来纤细,想必也是固若玄冰,这却是用了传说中的‘百炼之法’,定要反复锻冶百次以上,其中不能出一次差错,方可成功!弟子实难想像,那位铸剑之人是何等的神乎奇技……”说起铸剑之道,紫英也算是琼华派中的大行家,然而面对近乎神物的“这是剑”,也不由得面露钦慕之色,暗叹自己技不如人。 夙瑶似乎微微叹了口气,只听紫英又道:“云天河既能拥有这样一把不世出的宝剑,又能驾驭于它,此人应是大有来历……”说到这里,眼望掌门,似是有所疑问。 夙瑶点了点头:“你猜的不错,那把剑确实非同寻常,只不过……据我所知,铸剑之人早已过世,云天河对此剑来历亦是一无所知。”紫英听得一呆,随即大感遗憾,深恨自己生不逢时,未能向那位大师讨教铸剑之道。 夙瑶沉默片刻,突然换了一副严肃的口气,问紫英道:“我听说,云天河三人初入本门,便私自下山,可有此事?” 紫英连忙躬身赔罪:“是弟子管教无方,请掌门责罚!”其实他已正告天河三人,不得随便乱走,更不能无故下山,本担不上“管教无方”这四个字。但他一向严于律己,天河三人既然犯错在先,自己身为师叔也有责任,便自承其错,低下头去,等待掌门的惩罚。 不料夙瑶默然不言,过了许久,却道:“你须谨记,只可教授他们三人简单的练气吐纳,其他高深剑术均不必涉及,谈及本派秘事,更要谨慎出口。不过,他们如有违反门规之处,若是不甚严重,便不必多管;他们要去何处,也不必多加阻拦,只需暗中留意便可。” 紫英吃了一惊,夙瑶自执掌琼华派以来,一向以严肃派规为宗旨,对违反门规的弟子处罚从不容情,想不到听今日之言,似乎有意识放纵云天河等人,不由惊道:“掌门?这……”夙瑶摆了摆手,肃然道:“你不必多问,我令他们入门,乃是另有机缘,日后你自会晓得。”紫英只得应道:“是。”夙瑶道:“若是没有其它事,便退下吧。” 紫英行礼告退,走到门口,突然又微微转过身来。夙瑶见状,问道:“怎么,莫非还有其他事情想要禀报?”紫英低下头去,以极诚恳和期望的语气问道:“掌门,弟子斗胆再问一句,水灵珠之事是否还有商榷余地?” 夙瑶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冷冷地道:“哦?这么说来,我适才的决定,你却是口服心不服了?” 紫英连忙躬身:“弟子不敢!弟子只觉得,我辈修仙之士虽非样样皆能,但毕竟能救一人便是一人,弟子实在不忍心看那些村民如此受苦……”想起月牙村村民的惨状,语气中带了几分苍凉之感,更有十二分的期待之情,只盼掌门能回心转意,首肯此事。 夙瑶却是怫然不悦,厉声喝道:“慕容紫英!”紫英连忙跪下,应道:“弟子在!”夙瑶怒气上涌,喝道:“你可还记得昔日在宗炼长老面前,曾立下怎样的重誓?” 紫英心头一痛,道:“弟子一日不敢或忘,弟子曾发誓,终身以修仙积德、捍卫天下为己任,对本门更不可有叛逆之心!若有相违,则要受五雷轰顶、神魂俱灭之祸!”他的一身武功仙术以及铸剑之法都是宗炼长老所传,紫英视他就如同师父一般。宗炼长老英年早逝,临死前便让他立下这个誓言,这些年来,紫英时常想起发誓时的情景,难以忘怀。 夙瑶冷笑一声,峻色道:“你师父被妖孽所害,早早亡故,宗炼长老虽名义上是你师公,实则待你如徒儿一般,连自己的铸剑秘术都倾囊相授,便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成为本派的栋梁之才。但你今日的表现,未免太令我失望了!真不知宗炼长老在天有灵,又该有何想法?” 紫英连连顿首:“弟子惭愧!”夙瑶劈头怒道:“你口说惭愧,心中却不知为何惭愧!你可知道,这世上苦痛之人千千万万,就算你一日救得一个,数十年下来又能救多少?怎比得上修成仙身、法力无边之时,顷刻之间便能解救千百?如此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我真是错看了你!” 紫英从小在琼华派长大,却还是第一次被派中长辈如此训斥,不由得面红耳赤,心乱如麻,叹道:“掌门、掌门说得是,只是……弟子想到那些村民的痛苦,却是半刻也平静不下来,这种心绪纷乱,弟子不知如何是好……” 夙瑶冷笑道:“你若真不知如何是好,便想想十九年前,本门与妖界一战,多少弟子就此埋骨,连前代掌门都未能幸免,你师公宗炼长老亦是身受重创,至死不治……这一回,如有危急,水灵珠蕴涵的法力说不定会成为我们抵挡妖界之助,你现在的举动,只顾眼前,因小失大,届时我派势弱,昆仑山脚下生灵涂炭,远胜月牙村之灾!若是真出现了这种情况,你慕容紫英就成了本派的罪人、天下的罪人!何其愚也!” 夙瑶越说口气越是严厉,到后来已是厉声怒斥。以紫英之镇定,也不由得身体微微颤抖,微声道:“掌门说得是,弟子确是太过短视……”夙瑶见他认错,心里的气微微消了些,沉默许久,用略带嘲讽的语气问道:“紫英,你以前从不会这样,莫非这短短时间里,便沾染了云天河他们的浮躁之气么?” 紫英一惊,刚想说什么,夙瑶长袖一摆,道:“也罢,今日我言尽于此。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退下吧。”紫英只得施了一礼,退出殿外。 第0047章 第四十七章 天河三人退到殿外,只觉气闷之极,明知有办法可以拯救月牙村的村民,却是无能为力,天河不由得发牢骚道:“爹说过,做人不能太小气,又不是借了不还,掌门她干嘛死死地把住那只‘水林猪’不放?” 梦璃叹了口气,道:“我看掌门心意坚决,怕是很难改变主意了。我们只有想别的办法了,不行的话,以后再找机会下山,给月牙村的人送些水和吃的。”菱纱点头道:“嗯,也只能先这样了。唉……”也叹了口气,心里尽是遗憾。 天河还在抱怨道:“也不知道那只‘水林猪’有多贵重,掌门看得那么死,大不了拿我们的‘土林猪’跟她换算了,反正听起来都差不多。”菱纱听得直摇头:“你这野人,分明差很多好不好……算了,我们先各自回房吧,看看今天晚上有没有机会偷溜出去,再帮帮那些村民。” 三人刚想离去,只见慕容紫英走了出来,一脸颓丧之色。三人本来还存了一丝幻想,希冀掌门最后关头回心转意,同意了四人的请求,现在眼见紫英这副表情,显然是没希望了。梦璃问道:“师叔,掌门她……” 紫英摆了摆手,叹道:“不必多说了,时候不早,你们几个回房去吧。” 梦璃微露犹豫之色,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说出来,一旁的天河却是心直口快地问道:“师叔,掌门既然不让借那只‘水林猪’,那我们下山送水和干粮总可以吧?那些村民一点水也没有,要是不及时给他们送去,会出人命的!”想到月牙村村民仍在受着煎熬,实在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就算晚上就能溜出去,也是等不及了。梦璃微微点头,显然,这也是她想说的话。菱纱却是有些担心,虽然她知道紫英也同情那些村民,但以他刻板的性格,如果掌门刚才说了什么不许的话,只怕他是不会答应的。 紫英摇了摇头,说出的话却让三人又惊又喜:“你们不必再去了,我一会儿会吩咐怀朔、怀宁他们,让他们这些弟子每日送足够的水和食物给村民。”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村长留恋故土,不愿离去,但掌门又是心意已决,或许……唉,或许妖界之事过后,她会同意借出水灵珠……”面向三人,郑重地说道:“如今大概也只能静观其变,你们不要莽撞行事。” 天河三人心里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三人没想到紫英心里的焦虑和他们一般无二,而且想得更深,在适才被夙瑶严词拒绝之时,便已想好了善后事宜,只觉得紫英这个冷若冰霜的师叔一下子变得温和可亲起来,心中与他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菱纱更是拍手笑道:“咦?小紫英,真看不出来,你是个大好人嘛,想得比我们还周全!” 紫英看她一眼,见她笑靥如花,脸上也不由闪出一丝微笑,然而片刻之后,又露出些许惭愧之情,眼望山下,低声吟道:“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柳梦璃赞道:“这是本朝白乐天的诗句,师叔好记性。” 紫英摇了摇头,叹道:“琼华派能有今日,并非全是神仙赐予,实是靠了不少俗世中人的帮助。我辈修仙之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修得仙道,能够扶危济困、拯黎民于水火之中,既是救世,也是报恩,可是今日……唉!想我琼华派中不少弟子,原也是这昆仑山下之人,他们若知自己一力修仙,竟不能泽及山下父老,会是什么想法……月牙村村民得知此事,又会怎么看我们这些修仙之人……” 天河宽慰道:“师叔这不怪你,要怪就怪掌门太小气……”还没说完,紫英便挥手让他住口,肃然道:“你身为琼华弟子,岂可如此议论掌门?掌门她也必有自己的苦衷,只不过不足为我们这些弟子道罢了。”脸上神情又转严肃,摆手道:“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回房休息去吧。” 天河等人只得回房休息,紫英亦叹息而去。虽然月牙村村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可是水灵珠一日不借出,水源就一日得不到恢复,村民们就仍要忍受着饥渴之苦,带着越发焦虑的心情苦苦等待着。这,在四人的心中,始终是块挥之不去的阴影。 夜间,慕容紫英默默来到安放琼华派前辈灵位的肃仙堂,跪倒在宗炼长老的牌位前。 “师公,今日的事,弟子始终不明白……您常对我说,修仙之人要济世助人,可是,现在受苦的百姓就在我们山脚下,掌门为什么……” 宗炼的牌位木然地立在那里,周围泛起一片冷意。 水灵珠事件之后的一个月里,天河等人每日跟着紫英修习,然而紫英似乎有意拖慢教授三人的进度,只是反反复复地教些基本的御剑、用剑的心法。天河等人不知这其实是夙瑶的意思,屡次询问紫英为何教得这么慢,紫英每每以妖界将至,派中事情太多,一时顾不上教太多高深的道法为由搪塞,总算解释得众人不甚怀疑。然而他本是极光明磊落的人,现在因掌门吩咐之故,不得不违心强找出很多实际并不存在的理由来安抚众人,自己也是十分不快。到了后来,索性将教授三人的时间一减再减,有时推脱有事,一整天不见三人。 天河等人时常无事,空闲时分便常与怀朔等弟子聊天解闷,甚或假托师叔之命,与其他弟子一起下山给月牙村的村民送水送粮。奇怪的是,这明明是违反门规的事,几人一再为之,琼华派里已有多人知晓真相,许多师叔一辈的弟子都对此颇有微词,甚至有人扬言要告到掌门那里去。然而紫英却是不管不问,见面的时候连提也不提,三人初时还有些害怕,久而久之,已是习以为常,行事越发毫无顾忌起来。 当然,他们也不知道,一向眼里不揉沙子的紫英之所以对他们如此放纵,仍然是因为夙瑶的安排。 这一天,天河三人又闲得无聊,在派中乱转,忽然见到怀朔独自一人向山门走来,看上去行色匆匆,似乎有事在身。天河笑着打招呼:“怀朔,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是要给村民送东西吗?” 怀朔看见天河三人,也笑着道:“那倒不是,今天早上明常、明尘他们已经送过了。我这次下山,乃是因为紫英师叔的吩咐。” 菱纱笑问道:“哦,是吗?紫英他都让你独自下山了?是有什么大事吗?”琼华派对弟子的规矩极严,像怀朔、天河这些辈份最低的弟子,若不是师长吩咐,一般不得下山。而师长们派弟子下山,特别是单独吩咐某个弟子下山,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非有足够道行者难以完成,这次紫英让怀朔独自下山去办事,可说已是对他能力的极大肯定了。 怀朔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大事算不上,紫英师叔前两天在派中观察四方气象,发现东南近百里处,有一股邪辟之气,十分诡异。师叔原本担心那里有妖邪作乱,但细查那里的气息,又与一般妖气颇有不同,因此命我前往查看,若是真有妖怪危害黎民,便顺便除了。” 梦璃有些奇怪,问道:“可是,师叔为什么不亲自去呢?”怀朔道:“师叔本来也想亲自前往,不过他这两天要去寿阳女萝岩一趟,查看那里的妖孽有无死灰复燃,实在抽不开身,再加上我在旁边一力请求,师叔这才同意我代他前往。”说完笑了一笑。他自入派以来,虽然已有六七个年头,像这样正式下山的次数却是不多,且大多数情况都是和数十名其它的弟子一起下山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相反,平时倒经常被耐不住寂寞的璇玑缠着,被她*着一起私溜下山玩的次数倒有不少。今天乃是第一次单独被紫英师叔派出去完成任务,心里不由得又是高兴,又有些紧张。 菱纱等人听说紫英要去女萝岩,心里有些紧张,但转念一想,时间已过去一月有余,槐米它们应该早就离开了,又放下心来。天河挠了挠头,问道:“对了,怀朔,璇玑不和你一起去吗?”怀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苦笑道:“唉,天河,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天她大概只顾着抓夏鸣虫了,哪里还想得到我……” 第0048章 原来天河帮他抓完夏鸣虫的第二天,怀朔就兴冲冲地去找璇玑,把虫子给她,本以为能让这个任性的小师妹高兴一番,没想到璇玑甚是挑剔,一会儿说这只虫子长得难看,一会儿又说那只虫子叫得不好听,挑来挑去,天河和怀朔花了一晚上功夫捉到的夏鸣虫竟没有一只看得上眼,说要是将这么差劲的虫子送给紫英师叔,别说师叔笑话,自己都羞死了。到头来反而把怀朔奚落一顿,只是要了怀朔的虫笼,又让怀朔告诉她捉虫的方法,自已跑到一边捉去了。听怀朔的话,大概璇玑这些天都没抓着满意的虫子,当然没心思跟他跑东跑西了。 柳梦璃见他尴尬神情,心里却是一阵暖意,感叹道:“怀朔师兄,你对璇玑师妹真好,处处替她着想、顺她心意,想来亲兄长也不过如此了吧。璇玑师妹做事总爱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你别往心里去。”怀朔脸上微微一红,连连摆手:“嗨,我做师兄的,有事当然要帮师妹一把啦!师妹她年纪还小,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我哪会生她的气呢……” 天河笑道:“对了,正好我们也没事,要不然大家一起去吧!”怀朔有些犹豫,道:“这……不太好吧,毕竟师叔他没让你们下山……”话没说完,菱纱已笑着抢道:“那有什么关系?这个月我们都去月牙村多少次了,紫英他提都不提,说不定啊,他早就默许我们下山了!” 怀朔想了想,又摇摇头道:“可是,这次跟给月牙村村民送东西不同,说不定会遇上妖怪,可能还会有危险,你们……”菱纱笑道:“正因为有危险,所以才要一起去啊!虽说我们的道行差些,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说不定还能帮上你的忙,我们也好多历练历练,嘻嘻。” 天河也道:“是啊,大家一起去,打妖怪也容易些,也能早早帮那些百姓解除困境。”怀朔见两人都想同去,转向梦璃,问道:“柳师妹,你的意思呢?”梦璃点了点头:“我跟云公子,还有菱纱一起,他们要去,我也去。” 怀朔考虑片刻,点头道:“好吧,既然你们都愿意陪我走这一趟,那我当然也没意见,大家一起去吧。”他第一次独自受命下山,心里本来也颇有些紧张,生怕自己道行不够,不能完成任务,有负师叔重托。见三人有意帮忙,也乐得答应。 菱纱高兴道:“那太好了,我们这就出发吧!”怀朔点点头,四人走到门口,守门弟子上来询问,怀朔微一犹豫,随即说是师叔让四人外出除妖。守门弟子见天河三人这些天来进进出出,早已习以为常,也不去核实(实际上也没法核实,紫英不在派中)这话是真是假,便挥手放行。 天河四人来到门外,怀朔望了望日头的方向,指着一边道:“这个方向就是东南了,按师叔的推测,我们要去的地方应该据此有百里左右,御剑飞行的话,片刻即可到达。不过,我们对那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大家还是要小心为上……” 菱纱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笑道:“好啦好啦,哪有那么多要小心的,飞过去再说啦!”这些天她和怀朔相处渐熟,两人的关系近了不少,对他已不像当初入门前那般敬畏,口气亲切了许多。她一边说着,一边率先飞起,天河、怀朔和梦璃也跟着御剑而起,四人一道向东南方向飞去。 经过这些天的练习,天河等人的御剑之术已大有长进,当初在天上战战栗栗的菱纱,此刻也飞得轻松自如,天河和梦璃更是游刃有余,其御剑飞行的高明程度,已几乎不逊于修行多年的怀朔。怀朔在旁边看着三人飞行,也暗自赞叹三人资质不错,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派中最基本的御剑术学到如此水平。其实,这倒要感谢紫英这些天来没有教三人别的仙法道术,使得三人专心习练御剑之术,以致在短短月余的时间里,水平就有了很大提高。 远远望去,只见四道白影在云雾之中穿梭纵横,或潇洒、或豪迈、或婀娜、或灵秀,云中不时传来菱纱的嬉笑声和天河的兴奋声。四人飞得畅快之极,尽兴之处,不由得齐声大笑,将近日的不快与烦恼都拋到了脑后。少年意气,恣肆飞扬。 转眼间,怀朔四人已飞到了一个幽静的山谷上空。怀朔看了看脚下,默算了一下行程,向天河等人道:“是了,师叔说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了。”四人落到地上,只见广阔的山谷中空无一人,除了天空中不时飞过的几只大雁,连动物也难得一见,只余下漫山遍野的野花芳草,那些花草无人照料修剪,生长得极是茂盛,足足没过了几人的膝盖。 韩菱纱环顾四周,笑道:“这儿的风景不错啊?哪有什么邪气?”怀朔仔细地观察着山谷中的情形,过了片刻,摇了摇头道:“韩师妹,你们入门时间还短,师叔他大概还没传授你们望气之术,自然看不出来……” 天河奇道:“望气之术?那是什么?”怀朔解释道:“我们修仙之人,若要降妖除魔,首先就要分清那些妖魔的‘气’。有些妖怪乃是由一些不起眼的东西,譬如酒瓮、扫帚之类,经过日久修炼,幻化而成,看上去却与原来未成妖时一模一样;还有些山精树怪,则是一些有灵性的生物,因为沾染邪气而变成的,长相也与其他同类并无差别。如果看不出它们的‘气’,就会放过了真正的妖怪,也有可能误伤了其他无辜的东西。其实,不止我们琼华派,像蜀山仙剑派这样入世助人的修仙门派,弟子们入门后也都会学习这个,以便分辨六届生灵,然后才能下山除妖。” 天河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我平时打猎的时候,就能感到那些野兽的杀气,爹说打猎多的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应该就是这个道理吧?”旁边菱纱一脸好笑的表情,心想野人就是野人,打妖怪和打猎,哪里是一回事。怀朔却是点了点头:“云师弟说得也没错,观气之道,既靠师长教授,更要靠自己多多历练,在平日降妖的过程中仔细分辨熟悉妖邪的气息,才能牢记于心、不出差错。” 菱纱笑道:“有这么复杂啊,那怀朔你说,这里是什么气啊?”怀朔微一沉吟,叹道:“这个,我的阅历也不够丰富,一时还看不出端倪。只不过我觉得,这里的气并非一般的妖气,紫英师叔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脸色十分郑重,向三人道:“这里恐怕有非常之物,大家一定要小心!” 天河和菱纱点了点头,却见一旁柳梦璃呆呆站立,眼望远方,似乎在想着什么。菱纱笑着碰了碰她,问道:“梦璃,你在想什么呢?” 柳梦璃回过神来,有些迟疑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以前好像来过这个地方……真奇怪,这儿的景色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菱纱笑道:“好梦璃,别想那么多了,这儿的风景不错,我们大家一边走一边看吧!”梦璃点点头,菱纱便拉着梦璃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指点道旁的美景。天河和怀朔则紧跟在两人之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四人没走多久,只见不远处草丛中鼓鼓囊囊的,似乎掩盖着什么东西。菱纱跑上两步,蹲下身去,伸手翻看。怀朔突然感到气氛不对,急向她喊道:“韩师妹,快回来!” 怀朔话音未落,只听见“啊”的一声惊叫,菱纱急退回梦璃身边,全身颤抖,吓得面无人色,梦璃连忙伸手扶住了她。众人定睛一看,只见翻开的草丛中赫然摆着两具尸首,尸体尚未腐烂,看来刚刚死去不久,死者面色青黑,似乎是中了剧毒。 菱纱吓得瑟瑟发抖,天河和怀朔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左一右,挡在两人身前。梦璃惊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怀朔眉头紧锁,刚要回答,只听四周草丛中,隐隐传来嘶嘶的响声,众人正感诧异,那嘶嘶声越来越明显,菱纱鼓起勇气向远处草丛中望了一眼,大惊道:“是蛇!好多蛇!”不知何时,四面草丛中竟钻出了无数条长蛇,蛇头均呈三角状,显然都是毒蛇。这些毒蛇远远地围住了四人,在草丛的掩护下,缓缓向中央爬来。 第0049章 第四十九章 眼看群蛇就要爬到跟前,四人几乎已经看清蛇嘴中吐出的信子,菱纱和梦璃一时惊得手足无措,天河虽不害怕,见到这么多毒蛇,也不由得手忙脚乱,不知道先对付哪一条好。怀朔经验稍丰,见毒蛇数量众多,如要硬碰,己方难保不受损伤,急忙喝道:“大家快御剑飞起来,不要被蛇咬到!” 众人反应过来,急忙御剑而起,待升到空中站定,才长出了一口气。只见地面上一团团密密麻麻的,尽是毒蛇,足有数百条之多,蔚为壮观。群蛇见三人飞走,纷纷抬起头来盯着三人,见攻击三人无望,随即前变后、后变前,各自转身向远处爬去,不久便消失在浓密的草丛中。整个过程井然有序,竟如同有人在一旁指挥一般。 等毒蛇爬远,众人远远地飞离此处,小心翼翼地落下来,见再无毒蛇来袭,这才放下心来。怀朔叹道:“果然,跟我感到的气一模一样,就是这些毒蛇在作怪。” 菱纱惊魂未定,害怕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毒蛇?”怀朔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些毒蛇多半是人工驯养的,不知为何会被人放在此地。” 忽听柳梦璃说道:“我在书上读到过,在西南苗人聚居的地方,有很多人都会驱使毒蛇蛊类,难道,是他们?”怀朔想了想,微微点头,道:“柳师妹说的,我也略知一二,师妹说的有道理,能有如此能力之人,当是苗疆中人无疑。”随即又是一副不解的神情,低头沉吟道:“不过我从师长那里听说,苗民虽然豢养毒蛇、毒蛊成风,但能得其精要者不过百中一二,而像这般能驱使如此庞大蛇群之人,更是少之又少,有如此道行之人,恐怕必是族中极为重要的角色,须臾不可便离。此地距苗疆有千里之遥,那人又怎会来此?即便是有事在此暂住,又为什么要精心安排下如此众多的毒蛇看守此地?莫非,此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么?” 天河道:“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来都来了,大家御剑飞进去看看不就清楚了?”怀朔点头道:“嗯,此地若与苗人有关,我们本不便插手别族之事,只是看那两具尸体,恐怕已有不少过往的游人无辜遇害,不能不管。至少也该让那些苗人收起毒蛇,以免危害他人。”天河三人都点了点头。 四人这次学乖了,再不在草丛中行走,而是御剑飞起,缓缓地向山谷深处探索。众人居高临下,俯视这片草丛,只见许多边角之处,微微露出数寸宽的洞穴,显然,刚才那些毒蛇就是从这些洞里钻出来的。这些洞穴都被旁边茂密的杂草掩盖,若是在平地之上,是极难看见的。而如果有人经过,身旁的草丛产生抖动,便会传到蛇洞之中,群蛇一传十、十传百,立时便会钻出伤人。可见来者为了布置这些毒蛇,着实花了不少功夫,然而也可以想象,若是不经意进入这里的人不会御剑之术,纵然武功高强、仙法精深,也势必不敌这如潮水般涌来的蛇群,结果必然难逃一死,更不用说那些手无寸铁的行人了。 四人向前飞去,只见地上草丛渐渐稀疏,从中间一处忽地分开,露出一条灰褐色的土路。天河见附近已无蛇洞,刚要落到地上,怀朔向他摆了摆手,左手轻弹,一枚石子射出,在草丛中滚了几滚。众人屏息等待,过了许久,见草丛中并无动静,这才放心地降落下来。 菱纱赞道:“怀朔,想不到你也会用这招‘投石问路’啊,以前大伯教我……”忽然想起什么,说到一半连忙住口不再说下去。怀朔笑笑,道:“哪里,我入门以来一共也没下过几次山,这点招数,还不是跟师叔他们学的。唉,要是璇玑在旁边,看到我们刚才害怕的样子,只怕连大牙都要笑掉了……”想到璇玑,叹了口气,脸上一阵苦笑,然而片刻后心里又是一阵欣慰,暗自庆幸她没跟自己来如此危险的地方。 四人顺路继续前行,没走多久,只见前方三面都被岩石阻隔,竟是一条死路,天河等人都是大感奇怪,众人仰起脖子四处张望,并没看到别的通路。菱纱奇道:“怪了,那些苗人到哪里去了?” 怀朔忽然看见梦璃脸色不对,问道:“柳师妹,你怎么了?”天河和菱纱转过身来,见梦璃神情又惊又奇,定定地看着前方的一块巨石,天河奇道:“梦璃,怎么了?” 梦璃惊异地指着那块巨石,道:“我、我有一种感觉,那块石头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天河等人听得一愣,菱纱走上前去,仔细观察那块巨石,突然喜道:“好梦璃,你说得对,这块石头,原来是道暗门呢!” 天河奇道:“暗门?”随即想起进淮南王陵时墓旁那块巨石,明白过来。忙走到巨石跟前,伸手去推,不料这道暗门甚是沉重,以天河力气之大,竟推不动,怀朔见状,也上前帮忙,两人合力,方才将巨石推到一边。巨石一推开,四人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只见巨石背后竟然别有一片天地,只见两边的石壁忽然消失,一个暗紫色的巨大光球飘浮在距地面数尺高的空中,光球上现出许多奇异的花纹,不住地旋转着,光球底部散发出深蓝色光芒,将地面照出一个光环,光环中显示出一些奇怪的图案。再看光球背后,竟然是一片碧绿的原野,四周绿树环绕,鸟鸣声不时传来。天河看得出神,不觉向前走去,只听身后梦璃急道:“云公子,别去!” 天河听到梦璃的呼唤,刚想收步,右脚已经迈出,忽然“砰”的一声,像是踢到了一堵硬墙上,一个没站稳,扑地摔倒在地上。抬眼一看,只见眼前仍是一片原野,什么障碍物也没有,不由得目瞪口呆,连脚上的疼痛都忘了。 怀朔反应过来,惊道:“这是幻术?那么,这个光球和这些图案……是法阵?!”梦璃点点头,坚定地道:“这个法阵……我记得正是这种感觉,让欧阳小姐坠入沉睡的咒术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天河和菱纱吃了一惊,梦璃仔细地看着那个光球,又诧异道:“这个法阵,竟然是极其罕见的‘同殇’之阵!连施法之人自身都坠于梦中……做到如此地步,究竟是为了什么……” 天河急道:“那这么说,我们把这个法阵破坏掉,那个欧阳小姐就能醒过来了?”梦璃点点头,转向三人又道:“此阵中含有极为霸道的咒力,惟有令施术之人露出一丝破绽,方有可能破解。待我一会儿神体分离,魂魄入此咒术之中,用言语相激施术之人,他若是心有动摇,法阵就会出现些许异状。到了那时,云公子、菱纱、怀朔师兄,你们三位便立刻用兵刃毁去这个漂浮的‘咒珠’!”指了指空中的光球。 天河和菱纱点点头,怀朔一时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见三人郑重神情,也跟着点了点头。梦璃微闭双目,口中念念有词,向前方走去。只见众人面前的景象忽然泛起了道道波纹,如同一颗石子击中水中倒影一样,梦璃缓缓地穿过了这道“水幕”,刚才那般美景在这一瞬间顿时化作碎片,随着波纹四处摇荡。 过了许久,分裂的景象渐渐弥合起来,只见梦璃面前忽地出现了一个蓝袍男子,天河等人不认识,梦璃却记得清清楚楚,正是当日在欧阳明珠梦中见到的男子。那男子见到梦璃,脸上露出极为震惊之情,厉喝道:“你究竟是何人?竟能一再侵入此地?”奇怪的是,天河等人就在梦璃身后,那人却视而不见,似乎旁人能通过法阵看见阵内的情景,而身在阵中之人却无法看到阵外的情况。 梦璃看了看他,反问道:“果然……法阵环绕的凶煞之力与你周身之气如出一辙,是你将欧阳小姐的魂识禁锢于梦中?”那人见梦璃避而不答,怒道:“你不答我所问,是否想尝一尝万蚁噬体之苦?!” 天河和菱纱听到“万蚁噬体”四字,忽地想起钟伯的话来:“……那天夜里,老爷的整个身体上都爬满了毒虫,被咬得面目全非……”,又惊又恐,难道、难道此人就是……两人正在不安地思索着,果然听见柳梦璃惊问道:“万蚁噬体?难道,欧阳老爷身故,是你所为?!” 第0050章 第五十章 那人一惊,脸上杀气陡然涌起,冷喝道:“知道的似乎不少,留你不得!”左手平平伸出,掌中隐然现出一团黑色的光球,眼中厉芒闪出,似乎便要扬手击过来。 梦璃见他凶相毕露,连忙微微退后,暗作防备。“好强的杀气!”阵外的天河惊叫道,众人均感到那人杀机,更是为梦璃捏了一把汗。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急切的女声:“相公,住手!” 阵中阵外之人都是一愣,只见一个身穿华服的女子向那蓝袍男子跑来,她容貌本来就十分娇美,在一身华丽的装束下,更显得清丽脱俗,正是当日天河三人在寿阳城钟伯家里见到的欧阳明珠。但见她此刻却是一副惊恐的表情,连声急道:“相公,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怀朔奇道:“云师弟,她是谁?”天河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告诉怀朔。与此同时,那男子见欧阳明珠到来,悚然一惊,连忙将双手负于身后,笑着对她道:“明珠,你怎么来了?你近来身体不适,还是多歇息为好,快回家去吧。” 他方才还是一脸凶煞之气,此时见到欧阳明珠,竟如同立刻变了一个人一般,脸蕴微笑,说话的语调和蔼可亲,全身上下透出一种男子少有的温柔。然而欧阳明珠却是一脸惊惧之色,急问道:“相公,我刚才听到你们的说话,相公你、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那男子脸上一震,急忙定住心神,强笑道:“明珠,你怎么又在胡思乱想了?你我夫妻九年,你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我哪件事瞒了你?我刚才不过是和这位姑娘随便说了几句话,你怎么又多心了?” 欧阳明珠见丈夫软语安慰,神色稍稍平静下来,但一转头,看见旁边的柳梦璃,又突然紧张起来,摇头道:“不对,相公,我和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除了这位姑娘,从来也没有见过外人,这、这未免也太不寻常……”回忆起刚才柳梦璃的话,又急道:“还有,这位姑娘刚才说的欧阳老爷是谁?是、是我爹爹,对吗?!” 那男子大惊失色,急忙出言掩饰:“不是的,明珠,你想得太多了……”心神慌乱之下,语气再也无法镇定下来,话音中已有颤抖之意。欧阳明珠急切而又疑惑地看着他,那男子只觉她的眼神如一把利剑刺入自己的心中,说到一半,竟是再也说不下去。 柳梦璃缓缓走向欧阳明珠,柔声道:“欧阳小姐,你不要怕,事情是这样的……” 忽然,阵外的怀朔大惊,喊道:“不好!他要对柳师妹不利!” 天河和菱纱一惊,转眼看去,只见那男子满脸杀气,负在身后的右手从长袍的左袖里,缓缓地抽出了一把匕首,一道寒光由短变长,眼看就要完全抽出。此刻他侧身面对梦璃和欧阳明珠,两人都没看到他背后的动作。空中漂浮的咒珠颜色也由暗紫转为鲜红,像要滴出血来,十分可怖。 眼见那人即将出手,天河三人不敢再等下去,立刻拔出兵刃,两柄长剑和两柄短剑几乎是同时击在了咒珠之上。众人只觉迎面照来一道极强烈的白光,刺得双目无法睁开,同时耳边响起一声巨雷也似的暴鸣,均是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过了半晌,众人只听得刚才那声暴鸣仍在耳边回响,久久不绝,睁眼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刚才一望无际的原野片刻间消失无踪,众人所处的地方,竟不过是个三丈见方的露天石室。又见咒珠被三人击得粉碎,化作无数亮晶晶的颗粒,散落得遍地都是,然而咒珠下方的法阵却没遭到破坏,仍在缓缓地转动着。 这时,只见柳梦璃从半空中飘落,着地时微微一斜,随即站稳。法阵中又是两道白影一闪,幻出两个人形,正是欧阳明珠和那蓝袍男子。那男子伏在地上,左手抚胸,脸上现出极为痛苦的神情,嗓子一甜,一口鲜血已涌到了嘴中,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右手颤抖着从怀中摸出几粒丹药服了下去,过了好一会,脸色渐转红润,这才挣扎着站了起来,手指梦璃,怒喝道:“你——!你究竟是谁,为何指使人毁我法阵?!” 这“同殇”之阵,乃是苗疆中故老相传的一种极为诡异的法阵,通过这种法阵施展咒术,能令身在千里之外的人在阵中沉睡,供施法者*纵。然而要达到这个效果,不仅需要施法之人具有极高深的道行,更要有极巧的机缘,令被施法的对象精神涣散、心智全失,方才有可能成功。当日欧阳明珠眼见父亲惨死,魂飞天外,精神近乎崩溃,才令这男子有机可乘,让她在此阵中足足沉睡了九年,直至今日。 但是,这种咒术虽然强大,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被施法者沉睡之后,不仅自己被困在梦中无法醒来,施法者也会被困在那人的梦中,除非主动撤除法阵,否则也无法离去;而且这种法阵所耗精力极大,一旦被人为破坏,施法者更会遭到极为强烈的反噬。由于施法者无法离开法阵,如有敌人趁自己施法时来袭,几乎便只有束手待毙,因此缘故,从来都很少有人使用这种咒术。而那男子也要在山谷中遍布毒蛇,以防有人来此危害法阵。 那男子眼见柳梦璃再次到来,已引起了欧阳明珠的疑心,而梦璃更要向她说出实情,自己九年来的种种隐瞒欺骗即将露馅,情急之下,不由得杀心顿起,决意先除梦璃,再想办法巧言劝转欧阳明珠,时日一久,她自会淡忘此事。幸好怀朔眼尖,看出了他的企图,天河三人合力击碎咒珠,整个法阵顿时遭到破坏,那男子也受到重创,若不是他正当壮年,道行又高,几乎要命丧于此。 梦璃见咒珠已碎,然而地上的法阵却仍旋转如故,倒吸了口冷气,叹道:“好霸道的咒术,咒珠毁了,竟然也只是有损法阵,并没有将其彻底毁去……”另一边,法阵之中,欧阳明珠呆呆地站立着,看见丈夫受伤,站立不稳,急忙奔过去扶住他:“相公!你怎么样——” 突然,欧阳明珠脸上露出极为恐惧和愤怒的表情,连退数步,指着丈夫:“不、不对!你的脸、你的脸我见过……你、你就是那一夜杀死爹爹的人!” 男子那张已有些血色的脸庞霎时间又转灰白,强忍住胸口剧痛,向她温声道:“明珠,你莫要惊惶,听我解释——”欧阳明珠不等他说完,又惊又怒道:“你到底是谁?怎可如此唤我?!我的头、我的头好痛……”双手抱头,如同从噩梦中惊醒一般。 只听一旁传来梦璃柔和的声音:“欧阳小姐,你且定一定心神,先不要多想事情。过去九年里,你一直沉眠于梦境之中,如今初醒,神思难免混乱……”欧阳明珠惊道:“九年?九年……难道说,这些年我经历的事,都只是一个梦?”不安地看着梦璃,又惊道:“我见过你两次,你、你又是谁?” 梦璃微笑着,尽力使她安下心来,说道:“欧阳小姐,你不要害怕,是钟伯托付我们将你救醒的——”欧阳明珠见她神情,心情略略平静下来,急切地向她问道:“钟伯?……那,这位姑娘,钟伯他好吗?还有我娘,我娘她怎么样了?” 梦璃神情黯然,道:“欧阳老爷过世,你又长眠不醒,令堂伤心过度,已经去了……钟伯见你这些年一直不醒,带着你四处求医,机缘巧合,才遇到我们……” 欧阳明珠痛苦道:“娘!……怎么会这样?女儿对不起你……这九年之间,我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和杀父仇人在一起……” 旁边男子见他悲痛欲绝的神色,十分着急,连忙温言劝诫道:“明珠,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你我如今皆是魂识之态,千万莫要乱了心智,以致六神涣散!也万万不可走出此法阵之外!”欧阳明珠猛然望向他,眼神中尽是愤怒之意,颤声问道:“厉江流……我记得在梦中你叫这个名字……你、你就是我的杀父仇人!为什么、为什么……我要你原原本本的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最恨的仇人,却成了我最亲的枕边人?!” 第0051章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厉江流正视着欧阳明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明珠,我杀你父亲是真,与你举案齐眉亦是真,对你情意若有半点虚假,但叫我受万蛊噬心而亡!”他说这话时,虽然身负重伤,却是巍然站立,眼神与欧阳明珠相交,定定的一动不动,全身上下透出一股凛然不容怀疑的真诚。众人虽恨他手段毒辣,但见此时情景,却是毫不怀疑他对欧阳明珠的深情。只是为什么,原本爱慕欧阳明珠的厉江流,竟成了她的杀父仇人? 只听厉江流悠悠道:“明珠,你可还记得,渝州的城隍庙?你曾经在那里帮过一个重伤之人……”欧阳明珠用力想了想,头又巨痛起来,痛苦地摇了摇头。厉江流见她难受之状,叹道:“明珠,你不用想了。你自然记不起来,那个时候的我蓬头垢面,身上满是脓疮,比最臭的乞丐还要脏。”闭上双目,恨恨地叹了口气:“我本来是苗疆的大祭司,是族中最受敬重的人物,想不到被一个地位在我之下的祭司嫉恨,那人设下诡计,假托族长之命,将我从苗疆骗到了中原……就在半路上,那人买通许多高手,暗算于我,我虽然杀了数人,侥幸逃脱,却也身负重伤,挣扎着来到渝州,实在走不动了,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厉江流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一旁的路人只当我快死了,偶尔扔下一些残羹冷炙。哼,我厉江流是人,不是等着施舍的猪狗,苗疆的黑巫之术能咒杀活人于千里之外,我身为苗疆的大祭司,怎能受此羞辱?!” 他语气极是森然,众人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柳梦璃不安道:“你、你难道……!”厉江流冷笑道:“不错,我将那些人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众人哗然大惊,只觉面前之人,简直凶残狠辣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更替那些无辜丧命的路人痛心。怀朔义愤填膺,指着厉江流,愤然道:“你怎能如此残忍?他们好心相助于你,何罪之有?你竟然恩将仇报,反而害了他们性命?!”他本来性格十分宽厚平和,在琼华派中,虽然资质较差、修为不高,但一向尊敬师长、友爱同门,即便对璇玑这样任性娇气的小师妹,也从来没生过气,更没有和别人争吵过。但今日面对厉江流这般凶狠毒辣、肆意妄为、完全不把别人的性命放在心上的人,却也不由得一股怒气直冲头顶,气得全身颤抖。 厉江流冷冷扫他一眼,森然道:“好心?在我看来,那些人不过是伪善而已,表面上装出一副菩萨心肠,其实还不是一样任我自生自灭!”怀朔怒道:“你——!”心中愤慨已极,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厉江流不理怀朔,忽地换了副口气,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幸福的时光,悠然说道:“我在城隍庙旁躺了一个多月,路过的那么多人里,只有一个女孩子,虽是千金小姐打扮,却不计较脏污,替我上药,还说要带我回家疗伤。后来,她果然请人驾了马车前来……只是,我无论如何不想再以那副模样见她,于是藏身树后,心中默默记下这份恩德。” 欧阳明珠脸色巨震,颤声道:“我、我想起来了,那一天,钟伯驾了马车去城隍庙,你却已经不在了……我没有救到你,你不必对我说什么恩德。可是,你、你为何要杀死爹爹,害得我家破人亡?你说,这是为什么?!” 厉江流抬首望天,不答欧阳明珠愤怒的质问,涩声道:“那天之后,我又修养了半年,伤好了大半,可族中大祭司之位已被那个奸贼所篡,我势单力弱,已不可能与那人相争。更何况,我欠那个女孩子一份恩情,也不想从此便走。于是我就在中原独自行走,希望有一天,能再见她一面,报答这个恩情。想不到……”长叹一声,继续道:“有一天,有个中原人请我降蛊杀死他生意场上的对头,对方死得越痛苦,他付的报酬越高。我在中原行走,对这种仇杀早已司空见惯,只需将蛊毒附于人身,夜半催动,片刻便能让对方受尽苦楚而亡,自己却不费吹灰之力。我见那个中原人给的报酬实在诱人,便欣然答应了他……” 欧阳明珠尖声惊叫道:“难道、难道,那个中原人要杀的人,是我爹爹?!”厉江流神色灰暗,默默地点了点头。欧阳明珠发出一声悲凄的惨叫,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在地。厉江流见状,急忙走上几步,伸手要去扶她,但见欧阳明珠眼中射来愤恨的目光,伸出的手又讪讪缩了回去。 欧阳明珠强定心神,好一会儿才稳住身体,死死地盯着厉江流,愤恨道:“好、好,你就是因为这个杀了我爹爹。那我再问你,你为什么要将我困在这里,害得我娘早早故去?你说?!” 厉江流脸露悔恨之意,叹道:“因为这一次所用之蛊十分珍稀,那天夜里,我才会冒险接近尸体,想将其收回。想不到即将功成之时,你却进到屋内……”欧阳明珠厉声悲道:“是啊,我看见爹爹的样子,全身上下都是毒虫,死得那样惨……厉江流!你好狠的心肠、好毒辣的手段!”嗓音因哭泣和愤怒,已然嘶哑,珠泪簌簌而落,哭得如同泪人一般。在场众人无不感到揪心,对欧阳明珠无比同情。 只听厉江流仍在悠悠叹道:“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明白,自己念念不忘的女孩,永远不会再原谅我,永远都会将我当作她的仇人……只可惜,我还没有通晓最高级的巫术,无法真正消去你的记忆,只好退而求其次,将你的魂魄禁于梦中,在梦里做一对恩爱夫妻,岂非胜过尘世里这许多仇怨?” 欧阳明珠痛苦地愤怒道:“这九年来的恩爱不渝、缱绻情深……原来不过都是一场骗局,厉江流,你骗得我好苦!”厉江流柔声道:“明珠,你不必如此看轻自己。我已说过,梦虽是幻,对你的情意却绝无虚假!”恨恨地扫了阵外众人一眼,遗憾道:“只恨我一时大意,竟让他们损及此阵!明珠,你可知道,我——” 欧阳明珠厉声打断了他,愤然道:“你错了!就算梦醒之后再痛苦,我也感激这位姑娘、还有这几位朋友让我不必在自欺中过一辈子!假的永远不可能变成真的!”厉江流默然良久,微微地叹了口气,又道:“明珠,我这辈子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若恨我,尽管杀了我便是。只是你魂魄骤然被驱离梦中,须得尽快合于身体,否则会性命不保……让我帮你。”又缓缓向她伸出手来。 欧阳明珠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冷笑一声,擦干眼泪,连退数步,直退到法阵边缘,回身瞅着厉江流,轻声道:“是了,你说过现在我们都是魂识之态,我不懂法术,千万不要踏出这个法阵,踏出了……又会怎样呢?” 厉江流大惊失色:“明珠!你想做什么?!”阵外众人也是一惊,未及说话,只听欧阳明珠恨恨地道:“厉江流,我虽恨你入骨,但不会杀你。你说你自己咒杀别人易如反掌,如今,轮到你也尝一尝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明珠!”“欧阳小姐!”阵中阵外之人一齐惊叫起来。柳梦璃和厉江流同时伸手去拉欧阳明珠,可是已经太迟了。欧阳明珠的一只脚已经跨出了法阵边缘,轰然一声,地上仅存的光环也就此消失,欧阳明珠身体倾斜,软软地倒了下来。 厉江流只觉胸口一阵剧痛,咬牙飞奔过来,抱起欧阳明珠的身体,悲声道:“明珠!你这是要干什么?你、你为何要这么傻?!” 怀中的欧阳明珠一脸嘲讽之意,轻笑道:“你……你害怕了?难受了?……这样……岂非比杀了你,更让你痛心百倍千倍!”她强行步出法阵,已然气息奄奄,魂魄即将散去。厉江流痛心道:“明珠,你这是何苦?!你死了,我一样不能独活,我们成亲之时,早就发誓定要同年同月同日死……” 欧阳明珠微声道:“你说的……那都是梦……如今想来……不觉得可笑吗?”厉江流痛苦地摇了摇头,大声道:“不,明珠,我不管你怎么想,这九年的夫妻恩情,对我来说,却是真的,我厉江流一生只娶欧阳明珠一人!你若去了,我又怎么能独活于世?” 第0052章 欧阳明珠微微喘息,突然集中气力,厉声道:“厉江流……你想得太好了,我……不许你死,我要你活到阳寿尽时……每当想起这一刻,就受心如刀绞之苦……这……就是我对你最大的报复……”虽然语音仍是断断续续,但话语中那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却刺得厉江流心里一痛,又听欧阳明珠继续说道:“还有……也不许你……伤害那位姑娘和她的朋友……你我之事,不用牵扯他人……” 厉江流怔怔地看着她,似乎他从今日,才真正认识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刚强的女子,过了许久,方才悠悠叹道:“好,明珠,我答应你不寻死,也不向别人寻仇,你……可满意了?……想不到,我厉江流和你夫妻九年,竟不知你决绝如此,论及心狠,我比不上你……”言罢长叹一声,眼中尽是萧索之意。 旁观众人见欧阳明珠即将故去,却还用话制住厉江流,不让他向众人寻仇,伤感之余,又是无比的难过。天河呆呆地望着两人,以他的阅历,还无法理解两人间纠缠不尽的爱恨情仇;菱纱微微叹息,感叹世间又多了一对怨侣;梦璃难过地闭上眼睛,不知为何,对自己当初在寿阳的热心相助,竟有些后悔;怀朔心里的怒火也被这凄凉的一幕所消解,只留下无尽的悲痛,难过地看了看欧阳明珠,又转过眼去,半是气愤半是怜悯地看着厉江流。 厉江流此刻却是心如刀绞,他修为精深,乃是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前半生在族人的敬慕之下,过得顺风顺水、得意之极。想不到正当壮年,意气风发之时,却被奸人暗害,以致有家难归、有国难投。经此大难,他性情巨变,整个人变得分外冷酷,而落难时真心相助的欧阳明珠,则成为了他心中唯一的温暖。然而当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让他再也无法坦然面对欧阳明珠时,他便不惜将欧阳明珠和自己一起困在梦中,既是为了让欧阳明珠忘却现实、与自己白头偕老,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失去心底的唯一一份真情,让自己的心不要彻底冰冷。尽管这份感情,是那样的虚幻。 然而,正如欧阳明珠所说,假的永远不能变成真的,事情的真相终究被欧阳明珠知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欧阳明珠对自己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是无论多少年都化解不了的。然而最让他痛心的是,欧阳明珠选择了牺牲她自己来惩罚他,当看到她迈出法阵的一刹那,厉江流痛彻心扉,那种感觉,好像心里最幸福、最快乐的地方被人生生挖去一样。他性情坚韧之极,即使是在落难他乡、走投无路之时,也没流过一滴眼泪,可是今天,看着怀中气息渐渐微弱的欧阳明珠,听着她无比愤怒和绝情的言语,两滴泪珠,竟是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忽然,怀中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相公……” 厉江流神色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问道:“明珠……你……是叫我吗?” 欧阳明珠无力地点了点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声道:“轮回井边……我会在那里等你,等到你,才去投胎……这一辈子,究竟是恨你多一点、还是爱你多一点……到那个时候……我再……说与你听……”两眼慢慢闭上,眼角噙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明珠!”厉江流痛不欲生,然而欧阳明珠已经再也听不到他的话了。魂魄已散,她的形体也无法继续维持,厉江流眼看着怀中欧阳明珠的尸身渐渐模糊,终于消失不见。他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痛楚之意,久久不绝。梦璃等人见欧阳明珠故去,想起她和厉江流的爱恨纠缠,眼眶也不觉湿润起来。 过了许久,厉江流转过身来,眼中凶光闪现,狠狠地瞪视柳梦璃,梦璃为他目光*视,面露惊色,不由得退了一步。天河三人心中一紧,连忙挡在梦璃身前,怀朔怒喝道:“你想做什么?!”天河也道:“不管你是谁,要害梦璃,我决不答应!”菱纱将梦璃拉到一旁,警惕地盯着厉江流。 厉江流一言不发,双拳紧握,剧烈地颤抖着,可以想象,他此刻心中对柳梦璃以及破坏法阵的天河三人的痛恨之情。天河等人心里一沉,心知此人修为不浅,虽然适才遭受重创,但若拼命一搏,再用上苗疆诡异之极的巫术咒法,己方四人未必能敌;又情知以厉江流为人之凶残、性情之冷酷、手段之毒辣,一旦出手,必是极狠辣的杀招。天河和怀朔不由得紧握剑柄,不敢稍有大意,一旦厉江流稍有异动,当即先发制人,将他制住。 又过了许久,厉江流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眼中凶光渐敛,望着四人,恨声道:“哼!今日虽恨不得将你们锉骨扬灰,但答应明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不过,你们四个,此生若敢涉足苗疆半步,休怪我无情!”又狠狠地扫了四人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怀朔突然想起什么,向厉江流的背影喝道:“且慢!”柳梦璃拉住了他,摇头道:“怀朔师兄,让他去吧……”怀朔有些着急道:“可是,那些毒蛇……” 话音刚落,只听远方传来轻微的沙沙声,众人知是那些毒蛇见主人离开,也相随而去。众人都松了口气,却见柳梦璃一脸凄然之情,向天河幽幽问道:“云公子,这一次,我是否……做错了?若是让欧阳小姐继续沉睡于梦中,也许眼前这些事也就不会发生……” 天河也有些伤感,叹道:“梦璃,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还会恨他……这种事情,我不懂……可是,那个欧阳小姐,不是说要谢谢你吗?”梦璃凄然道:“人死不能复生……无论欧阳小姐说了什么,她都不会再活过来了……” 怀朔叹了口气,道:“柳师妹,你也不要太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菱纱也劝道:“是啊,欧阳小姐说的对,假的永远不可能变成真的,即便我们不来,恐怕总有一天,这个梦也会做不下去……”又有些难过地道:“可是,为什么美好的东西总是不能长久呢?哪怕是在梦中……” 梦璃摇了摇头,叹道:“云公子、菱纱、怀朔师兄,我想去寿阳探望一下钟伯,欧阳小姐过世,他一定比任何人都更伤心……顺便也看看爹娘。”怀朔点头道:“正好,师叔现在应该也在寿阳,我们大家一起去吧,柳师妹就去探望钟伯和父母,我们去见师叔,告诉他事情已经办完了。” 四人御剑来到寿阳,梦璃独自离开,怀朔三人便在城中四处打听慕容紫英的下落。此时刚刚正午,三人来到客栈打尖,怀朔顺便问掌柜道:“掌柜的,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位背着一个大剑匣的少年剑客?穿的就是我这样的服饰。”指了指身上的道服。 出乎众人所料,掌柜立刻连连点头道:“有有有,哎呀,这可是小店少有的贵客啊,那位少侠一下子就出了二十两银子,请一个女的喝酒,要的可都是十八年的女儿红!他们两位这会儿还在楼上呢,哎呀,出手这么大方,真是羡煞旁人啊……” 天河和怀朔听得愣住了,菱纱却是“噗”地笑了出来,忍俊不禁道:“想不到啊、想不到!紫英平时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竟然也会做这种事。嘻嘻,陪女人喝酒,真不知道是哪个女的,能让这个冰块脸破戒……” 天河有些尴尬地道:“菱纱,别这么说,我想师叔一定有他的原因。”菱纱做了个怪相,笑道:“要什么原因?喜欢就是喜欢嘛!” 怀朔摇摇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上楼去见师叔吧。”三人上到楼上,只听雅座最里间一个女声笑道:“哈哈~好酒、真是好酒!”声音豪壮,竟有几分男儿气概。 第0053章 那女子笑完,又颇有些遗憾地道:“可惜、可惜,就这么几壶,实在太少了,喝着总觉得不过瘾,能不能干脆让他们来上一大坛子?”天河三人顺着雅间后面的帘子向里望去,只见屋中,慕容紫英正与说话的那女子相对而坐,桌上东倒西歪地放着几个空酒壶。那女子大约三十几岁,身着一条绿底黄边的长裙,戴着深紫色的护肘,整身服饰的色彩鲜艳得有些刺眼,十分引人注目。她左手拿着一只做工精细的木质烟斗,右手摇晃着酒壶,脸上现出陶醉的神情,一条长长的辫子随意地在身后摇摆着。与她相对的慕容紫英则是一脸尊敬的表情,正襟危坐着,诚挚地向那女子劝道:“师叔,饮酒伤身——” “师叔?”天河和菱纱都是吃了一惊,菱纱刚才胡思乱想了一大堆那女子和紫英的关系,这下子全成了笑谈。怀朔想了想,恍然明白过来,小声对两人道:“这位大概是夙莘师叔祖了,掌门跟我们说过,好多年以前,掌门有一位夙莘师妹不辞而别,离开了琼华派……” 却听夙莘对紫英笑道:“哎,我说,我记得你才十八,不,十九岁,又不是六十九岁,怎么如此婆婆妈妈的?还是小时候可爱些,会追在我后面要糖吃,哈哈……”紫英听得十分尴尬,脸上微微涌起一片红晕,又不敢打断师叔的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师叔,掌门她一直很是记挂于您。弟子冒昧,敢问师叔何时可以启程,与我重回琼华派?” 夙莘看了紫英一眼,却是避而不答,哈哈一笑道:“哟,小紫英,你脸红了,难不成听到自己以前的事,还会不好意思~”听到除了自己之外,居然还有别人管师叔叫“小紫英”,帘后的菱纱再也忍不住,“嘻嘻”地一阵窃笑,笑得连肚子都疼了。 紫英和夙莘都听到了菱纱的窃笑声,紫英惊道:“菱纱?!”两人站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紫英看见菱纱和天河,又看见旁边的怀朔,怪道:“怀朔?你们怎么在一起?”脸上微露不快之意。天河刚想说话,怀朔见师叔不悦神色,连忙解释道:“师叔,是这样的,我怕自己修为不够,完成不了任务,看云师弟他们没事,便硬拉他们三……”突然想到没必要把柳梦璃也牵扯进来,急忙改口道:“哦不,他们两个帮忙,云师弟他们这次下山,全是弟子一个人的主意,您要罚就罚我吧。”一边说,一边连连向紫英施礼赔罪。 紫英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他心知怀朔一向循规蹈矩,不可能平白无故带天河他们下山,只怕这次和以前一样,还是天河等人自作主张,怀朔却主动来替他们承担罪责。想到这里,瞅了怀朔一眼,不知是高兴还是生气,叹了口气道:“算了,这位是夙莘师叔,你们几个,还不快过来拜见!” 天河三人连忙上前施礼,夙莘连连摆手,笑道:“免礼、免礼!我早就不是琼华派的人了,哪来的这么多俗套……”转向紫英问道:“这几位,想必就是你的弟子了?啧啧,看不出来,小紫英你还真有两下子……” 紫英有些尴尬地道:“不、不是,他们三个乃是弟子的师侄,尤其是这两个,初入门派,不太懂规矩,以至冒犯师叔……”夙莘轻笑一声,道:“好了好了,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小紫英你何必一本正经的……”见菱纱笑容满面,也笑着向她问道:“这位小姑娘,你们是下山办事来的?跟着这种一板一眼的师叔,日子想必不太好过吧?” 菱纱只觉这位与掌门平辈的大姐说话平易近人、没有半点架子,全然不像掌门和紫英那般礼数森严,说话做事都是一板一眼的样子。心想有她在此,紫英也不会太为难自己三人,心情不由放松了许多,笑道:“不会啦,其实小紫英人很好的,又爱*心又常常害羞,平日里只是顶着一张冰块脸骗人,嘻嘻……” 紫英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急喝道:“菱纱,休要胡言乱语!”夙莘听了菱纱的话,先是稍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想不到、真想不到,小紫英你居然能教出这样的弟子来。你这小姑娘有点意思,来来来,陪大姐我喝上两杯!店家,快拿酒上来——” 菱纱听她要请自己喝酒,眉头微皱,摆手道:“对、对不起,我不喝酒的。”夙莘又是一愣,笑着想说什么,突然听见楼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转眼间,走进来一个高大的男子,只见他整个面部被一块黑纱遮挡,看不清是什么容貌。夙莘看到他,笑道:“冷毅,你跑哪里去了,这么久不见人影,害得我一个人喝酒,旁边这个师侄又实在太正经,连个笑话都不会讲……” 冷毅一言不发,走到夙莘身前,夙莘盯着他,突然大惊道:“什么?你说城外的山路上有野兽伤人?”似乎冷毅用了“传音入密”之法与她交流。 冷毅点了点头,夙莘急道:“快走!我们去看看!”随机和冷毅向楼下走去,紫英等人连忙跟在身后,直向寿阳城外奔去,夙莘脚上穿的乃是一双木屐,走起山路来却是如履平地,紫英四人反而被她落在后面。没走多久,众人只见前方狭窄的山路上,几名猎户被两只老虎一前一后夹在当中,这些猎人平日里也没少跟老虎打交道,但今日为两虎夹攻、前后受敌,生平之险,莫过于此。眼看二虎眈眈相视,似乎立刻就要扑过来,几人中最胆小的一个吓得根本站立不住,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其余几人也是恐惧之极,手中的长刀和弓箭连连颤抖。 紫英见情况危急,疾喝一声,一道光剑向离那几名猎人最近的老虎射了过去,那只老虎正准备向前扑去,猝不及防,后腿当即被光剑斩断,惨嚎一声。另一只老虎见同伴受伤,怒吼一声,撇了众猎人向紫英扑来,紫英正要回身迎敌,只见蓝光一闪,“这是剑”被天河稳稳地射出,从正在半空中的虎腹穿过,那只老虎闷哼一声,一头扎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夙莘啧啧称赞道:“小紫英的修为不错嘛,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到了‘以气成剑’的地步,不简单、不简单!你的这位师侄,射‘剑’的本领也不小,刚才这一剑又准又狠,喂,那位小兄弟,你的这身本事是从哪学来的?” 天河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这都是爹教我的……”忽听身旁菱纱惊叫一声:“紫英,小心!” 只见那只断了一条后腿的老虎,虽然受了重伤,却没立时毙命,忽地怒吼一声,用仅存的一条后腿发力,歪歪斜斜地向紫英扑来。紫英猝然遇险,却是毫不惊慌,刚要飘身退后,冷毅猛地冲到他面前,右拳挥出,“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击在了猛虎的腹部,这一拳有开碑裂石之力,纵然那只猛虎没有受伤,也经不住这一拳之力,更何况它此时已是垂死一击,当即被打翻在地,气绝身亡。 菱纱见猛虎已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知怎的,刚才她看到紫英遇险时,惊慌之下,竟是一阵眩晕。想不到自己平日里虽然对这个师叔不恭不敬,还总开他的玩笑,关键时刻,却会心系他的安危,为他担惊受怕。心情刚放松下来,忽听得旁边猎户惊呼:“头头头——头掉下来了!” 菱纱转眼一看,也是吓了一大跳,只见冷毅被猛虎刚才的一扑之力所及,脑袋竟然和身体分了家,连同头上的面纱掉到了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几滚,整个身子兀自直挺挺地站在地上。“身、身体和头都分了家,还不见血!那人一定是妖怪!”“不好了,妖怪会吃人!我们快逃啊!”一旁的众猎户见到如此诡异的情景,吓得连武器都拿不住,惊叫声中夹杂着“丁零”“当啷”的兵器落地声,害怕的程度与刚才面对两只猛虎的夹击时相比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连再把武器捡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了,撒腿就跑,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第0054章 第五十四章 夙莘摇了摇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叹道:“唉,这些人真没礼貌,自己打猎时惹了祸,好心救他们一命,本来还以为能讨两壶酒喝的,想不到反被他们当妖怪……”见菱纱四人一脸惊诧的表情,笑道:“不用怕不用怕,小事一桩。”边说边拾起地上的头颅,放到冷毅的脖颈上微微旋转了一下,只听一声轻响,冷毅的头和身体竟奇迹般地又重新连到了一起。夙莘笑道:“好了,这下没事了。”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天河又惊又奇,喜道:“太厉害了!头掉了还能接回去,这是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教我?”夙莘微微一哂道:“那可不成,冷毅是我做的机关人,头掉了自然能接回去,换了其他人,还不早就一命呜呼了。” 菱纱惊道:“机关人?可是,他和寻常人一样,能走能跑,武功又那么高,还会用那个什么‘传音入密’……难道,大姐你通晓传说中‘偃师’的技艺?!”韩家世代以盗墓为生,菱纱对机关方面的知识懂得不少,今日见到如此精妙的机关人,不由想起了流传许久的“偃师”的传说。 夙莘赞许地看她一眼,颔首道:“唔,看不出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见识却是不浅。不错,我曾蒙一位老人传授绝技,能够以各种材料制成机关,无论是七巧暗器,亦或飞禽走兽,任何东西都可以做出。偶尔,将附着法力的‘咒’与机关融为一体,就能造出像冷毅这样的机关人,但这却已是很难得的秘术了……” 菱纱、天河、怀朔三人听得出神,各自心下赞叹不已。紫英听夙莘得意地讲完,方才郑重其事地向她恳求道:“师叔,不知您能否即刻启程,随弟子回琼华派?” 夙莘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之意:“唉,我说小紫英,你怎么还不死心呀?在寿阳街头遇上你时,我就说过不想回去了,要不是你请我喝酒……再说,你刚才也亲眼看到,这些年来我沉迷于做机关,什么仙术剑术早就荒废了,要不是有冷毅护着,寻常野兽都能伤到我,我就算回去了又能怎样?当初闹脾气信誓旦旦跑下山来,如今还要被同门嘲笑吗?” 紫英心里有些着急,但还是十分恭敬地请求道:“师叔,自从您十年前下山,掌门一直十分挂念,嘱咐派中弟子若是见到您,定要请您回去。还请师叔看在掌门一番诚意,尽弃前嫌,重归本派!” 夙莘有些感动地叹道:“唉,夙瑶师姐,你这又是何必……整个门派我最服的就是你了,你这样,叫我怎么办才好……”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匣子,递给紫英,紫英奇道:“师叔,这是……?” 夙莘摆了摆手,道:“小紫英,对不住了,我还是不想回去。请你帮我把这个匣子带回琼华派,要是师姐问起我为什么不回去,你就当着她的面打开匣子,她应该就会明白了吧……”紫英十分遗憾,但见师叔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只得躬身应道:“是,弟子遵命。” 夙莘拍了拍他,哈哈一笑,转身和冷毅向远方走去,身后传来紫英不舍的呼唤:“师叔……”夙莘没有回头,微笑道:“我啊,最讨厌离别时不干脆,所以呢,小紫英你也别再说什么了,就让我这样走吧。哈哈……”众人只见她身影远去,然而最后的笑声却随着山风传来,充满了看破世间万象的洒脱之意,久久不息。 菱纱不由叹道:“这位大姐,她真的好潇洒,叫人羡慕……”紫英摇了摇头,道:“师叔的性情原本并非如此,也不知这十年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会让她变成这样……”叹了口气,对怀朔三人道:“我还要把夙莘师叔的事禀报掌门,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你们任务既已完成,稍作休整,也早些回派去吧。”随即御剑离开了。 天河等人在寿阳城中找到了梦璃,她已请求父母出钱安葬了欧阳明珠,又派人将钟伯送回了老家,正独自一人站在人去屋空的欧阳家里感伤,菱纱温言劝了她许久,梦璃方才从伤感中解脱出来,随三人御剑回到了琼华派。 却说紫英独自一人回到派中,来到琼华宫见夙瑶。夙瑶听了紫英的叙述,用十分失望的语气问道:“如你所说,夙莘她不肯回来?这到底为何?” 紫英拿出夙莘交给自己的匣子,双手交给夙瑶,道:“师叔吩咐,掌门若要询问,打开这个匣子便可知晓。”夙瑶瞥了那匣子一眼,只见上面做工极为精细,疑道:“哦?如此故弄玄虚,可不似夙莘的性子。也罢,便依她所言,看看究竟何意……”说着打开了匣子,只见匣子里什么也没有,夙瑶正感奇怪,忽听得匣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师姐,是我呀。” 夙瑶听出是夙莘的声音,刚想相问,只听夙莘又道:“师姐,这个‘藏音匣’是我自己做的,怎么样,很不错吧?”随即传来一阵隐隐的笑声,夙瑶容色变冷,脸上微露怒意。夙莘仿佛看到她的表情一般,柔声解释道:“师姐,你先别生气,我知道,当初我为了一点小事和其他弟子争执,一气之下竟然离开了昆仑山,让你很是为难……” 夙瑶听她说起往事,不觉默然,又听夙莘悠悠说道:“在山上,你是对我最好的人,可能因为我们性情相近,一样的争强好胜,一样的不肯服输……夙莘别的都可以不在乎,只是一想到这些年来辜负了师姐的期望,早将修仙所学荒废,就更加不敢回来了……我下山后跟着一位老人学做机关,他是‘偃师’一脉的传人,知识很渊博……后来,我走遍****,才发现世间比想像的更加广大,就算不修仙道,一样可以遨游宇内、乘奔御风,在无尽的天地间,人是那样渺小,许多原本看得很重的东西,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夙瑶脸色一变,凤眼圆睁,似乎对夙莘的话十分不满,只听夙莘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还是现在每天喝酒、行走江湖的日子更适合我……相见不如不见,但愿夙莘永远是你心目中那个横冲直撞的小师妹……师姐,保重……”说完这些,匣子“吱”的一声,重新闭合起来。 夙瑶微微闭上双目,沉默片刻,问紫英道:“你见到夙莘时,她果真如刚才所言,自甘堕落,不但荒废所学,竟然还酗酒伤身?” 紫英听掌门语气不对,犹豫道:“掌门,这……”夙瑶厉声道:“如实答来!” 紫英叹了口气,缓缓地道:“是……师叔她确有饮酒之事——”话没说完,只见夙瑶神色严峻,愤然喝道:“够了!你且退下。我自会告知掌管名录的弟子,将夙莘之名除去。” 紫英大吃一惊:“掌门,您的意思是……要将师叔逐出门墙?!”夙瑶性子冷漠,在琼华派中人缘一向不甚好,唯一一个与之交好的便是师妹夙莘。十年前夙莘不辞而别,最感伤感和遗憾的便是夙瑶,为此她还三番五次地让弟子下山寻找夙莘的下落,想不到今日真正见到了夙莘,却要将她正式逐出门派,实在令人无法理解。 夙瑶重重一顿,肃然道:“不错!本派正值用人之际,她却如此行止,兼之言行不端,又习旁门左道之术,辱我琼华派声名,我留她何用?”见紫英一脸惊异之情,心里猛地一烦,用力一摆手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下去吧!” 眼见紫英退出殿外,夙瑶看着空落落的琼华宫,越想越是气愤,越想越是不解,手里紧紧地攥着夙莘的藏音匣,发出咯吱的响声,此刻的心情如同汪洋里的一叶孤舟,满眼是无边的寂寞,黯然叹道:“夙莘,想不到竟连你都如此,世情变迁,令人齿冷……满座衣冠犹胜雪,更无一人是知音。可叹妖界将临,我身边却无一人足以信任,悠悠苍天,何以如此待我琼华……” 忽然,夙瑶转过身去,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向剑林后禁地的方向望去。 第0055章 第五十五章 夜里,天河睡得正熟,只觉得耳边忽然响起“叮铃”“叮铃”的铃声,那铃声初时还不明显,过得片刻,却越来越响起来,将睡意驱了个一干二净,心里奇怪,刚睁开眼睛,就听见床前传来菱纱的笑声:“嘻嘻,这‘鸣钟符’果然厉害,现在你是不是半点也不想睡了?” 天河翻身坐起,只见菱纱和梦璃站在床前,菱纱手里晃着一张黄色的道符,得意地瞅着自己,奇道:“‘鸣钟符’?就是这个吗?它到底是干吗的?” 梦璃微笑道:“这是琼华派的符咒之一,专门用来对付静思时打瞌睡的弟子,这张符发出的声音除了弟子本人,其他人是听不见的。”转过脸去,有些奇怪地说道:“先别说这个了,快看看那把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有点担心……” 天河转眼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只见本来在桌上放得好好的“这是剑”,此刻竟然飘离了桌面,悬浮在半空中,通体发出微弱的淡蓝色光泽。讶异之余,不由问道:“这剑,怎么浮着?” 菱纱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刚才觉得好累,不知不觉在房里睡着了,后来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鸣声,叫了梦璃,顺着声音一路寻过来,才发觉是这把剑……”天河奇道:“鸣声?”菱纱道:“是啊,这把剑一直在鸣响,我听得很清楚。”转向梦璃,奇怪道:“可不知道为什么,梦璃说她一点都听不到。”梦璃点了点头,脸上也是十分不解的神情。 天河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点头道:“嗯……好像真的有声音……不过很微弱,听不清楚……”菱纱怪道:“很微弱?不会啊,我感觉比那个‘鸣钟符’还响呢。”见天河摇头,暗自寻思莫不是自己这些天刻苦练功,修为大有长进,连耳力都提高了,不由得心下窃喜。 正在三人为宝剑夜鸣之事莫衷一是,思绪纷纷之时,梦璃忽然道:“对了,你们看,这把剑浮在空中的样子,像不像指着某个方向呢?” 菱纱听了这话,茅塞顿开,顺着剑尖所指的方向望去,忽地惊道:“那边……是禁地的方向?!”她这些天闲的无事,把琼华派上下转了个遍,唯独没去过禁地,此时好奇心一起,便再也消不下去,笑道:“我们去禁地看看怎么样?说不定这把剑跟禁地有什么关系呢。” 这提议大胆之极,倘若换在平时,以天河稳重谨慎的性格,纵不拒绝,至少也要犹豫再三,绝不敢贸然答应,只是他这些天已被紫英惯坏了,几乎已把派中规矩忘在了脑后,再加上自己对“这是剑”和父母与琼华派的渊源也颇有疑惑,一心想搞清楚这些事,于是想也不想便高兴地点了点头。梦璃虽有些担心,终究也抵不过好奇心的诱惑,三人悄悄溜出房来,避过几名巡夜的弟子,蹑手蹑脚地来到了禁地前的剑林处。 琼华派中,剑林和肃仙堂均是纪念派中前辈之处,肃仙堂中安放有琼华派各代掌门及长老一级人物的牌位,剑林则是陈列前辈们所用宝剑的场所,每到清明时节,现任掌门便会带领所有派中弟子来这两处祭奠前辈英灵。天河三人进到剑林中,只见十余尊巨石铸成的宝剑雕塑上,分别悬挂着若干柄长剑,许多长剑的剑穗颜色黝黑,显是历年已久,不知道是哪一代前辈的用剑了。众人四下观看,不由得感慨万千。想当年,这些前辈想必也是行侠天下、纵横海内的英雄豪杰,或是凭虚御风、修为高深的得道之人,可是时过境迁,今日他们留下来的,差不多也只有这把宝剑了。 三人走到剑林尽头,眼看前方一条小径幽深隐蔽,正是通往禁地之路。正要前行,耳旁忽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主人有命,琼华派一般弟子不可通过此地!”声音洪亮,有如钟鸣。 天河、菱纱乍听此声,心里都是一奇,隐约感到以前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声调。未及多想,只见眼前白气弥漫,一个人形缓缓显现,赫然便是当日在石沉溪洞里与之交手的魁召! 天河和菱纱放下心来,菱纱笑道:“又是这个怪物。天河,这怪物害怕你的剑,快亮给他看,让他放我们过去!”天河笑呵呵地走上前来,亮出“这是剑”,得意道:“哈哈,快看看这是什么!怕的话就快快消失吧!” 不料那魁召却似根本不认识这把剑一样,脸色愈发阴沉,喝道:“主人有命,擅闯者杀无赦!”天河急道:“喂喂喂,你是不是没看清楚啊?你看你看!”把剑举的更高,那魁召再不多言,竟然一掌击了过来。 天河大吃一惊,幸亏他这些天修为有所精进,已非当年吴下阿蒙,纵身闪开这一击,嘴里仍是急道:“喂,怎么搞的?你不是应该认识这把剑的吗?”菱纱和梦璃眼见不好,也加入战团。那魁召虽是符灵,有形无质,寻常攻击伤不了它,但对手三人均在仙术上颇有修为,战不数合,便被天河、梦璃雷火共击,怪叫一声,消失不见。 菱纱怪道:“想不到,就算看起来长得一样,不同的符灵忌讳的东西也不同,这家伙就不怕天河的剑呢……”梦璃细查四周,道:“我能感觉到,这些符灵的气很强,可见驱符的是个高手,这么强的气,即便一时消失了,过一段时间又会生聚而成。我们还是快些通过这里吧!”三人之中,以梦璃灵力最强,对此类仙术道法也最为了解。听她这么说,众人连忙加快了脚步,迅速前行,不久就来到了一堵石壁前,一道巨大的石门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天河望着这扇门,心生奇异之感,伸手用力推了推,石门却是纹丝不动。菱纱上前将头贴在门上,轻轻敲了敲,摇头道:“这道门至少有五尺厚,推是肯定推不动的。”又思索平生所学,在门上四处寻找是否有机关之类物事,找了半天,终于摇了摇头。 梦璃仔细观察这道门,道:“这道门似乎是被法力所封,用寻常方法打不开的。”菱纱正在冥思苦想,忽听天河惊道:“咦?门上的这个标志,怎么和那块玉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菱纱和梦璃十分奇怪:“标志?在哪里?”天河指着石门,道:“不就在门上刻着呢……”两人细看石门,忽然恍然大悟,原来两扇石门上各自刻着一道道细微的痕迹,众多痕迹组合到一起,俨然便形成了一幅图案。两人刚才之所以未曾发现,一是因为夜里光线太暗,不便观察,即便摸到一二痕迹,也当是风尘侵蚀所致,并未放在心上;二是因为两人方才太过于细查石门表面,所见所查只是眼前的一小部分,所谓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自然无法察觉其中奥妙。 菱纱喜道:“对对对,想不到你这野人有时候还挺聪明的。快把那块玉拿出来试试!”天河取出古玉,放在门上,一阵巨响,石门缓缓打开,天河笑道:“哈哈,成功了!” 三人走入门中,只见禁地所在之处,乃是一个高达数丈的岩洞,顺着洞内小径没走几步,只见眼前现出一个赤红色的石室,一股燥热之气扑面而来,四面的石壁粘稠模糊,看起来几乎要被这里的热气烤化一样,地面上闪着点点火光,令人不敢走进去。 菱纱奇怪道:“看样子,这里和承天剑台也没什么不同,禁地里难道就只有这么点东西?”承天剑台是琼华派中一处天然形成的炽热之地,派中弟子因地制宜,便将那里修建成了铸剑之所。梦璃突然指着一边,道:“那边,好像有一条小路。” 天河和菱纱转眼望去,果然发现在石室入口旁还有一条狭窄的小路,三人来都来了,索性一探到底,顺着小路向前走去。没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只见小路尽头是另一个银白色的石室,洞壁上结满了寒冰。三人走进石室,只觉得四周空气一下子寒冷下来,菱纱甚至打起了哆嗦,怪道:“一边热死、一边又是冷死,这究竟是什么怪地方啊?”话刚说完,忽见天河和梦璃愕然望着前方,脸上神情无比惊诧,菱纱抬眼望去,也是惊呆了! 第0056章 第五十六章 只见石室中央,立着一个方圆丈余的冰柱,而冰柱之中,赫然是一个身穿琼华派道服的人!那人端然而立,一张面孔如同白玉雕刻成的一样,相貌极是俊朗,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的样子,虽被冰封,一头长发仍是飘逸地披洒在身周,显出几分不羁之气,神色间却透着一种无比落寞的感觉。 天河骇然道:“这、这个人是谁?怎么会在冰里?”话音甫落,只听冰柱中一个黯然的声音传来:“此话应是由我来问,你们难道不知道,擅闯琼华禁地乃是重罪?” 菱纱大惊失色:“呀!尸体、尸体还会说话!”梦璃摆了摆手,小声道:“这个人还活着,和我们说话的正是他的生灵,只不过气息很弱,不知道他被封在这里多久了……” 只听那人缓缓说道:“这位少年人,你,能否靠近一些?”天河听他叫自己,微微一愣,随即走上前来。半晌,冰柱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又听那人道:“你的长相,果真……你,可认识一个叫云天青的人?” 天河答道:“他是我爹啊。”那人“哦”了一声,又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天河道:“我叫云天河。” 那人似乎怔了一怔,低声轻叹:“天河……天河……天悬星河……”语气忽然急切起来:“你娘,她是不是叫夙玉?”天河点了点头,奇道:“到处都有人认识我爹,今天还是头一次有人问起我娘呢,娘也是琼华派的人吗?你又是谁啊,怎么会认识我爹娘?” 那人悠然道:“吾名玄霄,乃是你爹和你娘的师兄。”略微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身上所携之剑名为‘望舒’,与冰中的‘羲和’正是一阴一阳的配剑,以日月之神为名,原本都归本派所有。望舒、羲和长久分离,一旦重逢,便会发出共鸣,想必你们就是因为这个,才闯入禁地的吧。” 天河等人这才发现,冰柱的另一侧,插着一柄通体橙红色的宝剑,和“这是剑”(望舒剑)的细长轻盈不同,那柄宝剑剑身较短而厚重,隐隐发出暗红色的光泽,显是一样神兵利器。众人一见,都不由暗赞了一声:好一柄仙剑! 菱纱奇道:“你……你是天河爹娘的师兄?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老啊……”玄霄淡淡地道:“我在这里十九年了,只因身被冰封,看起来容颜未老罢了。” 天河又问道:“你叫……玄霄,你刚才说,这把剑是琼华派的东西?”玄霄道:“不错,你可是不信?”天河忙道:“不、不是,我没有不信。”心下却是十分奇怪:“上次梦璃问掌门这剑的来历,掌门干嘛不告诉我们?” 玄霄沉默片刻,问道:“是你爹和你娘让你上山来的?”天河摇头道:“不是,爹早就死了,娘也死了,他们什么也没告诉我,是我自己要来这里。” “死了吗?……他们都已经……都已经……”玄霄似乎十分伤感,叹道:“我原以为自己常年封于冰中,早已心如止水……不想听到故人噩耗,仍是百感交集……唉……”天河也有些难过,这些年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与父母都有交情的人,谈起往事,不觉对玄霄亲近起来。 又听玄霄问道:“你们如何进到这里?”天河拿出那块古玉,玄霄声音一滞,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长叹道:“灵光藻玉,想不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人生百岁,终归尘土。当初我们三人一同修炼仙道、参研剑术,正当风华之年,如今却只余我一人……” 菱纱问道:“只剩你一个……但是,这儿冷到骨子里了,你干嘛一个人待在这里呢?”玄霄不答,反问天河道:“云天河,你应该自小就十分畏寒吧?进入此地,岂非度日如年?” 天河怪道:“不会啊,我身体一直好好的,也没觉得这儿很冷。倒是爹和娘,他们都特别怕冷……”话音未落,只听玄霄惊道:“什么?这……怎么可能……不可能……”喃喃自语不已。 天河正感奇怪,忽听身后传来一个极为恼火的声音:“云天河!你们简直是目无规矩,连禁地都敢乱闯!”正是慕容紫英。 原来天河等人离开得太过匆忙,虽然避过了巡夜弟子,却忘了熄灭房中烛火,结果被巡夜的明尘发现。他与天河、紫英交情都不错,心想夤夜不归,可是派中的大过,不愿声张开来,便暗自找到紫英,向他说明此事。紫英悄悄问过其它巡夜弟子,确知三人并未御剑离开,想来想去,也只有禁地一处可去。一念及此,不由得怒气冲天,他虽知掌门有意令自己对他们网开一面,但天河等人如此放肆,实不由他不管,也顾不得那么多规矩,气冲冲地便闯了进来。 天河见紫英发火,摸摸脑袋,低声道:“可是……师叔你不是也来了吗?”紫英勃然大怒:“岂有此理!”刚想出言训斥,只听玄霄淡然道:“这禁地中并无惊世骇俗之物,来便来了,又何必大呼小叫呢?” 紫英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冰柱中的玄霄,吃了一惊:“你是……?”菱纱在一旁笑道:“紫英你没想到吧,我们刚才也吓了一跳呢,想不到这里会有人,玄霄他还是天河爹娘的师兄呢!” 紫英一愣,脸上神色忽转恭敬:“你、你是玄霄师叔?!”玄霄笑道:“怎么,你不相信?”紫英忽地拜伏于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师叔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玄霄温言道:“你起来吧。看你身后的剑匣,可是宗炼之物?”紫英揖道:“是,弟子慕容紫英,曾蒙宗炼长老传授武功心法、以及铸剑之术。” 玄霄问道:“宗炼他……如今过得如何?”紫英难过道:“师公早些年前便已过世了,他老人家曾经交代,若有生之年得见玄霄师叔,必要恭敬相待。师叔如有任何差遣,不问原由,弟子纵然粉身碎骨也要达成。”说完又是深深一揖,他虽不认识玄霄,但对宗炼长老却是无比崇敬,对他老人家的吩咐无有不依,因而对玄霄也极为尊敬。 玄霄叹了口气,道:“我不过是个遭弃之人,宗炼如此吩咐,未免小题大做。”见紫英一脸恭敬之情,又道:“既然如此,我便吩咐你两件事,第一,禁地发生这种种事情,不必告知掌门;第二,他们几人闯入禁地,依照门规本应重罚,但我命你不可追究此事。” 他见紫英微微一愣,微笑道:“如何?令你为难了?”紫英忙道:“不,弟子听命。”一旁的天河喜形于色,兴奋道:“就是说,我们不用被训了?哈哈!”见紫英瞪来一眼,连忙闭上了嘴,心里却是十分高兴。 玄霄道:“你们闯入禁地已经很久,都回去吧,即便有种种疑问,也无须再提,只当幻梦一场。”天河好不容易得知一点关于父母过去的消息,哪肯就此放过,急问道:“那,我们还能再来吗?”玄霄尚未回答,慕容紫英已是大怒:“云天河!你将本门禁地当成什么地方!” 玄霄却是轻叹一声,许久道:“若想来此,改日再说吧。”紫英微感讶异,天河笑道:“好,那就改日。”和众人高高兴兴地离开了禁地。 一出禁地,只见慕容紫英满脸不悦,问三人道:“这禁地的石门为法力所封,你们几个,究竟是如何打开的?”天河笑着拿出灵光藻玉,道:“很简单啊,用这块玉就打开了。”紫英瞥了那块玉一眼,又问道:“这玉是从哪里来的?” 天河道:“是在我爹和我娘的墓室里找到的,下山后就一直带在身边了……”旁边菱纱笑道:“紫英,玄霄他明明说了,天河的爹娘都做过琼华派的弟子。你之前说没听过云天青这个人,铁定是骗人的吧?” 紫英严肃地摇了摇头:“我确实不知,何必欺瞒。”菱纱撇嘴道:“干嘛一脸严肃得要死的样子,你、你可别想阳奉阴违,处罚我们哦。” 紫英道:“我既已答应师叔不再追究,自会做到。时候不早了,你们几个回房去吧。”转身要走,只听背后菱纱嘻嘻一笑:“等一下~” 紫英回过头来:“怎么?” 第0057章 第五十七章 菱纱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道:“听其他弟子说,紫英你喜欢宝剑,还有和宝剑相关的东西,是吧?”紫英一怔,微微点了点头。菱纱笑道:“那就好了,这玩意我一直带在身边,用不上也可惜了,不如送给你吧~”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条淡黄色的物事平放在掌心。 紫英低头一看,脸上微露惊色,诧异道:“这是……九龙缚丝剑穗?!”菱纱笑道:“紫英你果然识货,这确实是选了万年冰蚕丝,再用‘九龙缚丝’的特殊手法结成的剑穗,虽然看起来不是珠玉在外,但绝对是个好东西。怎么样,配得上你这琼华派大侠吧?”说完笑嘻嘻地递了过来。 紫英却不接过,肃然道:“如此贵重之物,唯有皇族方能持有,你又如何得来?”菱纱眼珠一转,避而不答道:“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你拿着就是。人说拜师有大礼,才显得诚心,你怎么说也是师叔,我们还没送过你什么东西呢!” 紫英摇了摇头:“琼华派乃是修仙清静之地,何来此等世俗规矩?何况此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菱纱有些失望,叹了口气道:“算了,早知道你是一板一眼的人……那你就当帮这剑穗找到原本相配的宝剑好了,我得到它的时候,只有剑穗,剑早就不知所踪了。我听说琼华派藏剑上千,说不定其中就有那把剑呢,要是能物归原处,也算一件功德吧?” 紫英心里微微一动,他爱剑如命,生平最见不得宝剑受损,哪怕是丢失剑穗这样的小事。在他的眼中,宝剑就如人一般,剑穗、剑鞘则是人的衣帽服饰,岂有谆谆君子却无方正衣冠之理?沉吟片刻,终于接了过来,道:“既是如此,我暂且替你保管,看看能不能找到原本的那支剑……你既然能寻到剑穗,也算与它有缘。找到原本的配剑之后,若是掌门允许,我自会将它们一同交付给你。” 菱纱连连摆手,脸上满是笑意:“给我?不用、不用,你尽管留着好了!”心里却是嘀咕:“唉,这个冰块脸怎么跟野人一样,连话都听不明白,你收下不就完了……”暗自摇头。 紫英叹了口气,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道:“好了,你们三个通通回房去,若是错过明日早课,我定不轻饶!”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菱纱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扁了扁嘴道:“哼,还是凶巴巴的老样子。不过呢,至少他把剑穗收下了,嘻!”天河一脸不解,问道:“菱纱,你干吗要送师叔那个九龙、九龙什么剑穗啊?” 菱纱白了他一眼:“是‘九龙缚丝剑穗’!笨!所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紫英拿了我的东西,以后就不太会对我们凶了,多少总要有点顾忌吧?而且据我观察,小紫英八成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对付他用这招最有效了~我也是想让往后日子好过点嘛。” 梦璃叹道:“但愿如此。我还是有些担心那位……那位玄霄前辈,我感觉……他也许是个很可怜的人,我还从来没有感到一个人的灵识,像他那样孤单、寂寥,简直像要把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冰结了,实在太痛苦了……如果师叔不反对,以后有机会我们还是多来陪陪他吧。” 天河点了点头:“嗯!”菱纱倦意上来,三人随即各自回屋睡下了。 次日清晨,天河又是睡过了时辰,睁眼一看,只见紫英已生气地站在自己房中,忙道:“师叔,我、我又起晚了?”心想这回可完了。 紫英脸上怒气不减,大声道:“云天河,你一再不上早课,更无悔改之心,今日就罚你去思返谷思过,直至子时方可出来!” 天河见师叔发火,也不敢争辩,讪讪地穿好衣服,刚要出门,忽听身后紫英问道:“你的佩剑上为何沾有杂尘?为何不擦拭干净?”天河回头一看,只见紫英指着墙角放着的望舒剑,挠了挠头道:“哦,这个啊,反正能用就行,一剑射出去射不偏就成了……” 紫英睁大了眼睛,疑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平日里你如何使用这把剑?”天河答道:“用法很多啊,我想想,嗯,从小打猎都是用这把剑搭在弓上射出去,这把剑很好用的,那些猪啊熊啊的一下子就射死了,然后就用它来剥兽皮,有时候还拿来砍柴,剪发、剃胡子、切肉、削萝卜也靠它,可惜这剑太细太长,不是很好用……师叔?!” 他兴致勃勃地刚说到一半,忽听见紫英喘气声渐转粗重,似乎在强压怒火,抬头一看,只见他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青,面部肌肉不住跳动,神情极是恼怒,吓了一大跳,不敢再说下去了,心里暗自叫苦,不知道又说错了什么,惹得师叔如此生气。 紫英重重一掌击在桌面上,桌上的茶杯弹起半尺高:“云、天、河!”天河被这雷霆般的怒喝吓了个哆嗦,只听紫英用气得有些颤抖的声音喝道:“你立刻滚到思返谷思过!立刻!!”天河哪敢再呆下去,掉头就跑了出去。跑出十余步,还能隐隐听见屋子里紫英重重的喘气声。 思返谷是琼华派弟子静心思过的地方,琼华派四季如春,芳菲随处可见,思返谷里却无一花一木,为的是令弟子专心思过,不致心有旁鹜。今日这里静静的只有天河一人,他呆着无事,“思过”又实在思不明白:“不就是起来晚了点,剑上有灰没擦吗?师叔干嘛这么生气……”想着想着,睡意又涌了上来,居然不知不觉打起了盹。 “嘻嘻,居然有人敢在这里睡觉,胆子可真不小~”身旁一个清脆的声音笑道。天河一个激灵,睁开双眼,只见已是明月高升,没想到自己一觉睡了这么长时间。不远处,一个少女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正是璇玑,她身旁的怀朔也是一脸微笑:“云师弟,你醒了?” 璇玑做了个鬼脸道:“睡了那么久,还不该醒?再敢睡小心我告到紫英师叔那里去,让他罚得更重!”天河不好意思地笑笑,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璇玑笑道:“看不出来,你入门时间不长,丰功伟绩倒是不少,能被紫英师叔送来思返谷的,你还是第一个呢!我和师兄哪能不来看看?”边说边嘻嘻直笑,搞得天河满脸通红。一旁的怀朔忙打圆场:“璇玑,别闹了。” 天河无奈道:“唉,这里好无聊,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怀朔道:“现在子时已过,依照本门规矩,你可以走了,要不然我和璇玑也不敢来打扰。”璇玑打了个哈欠道:“是啊,看你打盹看得我也困了,不多说了,我也该回去睡觉了。哪天你再被罚来思过,我跟师兄再来看看你还敢不敢睡觉~”刚要走,突然回头一笑:“嘻嘻,菱纱师妹老说你是什么也不懂的野人,今天看来,真是一点不错。”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她年龄小菱纱不少,但依先入门者为大的规矩,她倒算是菱纱、天河他们的师姐,言语间显是十分得意。天河只听得啼笑皆非,见她走远,问怀朔道:“师兄,那个……那个璇玑师姐,你们又在一起了?” 怀朔不禁莞尔道:“什么师兄师姐的,叫我们的名字就行了。你是说上次夏鸣虫的事啊,璇玑她不知又从哪里听说,紫英师叔不喜欢这些小东西,所以她也不捉了。这几天又开始缠着我找人帮她铸把好剑送给紫英师叔,唉,派里就数紫英师叔铸剑的本领最高,哪用别人送他……”自嘲地笑了笑,又道:“我也该回去了,你多保重,大家改日再见。”笑着和天河告了别。 天河伸了个懒腰,也出了思返谷,方要回房休息,只听见身后一个略带哀愁的声音唤道:“云公子?” 天河回过头来,月光之下,柳梦璃的面容上如同蒙了一层轻纱,一道单薄的身影悄然凝立在这剑舞坪上。 云天河看见梦璃,奇道:“梦璃,你怎么在这儿?菱纱呢?”梦璃道:“我听说云公子被责罚,有点担心,过来看看。本来想和菱纱一起来的,可是她不在房间里,不知道去了哪,只好自己一个人来了。” 第0058章 天河不觉有些感动,笑道:“呵呵,我没什么的。谢谢你,梦璃。”梦璃点了点头:“没事就好。嗯……”两只玉手指尖轻微交缠,似是有些心事,许久又道:“其实……我来这里,除了看看云公子,还有件事……除了爹娘,云公子算是我最亲的人了,我、我心里有些事,想对云公子说……” 天河凝视梦璃的脸庞,见她娥眉微颦,愁容淡淡,幽幽道:“我……我自从听说要和妖界开战,心里总是烦闷得很。我问过师叔,也问过琼华派其他弟子,其实大家都不清楚妖的实力深浅,如果……如果这次大战像十九年前那样惨烈,你、我、菱纱,我们可能都会……”说到这里,语音渐转微弱,默默低下头去。天河安慰道:“梦璃,你不用怕。你放心,师叔的武功那么厉害,还有掌门和一大堆师叔那一辈的高手,我们一定不会输的!” 梦璃摇了摇头,微声道:“不,我不是怕死,我怕的是、是……那种感觉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就像脑中有团影子,但却没办法看清是什么……我只是不喜欢看见流血、受伤……不管是人还是妖……”轻轻叹了口气,忽然抬起头来,轻声问道:“云公子,记得在女萝岩的时候你曾经说过,人和妖都是一样,不是一定要杀来杀去,你……你到现在还这么想吗?” 天河点点头道:“是啊,我想,人和妖就算长相差很多,也不用一见面就斗个你死我活吧?那样该有多累~不过,我不管妖界和琼华派有什么恩怨,但那些妖怪不能伤害我身边的人!尤其是你和菱纱,你们是除了爹娘以外跟我最亲的人,我早就想好了,我云天河一定要保护你们一生一世,不管今后发生什么,也都要做到!” 他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脸上带着一种无比自信的神情。此时的天河,大概还不会明白,人世间的事,又有几件能遂人愿…… 梦璃脸上一红,感动道:“云公子……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和云公子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心,你和其他很多人都不同,总是那么磊落坦荡……很谢谢云公子要保护我与菱纱一生一世,我听了真的很高兴……只要云公子不嫌弃我,我们可以一起……一起去很多地方玩……” 天河只觉一股热流不知不觉涌到脸上,张口结舌地说道:“嫌、嫌弃?怎么会呢!梦璃你、你不要这么说……”两眼不自觉地向下望去,竟是不敢再看梦璃的脸,一缕说不清的旖旎思绪在心底涌动,一颗心怦怦乱跳,身体几乎不受自己控制:“我、我这是怎么了?” 梦璃说完这些,心里释然不少,忽见天河窘态,奇道:“咦,云公子,你怎么了?脸红成这样——”天河急忙转过脸去:“哪、哪里有,梦璃,我、我想先走了!”只觉得双腿发颤,站立不稳,慌乱之下,掉头就向自己的房间跑去。梦璃轻叹一声,心事难明。 慕容紫英也微微叹了口气,刚想离去,忽听见背后一个得意的声音笑道:“哈哈~我看有的人就是不坦率,明明担心自己的师侄,却只会在一边偷偷地看。” 紫英没有回头,光凭这说话的声音和语调他也知道身后是谁,轻轻地掸了掸身上的浮尘。韩菱纱见他不说话,有些泄气地道:“喂,明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干嘛不把话讲出来?憋在心里很好受吗?” 紫英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道:“不坦率的人是你吧?”菱纱心里一动,问道:“什么意思?”等了半天,只见紫英沉默依旧,菱纱大感不爽,道:“哎哎哎,怎么搞的,讲话又只讲一半,小紫英你不但是个冰块脸,还是个闷葫芦,总这么严肃干嘛?” 紫英坦然自若,说道:“谨言慎行又何错之有?难道人人都要与你性情相投才好?”菱纱摇头道:“我可没这么说,要是你自己觉得开心,别人才没话好讲。不过,我见你每天守着规矩,眉头却又常常皱起来,可就不明白了。你问问你自己嘛,到底过得快不快活。” 紫英微微闭了闭双目,轻吐一口气,悠然道:“你这话很奇怪,人生数十载,岂能事事都随人所愿?”菱纱笑道:“就因为人生苦短,不过得开心点,难道等到死之前才后悔?” 紫英默然不语,他不愿想这些事情。菱纱却被自己挑起的话题所吸引,顿了顿继续说道:“就说天河吧,有时候我觉得他很胡闹,可又不知不觉羡慕他,说不定就该像他那样,才不算白过了一辈子……” 紫英轻哼一声,说道:“岂有这种道理?他那样不过是目无礼法、肆意妄为罢了。”转眼望着远处月光笼罩下的浩浩山河,朗声道:“我修仙问道,为世间斩妖除魔,没有一样不是自己想要的,怎会虚耗一世?又何悔之有?” 菱纱叹了口气,摇头道:“算了算了,和你真的说不通呐,你觉得好就好。唉~” 天河回到房中,只见桌面上一道寒光雪亮刺眼,定睛一看,只见望舒剑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剑下压着一张字条:“云天河,宝剑难得,待剑须如待人,再有玷辱,绝不轻饶!慕容紫英亲笔。”一笔一划写得锋芒毕露,看来紫英这次气得不轻。 天河不由苦笑,小心翼翼地收起望舒剑,上床欲睡,头脑里梦璃的温柔话语却此起彼伏,挥之不去。“……和云公子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心……”“……你和其他很多人都不同,总是那么磊落坦荡……”“……只要云公子不嫌弃我,我们可以一起……一起去很多地方玩……”只觉又是面热如火,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今天、今天这是怎么了,看着梦璃,就会觉得头晕晕的,话也说得乱七八糟……是不是病了?可是有菱纱在的时候又不会这样……”天河懵懵懂懂地想着,心里对刚才落荒而逃的表现有点后悔,可要他出去找梦璃,却又万万不敢。 但总这么躺在床上睡不着觉,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天河翻来覆去,心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悄悄下床开了房门,向禁地方向走去。没走多远,肩头忽被人从后拍了一下,吓了一跳:“谁?” 韩菱纱笑嘻嘻地转到他面前,问道:“天河,你是想去那个禁地,想去看玄霄,对不对?”天河吁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菱纱微笑道:“你都用不着回答,答案都写在脸上了!虽说你这野人平时就一副没烦恼的样子,可是只要一说到去看那个人,你的眉毛眼睛,说不出哪里,总是显得特别开心。”说到这里,心里忽地微微一惊,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竟如此关切起他的神态举动来。 天河点头道:“玄霄他……他是不太一样,我觉得他有点像爹,不过没爹那么凶;又有点像哥哥……唉,我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不知想得对不对……”想了想又道:“反正,我爹娘的事、玄霄被封在冰里的事,我总也放不下……但是我看玄霄好像不想多说,我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菱纱笑道:“难得难得,你这少根筋的家伙居然也会有放不下的事情!对了,你知道吗?今天白天我去借了琼华派的弟子名录来看,都翻遍了也没瞧见你爹、玄霄和你娘的名字,真是太奇怪了!” 天河奇道:“这个地方的人不是很小气吗?怎么你说借就能借来?”菱纱得意道:“这儿的人小气倒是不假,不过也难不倒本姑娘。至于我如何借来的,你就别管了,姑娘我自有办法,嘻嘻。” 天河摸摸脑袋,脸上忽然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睁大了眼睛,张口欲言。菱纱微微一笑,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走吧,我们一起去。其实,我也一样放不下,玄霄那种孤单……我能体会,真的太可怜了……” 两人来到禁地,刚走进冰室,只听见冰柱中传来玄霄的叹息声:“云天河,是你?” 天河有些忐忑地道:“是我,是不是……这时候不能来?”玄霄看了看菱纱,欲言又止,良久才道:“无妨,你到这里来,可是有事情想要问我?” 第0059章 第五十九章 天河点点头,问道:“我想知道,我爹和我娘不是琼华派的弟子吗,他们为什么又离开琼华派了?是他们已经不想做剑仙了吗?” 玄霄脸上闪过一丝苦笑,叹道:“这些前尘往事,你知道了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它们对你真的很重要吗?”天河讪讪地道:“我、我也不清楚,就是心里很记挂,总想弄明白。” 玄霄注视天河许久,见他脸上终有牵挂之意,微叹一声,喟然道:“……你爹性情不羁,门中诸多清规戒律,委实不适于他。至于你娘……唉,她的性子外柔内刚,既已打定主意随你爹下山,便也不会再留……”见天河一脸恍惚之色,叹道:“人各有志,常人修仙半途而止,并不稀奇。你身上的望舒剑与灵光藻玉虽是本门之物,但你娘还在山上时,这两样东西都为她所用,当日她与你爹一同离去,便将它们一并带走了……这里面的因由也不必多提。你这些天能够来此,也算是十九年前定下的宿缘吧。” 菱纱在一旁问道:“那,是不是离开门派的弟子,在名录上就找不到了?”玄霄道:“不错。”两人这才明白过来。 天河望了望冰柱中的玄霄,又问道:“那你呢?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被封在冰中?”话音刚落,冰室里蓦地安静下来,只见玄霄脸上表情极其复杂,既似痛苦,又似无奈,更夹杂着几许悲哀之情,嘴唇微微翕动,许久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天河见他表情,心知自己这一问,必定触及了他心底最深的伤口,不由歉意大生,急忙道:“对、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的。” 玄霄黯然道:“不,你无需自责,我不过是想起往事,有些感慨罢了。”语气中忽然流露出无比苍凉之意,长叹道:“我是罪有应得,当年我修炼的乃是天下至阳至烈之功,不想一时走火入魔,将派中弟子打成重伤。其他人顾及门规,更念同门之谊,不愿杀我,却也不能放我,于是想出这个冰封的法子,让我静思自省。” 天河和菱纱都是惊诧不已,想到玄霄仅仅因为打伤了个弟子便被冰封在此十九年,不由得为他不平。天河问道:“那,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还不能让你出来吗?”玄霄冷哼一声,道:“如今琼华派中,又有几人还记得当年旧事?若等他们想起,放我出来,只怕要等到海枯石烂,也未可知。” 天河急道:“那怎么行?要不然我们去求掌门——”话没说完,玄霄冷冷地打断了他:“夙瑶吗?求她何用?当年——”忽然住口,轻叹道:“这些年来我内息流转不断,如同苦修,这区区寒冰又怎会放在眼里?之所以至今未破冰而出,却是有所顾忌。只因我身中阳炎炽烈,自被冰封,便苦修自创的‘凝冰诀’加以制衡。若是破冰,我自信不会再重蹈覆辙,但为保万无一失,还需三样至阴至寒之物从旁相辅。” 天河问道:“三样至阴至寒之物?它们在哪里呢?”玄霄微微摇头:“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当年曾有耳闻而已。”天河听了,大为着急道:“那可麻烦了,天下那么大,要是不知道它们究竟在哪里,就算用御剑来找,也要花上很久,说不定一辈子都找不完!那你岂不是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玄霄叹道:“生死之事,尚要听天由命,何况这等去留,又岂随我意。十九年了,我也看得淡了……”天河却放不下这件事,急切而诚恳地道:“玄霄,我帮你去找那三件寒器吧!” 身旁菱纱微微一惊:“天河?”她知此事定非寻常,说不定还涉及派中秘辛,见天河轻易揽下此事,不觉有些为他担心。玄霄微微苦笑,摇头不语。天河却是坚定地点了点头:“玄霄,你是爹和娘的师兄,要是爹在这儿的话,也肯定会管的!再说,就算你伤了人,被关在这儿这么久,还不够吗?我已经打定主意了,让我帮你吧!” 玄霄默然良久,徐徐说道:“你已这样说,我再推托,未免显得矫情。但此事绝非轻易,只恐尽你们几人之力,也未必能成。如果感到困难,你们随时都可反悔,我不会有何怨言。”又瞅了韩菱纱一眼,见她脸上神色不定,淡淡一笑。 天河郑重说道:“我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玄霄道:“若有意帮我,可以穿过本派后山的醉花荫,去往一处叫作‘清风涧’的地方。那里隐居的两位长老青阳、重光,应该知道何处能找到这三件寒器。报上我姓名。他们愿意相助,自然是好,若是不愿,也不必强求……” 天河助人心切,当即道:“好,我这就去!”刚想离开,却听玄霄忽然说道:“且慢,云天河,上回我问你,可是自小畏寒,你说没有,此言不虚?” 天河点点头:“是啊,我从小到大都不怕冷,也不怕热。”玄霄怪道:“这可奇了,以你的体质,本不该……”又问道:“你爹……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什么?”天河摇头。 玄霄心下疑惑,叹了口气道:“无论如何,你气色如常,应可修炼我所创的‘凝冰诀’,这虽然只是心法,并不能使功力一日千里,但时日久了,便可固你根基,令你修行事半功倍。”随即将心法口诀传给了天河,天河虽有些疑惑,但见玄霄神色郑重严肃,便尽数记了下来,将内息按心法运转一周,只觉得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畅通泰,精神也为之一振。玄霄看他练完一遍,也是暗暗点头。 一旁的菱纱看得心痒痒的,不由问道:“这个‘凝冰诀’,我也能学吗?”玄霄摇了摇头,道:“不可,你性喜动,而修炼此功务必要意沉如水、心无旁鹜,于你并不合适,若是练了,反而有害无益。” 菱纱怪道:“怎么会呢?天河才是一刻都静不下来,他却能学?”玄霄笑道:“他看来好动,其实最无杂念,不然也不会初习心法,便能心随意动,立时有感。”菱纱有些失望,自言自语道:“唉,算了吧……那我还是跟着紫英学功夫好了。” 她嘟囔的声音并不大,玄霄却听得清清楚楚,问道:“慕容紫英?夙瑶命他来教你们?”菱纱道:“是啊,掌门原本想让其他人做我们的师父,可那人又正好下山,这才换了紫英……” 玄霄微微冷笑:“下山去了?夙瑶这推托之辞未免太不高明。十九年不见,还是如此水平。”天河也抱怨道:“掌门实在有些小气,山下有个村子没水了,我们想找她借那个‘水林猪’用一下,她都不肯……” 玄霄“哦”了一声,叹道:“你们几个,当真是初生牛犊。要知道水灵珠乃是琼华派至宝,依夙瑶的性子,她如何会轻易拿出?”天河抱怨几句,又问道:“对了,玄霄,紫英说马上会有妖界飞来这里,那个妖界很厉害吗?” 玄霄两道长眉陡然耸起,眼中精光闪烁,仰天长叹:“十九年了、十九年了,妖界果然又来了啊……十九年前,我的师父,前代掌门太清真人正是被妖界之主所害,此仇不报,琼华派何以雪耻?!”双拳紧握,心中激愤可想而知。 菱纱听他提起十九年前那场大战,心有余悸,感叹道:“怪不得……掌门还有紫英,提到妖界都那样小心戒备,妖怪那么强,我们又怎么赢得了?”玄霄哼了一声,巍然道:“那也未必,办法还是有的,却要看天意是否能成了……” 天河道:“我们先去找长老了,玄霄,你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玄霄向他凝视良久,又看了看韩菱纱,终于轻叹道:“去吧,万事小心,若是凶险,不用勉强而为。” 两人离开禁地,刚从剑林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慕容紫英立在不远处,正向自己两人望来。菱纱暗道不好,却也无法可想,两人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紫英淡淡问道:“你们,又去师叔那里?”菱纱哼道:“你、你不是已经看见了,还问我们干嘛?要罚就罚吧,大不了我和天河一起去思过。”嘴上说的硬气,心里却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暗自叫苦不迭。 第0060章 第六十章 紫英叹了口气,低声向两人道:“你们以后往来禁地须得小心,这剑林附近常有弟子修炼,若是被其他人看到,却也不好解释。”菱纱大吃一惊,俏眼圆睁,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紫英见她表情,摆了摆手:“师叔已经吩咐过,不要把禁地之事告诉其他人,而你们过去他并不阻拦,我便不该多说什么。这也算是宗炼师公的遗愿。” 天河听了这话,放下心来,喜道:“既然这样,那紫英你也跟我们一起去找三寒器吧!”紫英奇道:“三寒器?”天河将玄霄的话告诉紫英,紫英想了想,沉吟道:“此事、此事掌门又不知道,这……” 菱纱在一边劝道:“我看玄霄的意思,好像也不想让掌门知道呢。再说紫英你不是很担心妖界要来的事吗?如果玄霄能从冰里出来,以他的功力,说不定能帮上大忙呢!这不是很好吗?” 紫英思略片刻,终于下了决心:“好,我跟你们一起去!宗炼师公命我无论如何也要达成师叔所愿,说不定……正是为了今日之事。”菱纱笑道:“那就太好了!你们先等一下,我去叫上梦璃,大家一起去!”说完转身向剑舞坪跑去,不一会,和梦璃并肩走来,四人商议已定,随即直奔后山而去。 众人甫入醉花荫,只觉自己忽然之间进入了一个橙色的世界,山道两旁枫树林立,此时乃是夏秋交际,枫叶半黄不黄、将红未红,恰成橙色,阳光斜照之下,鲜艳诱人,粲然夺目;但就在这铺天盖地的橙色之中,几团鲜红赫然映入众人眼帘,竟丝毫没被旁边的枫叶所感染湮没。一股醉人的香意随风飘来。 “这是凤凰花。”梦璃轻声说道,似是不愿惊扰了这梦一般的美景:“我在家学做香的时候,教我的师傅曾经介绍过,可惜寿阳从来没有过这种花。”菱纱早被那沁人心脾的花香迷住了,不觉凑过头去,忘我地呼吸着。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慕容紫英叹道:“杜牧的这句诗向来为人赞赏,可是今日看来,只怕那落霜的枫叶,也未必及得上这凤凰花艳红如火,更不用说其它花木了。”梦璃在一旁微微点头。 天河初见如此景色,也不由驻足观赏,但许是从小在青鸾峰上长大,看惯了世间美景,没多久便回过神来,见众人仍是满脸陶醉,说道:“那个,我们还是先去找那两位长老吧,别耽误了玄霄的事。” 紫英反应过来,轻叹一声:“不错,现在确实不是看风景的时候,我们还是先帮玄霄师叔找到三寒器,待他破冰而出,击退妖界,再来此欣赏美景不迟。”众人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没走多远,只听前方水声不断,眼前风景豁然开朗,一条瀑布如银练一般,披覆在山壁之上。瀑布底部是一条小溪,溪水卷着浪花,从四人面前流过。溪流上是一座竹桥,竹桥对面,是两座修建齐整的木屋,天河一见之下,不由想起了在青鸾峰度过的日子。 紫英道:“这里应该就是清风涧了。”走上前去,朗声道:“弟子慕容紫英,有要事前来求见二位长老,还请一见!” 吱呀一声,面前一座木屋房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踱了出来。他面容清癯,须发均已雪白,少说也有九十多岁了。看他走路的步伐,却是沉稳之极,一双眸子十分清亮,绝没有寻常老者那种老眼昏花的感觉,显是修为极高。他看了看紫英,问道:“是掌门命你来的吗?” 紫英连忙施了一礼,答道:“不,弟子来此,并非掌门之意……”正说着话,只听旁边一个冷冷的声音道:“青阳,你我都退隐快二十年了,早就约好,再不见琼华派中人,又何必跟这些后辈多话?” 紫英循声望去,只见另一座木屋门口,一个矮小老者倚门而立,他也是一头白发,脸上却是一道皱纹也无,单看容貌,竟似与玄霄一般年轻。他一脸冷漠之色,扫了众人一眼,冷然道:“你们几个回去罢,告诉掌门,我们两个老东西,没什么能帮她的了。” 青阳忽道:“且慢,重光,看这名弟子背上剑匣,似乎是宗炼的传人。”指着紫英。重光如同不闻,仍是冷冷地道:“那又怎么样,老夫再也不会和琼华派有何瓜葛了。你们几个,快快离开吧!”言下已有逐客之意。 紫英大为焦急,连忙说道:“玄霄师叔命我们来此求助两位长老,还望——”话没说完,只见青阳、重光两人脸色大变,重光喝道:“玄霄?你刚才说的的确是玄霄?!”他本来神色十分冷漠,此刻却是一脸激动,两眼紧紧地盯着慕容紫英。 紫英道:“是,弟子不敢有所欺瞒!”青阳满脸疑惑,问道:“你们这些后辈弟子,又如何会见到玄霄?”天河连忙上前答道:“是这样的,我们偷偷跑去禁地,然后就认识他了。” 青阳看了云天河一眼,突然惊道:“天青?!你怎么……”旁边重光摇头道:“青阳,你看清楚,他并非云天青,不过是容貌相似罢了。” 柳梦璃奇道:“二位长老,你们也认识云叔……云天青吗?”青阳叹道:“派中弟子,我们怎会不识……”重光忽地打断了他:“闲话休提,玄霄差你们前来,必有大事,快告诉我们两个!” 紫英道:“二位长老,玄霄师叔想要破冰而出,不过还需要三件天下最阴寒的东西帮他抑制体内阳气,师叔说只有二位长老才知道哪里能找到那三件寒器,特托我们前来求助。” 青阳微微迟疑,道:“玄霄……他看起来如何?他真有十足把握能破冰而出?!”言语间似有犹豫之意,天河急道:“什么如何,好好一个人,被关上那么多年,看起来还能好?要是我的话,一个月也受不了……” 青阳又道:“玄霄体内烈阳纵横,单靠几件寒器,怎可能压得住?”天河忙道:“玄霄说他练了一种叫作‘凝冰诀’的功夫,已经好很多了,要那三样东西,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让我也练了一点……” 重光听到这里,忽然左手一翻,扣住了天河右腕处的脉门,天河一惊,刚要缩手,重光已放开了他,脸上神情舒展,点头道:“不错,这少年初学凝冰诀,体内便有此等阴寒之气。玄霄修练多年,看来他的确有把握。青阳,你我不必再多有担心了罢!” 青阳叹道:“如此那是最好,不过……”向天河问道:“你不似玄霄体内烈阳纵横,修练凝冰诀之后,竟不会觉得阴寒难耐?”天河连连摇头,青阳虽略有不解,但此时他九分心思都放在玄霄之事上,也不及多想其它,长叹道:“这委实过于惊人……短短十九年间,便能抑制体内阳气,玄霄当真是个不世出的奇才,可叹造化弄人,当年偏偏落到被冰封的下场……” 说到这里,重光忽地怒哼一声,脸上神情极是愤慨。青阳望他一眼,继续说道:“他个性素来孤傲,从不向人求助,今日既已相托,我和重光自当尽力帮忙。”众人闻言,均是大喜。 青阳问天河道:“这位小兄弟,你可是云天青和夙玉的儿子?”天河点头:“是啊。”青阳叹了口气,悠悠道:“看来,这或许都是天意吧……”又看了看韩菱纱,说道:“这位姑娘看起来气色不佳,灵力又是你们之中最弱的……重光,我看不如由你传授她一套心法,让她自行修炼吧。” 重光微一皱眉,随即点了点头:“也好。”菱纱方才欲修习“凝冰诀”不成,心里颇有遗憾,想不到现在又有人传授自己心法,不由得大喜过望,兴奋道:“要教我心法?嘻嘻,太谢谢了!” 重光巍然站立,肃然道:“口诀我只说一遍,你听好!”忽听天河“哈哈”笑了起来,皱眉道:“怎么了?”天河连忙闭口,脸上仍是笑意不减。 第0061章 青阳、重光、紫英、梦璃四人均是莫名其妙,菱纱脸上却是微微一红。重光随即将心法口诀传授给了菱纱,菱纱照之修炼,没过多久,便高兴地说道:“这心法真好,练了之后身上暖暖的。琼华派的道法真是厉害,我上山前动不动就头晕,后来练了紫英教的心法,也好了许多。”紫英听了这话,也是微微一笑。 青阳和重光对视一眼,青阳似乎叹了口气,重光却是沉默不语,许久道:“你们听好,天下至阴至寒之物虽不多,但也不少于五件,只是踪迹难觅,能寻到三件,已属不易。我也只是听过一些传言,其中之一‘光纪寒图’曾于数百年前在海边——如今的即墨现身,而第二件‘鲲鳞’则是北方大鱼的鳞片,那条鱼数年前曾游曳至巢湖附近,至于第三件么——”眼望青阳,青阳叹道:“那第三件寒器,我却也不知是什么,只知道藏在传说中的炎帝神农洞。这些地方,你们不妨过去一探。唉,本来玄霄有事,我们理应亲往,只可惜囿于当日誓言,无法亲自相助,不过你们既然有意,也是一样……” 紫英谢道:“多谢二位长老!”重光摆了摆手:“你们快去吧。”众人见目的已经达到,急于去寻找那三件寒器,便即向两位长老告了别。 四人走后,青阳仰望长天,叹道:“时光飞逝,转眼间又是十九年了啊……” 重光哼了一声,道:“十九年、三十八年,亦或是昆仑、妖界之争再多少次地往复轮回,又有分别吗?世间除了‘玄霄’,还有什么是与你我相关的?” 青阳喟然道:“你说的对,他若能破冰而出,你我终可放下愧疚,安心离世了……” 天河四人返回琼华派,一路上大家兴高采烈,菱纱好奇地问紫英道:“紫英,那个重光长老,是不是已经修成仙身了?头发、眉毛虽是白的,脸却好年轻!” 紫英摇了摇头:“重光长老鹤发童颜,那只是他修炼的道法所至。论及寿命,他们两位长老自是比寻常人久上二十年、三十年,但也并非长生不老,更不要说修成仙身了。”菱纱听了这话,大感失望道:“是吗,唉,真是无聊,我翻遍书库里所有典籍,也没见琼华派哪个人修成仙身的……” 紫英淡然一笑,叹道:“常人想要成仙确是极难,不然又怎能体现出修仙的价值?但纵使修仙之路艰难无比,我辈夙夜苦修、时刻躬行,未尝不能达成所愿,完成前辈们的未竟之业……”忽地一愣,望向菱纱:“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书库、典籍?” 菱纱心知说漏了嘴,连忙避开紫英的目光,掩饰道:“没、没有啦……我是说,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找那三样东西?又从哪一样开始找呢?” 紫英想了想道:“既然这三件寒器都不简单,先找哪一样也没有区别了,不如就从光纪寒图找起吧。”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今天时辰已晚,这样吧,大家先回去好好休息一夜,养足精神,明日一早,我们在山门集合,一起去即墨。” 第二天清晨,天河记着玄霄的事,头一次起了个大早,兴冲冲地跑到山门旁等着大家,不一会,紫英三人也先后来到。菱纱见天河居然是第一个,不由笑道:“想不到,你这野人也有早起的时候!看来你对玄霄的事,倒是很放在心上嘛!”天河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笑,慕容紫英却是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菱纱笑道:“我们这就去即墨吧!即墨就在东北方向,紧靠着大海,可漂亮了!我以前去过那里,大家跟着我飞就行了,嘻嘻~”说着率先御剑飞起,向北面飞去。天河、梦璃、紫英三人紧紧地跟在后面。约莫飞了两炷香的时间,只见远处浩瀚的大海出现在众人视野中,菱纱喜道:“是这里了!” 众人落到地上,只见此地依山傍海,虽不似寿阳、陈州这些大城市那般繁荣富贵、人口众多,但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另有一番引人入胜之处。不知是什么原因,今日即墨的户户人家门口都挂上了大红灯笼,装点得一派喜气,路上行人个个行色匆匆,大多数手里还提着东西,纷纷向半山腰处的一座大庙赶去。 菱纱高兴道:“哇!这里张灯结彩的,好像有什么庆典!”刚想找人问问是怎么回事,忽听见身旁有人焦急地问道:“你们、你们有谁看见我女儿莲宝了?!” 天河四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蓝衫书生形容落魄,满脸焦急,拉住身边的两人连声询问。被拉住的一人着急道:“哎呀,我说夏书生,你自己的女儿当然要自己顾好,丢了怎么还来问我们?我们几个还得赶去狐仙庙,要是不快点把贡品送过去,可不晓得会出什么事!” 那夏书生急道:“可是,莲宝、莲宝她刚刚还跟在我身边,一转眼就不见了……”旁边肉摊上的一个屠夫似乎认识他,走上来安慰道:“莫急莫急,待俺帮你一起找找!”被拉住的两人眼见有人帮忙,喜出望外,忙道:“张大叔,夏书生的事就拜托你了!我们得赶快去狐仙庙上供,要是耽误了时候,惹恼了狐仙,我们全部人都得遭殃……”连忙挣开夏书生,急匆匆地走了。 旁边又走来一位老者,问那书生道:“元辰啊,小莲宝是怎么丢的?”那书生夏元辰急道:“就在刚才,我一转身就不见了……我、我担心,莲宝她是被狐仙带走的……” 此言一出,那姓张的屠户和老者均是脸上变色。那屠户长得人高马大,此刻却似有些害怕,挠着头道:“啥?!你说小莲宝是被狐仙……对、对不住,那、那俺可能帮不了你了……”老者皱眉问道:“元辰,莲宝她真是被狐仙带走了?上次狐仙大寿,你是不是没诚心庆贺?要不然这倒霉的事,怎么会落在你头上……” 夏元辰六神无主,喃喃说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莲宝她向来很乖,不会随便乱跑的……”老者叹了口气:“你说是,那就是了……你好像总能感应到什么,大多时候也都灵验了,这些年来,大伙儿都是靠你才躲过了不少祸事啊……可是这回惹上了狐仙,你让大伙儿怎么帮忙……” 夏元辰见两人面有难色,心下也是不忍,一跺脚道:“唉,算了,你们别为难,我自己去把莲宝找回来!”转身向山中小路走去,没走几步,只听身后有人朗声说道:“这位公子,且请留步!” 夏元辰吃了一惊,转过身来,只见天河四人站在面前,梦璃向他施了一礼,问道:“我们有事探访,初来乍到,恰巧见到你……你的女儿走失了,不知能帮上什么忙?”紫英也道:“我等乃是昆仑琼华派的弟子,略通剑术,有什么事请尽管开口!” 夏元辰正感绝望,忽然得人相助,不由得又惊又喜道:“你们、你们竟是修道之人!太好了!我女儿莲宝十有八九是被隐香山的狐仙带走了,诸位若是愿意,请随我去救救她!” 菱纱安慰道:“你先别着急,你确定你女儿是被那个狐仙抓走的吗?狐仙不是应该佑护一方的吗,怎么会乱抓人呢?”夏元辰一脸焦急,连连点头道:“我、我觉得就是他,这其中的原因实在一言难尽,眼下我只想快点找到莲宝,看见她安然无恙!”两只手不安地搓着,显是忧心如焚。 梦璃道:“那我们快去吧,一切等找到你的女儿,再说也不迟。”夏元辰连连道谢:“你们的大恩大德,夏元辰永远铭记在心!那狐仙就住在这座山的山谷里,我带你们一起去吧——”边说边向谷中跑去,紫英等人连忙跟在他身后。 众人刚追进山谷,只见前方一道蓝影焦急地呼唤着:“莲宝!我听见了莲宝的声音!莲宝,你在哪里——”众人方欲赶上,只见蓝影旁忽地腾起一团紫雾,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啊”声,众人心中一凛,感到事情不妙,赶上前去,却是再也看不见夏元辰的身影。 第0062章 菱纱急得跺脚道:“糟了,夏书生会不会有事啊?”紫英摆了摆手,示意她冷静下来,沉声说道:“大家放心,看他方才表情,虽然焦急,却无恐惧之色,足见那狐仙一时并无伤人之意。他若也是被狐仙抓走,当无性命之忧。”环顾四周山谷,肃然道:“这山中不太寻常,我们务必要谨慎些!” 四人急于救回夏元辰父女,在山谷之中四处寻找。这山谷看起来不大,却足足让众人找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望见远处一缕烟火袅袅升起,奔过去一看,不由惊呆了。只见面前是一座青石垒成的台子,台子上立着几根石柱,上面刻着许多稀奇古怪的花纹,夏元辰仆倒在石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菱纱惊呼一声,刚要上前,只听得一阵怪笑声传来,石台上转出一个人形,那人鼻高嘴尖,一副尊容和寻常狐类也差不了多少,却在头上梳了条短辫,身上也套着一件短褂,沐猴而冠,看起来不伦不类,说不出的古怪荒诞。众人心知他便是夏元辰所说的狐仙了,只见他大马金刀地站在台上,右手拽着一个小女孩,正是莲宝,那孩子神情迷迷怔怔,痴痴地任由他抓着。 梦璃惊道:“夏书生!他怎么了?”狐仙望众人一眼,得意地哈哈大笑:“倒也没怎么,不过就是昏了而已。可笑这小子这点修为,也来跟本大爷斗,本大爷今日大寿,也不会要他的命,拿来消遣消遣,倒也有趣,哈哈!” 紫英长眉一轩,怒道:“你既是仙兽,自当庇护凡人,为何反要伤人?”狐仙瞥了他一眼,嘿嘿一笑:“有意思,今天管闲事的人还真不少。你这问题问得也笨,都已经做了仙,要是还不能随心所欲捉弄凡人,那还有什么意思?” 众人见他说这话时,丝毫不感羞愧,一副恬不知耻的神情,心里气愤之余,更多了三分鄙视。紫英愤然道:“兽类修仙不易,动辄便要上千年。你修成仙道,却如此行事,难道不怕遭到天谴吗?!” 狐仙冷笑一声:“天谴?哈哈,可笑!我已是仙,难道还能将我打回兽形?”台下菱纱忍不住了,怒道:“犯不着跟他废话!我们直接教训教训这臭狐狸,把夏书生和他女儿抢回来不就行了!” 狐仙扫了四人一眼,忽然放声大笑:“想和本大爷斗?很好、很好,本大爷正闲着无聊,这下倒好,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你们几个,想要文斗,还是武斗?” 天河一怔:“文斗?武斗?”狐仙笑道:“武斗便是你们中间上来一个,跟本大爷真刀真枪地过过招,至于文斗嘛——”忽地右手猛地一掀,莲宝立脚不住,登时被抛上天空,菱纱、梦璃齐声惊呼,那狐仙右臂一举,又将莲宝抓在手中,身子迅捷无伦地转了几个圈子,众人眼前一花,只见石台上忽然出现了五个莲宝,长得一模一样,不由得惊诧莫名。 狐仙怪笑一声:“要是来文的,你们如果能从这五个里面认出真的那一个,本大爷二话不说,立刻放了夏元辰和他女儿!如果认错了,可别说本大爷欺负人,你们就得像这蠢书生一样,被法术吞噬了,等到本大爷消遣够了,兴许考虑给你们解了法术——” 菱纱怒道:“可恶的臭狐狸,欺人太甚!干脆上去把他打倒,法术自然破了!”梦璃摇了摇头,轻声道:“等等……他再怎么说也是一方散仙,我们不知底细,不如就先按文的来。”向紫英看去,见他也点了点头,朗声道:“好,我们就来文斗。” 狐仙得意道:“哈哈,还是这小姑娘聪明,就你们那两下子,四个人一起上,也不是本大爷的对手。不过我先说好,你们可别想跟蠢书生的女儿说话,这小鬼是个痴儿,笨得一塌糊涂,何况我给她施了定身术,她全身都动不了~” 菱纱听得气愤异常,骂道:“卑鄙!”狐仙不以为意,仍是哈哈大笑,梦璃皱眉问道:“狐仙,夏家公子到底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害他?” 狐仙笑道:“此言差矣,我哪里害过他,不过是捉弄几下,谁让他把我们散仙的脸都丢光了!”紫英惊道:“散仙?”狐仙大笑道:“你们还不知道?也难怪,这蠢书生太没用了,谁能想到这家伙一脸蠢相,居然是个山神。”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又听狐仙不屑道:“这夏元辰明明是个山神,偏要装成凡人,和其他蠢老百姓混在一起,还收养了一个白痴女儿,岂不成了所有散仙的笑柄?” 梦璃正色道:“他要如何过,那是他自己的事,和你无关吧?”狐仙哼了一声,轻蔑道:“这蠢书生自己不怕丢人,倒也罢了。但他修为逊我不少,偏生不自量力,总是坏我好事,我要捉弄谁,他偏要去替那人消灾,摆明了是和本大爷做对!今天本大爷大寿,更是要教训教训他,才觉得说不出的舒心自在,嘿嘿!” 紫英怒道:“山神身为地仙,庇护凡人,本是常理!你原是凡间兽类,上天垂怜,让你得道成仙,你不但不知行善积德,反而祸害旁人,是何道理!”狐仙冷笑道:“少跟本大爷谈什么大道理,反正这书生又蠢又笨,养了个女儿也和他一样白痴,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忽听梦璃冷冷地道:“你才是愚不可及。”走上台去,将一个莲宝抱了下来。她手指一接触莲宝身体,其它四个莲宝顿时化作飞灰,飘散开去。 狐仙两眼圆睁,不敢相信地看着柳梦璃,话音发颤:“这、这不可能!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梦璃微微一笑:“你的法术了得,我自然看不出来,是莲宝自己告诉我的。” 狐仙死死地盯着莲宝,不甘道:“这痴儿……她……”梦璃轻叹一声,道:“我方才引你闲谈,不过是想看看你会不会露出破绽。没想到当你辱骂夏公子时,莲宝的眼里全是愤怒……她或许不如其他孩子聪明,但父女之情,却和旁人没有分别!” 狐仙目瞪口呆,忽然怒喝道:“你们使诈!这不算!”菱纱见梦璃得胜,又见那狐仙气急败坏、满脸羞怒之色,心里大感解气,嘻嘻笑道:“少废话,是你耍赖好不好!还不快把定身术解了!”说着上台将夏元辰也扶了起来,转身刚要下来,忽听得身后狐仙怒吼一声,一股劲风从背后袭来,竟向韩菱纱出手! 天河看得大惊,方要呼喊,眼前白影一晃,嘭的一声轻响,只见那狐仙踉踉跄跄地连退几步,脸上涨得通红。慕容紫英长袖轻拂,飘飘然挡在韩菱纱身前,他看起来只是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却在不经意间,将狐仙进击的方位全部封死。狐仙自知无法再施偷袭,只得连声怒喊道:“你们、你们使诈!” 菱纱吓出了一身冷汗,天河忙上前扶着她和夏元辰下来,回头向台上怒道:“你,太卑鄙了!”那狐仙连喘了几口粗气,冷笑道:“哼,你们抢走这蠢书生也没用,他身上的法术只有本大爷一个能解,你们抢他回去,也不过是抢走一个废人!” 众人听了这话,均是一惊,只见夏元辰双目紧闭,连唤他几声,也是毫无反应,一旁莲宝着急地看着父亲,眼里泪光乱转。菱纱心里一沉,刚要出言怒斥,只听得台上慕容紫英沉声道:“狐仙,你好歹也是仙界中人,怎的出尔反尔、说了不算?” 狐仙冷哼一声,他自知理亏,干脆不予理睬。紫英眉间涌起一股怒意,缓缓说道:“你刚才说过,如果我们文斗胜了,你立刻放人,现在你自食前言,那也罢了。如果我们武斗也胜了呢?” 狐仙蓦地抬起头来,看着慕容紫英,冷笑道:“好,本大爷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要是你们能打过本大爷,本大爷就解了那蠢书生身上的法术!不过——”望了台下众人一眼,急忙补充道:“你们之间只能上来一个,跟本大爷单打独斗!” 紫英微微一笑:“好,在下昆仑琼华派慕容紫英,便来领教领教你的高招!”说完稳稳地走到台中,与狐仙相距丈余,拱了拱手:“请了。” 第0063章 第六十三章 狐仙见他洒然而立,襟带当风,俨然一代大侠风采,心下惧意暗生,但转念一想:“哼,本大爷有近千年的道行,量他一个乳臭小儿,在那帮凡人的狗屁修仙门派里呆了几年,能有多少修为?本大爷刚才失算,叫那臭丫头占了便宜,现在正好在这小子上找补回来。”忽地怪叫一声,从怀中抽出一条短棍,向慕容紫英直扑过来。 他这一下来得极快,台下众人都是惊呼一声,却见慕容紫英手不举、足不抬,轻飘飘地晃到了一边,袖手而立,脸上仍是笑吟吟的神色。狐仙连连怒吼,短棍刺、挑、划、扫、磕,招数怪异无比,混不似凡间武功,速度却是越来越快,口中吼声也是越来越急,恨不得一招将慕容紫英击倒。 然而无论那狐仙武功如何快法,慕容紫英进退趋避,总能及时躲开。但他只是闪避,那口长剑仍是挂在腰间,并不拔出,狐仙只攻不守,自是立于不败之地。菱纱看得十分着急,担心慕容紫英的安危,不由喊道:“紫英,快出剑啊!” 紫英又避几招,见狐仙攻势不减,忽地朗声喝道:“小心了!”左手轻抚剑鞘,铮的一声,长剑自鞘中弹出,右腕一挽,长剑在胸前画了个半圆,一道剑气隐隐射出,那狐仙吃了一惊,连忙退后几步。只见慕容紫英横剑当胸,巍然站立,一时间,台上两人都站定不动。 菱纱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心下十分紧张。柳梦璃却是微微一笑,她看刚才那番激斗,慕容紫英纵使不用长剑,那狐仙也是伤不了他,可见紫英的武功高出那狐仙多多,现在紫英长剑一出,取胜就只是早晚的事了。 那狐仙也明白这点,但他争强好胜,极要面子,方才一番抢攻无效,反耗了自己不少真气。心道倘若再拖下去,势必有败无胜,老子一世英名,尽付流水。当下之策,唯有趁着这少年使出全副功夫之前,全力进击,方有胜望,想到这里,心下愈发焦躁,猛喝一声,又扑上来。慕容紫英挥剑斜挑,剑尖指处,正是他奋力攻来时不及掩护的要害,那狐仙大吃一惊,急忙一个翻身倒纵出去,方才落地,立足未稳,身旁白影纵横,慕容紫英已挥剑攻来,狐仙万般无奈,就地一滚,台上的尘埃沾了满头满脸,饶是如此,后脑的辫子仍是被紫英削断了一节。菱纱、梦璃看见,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转眼之间,台上攻守之势已然大变,现下竟是慕容紫英只攻不守,那狐仙再也不敢出击,手中短棍舞得呼呼生风,拼命护住全身上下各处要穴,慕容紫英也不与他硬碰,长剑每每攻向他不设防之处,狐仙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拆不了三五招便要转身逃跑,脸上大汗淋漓,嘴里咬牙切齿地说着什么。 天河三人之前曾见过紫英几次出手,打斗均是极快,电光石火之间,胜负已分。但今日与狐仙相斗了小半个时辰,虽然大占上风,却不能即刻取胜,心下均是有些奇怪。梦璃更发觉紫英长剑虽出,剑招之中,仍隐隐有容让之意,几次可以破敌制胜的招数使到一半,竟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心里大惑不解。 十几招又斗过去,狐仙只听得“嗤”的一声,后背微感凉意,心下一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回头看看,却为紫英剑招所*,不敢分心。忽听见台下韩菱纱拍手笑道:“哈哈,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只见那狐仙后背处衣衫破了道大口子,露出一条长长的尾巴,耷拉在外面,看来这狐仙修行尚且不够,身子化成了人形,尾巴却是变化不掉。台下天河、菱纱、梦璃三人见此情景,均是大笑不止,狐仙摇了摇尾巴,所幸并没受伤,大怒之余,又感骇异:“这小子的长剑从未近我身半尺之内,怎会把我衣裳划破了?”他却不知紫英武功已至“以气成剑”之境,不但真气可以成剑,长剑周身亦附有无形真气,摧枯拉朽,锋锐处不逊于剑刃,不需剑及,只凭剑气所至,便可伤人。 又听韩菱纱笑骂道:“臭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还不认输?难道真要打得你光屁股不成?”说完这话,脸上却是一红。那狐仙恼羞成怒,忽地退后,大喝道:“琼华派的小子,大爷看你年轻,让你几招。现在老子可不让了,疾——”单手指天,口中念念有词。 韩菱纱笑声未落,只见那狐仙身形晃动,围着慕容紫英乱转,蓦地一声大喝,紫英身周竟出现了五六个狐仙,同时扑将上来,眼看紫英避无可避,台下三人不由惊叫起来! 慕容紫英眉头紧皱,冷笑一声,泰然诵道:“以~我~凡~躯,化~相~真~如!” 众人只见那些狐仙的身影忽地一敛,突然消失,一声长长的惨叫从台上传来,定睛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只见狐仙的真身跪倒在地,手中短棍不知什么时候被击飞了,尾巴被一柄巨大的七彩光剑钉在地上! 慕容紫英面沉如水,一字字道:“你服不服输?”那狐仙痛得长声惨呼,连连点头。菱纱道:“那你快把夏书生的法术解了!”那狐仙强撑着念了几段咒语,哆哆嗦嗦地说道:“饶、饶命,大侠快把剑撤了吧……” 紫英一挥手,光剑随即消失,那狐仙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慕容紫英大声喝道:“念你乃是仙兽,千年修行不易,今日便放你一马,日后若再为恶,我定会散去你的功力,将你打回原形!” 那狐仙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地道:“知、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不敢看众人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见那狐仙灰溜溜地逃远,菱纱兴高采烈,赞道:“小紫英,你好厉害哦!那只臭狐狸被你吓得浑身发抖呢。” 紫英微微苦笑,叹道:“我刚才不过是危言耸听,以防他再度为恶,其实仙兽纳日月之精华,炼成独一无二的内丹护体,又岂是我等凡人可以轻易将其打回原形的?”菱纱笑道:“不管怎么说,今天我们可算是大开眼界了,想不到小紫英你的武功那么厉害,平时也不教我们~对了,你最后那一招是什么?真是太精彩了!” 紫英脸上神色立转肃然,一字一顿地郑重说道:“这招叫做‘化相真如剑’,乃是琼华派所有修为高深的弟子必习的一招,我习练这招五六年了,也没当真用过几次。今日若不是他妄用幻象之术,引起我心中怒气,倒也不想用这招伤了他——”琼华派向来以修仙为任,派中前辈们曾谆谆叮嘱,不可与仙界同辈为难,故而紫英方才动手之时,多留有余地,若非那狐仙不知知难而退,一味的死缠烂打,倒也不至于被紫英所伤,落得如此下场。 菱纱奇道:“幻象之术?就是刚才那些假狐狸吧。为什么他用这招让你生气?”紫英沉默片刻,黯然叹道:“你们可知,十九年前,本派掌门就是死在这招之下?” 众人大惊,紫英继续说道:“幻象之术乃是施术者分出部分精元,用法力幻化成数个自己的化身,连同真身一起攻敌,令人防不胜防。我派创派之初,弟子降妖除魔时,常遇妖魔用出此招,难以抵挡。派中前辈经过仔细研究,乃创出了这一招‘化相真如’作为克星。须知,幻象与真身在表面上虽然一模一样,但真身为本,幻象为末,真身一破,幻象即灭。‘化相真如剑’便是凭借个人的修为眼力,看出真身,将全身真气化为利剑,直击本体,对手精元分散,必然一击而破。” 菱纱听得入神,问道:“那掌门之死又是怎么回事呢?”紫英叹了口气,说道:“本派上一代太清掌门,实是一代奇才,琼华派武学在他的领导下得以发扬光大,他自己更是罕见的高手,不说别的,单说这一招‘化相真如’,几百年来都没第二个人比得上。可是想不到这样一代高手,十九年前却死于妖界之主之手,而且对手用的,恰恰就是幻象之术! 这简直就是琼华派的奇耻大辱。从那以后,派中便规定,凡是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弟子,都必须修习这一招‘化相真如’,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妖界再次降临之时,用这招‘化相真如’杀了妖界之主,洗雪十九年前的耻辱!” 第0064章 第六十四章 他声音肃然,话语中透出深深恨意。天河等人心中一凛,见他沉痛神色,一时却想不出说什么话来劝他。忽听见莲宝喜道:“爹爹、爹爹醒了!” 众人心中一松,只见夏元辰睁开双眼,缓缓从地上站起,看见莲宝,惊喜道:“莲宝!你让爹担心死了,有没有怎么样啊?”莲宝扑到他的怀里,呜呜地说着什么。夏元辰紧紧地抱着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眼圈已自红了。 柳梦璃微笑着对他们道:“你们放心,我们已经把狐仙赶跑了,他不会再来害你们了。”夏元辰声音哽咽,谢道:“你们……真是太感谢了!我刚才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莲宝了……” 菱纱笑道:“别难过了,嘻嘻,看你这样子,真想不到你还是个山神呢!”夏元辰一愣,呆呆地看着众人:“你们、你们都知道了?” 紫英叹道:“是狐仙告诉我们的,这些年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暗中相助,这里的人只怕要被狐仙祸害惨了……”菱纱也道:“是啊,我们都听臭狐狸说了,你就是因为帮过许多人,才会被他怨恨的!只可惜,等到真的出事了,那些人都不愿意帮忙……” 夏元辰摇了摇头,轻叹道:“不,不能怪他们,他们都是善良的好人,只不过人力有穷极之时,又怎能斗得过天地鬼神,会心生畏惧也在情理之中。”一边的莲宝拉着夏元辰的衣襟:“爹爹、爹爹。”夏元辰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莲宝,乖。” 柳梦璃看到这温馨一幕,不由感叹道:“夏公子,你女儿真的很依恋你呢,多亏有她,我们才能看穿狐仙的诡计。” 夏元辰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们大概也知道了吧,莲宝她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我只想让她少受些委屈……原本我就打算带她离开即墨,游历****,但又放不下狐三的事,如今狐三被你们打跑,我也可以安心离开了。”向众人拱了拱手道:“多谢各位相助,我这就带莲宝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动身。” 紫英忽然想起三寒器的事,忙问道:“夏公子,我们有一事请教,请问你是否知道光纪寒图这个东西?” 夏元辰微微一惊,问道:“你们为何要找那样东西?光纪寒图其质阴寒,对人并无益处……”天河忙道:“这个……玄霄……”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急道:“哎呀,一下子也说不清楚,反正是要用它来救人的。” 夏元辰点点头道:“实不相瞒,光纪寒图正在我手中,诸位今日救了我和莲宝,大恩大德,无以为报,那东西就送给你们好了。” 众人大喜过望,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功夫,菱纱欢呼雀跃道:“太好了!真是好心有好报!”夏元辰道:“寒舍就在即墨狐仙庙西南,我先回去了,恭候各位到访。”说完轻轻拍了拍莲宝:“莲宝,咱们走了。”忽地身影一晃,消失不见。 菱纱看得咋舌道:“哇,真是厉害!神仙就是神仙!”紫英点头道:“我们也回去吧。” 众人向山外走去,方要出谷,忽听见远处一个男声怒斥道:“道闰,你好大的胆子,以为和这妖孽躲在这里,我便寻找不到吗?!” 众人一惊,紫英听到“妖孽”二字,眉头陡然皱起,循声赶了过去。只见远处一片花丛中,一个青年男子神色惊慌,全身微微颤抖,仍是张开手臂,拼命护着身后的一个粉衣少妇,那少妇低着头,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似在小声啜泣。两人对面,站着一个横眉立目的道人,面貌却与那青年有几分相似。 菱纱小声问道:“紫英,他们是谁?”紫英略一思索,也低声道:“那青年有些修为,以前应该是某个门派的;那少妇身上有淡淡的妖气,应该就是那道人说的‘妖孽’了;至于那道人,看他的服饰,想必是蜀山仙剑派的弟子,再看他腰间所佩的蜀山派守剑文佩,这种配饰分为紫、青、蓝、绿四等,他佩戴的竟是最高等的紫色,想来他此次下山,必定有极重要的任务无疑……” 又听那道人喝道:“道闰,看来你竟然还是执迷不悟!今日我便将这女妖投入锁妖塔中,令其魂飞魄散!”那名叫道闰的青年脸色惨白,颤声哀求道:“大哥,我求你!道闰这条命是你给的,如今还你,死不足惜!但是求你放过我的妻儿——” 那道人怒喝道:“混帐东西!死到临头,居然还念着这个妖孽!你若再执迷不悟,与这妖孽同流合污,我道臻认得你,手中长剑也不认得你!还不给我快快滚开!”长剑唰地出鞘,直指向他背后的少妇。 道闰仍是一动不动,牢牢地护定妻子,哀声道:“芙萝她是妖也好,是什么也好,都是我的妻子!大哥,你要杀,就杀我吧!”那少妇嘤嘤抽泣:“相公,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和睿儿……” 道臻冷笑一声:“好啊,好一对同命鸳鸯!不争气的东西,就为了这个妖孽,你连师门、连兄长、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 道闰忽地跪倒,向兄长连磕了三个头,悲声道:“大哥,我为一己私欲,起意盗取赤雪流珠丹,自知罪无可赦,能死在你手中,道闰并无怨怼,只求你念在昔日手足之情,放过芙萝和睿儿……”那少妇惨声呼道:“不,相公你不能死!”怀中的婴儿也放声大哭起来。 道臻怒哼一声,又听道闰哀求道:“芙萝她虽是花妖,但从未害过人,前两天有个人被这儿的狐仙施了法,还是芙萝她帮着解了法术;睿儿他尚且年幼,人事不知,更是何辜……还望大哥看在二十年兄弟之情,放过他们,道闰在九泉之下,也感谢大哥的恩德!” 道臻脸色铁青,怒道:“一派胡言!你被这女妖迷得神魂颠倒,连孽种都有了,更处处信她一面之辞!妖若不害人,那爹娘又是如何死的!” 道闰连连顿首,悲声说道:“大哥,人有善恶之分,妖也是一样,芙萝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道闰虽然糊涂,自幼受师父和你教诲,也知道绝不可以不辨是非,芙萝若是心性邪恶,我早已亲手将她斩于剑下!盗取丹药之事,也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求你放过他们母子吧……” 道臻怒目圆睁,手中长剑仍不放下。云天河在一旁看得忍不住了,忽然走上前去,大声说道:“等一下!他叫你‘大哥’,你们就是兄弟,兄弟怎么能杀来杀去呢!” 菱纱、紫英和梦璃也走了过来。道臻望了众人一眼,看见紫英,微微一惊,紫英向他拱手施礼,他也回了一礼。菱纱也道:“其他门派的事,我们本来不该插手,可是,他是你的弟弟啊,难道人的性命还比不过一颗丹药?一定要他以死赎罪才肯罢休?” 道臻冷冷地道:“他原本盗丹未成,饶他一命,也没什么不可以。但是这女子出身妖孽,又迷惑我蜀山弟子,却是罪大恶极,饶她不得!” 梦璃摇了摇头,柔声劝道:“他和妖相恋,就算不容于世,只要不害到别人,又算什么大恶,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人和妖纵有仇怨,又何必要生生拆散一对无辜的夫妇……” 道臻哼了一声,脸上冰冷如故,长剑却慢慢垂了下来。梦璃心中一喜,刚想再劝几句,未及出口,道臻长袖一拂,朗声道:“到此为止!此事不须他人置喙!”转过头去,冷冷地对跪着的道闰道:“……起来。” 道闰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之色:“大哥,你答应放过芙萝和睿儿了?” 道臻冷冷地道:“站起来!你自小脾气倔强,就算受师父的责骂也多半不肯低头,哼,想不到今日竟会为了一个女妖屈膝!”见道闰讪讪站起,沉声道:“你接好了!”扬手抛了一个盒子过来。 道闰怔怔地接住盒子,那少妇凑过头来,大胆地打开看了一眼,只见盒内一丸丹药晶莹如玉,惊呼道:“这是……赤雪流珠丹!” 第0065章 第六十五章 道臻冷笑一声:“你当初胆大包天,想要盗取赤雪流珠丹,不就是因为那个孽种天生带毒,唯有此丹药能解?!”转过身去,徐徐说道:“你盗丹未成,逃出门派,师父命我下山捉拿……却也给了我一颗赤雪流珠丹。他老人家吩咐,你若顽抗,则杀无赦,若是仍有悔心,知道自己错了,毕竟师徒一场,便将丹药给你,但你从此被逐出门墙,不再是蜀山弟子!” 道闰如在梦中,喃喃道:“怎么会……赤雪流珠丹……如此贵重之物,师父他老人家怎能作主……”道臻怒喝道:“放肆!师父自是禀明掌门,再交代于我,他为你煞费苦心,你竟然心有怀疑!” 道闰两手颤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过了许久,才确定这不是一场梦,颤声道:“不,大哥……我有愧于你和师父,有愧于其他同门,辜负了你们对我的期许……”道臻厉声打断了他:“住口!不许再喊我大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我今日暂且信你之言,你最好从此隐姓埋名,若敢与这女妖有为恶之举,我定会亲手将你们杀了!”嗤的一声,扯下了一圈衣袖:“割袍断义,你我从此恩断情绝!日后相遇,只当不识!”蓦地扔下衣袖,大步而去。 道闰又羞又惭,向着道臻远去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梦璃轻叹一声:“想不到……他虽然口口声声说要铲除妖孽,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道闰口中喃喃叹道:“大哥……他从小就很疼我,小时候家中被妖袭击,要不是大哥挡在我面前,自己却受了重伤,我早就没命了……师父也很护着我,我闯了祸,他总是在掌门面前说情开脱……是我、是我欠他们太多太多了……”那少妇喜极而泣,扶他站了起来。两人劫后余生,相顾之下,竟是说不出话来。 菱纱忽然惊道:“咦,紫英呢?他怎么不见了?”她方才见紫英一言不发,脸上神情颇为怪异,心里十分奇怪,只是为此事吸引,不及多问。此刻转头一看,紫英竟已不知道哪里去了。 道臻大步走出谷外,方要御剑离去,忽听背后紫英问道:“你,为何要说谎?” 道臻身形微微一震,转过身来,直视着紫英:“何出此言?”紫英叹道:“素闻赤雪流珠丹乃蜀山至宝,非掌门不可动用,但蜀山如此大派,素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甚至以锁妖塔关押妖物,态度之强硬比起琼华派有过之而无不及,掌门怎会将如此贵重的丹药用在一个半人半妖的孩子身上?”紧紧地盯着道臻双眼,继续说道:“何况刚才,你说到尊师禀报掌门、取得丹药时,似乎急于掩饰,未免太不自然。” 道臻哼了一声:“这只是你的猜测,并无实据。”紫英道:“不错,但我越想越是心惊,若我所料不差,尊师和你便是私自取走了赤雪流珠丹。你们为了道闰,竟不惜铤而走险?!” 道臻默然良久,微微苦笑道:“……盗取丹药乃是我一人所为,师父并不知情。” 紫英叹道:“果然……你不愿道闰痛苦,所以假意怒斥,再将丹药给他,最后更与他割袍断义,他便不会起疑……” 道臻面色如冰,黯然道:“我并非假意,方才一念之差,我便会杀了那女妖,将道闰带回蜀山。可是,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道闰往后一生都不会再快乐了……” 紫英悠悠叹道:“在你心中,他一人之愿终究胜过了门规道义。”心中五味交集,说不清对他此举是何想法。 道臻仰首望天,长叹道:“道闰很小的时候,我们爹娘便枉死于妖物手中,后来我与他拜入蜀山门下,我发誓遵师门之命,斩妖除魔、守护黎民百姓……可是在更早以前,我也发过誓,要尽我所能照顾这个唯一的弟弟,让他一世幸福。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守住其中一个誓言,便要毁去另一个……”凄凉地摇了摇头,又道:“如今尘埃落定,我心中反而平静下来,剩下的……便是回师门领罪。” 紫英叹道:“盗取了蜀山至宝,会被如何定罪?”道臻微微惨笑,漠然道:“既然大错已成,我听候发落,不作他想。”顿了顿,恳求紫英道:“此事请勿告诉道闰,若说起于私念,也是我的,而非他的,所有罪孽由我一人承担,与他无关。” 紫英沉默不语,许久点了点头,道臻长叹一声:“多谢!”忽地御剑而起,向西南方向飞去,紫英望向他的身影,只觉无比的孤独萧索。身后韩菱纱喊道:“紫英,原来你在这儿,我们可找到你了!” 天河三人走了过来,菱纱看着紫英,问道:“紫英,你怎么了?神色好像怪怪的……刚才,我好像看见道臻从这儿离开,他和你说了什么吗?” 紫英叹道:“没什么……他只说该办的事都已经办完了,要回蜀山复命。”菱纱欣慰道:“哦,那就好,我还以为,这件事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呢,幸好道臻他是真的很疼弟弟,他们的师父心肠也很好……” 紫英叹了口气:“我们去夏公子家吧。” 众人回到即墨,没走几步,只见街头聚集了一大堆人,吵吵闹闹地向这边走来,为首的两个青年,正是夏元辰一开始拽住求助的那两个人。众人看见天河四人,眼中放光,急忙冲过来问道:“你们、你们真的把狐仙打跑了?!” 天河见他们神情激动,有点忐忑地答道:“是、是啊。”那两个青年大喜,向天河他们鞠了一躬:“恩公!”天河等人吃了一惊,方要答礼。那群人已七嘴八舌地欢呼起来,早上那老者走上前来,感谢道:“恩公,你们有所不知,那狐仙强迫我们每年供奉他,却只会做些阴损的事。大家向他祈祷风平浪静,他就让海上风浪大起,向他祈祷风调雨顺,他就带来大旱,我们都是苦不堪言呐。幸好恩公打跑了这家伙,大家总算可以过个安生日子喽……” 那张屠户也说道:“本来俺们几个正要上山帮忙找小莲宝,没想到夏书生带着小莲宝回来啦,还带回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俺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定要再来问问才能放心!”其他人均是连连点头。 菱纱笑道:“咦?你们打算上山?可你们不是很怕那只臭狐狸吗?”为首的那两个青年红着脸道:“我们、我们是怕死狐仙了,去隐香山惊扰大仙,这事平时连想都不敢想,可是,夏书生以前帮过我们不少忙,要是不管他,不就变成忘恩负义了……”张屠户也点头道:“对对对!俺是没读过啥书,但也明白做人要讲义气,俺还喊上了邻居王家和孙家的人,大家一起上山去找狐仙算账!不过,哪晓得你们已经把狐仙打跑了,呵呵……” 那老者谢道:“恩公,你们是即墨的大恩人,请一定要留下来,看看今晚的花灯啊!”菱纱高兴地拍着手道:“好啊好啊,我们一定去~我最喜欢漂亮的花灯了!”众人确知祸害已除,纷纷欢天喜地散去了。 紫英摇头叹道:“唉,妖害人不稀奇,想不到连仙也会为祸一方,今日所见,实在令人心惊。”众人见他神色无奈,只道他是感叹于狐仙之不轨,却不知他此刻内心深处,对道闰之事感慨良多。“那女子确实是妖,道闰钟情于她,该是不该?道臻为了一己私情,不顾师门道义,放过他弟弟和那女妖,又是对是错?两个誓言,他选择的是正确的那个吗?” 这些思绪在他头脑中徘徊不止,然而片刻之后,想到派中长辈的谆谆教诲,掌门的血海深仇,以及平日下山时所见所闻的种种妖孽残害生灵之事,忽地打了个寒噤:“妖孽害人无数,对它们岂能有慈悲心肠?那道臻为私情而罔顾大义,我不但不阻止,反而对他心生同情,慕容紫英啊慕容紫英,你怎的如此糊涂,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暗自羞愧不已。 忽听见前方夏元辰笑道:“你们来了?”紫英一抬头,才发现众人已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小屋前,夏元辰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众人。 第0066章 第六十六章 菱纱嘻嘻笑道:“夏书生,我可得收回在山上讲的话啰!那些人还是很不错的嘛,有心去找你和小莲宝。”夏元辰笑了,道:“是啊,我早说过,他们都是好人。” 菱纱笑完,又有些感慨地道:“哎,同样是仙,你和臭狐狸对人的态度也差太多了。”夏元辰轻叹一声:“因为,我很喜欢人,才愿意隐瞒身份,在人间过上百年、千年……六界之中,虽以神、魔最强,但天上寂寥千载、瑶宫寒苦,又怎及得上人与人相依的暖意。” 紫英听了这话,心中微感讶异。却听韩菱纱羡慕地问道:“那,像你这样的地仙,是不是就可以长生不老呢?凡人到底要怎样,才能活得更久一点?” 夏元辰淡淡一笑:“仙的寿命虽然动辄上千年,却依然会有走到尽头的一天,凡人由生到死不过百年,自然会羡慕仙人,但是比起蜉蝣蝼蚁,人又何尝不是寿命长久?阳寿天定,强弱自分,这原本就是所谓的‘天道’啊,又为何要去打破它?”他见菱纱脸上颇有失望之意,摆了摆手,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以几位的资质,修道定然有成,说不定假以时日,能与我一样位列仙班呢。诸位请随我进屋去吧。”说完转身入内。 天河等人刚要跟进,只见菱纱一脸沮丧,不甘地抓着衣襟,梦璃劝道:“菱纱,别心急,你村里的人……你担心的那件事,一定会有办法的。”天河也劝道:“对,可能你问他,他刚好不知道……” 紫英疑道:“村里的人?……到底出了什么事?”菱纱摇了摇头,轻声道:“紫英,别问好吗?其实连天河、梦璃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全告诉你们的,但不是现在……”强作欢颜道:“好了,你们不用担心,我才没那么容易放弃!我们进去吧。” 紫英郑重地道:“好吧,我知道了,若是有能帮上忙的,你一定要说出来。”菱纱轻轻地点点头:“谢谢。” 众人走进屋内,夏元辰从柜中取出一个卷轴,慢慢展开:“你们看,这便是光纪寒图。相传此乃冬神遗落人间之物,我也是偶然之间得到。” 众人只见那卷轴上画着无数星辰,彼此间用细线相连,像是道家的星相图,上面的星星不知是用什么制成,一闪一闪地发着光。菱纱赞道:“这东西闪闪的,好漂亮!一看就是了不起的宝贝!” 夏元辰微笑道:“看来,女孩子都差不多,静兰也最喜欢这个呢。”菱纱奇道:“静兰?”夏元辰的脸微微一红:“啊,静兰、静兰她是我的恋人。”脸上浮现出幸福的表情,轻声说道:“静兰她又温柔又漂亮,就像天上的仙子一样。以前,我住在即墨附近的山里,每到夜晚,我就把光纪寒图展开,置于山巅,看起来犹如星尘下凡一般,那是静兰最喜欢的光景……” 梦璃问道:“那她现在在哪儿?没有和你住一起吗?”夏元辰轻叹道:“她?她已经过世几百年了,说不定早已投胎转世、几度轮回。我是地仙,而她只是一介凡人,人仙殊途啊……” 柳梦璃微感抱歉,道:“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伤心事……”夏元辰淡然地笑了笑,似是早已看破人世间的生死离别:“没关系。至少那一世我和静兰相守到老,我一直陪着她,看着她归于尘土……世间多少有情人磨难重重,终究有缘无份,我和静兰已足够幸福,又怎敢再有更多奢求?” 一边的莲宝叫道:“爹爹……星星、莲宝喜欢……”小手指着桌上的光纪寒图,夏元辰俯下身子,问道:“莲宝,你也喜欢光纪寒图吗?”莲宝连连点头,夏元辰柔声劝道:“可是这些哥哥姐姐是我们的恩人,爹爹一定要报答他们,莲宝听话好不好?乖~”莲宝摸了摸脑袋,小手缩了回去,两眼仍是盯着光纪寒图不放。 紫英一拱手:“抱歉,君子不夺人所好,今日实在是事出有因……”夏元辰笑道:“没关系,光纪寒图留在我身边并无用处,倒不如赠给急需之人。”说着将卷轴收起,递给了慕容紫英。 紫英刚一触碰,只觉一股阴寒之气从图上传来,手指一哆嗦,不自觉地避了开去。夏元辰一惊道:“哎呀!我倒忘了,光纪寒图性属阴冷,寻常人碰触恐有不适,入手便有天寒地冻之感,待我想个法子……” 天河看得有趣,忽然伸手接了过去,摸了摸道:“还好啊,没有多冷啊。”夏元辰见他混若无事,吃了一惊:“小兄弟你……难道竟不会觉得寒气渗骨?”天河笑道:“没有啊,摸上去是比其他东西要凉一点,不过也就是一点点。” 夏元辰喜道:“这可太好了!看来这位小兄弟天赋异禀,居然不畏寒气,光纪寒图可以由他拿着,就不成问题了。” 众人见三件寒器已得其一,都是十分高兴。紫英又施了一礼,谢道:“感激不尽,既然此间事了,我们便告辞了。”夏元辰还礼道:“各位,多多保重!” 众人走出门外,只见即墨的居民们个个兴高采烈,手中提着花灯,四处奔走相告狐仙已被赶走的好消息,更有人点起了烟花和鞭炮,夜空中火树银花、绚丽之极。孩子们欢呼雀跃,纷纷把手中的花灯放到水面上,远远看去,平静的海面上星火点点,天地之间,一派喜悦幸福之气。 这里的人们本来为狐仙所*迫,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不得不强作欢颜,假意庆寿一番,这些花灯和烟火也是因此备下的。想不到今日大害得除,欢悦之下,十数年来终于真真正正地庆贺了一番,过了一个幸福的节日。 天河等人看到这番美丽景象,心中均是喜悦不胜。旁边跑来一大一小两个男孩,每人怀里抱着一个篮子,脆声道:“大哥哥、大姐姐~这些东西送给你们!” 菱纱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咦,你们是谁家的小孩?干嘛要送东西给我们啊?”那较大的男孩道:“我听祝爷爷说了,你们是打跑狐仙的大英雄!这些东西本来都是给狐仙的供品,现在通通送给你们,谢谢你们帮我们赶跑狐仙!” 梦璃微笑道:“小朋友,狐仙跑了,是因为他自己做坏事遭报应,不用特地来谢我们。”那男孩红着脸,倔强道:“不、不行,祝爷爷说一定要知恩图报,不然不算男子汉!小海,我们走!”较小的男孩放下篮子,跟着他跑出几步,忽地回过头来,羡慕地道:“大哥哥、大姐姐,等我长大以后,也要做像你们这样的英雄!帮很多很多的人!”说完便跑远了。 天河向篮子里望了一眼,高兴道:“呵呵,有鱼,能烤来吃哦~”菱纱笑道:“呆子!人家一番心意,你居然只注意到鱼……” 天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感叹道:“不是,听了他们的话,心里好舒服……一种暖暖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跳动一样……原来,让别人开心,自己也能这么开心啊。” 慕容紫英一脸欣悦之情,慨然道:“为侠者一生所求,除魔卫道,可不正是为了此情此景、为了这些人脸上的笑容?”天河点头:“嗯,紫英,你说的对!”紫英看着他,微笑道:“你不叫我‘师叔’了?” 天河脸上一红,紫英摆了摆手,正色道:“无妨。云天河,我以前或许错看了你,只当你是个任性妄为之人,如今看来,你和菱纱、还有梦璃,却当真有副侠义心肠,抛却辈份之别,让我说不出的敬重!” 众人见紫英一改往日严肃,话语中透出少有的亲切,甚至还带了一分欣赏之情,心中都是一暖,菱纱笑道:“嘻嘻,看来即墨的花灯庆典当真不得了,连冰块脸都被融化了。”天河忙道:“菱纱,别这么说,我觉得紫英并不是——”菱纱白他一眼:“我开玩笑呢,当什么真!”忽换了副郑重的神情道:“好了,说正经的,今天真是好高兴,但愿我们四个人,一生一世都有这样的机会聚在一起,做自己应做之事!” 天河笑道:“那有什么难的?我们一定可以的!”梦璃也点头道:“嗯,我也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第0067章 第六十七章 紫英缓缓地点了点头:“但愿如此。”面上神色微有涩然之意。菱纱知他心思,笑着劝道:“紫英,你又皱眉头了,是不是担心妖界的事?我相信只要玄霄能破冰而出,我们不会输的!” 紫英神情舒展,他本也是豁达之人,这一丝忧虑转眼之间便也淡然,朗声笑道:“不错,今日大家难得欢聚,莫要辜负了这良宵美景……” 皎洁的月光之下,菱纱和梦璃小声地谈论着什么,天河在大嚼着孩子们送来的鲜鱼,紫英肃然而立,环视着周围美景,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慨叹。然而无论对他们哪一个人来说,这样美丽而欢愉的夜晚,都会是生命中不可磨灭的记忆…… 次日清晨,四人为不引起人们挽留,卯时便悄悄起身,御剑返回了琼华派。刚刚走进山门,梦璃忽然身子一晃,伸手捂着头,菱纱一惊,连忙扶住了她:“梦璃,你怎么了?” 梦璃只觉头脑之中,那团影子又一次弥漫开来,越来越浓重、越来越诡异,似要压倒一切,失声道:“我的头……有什么、有什么东西……好晕……” 菱纱不明所以,问道:“很不舒服吗?是不是海风吹久了?我扶你回房吧!”紫英见梦璃不舒服的样子,也道:“菱纱,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与天河去见师叔就行了。”菱纱点点头,扶梦璃回房去了。 天河和紫英来到禁地,玄霄见两人一脸喜色,问道:“何事如此高兴?”天河拿出光纪寒图,高兴地说道:“玄霄,你看!我们已经找到了三寒器其中一个,光纪寒图!想不到也不算太难嘛,只要再拿到另外两个,你就能从冰里出来了!” 玄霄望着天河,叹道:“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高兴?”天河笑道:“呵呵,不可以吗?”玄霄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感动,洁白如玉的面颊上涌起一丝血色,蓦地长叹道:“想不到、想不到,这世上竟还有人会为我如此耗费心力……好、好!天河,你很好,你看我们结为义兄弟如何?” 紫英听得大惊,玄霄论年纪是天河父亲一辈,论师门序列更是自己师叔,比天河整整高出两辈,长幼之序,再也明白不过。如今他却要与天河义结金兰,这在从小在门规森严的琼华派中长大、恪守礼法规矩的紫英看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刚要相劝此事不妥,只听天河懵懂问道:“义兄弟?是啥意思?” 玄霄温和地看着他,道:“便是没有血缘之人彼此认作兄弟,你尊我为兄长,我视你为亲弟,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说到“唯一的亲人”时,语音微微一顿,眼中孤苦之意掩饰不住。天河喜道:“好啊!我下了山后才知道,人也会有兄弟姐妹的,可惜我没有……现在有你做我大哥,真是再好不过了!”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紫英见状,有些着急,连忙说道:“师叔,弟子斗胆……你与天河父亲同辈,这、这只怕于礼法不合。”玄霄目光猛地射向他,有若寒冰,冷冷道:“礼法?什么东西?” 紫英身子一震,不敢直视师叔的双眼,玄霄冷笑一声:“这便是夙瑶的好教导吧?哼,琼华派便是事事都合礼数,才会教出些迂腐不堪的弟子。何况我如何行止,却要后辈来管吗?” 紫英连忙赔罪道:“弟子不敢!”玄霄不再理他,口气又转温和,问天河道:“天河,这回怎未见其他两位姑娘?”天河道:“哦,她们啊,身体不太舒服,就先回去休息了。” 玄霄面色微变:“不太舒服……”忽然用极关心的口气问道:“大哥问你,那其中可有你的心上人吗?”他自称“大哥”,显然已是确认了结拜之事,紫英心中暗叹,天河却感到无比亲切,在大哥面前,不觉将心事尽数抖落出来:“大哥,怎么你也这样问?我、我不太懂,那个酒仙翁说过,喜欢也分好多种的,可我还是弄不明白……” 玄霄叹道:“不明白便罢了,只是……那带着琴的女孩子相当特别。”天河脸一红,小声道:“梦璃她……她人很好的……”玄霄顿了顿,道:“你误会了,我是说她……罢了,此事日后再说。我教过你的心法练得如何?” 天河来了精神,兴奋道:“不错啊,我早晚都练,最近觉得身体变得越来越轻了。”玄霄点了点头,赞许地道:“很好,你眼下务必勤加苦修,勿要牵扯儿女私情,否则只会生出无穷烦恼。切记!” 天河连连点头,玄霄闭上双目,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想静心一段时间,若是找到另外两样寒器,再一并拿来吧。”紫英忙施了一礼,转身向外退去。天河却是恋恋不舍,说道:“大哥,我再陪你一会吧!” 玄霄叹了口气:“也好。”天河见紫英一个人出了禁地,小声问玄霄道:“大哥,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不会觉得闷吗?都没人和你说话……” 玄霄凄然一笑:“原来,你是担心我百无聊赖,想要陪我讲话……唉,你这份心,大哥领受了。我长年被冰封于此,早已习惯这种寂寥,若是不能做到心如止水,只怕已经……已经疯了……” 天河难过道:“大哥,我一定快点找齐那三件寒器,让你从冰里出来。”玄霄神色忧郁,忽然说道:“天河,大哥求你一件事好吗?” 天河用力点了点头:“大哥,你说吧。”玄霄恍惚地叹道:“你若是愿意,便去后山醉花荫摘些凤凰花来,许多年未见了,我有些怀念……” 天河笑道:“呵呵,这好办。大哥你等我,我现在就去!”说罢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身后玄霄望着他的背影,眼眶不觉湿润了。 天河独自一人跑到醉花荫,只见那几树火红的凤凰花仍是怒放在那里,天河挑来挑去,走到最大的一棵旁,伸手想去摘那朵开放得最鲜艳的,忽听身后一个轻柔的声音问道:“少年人,你是来赏花的吗?” 天河回头看去,一个红裙女子飘浮在空中,她脸上神情淡淡的,透着那种寻常人没有的寂寞感,竟与冰中的玄霄有几分相似。天河心中一动,在这女子面前竟有一丝紧张,开口道:“我……我是来替人摘花的,你是谁?这些花是你的,要用钱买?” 那女子轻声道:“我叫沐风,是这棵凤凰树的花仙……已经许多年没有人来赏花了,更不会有人称赞这些花好看……”天河心下暗生同情之意,问道:“这么说,你也和我大哥一样,很久没和人讲过话了?” 沐风微微点头,幽幽叹道:“少年人,除了你之外,我还从来没有在凡人面前现身过……即使是在许多年前,我也没有勇气和他见上一面、说上一句话。那个时候,他和他的师妹常常来这儿赏花,我总是远远地、静静地看着。他虽是凡人,修为却与我这个地仙相差无几,我不敢……不敢让他察觉到我的气息……” 天河听得模模糊糊的,不懂道:“我不明白……要是你很想和那个人说话,干嘛不让他看见你呢?” 沐风轻轻叹道:“近君情怯,无以能言……何况,即便他看见我,又能如何?他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师妹,只有目光投向她时,神情才会变得那样柔和……或许,这便是凡人所说的恋慕之情,我还是未能明白,也永远没有机会明白了……” 天河一惊:“为什么?”沐风叹道:“五百年的修行功德圆满,我明日便要离开此地,往九重天上而去,位列天女,从此怎敢再有情思牵挂?” 位列天女,便已是身入神界。凡人希冀修道成仙,数百年来成功者不过寥寥,当真修成仙道者,无不壮志满怀、心花怒放,由人入仙已然如此,由仙入神更是艰难百倍,能成功者理应更加欣慰愉悦才是。可看沐风脸上神色,竟是说不出的忧伤黯然。天河正感奇怪,沐风笑了笑,向他道:“少年人,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我还是很谢谢你愿意陪我说说话。既然你是来替人摘花,这枝凤凰花便送给你吧。”说完挥了挥手,那朵最美丽的凤凰花连着花枝,从树上缓缓飘落下。 第0068章 第六十八章 天河伸手接住,高兴道:“谢谢你!”沐风叹道:“少年人,我看你尚有赤子之心,未曾经历世间劫难,但愿你就这样开心到老,姻缘美满。就此别过——”身形缓缓飞起,越飘越远,天空中传来她飘渺的歌声:“瑶宫寂寞锁千秋,九天御风只影游。不如笑归红尘去,共我飞花携满袖……” 天河呆呆地站在那里,听着这首歌,一时竟是痴了。 冰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玄霄睁开双眼,面上露出一丝感慨:“天河,你回来了?” 天河高高兴兴地走了进来,举起花枝:“大哥,你看,你要的凤凰花我带来了!” 玄霄望着那枝花,那枝花慢慢从天河手中升起,飘到离冰柱仅有尺余的地方,定住不动。玄霄望着那火一般的花朵,黯然道:“凤凰花开,依旧如霞似锦……可惜夙玉却再也看不到了……” 天河心头一痛,问道:“我娘?她喜欢这花吗?”玄霄神色苦痛:“是啊,闲暇之时她最爱赏花。只是人会老去、花会衰败,但花开罢一季还有一季,人却再也不会归来……” 天河鼻子忽地一酸,却听玄霄语气沉痛,缓缓道:“天河,你且出去吧,让大哥一个人静一静。”天河擦了擦眼睛,也不愿在大哥面前流泪,悄悄退了出去。 玄霄久久地凝视着那花,眼中若有泪光,过了许久,长叹一声,悠悠道:“……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夙玉,如今你一缕魂魄又在何处?要是早知今日之境,你悔也不悔?” 一声轻响,那枝凤凰花化作齑粉,消散在寒冷的冰室中。 梦璃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在房中休息了一天,精神便渐渐好转起来。倒是菱纱,这一天跑前跑后,给梦璃端水送药,夜里也只睡了一小会,看上去精神有些不振。但见梦璃已经没事,便满不在乎地拉着她找来天河和紫英,商量继续寻找下一件寒器的事。 天河见菱纱脸色不好,有些不安地道:“菱纱,你神色不太好,再休息一天吧?”菱纱不以为意,笑道:“这算什么?以前闯荡江湖,什么大病小病没生过,现在只是手脚有些发软,没那么容易倒下的。我们今天就去炎帝神农洞吧!那地方在哪里,我也知道。” 天河还想再劝,见菱纱神情坚决,只得道:“好吧,不过如果你在路上撑不住,我们就马上回来!”紫英也道:“天河说的对,菱纱,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菱纱嘻嘻一笑:“唉,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也这么絮絮叨叨的,好好好,我知道啦!”紫英叹了口气,道:“那我们就启程吧。” 众人在菱纱指引下,御剑来到一座看起来颇不起眼的山前,这山光秃秃的,上面寸草不生,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菱纱道:“传说炎帝神农洞是炎帝出生、植百草、驯百兽的地方,我也只知道方位,从没进来过,应该就是这里了。” 四人走进洞中,只见洞中深沟大壑,遍处都是,沟壑中滚动着冒着气泡的岩浆,熔岩散发出的热气四下弥漫。紫英眉头微皱,奇怪道:“此地酷热的程度,未免太不寻常。”以他内功之深厚,额头上仍微微冒出汗珠。菱纱混若不觉,笑道:“是吗?我倒觉得这儿暖暖的,很舒服呢。” 梦璃望着天河:“云公子,你也只是觉得暖暖的?”天河道:“一开始是有点热,用了大哥教我的‘凝冰诀’,就没什么了。”梦璃点了点头,菱纱笑道:“说到这个,你和玄霄结拜的事,我跟梦璃都听紫英说了。某个人啊,运气就是好,能和那样厉害的人物称兄道弟~”天河尴尬地笑笑,心里却是十分喜悦。 梦璃问紫英道:“紫英,青阳长老他真的没弄错吗?这样炎热的地方,又怎会有至阴至寒之物?”紫英摇了摇头:“如此炽热之地,必是天然生成,而天道平衡、阴阳互补,离这不远应该就有一处阴寒之地。长老绝不会说出无把握的事,我们暂且边走边探查一番吧。”天河等人想到禁地之中,也是一处极冷、一处极热,均是点了点头。 这岩洞入口处还不甚大,走着走着,竟然越来越宽广起来,看样子几乎贯穿了整座山。洞里路径错综复杂、坑洼难走,那也罢了。但众人料想不到,这等上古之神所居住过的地方,竟然存留有不少妖兽,那些妖兽灵力高强、力大无穷,众人不小心惹上一只,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击毙。紫英性格谨慎,见状便让三人悄悄跟在自己后面,自己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在前探查,带众人小心地避开那些妖兽。 忽地前面拐角处风声陡止,有一丝细微的喘息声慢慢移动过来,紫英心头一紧,听这声音,两人相距已不足一丈,怎么刚才自己竟没发现此人?听那声音走近,忽然亮出长剑,猛喝一声:“站住,你是何人?” 却听那声音“啊”了一声,语音惊慌之下,仍是十分清脆悦耳,一个绿衣少女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看到紫英四人,吃了一惊,反问道:“你们、你们又是什么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紫英没想到那人竟是个少女,看起来比菱纱还略小一些,心中对刚才的举动微感失礼,拱手道:“对不住,我们来此是为了寻找一样东西。这里很危险,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快些离开吧,用不用我们带你出去?”那少女连连摇头,神情十分倔强:“不行,我也是来找一样东西,找不到那件东西,我、我死也不会回去的!” 天河奇道:“你也是来找东西的?难道你也在找那件至阴至寒之物?”那少女睁大了眼睛,惊问道:“至阴至寒之物?你们要找那个做什么?!” 紫英道:“我们寻找那样东西,乃是为了救人。姑娘如果知道的话,能否相告?”少女脸上喜悦之情顿起,高兴道:“实不相瞒,我叫楚碧痕,和姐姐楚寒镜住在这洞中的‘月幽之境’,那里没有熔岩,气候阴冷。我们姐妹俩虽是半仙之体,却无法承受月幽之境外的酷热,更不是妖怪对手。你们能不能先把我送回去?我和姐姐或许有办法帮忙找到那至阴至寒之物……” 菱纱笑道:“当然啰!总不能把你丢在这里不管吧?”楚碧痕轻声道:“谢谢,再求你们一件事……姐姐应该还在睡觉,请不要告诉她我偷跑出来的事。”菱纱点点头:“行啊!”见她呆呆地望着自己,笑问道:“怎么了?还有事吗?” 楚碧痕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能不能靠过来一点?你体质阴寒,我挨着,便不会觉得那么酷热难耐……”菱纱笑道:“可以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走过来挽住她的手臂,楚碧痕似是累了,将头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小声道:“月幽之境就在这前面第三个岔道处向右拐,麻烦你们了……” 众人按照她的指点,不久就走到了一个青褐色的岩洞中,刚一走进去,众人的目光便被岩洞正中央一株三丈余的古树所吸引,只见那树虽高,枝叶却不茂盛,仅有十余杆披散在四周。古树顶端,几丝花蕊微微颤动,却看不到花瓣所在。树根旁斜靠着一个蓝衣少女,正在闭目沉眠。楚碧痕轻轻跑过去,看着她熟睡面容,脸上轻松了许多,推了推她,急唤道:“姐姐,你快醒醒!” 菱纱打了个寒噤:“天啊,这里好冷……”只觉此地到处都散发着刺骨的寒气,比禁锢玄霄的冰室还要厉害许多。紫英解下外衣,轻轻地披在她身上,菱纱脸一红,刚要谢谢,紫英摆了摆手,转眼又向梭罗树下的姐妹看去。只见她们两人无论身形、相貌、体态,当真无一不同,便是世间最像的孪生姐妹,也没有这般相似。若非她们衣着不同,楚碧痕穿着淡绿色襦衫,轻灵活泼,楚寒镜则是一袭蓝衣,沉静中不失清丽,只怕任谁也分辨不出来了。 第0069章 第六十九章 楚寒镜睁开双眼,看见妹妹欣喜的表情,问道:“碧痕,你……?”楚碧痕兴奋地道:“姐姐,有人来了!”楚寒镜脸色一震,看见天河等人,缓缓起身,问她道:“怎么会有生人在此?!”楚碧痕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姐姐,你别怕,他们、他们是要来找寻一件至阴至寒之物,想要救人……” 紫英走上一步,深深一揖:“这位姑娘,我们冒昧惊扰贵地,实不得已。姑娘若是知道,还请不吝赐教!” 楚碧痕看着他,眼中忽然流露出悲伤之意,转过身去,坚决地道:“请你们回去,我无可奉告。”众人一愣,那边楚碧痕惊呼道:“姐姐!你不能这样!” 楚寒镜紧闭双目,缓缓地摇了摇头。楚碧痕愈发焦急地道:“姐姐,这么多年来,只有这些人进来过这个山洞,而且他们还身怀法力,错过了这一次,又要等多久,才会有人帮我们去找炙炎石啊?!” 楚寒镜轻声问道:“碧痕……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死心吗?”楚碧痕大声道:“我不会死心的,永远永远不会!我连做梦都想要找到那块石头!”嗓音尖利,语音中已有悲意。 紫英诚恳地道:“二位姑娘,你们若有为难之事,不妨说出来,看看我们是否能帮得上忙。”楚寒镜声音焦急:“你们回去!快走!不要管我们!”全然不顾一旁楚碧痕悲凉的眼神。楚碧痕咬了咬细白的牙齿,忽然对众人大声道:“好,姐姐你不说,那我来说,你们要找的至阴至寒之物,十之八九便是这梭罗树上的梭罗果——” 楚寒镜重重叹了口气:“碧痕!”楚碧痕不管不顾,继续说道:“我和姐姐正是这里的梭罗树仙。当初,主人为这颗树注入灵力,使我俩成为半仙之体,身中却只有幽寒之气。待我们成年之后,就能使用一种叫‘炙炎石’的灵物进行身合,届时树顶结出果实,我们便会成为真正的地仙,从此不必再困守洞中……” 紫英问道:“你们的主人,莫非就是与伏羲、女娲并称‘三皇’的神农?”楚寒镜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含泪道:“主人……他可能已经不在世上了。那个时候,他正和另一位大神伏羲相争,有一次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若不是落败身死,主人是不会丢下这里不管的,他的心那么善良,这儿的一草一木,他都十分爱惜……” 菱纱惊叹道:“神农、伏羲、女娲……那些、那些都只是传说啊!如果是真的,你们在这究竟待了多少年?!”楚寒镜幽幽道:“我也不知道,总之是很久很久……起初,我们姐妹俩还不能长久维持人形,等到修炼千百年,终于可以了。可这个山洞却渐渐地气候失衡,越来越炎热,主人在洞府内豢养了许多兽类,这些兽最后都化成了妖怪,在洞中四处活动,我们只好永远呆在这里……” 楚碧痕神色凄婉,恳求众人道:“求求你们,帮帮我和姐姐,在洞府里找到那块炙炎石好不好?”又转向楚寒镜,再一次哀求道:“姐姐,你快告诉他们炙炎石在哪里!那块石头的地方主人只说给你听过!” 楚寒镜摇头道:“不可,洞中妖类潜伏,此行对凡人来说太过危险!”天河拍拍胸膛道:“你放心,我们不怕妖怪!”紫英也道:“楚姑娘不必担心,我们自有分寸。”楚寒镜却似没有听到他们两个的话,望着楚碧痕,缓缓道:“……我是不会答应的。” 楚碧痕直视着姐姐,眼中绝望之情涌起,两行眼泪忽地淌了下来,落到地面,随即凝结成一串串冰珠。楚寒镜惊道:“碧痕?你、你哭了?” 楚碧痕哇地痛哭起来,两手捶打着梭罗树,悲声道:“姐姐你永远只会说不可以、不可以!但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想去看看洞府外是什么样子,而不是永远守在这里,永远只能面对同一个人!姐姐你又是这么冷淡……月幽之境四面被熔岩所围,可我的心、我的心早就已经被冻成冰了!” 楚寒镜的眼中也充满了泪水,默默地擦着眼角。菱纱心中凄苦,悲伤道:“这样真的太可怜了……我们认识一个人,被关在某处十几年,已经够孤单的,何况是你们这样守了成百上千年……”楚碧痕被说到心中痛处,哭得更加伤心。紫英叹道:“楚姑娘,就让我等略尽绵薄之力吧。” 楚寒镜心中苦涩,轻轻抚着楚碧痕的后背,轻声道:“碧痕,你可知用炙炎石身合并非万无一失?你主意已定,绝不后悔?”楚碧痕蓦地转过头来,满脸希望之情:“姐姐,你答应了?!”擦干脸上的泪水,决然道:“我、我早就想好了,就算是命赴黄泉,我也甘愿!也好过这样永无止境地等下去!” 楚寒镜神情黯然,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缓缓转向天河四人,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烦请诸位去月幽之境西北的炙焰洞取那块炙炎石了,它会发出极大的热力,不会认错。只是这一路上妖物极多,你们一定要小心……” 天河挠挠头,问道:“我们把那块石头带回来,你们就能成仙了。可是,成仙之后……我们是不是不能带走梭罗果?”楚寒镜凄然一笑:“不妨事,梭罗果只是一种依凭,若真成为仙身,反倒不重要了……就送给你们,当作报答吧。” 紫英拱了拱手,朗声道:“两位姑娘,你们耐心在此等待,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四人出了月幽之境,向洞中西北方向走去,只见洞中妖物越来越多,且个个法力高强,梦璃虽屡用“风归云隐”之术帮众人隐去形迹,但仍时常被妖怪识破。一路上战斗越来越多、越来越险,众人渐渐体力不支,正焦躁间,梦璃忽然手指前方,惊喜道:“你们看,那块发光的石头,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炙炎石?” 四人向前望去,只见远处山壁上有一块凸起的石块,一块赤红色晶石飘浮在上面,虽然距四人足有十余丈远,仍能让人感到它发出的灼灼热力。众人精神一振,急忙绕过前面挡路的岩浆,来到炙炎石下,天河默运“凝冰诀”,刚要伸手去够,忽地脸色大变,惊道:“不好,好强的杀气!”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个雷鸣般的声音:“谁、敢、擅、动!” 四人大惊转身,只见岩洞后方,一只怪兽两脚站立,全身上下像是用烧红了的石块垒成,周身皆是火焰,体形庞大无比,足有六七丈高,行动却是毫不笨拙,双脚踏过岩浆,转眼间离众人已不过数丈,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扫视四人。菱纱心里打了个颤,惊问道:“你、你是谁?” 那怪兽长啸一声:“吾乃熔岩兽王!”柳梦璃柔声问道:“我们取这炙炎石乃是为了助人,你能否通情割让?” 熔岩兽王怒吼道:“吾只听神农大神命令,没必要给女娲的人类任何东西!尔等擅闯神农大神禁地,又妄图拿走炙炎石,罪在不赦!看吾将你们化为灰烬!”张开大口,一团巨大的火球向众人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四人急忙闪避,只听耳旁一声巨响,再看自己方才站立的地方,竟已被烧出了一个大洞,众人骇然之余,更是惊怒交集。紫英一声清啸,两道光剑射了出去,打在那怪兽身上,铮铮有声,却是没能伤它一分一毫。那怪兽伸手握住洞中一根石柱,硌嚓一声,那根足有数尺宽的石柱竟被他生生折断,居高临下地向众人扫来。四人无力相抗,只得闪身躲开,那怪兽又是一声怒吼,众人四周石雨纷纷而落,似乎连整个岩洞也摇晃起来。 紫英见寻常剑术伤不了它,急换用五灵仙术,天河、菱纱和梦璃也一起施法,然而无论是雷击、火烧、冰刺、风袭、土噬,五般仙术用遍了,竟仍是无济于事,对怪兽没有半点伤害。众人不知,这熔岩兽王当年由神农亲身抚养,沾染了不少神气,神农殁后,它一直在这洞中修炼生活,修为怕不有上万年?它目前虽仍属于妖类,但论及实力,只怕连神魔两界低等一些的角色都不是对手,何况是初出茅庐的紫英等人? 第0070章 第七十章 眼看着怪兽逞威攻来,众人只有尽力躲避的份,但这石洞本来就不甚大,地面上岩浆四处流淌,四人惶急之下,更难腾挪闪避,一时间,洞中险象环生。 再撑片刻,众人筋疲力尽,天河忽地从身后拔出望舒剑,张弓怒喝道:“我跟你拼了——”那怪兽听见天河喊声,转过身来,手中石柱向天河头顶砸去。菱纱、梦璃惊呼道:“天河,快躲开——” 就在这时,一道淡蓝色的光华在洞中一闪而过,望舒剑又回到了天河手中。那怪兽惨嚎一声,石柱从手中掉落,险些砸中天河,双手捂着左眼,吼声中极是愤怒。紫英见那怪兽伤势,明白天河刚才那一射虽然伤了它,却不能致命。但此举已然激怒了它,若要等它整理好伤势,己方四人万难生离此处,急喝道:“天河,快取走炙炎石,我们快走!” 天河刚才一射得手,自己也是意料之外,听紫英之言,急忙上前抢下炙炎石。那怪兽怒极,一掌重重地击在岩浆中,熔岩四溅,天河四人急急绕开怪兽,夺路而去,一口气在洞中七拐八拐,终于甩脱了怪兽的追击。四人定下心来,想到自下山以来,还从未如此落荒而逃,不觉都有些惭愧;但逃得一命,心中又都不免有些欣慰。 众人回到月幽之境,天河拿着炙炎石,高高兴兴地走在最前面:“楚姑娘,我们回来了——” 忽然,眼前绿影一晃,天河只觉手心一凉,炙炎石已被楚碧痕抢了去,她这一下动作极快,身形飘忽,有如鬼魅一般,众人根本没看到她如何出的手,天河吃惊道:“楚姑娘,你、你这是……” 楚碧痕紧紧地将炙炎石抱在胸口,连退数步,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炙炎石……我终于得到了!”她冷冷地看着楚寒镜,脸上竟是一副交织着庆幸与嫉恨的神情,忽地咯咯笑道:“姐姐,炙炎石倒底是落在了我的手上,不是你的手上!” 众人见她神情,无不惊异。楚寒镜却似早就料到了这一切,悲哀地看着她,轻声道:“碧痕……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楚碧痕冷笑道:“不错,我是早就知道了。当年梭罗树注入灵力之后,却出现了我姐妹二人,这件事连主人都料想不到,也没法化解。你我既是一体,又非一体,而这梭罗树一生只结一个果实,所以我们之中一人成仙,另一人便要死去,对不对?!” 众人听得大吃一惊,紫英急道:“碧痕姑娘,你……!”楚碧痕的脸上满是愤怒,大声向楚寒镜道:“姐姐!那些事情都是我偷偷听见主人和你说的,你却从来不肯告诉我!因为你不想让我成仙,是不是?!你越是不说,我越是痛苦,好几次偷跑出去,漫无目的地寻找,差点丢了性命!你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是不是?如果我死了,你就可以成仙了,对吗?!” 楚寒镜的眼中全是痛意,缓缓地摇着头:“你听见了主人和我说的话,便该知道,唯有善心才能令你身合成仙,若是怀着私念,只能让梭罗树结果,你却一样要魂飞魄散……” 楚碧痕放声大笑:“哈哈,姐姐,你到现在还想骗我?!你说我有私心吗?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算什么私心?!我自己的命,只由我自己决定!不管是主人还是你,都休想左右我!!”眼中蓦地涌起一股决绝的狠意,冷笑道:“永别了,姐姐!待我成仙之后,永远也会记得你的——”双手用力一握,炙炎石竟已融进她的胸膛! 楚碧痕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了她有生以来最灿烂的笑容,她的身子缓缓地飘了起来,笼罩在一层层七彩的光环中。此时的她,似乎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最幸福的女孩子。然而,就在这无比的幸福感中,她的身体也开始缓缓消失,从两只脚开始,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楚寒镜看着这一切,眼中泪如雨下。 转眼间,楚碧痕的身体都已消失殆尽了,只剩下脸庞微弱的轮廓,然而那张脸上,仍旧是那种无比幸福的微笑! 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果真如此幸福吗? 梭罗树顶,四片巨大的白色花瓣缓缓展开,一颗翠绿色的果子升了起来,发出无比绚丽的光芒,将整个石洞照耀得光彩夺目——然而,就在同时,梭罗树也开始枯萎了。 它竟和楚碧痕一样,这一生最灿烂的时刻就是死亡。 楚寒镜俯在已经枯萎的梭罗树上,抱着树上落下的梭罗果,失声痛哭:“碧痕,你怎么那么傻……我、我不能阻止你,不配当你的姐姐……” 菱纱看得惊呆了:“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寒镜啜泣着,轻声道:“你们知道,我之前为何不肯说出炙炎石的所在?” 她幽幽叹了口气,继续道:“那是因为在很久以前,我就知道碧痕有多痛恨我了,她把我当成一种威胁,想着万一成仙的不是自己,又该怎么办……我隐隐觉得,以她的心性,就算找到炙炎石身合,也不能成为仙身了……” 楚寒镜的泪一滴滴滴落在梭罗果上,带着那种无可挽回的心痛:“可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散……我也不再想得到炙炎石了,我们二人相伴,虽然亘古寂寞,总好过我心中的那个结果……可惜,这一天终于来了……” 柳梦璃悲从中来,凄然道:“这些,都是、都是我们害的……”楚寒镜哀叹一声:“不,与你们无关。碧痕她今日又偷偷跑出去找炙炎石了对不对?或许就像她说的,只是需要一个了结,不在今日,也在明日……” 天河黯然问道:“她那样……算是死了吗?”楚寒镜闭上了眼睛,身体也开始缓缓消失:“生生死死,真的需要这么执着吗?梭罗树一生只结一个果实,即使碧痕没有成为真正的仙身,我却也要消散而亡了……但死,真的是一件坏事吗?……能够从漫长的时间里解脱出来,我很开心。我觉得自己死了以后,一定能回到主人的身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众人微笑着道:“你们不用觉得有愧……若是想要梭罗果,就把它带走吧……” 柳梦璃拾起洞中仅剩的梭罗果,见上面泪痕点点,也忍不住垂下泪来。菱纱擦了擦眼睛,忽然悲愤地大喊道:“为什么?成仙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这样残酷,一定要有人死呢?!”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回答得了,即便是一向以修仙为己任的紫英。其实就是紫英,心里又何尝不在痛苦地问着这个问题? 菱纱愤然地一跺脚:“走!我们离开这里!回琼华派去!我再也不想看到这里了!” 飞往琼华派的路上,众人在御剑中第一次没有了谈论,没有了嬉笑,甚至没有了那一丝激动和紧张。西风猎猎,吹来的不是爽意,而是无比的哀痛和苦怨…… 天河四人黯然飞回琼华派,刚到山门口,只见守门的弟子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韩菱纱。派中一大群人呼呼拉拉地走了过来,天河看去,大多是派中“明”字辈的修道弟子,看上去都是一脸不满和厌恶之情。只有怀朔、璇玑等少数几个熟悉的同辈夹杂在其中,满脸焦急,嘴里在不断地解释着什么。璇玑看到紫英,急忙飞奔过来喊道:“师叔!不好了、不好了!” 紫英问道:“你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璇玑尚未回答,一个黄衫弟子已怒气冲冲地说道:“师叔,你还不知道吗?!这韩菱纱在入门前是个偷东西的贼!有人已经认出她来了!” 菱纱微微一愣,脸上只是苦笑。紫英听得悚然一惊,喝道:“明桓,你们听谁说的?可有真凭实据?!”明桓怒道:“这是上次从寿阳回来的怀安师兄告诉我们的,想不到我们琼华派堂堂修仙大派,居然混进了一个贼!” 第0071章 第七十一章 怀朔急道:“明桓师兄,这中间恐怕有误会,上次我和璇玑师妹去寿阳除妖,恰巧遇见他们三个也在那里帮忙铲除妖孽,菱纱师妹也在其中,他们都是好人,怎么可能是什么贼?”话没说完,身旁一个叫明靖的弟子大声道:“那有什么假的,怀安师兄说了,他在城外亲眼见过这女贼的通缉画像,跟那个韩菱纱长得一模一样,不是她还是谁?师叔,我们琼华派收徒甚严,怎能允许这种身份的人混在其中?!” 怀朔急得搓手道:“你们、你们……”只听身旁众人纷纷斥责喝骂起来,他本就不擅长言辞,此时情急之下,双拳难敌四手,一张嘴怎辩得过数十人?紫英听得眉头紧皱,心中怒气升腾,偏生这些弟子一个个说得理直气壮,叫喊声越来越高:“我们琼华派里哪能容得下这种小贼,刚才怀安师兄已去禀报掌门,请掌门将这个女贼逐出门墙!”“现在逐下山去说不定都为时已晚!谁知道本派有没有丢过什么?”“前天我兜里的五两碎银子无缘无故就不见了,说不定就是这个女贼下的手!” 守门的明尘听不下去了,替菱纱辩解道:“我这几天一直负责守门,前天一整天菱纱师妹根本就和紫英师叔一起去了外面,怎可能是她做的?”但他的声音立刻就淹没在众人的叫骂数落声中,只听众人说的越来越多,越来越琐碎,有些竟牵扯到了好几年前的失窃案,也不管有没有可能,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只听一个弟子高声骂道:“这女贼好不要脸,自己干这下五流的行当,居然还有脸来我们这里修仙——” 唰的一声,云天河左手已提住了那人衣领,右手狠狠一拳击在那人腹部,那人痛呼一声,倒着飞出去半丈远,躺在地上高声惨叫。云天河满脸怒火,神威凛凛地立在那里,瞪视众人:“你们,谁还敢骂菱纱?” 这下子众人倒是不骂韩菱纱了,话语中的矛头纷纷转向了云天河:“这野小子和那女贼一伙,也不是个好东西!”“你算那路货色?敢在琼华派撒野?”“连师兄都敢打,你懂不懂规矩?”然而骂归骂,那份气势却馁了下去,不但无人敢再上前一步,反而纷纷后退,有些人嘴里一边骂,一边偷偷地溜走了,想是方才骂菱纱骂得太过分,生怕天河下一个就找自己动手。 慕容紫英怒喝一声:“都给我退开!”刚才被打的弟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天河大怒道:“紫英师叔,你看他如此嚣张——”紫英怒喝道:“够了!闭嘴!既然你们将此事禀报了掌门,便该由掌门定夺!现在通通给我回去!”众弟子先失了气势,又畏于紫英积威,不敢再说,嘴里狠狠地嘟囔几句,才悻悻离去,只余下怀朔、璇玑两人。 璇玑气道:“紫英师叔,师兄他们太过份了……”怀朔也苦道:“师叔,我和璇玑师妹一直阻止,可他们还是要去找掌门……” 紫英叹了口气:“璇玑,你与怀朔也先回去吧,此事我自会去求见掌门……”璇玑急道:“紫英师叔,让我跟你一起去吧!”紫英摇了摇头,怀朔劝道:“璇玑,听师叔的话吧,你去了,也不一定能帮上忙。”璇玑满脸不甘,但见紫英神色坚决,也只好点点头,跟怀朔走了。 那边天河、梦璃在一边安慰菱纱,天河大声道:“菱纱,你别理那些人胡说八道!他们再敢乱说,有一个我就揍一个!” 菱纱轻声道:“天河,你冷静点……别把大家都得罪了,像你爹一样……”天河怒道:“我不管!无论是谁,我不能让他欺负你!” 柳梦璃温言劝道:“菱纱,别管他们。那些人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只是一派胡言……”菱纱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谢谢你们,我不在意的。一想到炎帝神农洞的事,心里就难过得不得了,和那一比,这些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紫英缓步走过来,微声问道:“菱纱,你以前……真的是……?”天河急了,大声道:“紫英,菱纱是好人!你不知道,那天她在陈州——” 菱纱轻轻向他摆了摆手,两眼直视着紫英,反问道:“……是什么?紫英,如果我真的是贼,你会怎样?也要看不起我吗?” 紫英微微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迷茫:“我……我不知道,偷窃虽是品行不端,但或许你有你的理由……” 菱纱的脸上忽然重新绽放出笑颜,高兴地说道:“哈哈,有你这句话,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你放心,我啊,只是拿死人的钱财去接济一下活着的人,伤天害理的事情是绝对不做的,更看不上琼华派的什么书本刀剑。” 紫英长吐一口气,肃然道:“走!我们去琼华宫找掌门,请她宽待此事!”菱纱有些犹豫地摇摇头:“不用了吧?我不想去……”紫英坚决地道:“不行!你如果想继续修行,此事一定要妥善处理,还有天河打人的事,我们势必得见掌门一面。” 菱纱叹了口气,见天河等人都望着自己,点了点头:“好吧,我们这就去见掌门。” 众人来到琼华宫门前,紫英向门前的虚邑施礼道:“我有事要见掌门,还请通报。”虚邑道:“紫英师兄,掌门有命,任何人都不得靠近琼华宫,你们还是请回吧。” 紫英问道:“不知何事如此慎重?”虚邑摇头:“掌门只说有要事待办,不能打扰,或许半日,或许一日。你们要是急着见掌门,不妨先在外面等一等。” 紫英叹道:“知道了,多谢。”回头对众人道:“实在不巧,我们且在这里等一等吧。” 此时已是日薄西山,众人腹中饥饿,天河回房拿了些干粮分给众人,四人蹲坐在琼华宫前的草坪上,只觉心里的感觉和口中的干粮一样,分外没有滋味。转眼间红日落去,明月高悬,琼华宫中仍没传来半点消息。今夜正是月圆之夜,天河望着那银盘一般的存在,突发奇想,说道:“你们看,月亮好大,像个饼……” 菱纱微微一笑:“什么饼,难道你又肚子饿了?”天河挠挠头:“是啊,今晚的饭吃的实在没胃口……” 紫英看了看天,向他们道:“回去吧,你们也累了一天了,该休息休息了。已经这么晚了,看来掌门今天是不会见我们了,不如明日一早我再来求见……” 天河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紫英……你觉得,在山上很快乐吗?” 紫英默然良久,叹道:“菱纱也问过我一样的话,我的回答还是不变。求仙问道、斩妖除魔,乃是我一生所向往,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又怎会不快乐?”可这次的回答中,却分明多了几分苦涩之意,他自己也不愿掩饰。 天河道:“可是,修仙好像就是些心法口诀,无聊透了,要想行侠仗义,更是不修仙也能做,干嘛不能过以前那种自由自在的日子呢?” 紫英喃喃道:“这并非如此……”天河又道:“我之前总想不通,既然御剑这么好玩,为什么爹来了之后又要走?可一路上看了许多事,如今我算明白了……像是琴姬离开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去山上做剑仙,可是她一点也不开心;炎帝神农洞的那对姐妹,更是很惨很惨……我这才知道,原来修仙并不是那么好的事,它也会让人伤心、要人性命的……” 紫英心中一惊,猛地断喝:“不对!你怎能以偏概全?”天河愣了一愣,道:“可能我比较笨吧,只能想成这样。可我真的觉得,修仙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紫英叹息不语,菱纱也道:“我也觉得,仙山上和自己想象的差好多啊,长生之法一点着落都没有,我们是不是该去其他的修仙门派看看?这里不但没有一个不老不死的仙人,还跟山下一样,有许多让人开心不起来,不,是更不开心的事……”瞥天河一眼:“喂,不要乱说话好不好,什么因为笨才这么想,那你的意思是我和你一样笨?”天河连忙摇头。 紫英转向梦璃:“梦璃,你也是这么想吗?” 第0072章 第七十二章 梦璃轻轻点头:“我?我原本就是想要出门游历,并不在乎修不修仙,只要和云公子他们一起,去哪里也是一样的……”看着紫英,面上略带歉意,却很坚定地道:“琼华派确实很强大,但注重的并非菱纱所求的长生之道。既然云公子不想再待在这里,梦璃也不会想留下。” 天河笑道:“想不到我们三个想到一起去了!那就这么定了,帮完大哥之后,我们一起下山吧!” 紫英长叹一声:“天河?”天河看着他,安慰道:“紫英,你别担心,我们就先住在山下,万一那个什么妖界打过来了,还能帮到你!” 紫英摇了摇头:“我哪里是担心这个?妖界实力之强,光凭你们几人又能对战局造成多少影响?我不过是……”菱纱灿然一笑:“嘻嘻,我知道了,小紫英是舍不得我们,对吧?”紫英被她说中心事,向来一板一眼的脸上也不由涌起一丝潮红,叹了口气,许久道:“你们如此来去匆匆,可确实……想清楚了?” 菱纱点点头,郑重地对他道:“紫英,你听我说……如果修仙是你觉得最快乐的事,那你就一直一直地坚持下去。而我、天河,还有梦璃,我们也要去找其它更想做的事。以前,我因为一些事情,偶尔会很消沉很难过,自从认识你们,想了很多,不少事反而豁然开朗了。也许,最重要的不是周围的人和物,而是一个人自己的心境吧。” 说到这里,菱纱轻轻笑了笑,调皮地向他说道:“紫英,你可要答应我,即使我们都下山了,你也要过得开开心心,做一个最厉害的剑侠~还有啊,要是哪天剑侠变成了剑仙,可一定要来看看我们啊,不许忘了大家哟!” 天河也笑道:“对!到时候你来看我们,我请你吃好吃的烤猪,哈哈~” 紫英缓缓站起,身后是一轮皎洁的圆月,一字一顿地郑重说道:“好,我答应你们……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天河三人也站了起来,四个人的手叠在了一起。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巢湖上空水汽蒸腾,连天也是雾蒙蒙的,菱纱向下看了看,笑道:“紫英,我们到了吧?”紫英点了点头,就在这巢湖边上,他第一次与菱纱和天河相见,此时故地重游,双方心中都是一番感慨。 四人落到地上,只听见前面芦苇丛中有人喊道:“喂!醒醒!你快醒醒啊!”众人过去一看,只见一个渔民打扮的中年男子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身旁一人着急地边喊边推他。 菱纱走上前去,问道:“喂,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人一抬头,陡然间望见菱纱、梦璃容貌服饰,惊得张大了嘴:“哇!仙女?!” 菱纱忍住笑,问道:“什么仙女,你快告诉我们,这个人是不是溺水了?”那人急道:“他、他这不是溺水,是被湖里的水妖害了!” 慕容紫英眉头一皱,问道:“水妖?那水妖现在何处?!”那人苦着脸,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以前我们在湖里打渔,从来都是太太平平,这段日子却总有人失踪,没过几日就被发现昏倒在岸边,肯定是被水妖害的……” 他们说着话时,柳梦璃轻轻挥了挥手,一团蓝色香雾自袖间散发出来,笼罩在那昏迷之人的脸上,旁边那人看的吃惊:“仙女,你……”正诧异间,那渔民缓缓醒了过来,嘴里含糊道:“唔……妖怪……” 旁边那人十分兴奋,急忙扶他坐起身来,高兴道:“老张,你总算醒了,你失踪了整整一天,家里人都急坏了!” 紫英向那渔民问道:“请问,你可还记得是如何遇见妖怪的?”那渔民恍恍惚惚地答道:“我……我记不太清了……昨天,我刚把船划到百翎洲边上,就被大漩涡卷了进去……船毁了……水下好像有很多长相吓人的妖怪……后来……后来我就醒了……” 菱纱听得皱眉道:“我以前只听说过,巢湖的百翎洲上住着奇怪的大鸟,倒不知这里的水下有妖怪……难道,和那个遗迹有关?” 天河问道:“菱纱,什么遗迹?”菱纱道:“我听过一个传说,据说巢湖边曾有一个小国,因为触怒了神明,被罚整个国家都沉入湖底,不过那是很久以前,大概是殷商时候的事情了,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若是真的,这一类的古迹,要是年月久了,风水生变,倒最容易成为精怪盘踞的地方……” 紫英沉声道:“不管真假,我们都要过去一探!若真有妖物盘踞在此,实在是一大祸害!”那两人吃了一惊,齐声道:“仙人……你们是、是要去除妖?” 紫英点点头,舒声道:“二位快些离开吧,相烦传告众人,此地恐怕有妖孽作祟,不宜再到这湖上行船。”那渔民连连谢道:“是、是,多谢仙人救命之恩。”两人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四人施展御剑术,向湖面上搜索过去,果然看见湖中央的百翎洲四周,有着四五个巨大的漩涡缓缓转动,看来这些天渔民们失踪之事,就是这些漩涡造成的,只不知这些漩涡是天然生成,还是妖怪蓄意制造,用来危害世人。 四人落到百翎洲上,望着平平湖面,天河挠头道:“怎么办,我们就这样等着,妖怪会不会自己上来?”菱纱无奈道:“谁知道,总不能直接跳下去吧——” 紫英点了点头:“不错,我们正是要潜入水中一探究竟。”见众人惊讶神色,微笑道:“你们三个勿要慌张,我会传你们琼华派水息之法,在水中也可以行动自如。”说着将口诀传给了三人。天河默背几遍,还是有点犹豫地道:“紫英,这、这行吗?我以前一点水都没沾过……” 紫英微笑不语,当先向水中走去,天河三人将信将疑地跟在后面。进入水中,三人只觉周身似乎被一层结界所包裹,不但在水中呼吸顺畅,身上也没感到半点压力,连衣衫都没有湿上一湿,不由得又惊又奇。四人“走”到最近的一处漩涡处,顺着水流之力,直潜下去。 没过片刻,四人已经落到了水底,放眼四周,想不到这巢湖底部,居然别有洞天。四面都是些石砌的高殿大屋,户檐之间雕饰典雅奇特,隐有古意,那些石屋数量众多,排列有序,竟将这原本空无一物的湖底装点得如同一个小小村镇。远处像是市集的建筑中,妖怪们的说话谈笑声遥遥传来,热闹之极。 菱纱望着眼前的一尊巨鼎,惊叹道:“这是青铜鼎……这里、这里果然就是殷商居巢国的遗迹啊!”天河笑道:“居巢国?我看这都是妖怪,该叫妖怪国才对,呵呵~”走上去摸摸看看,心中不胜轻松。 紫英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哼道:“果不出我所料!此间妖气重重,果然是妖孽聚集之地!”长剑在腰间不住弹动,发出轻微的鸣响。柳梦璃看着他,心中有些难过,轻声道:“紫英,你先把剑收起来,好吗?我看这些妖并没有恶意……” 紫英断然道:“妖本身即是恶,难道还会存有善念不成?”他这话说的十分大声,天河听得愣了愣道:“紫英,不能这么说吧,像是之前在女萝岩遇到的那几只,不就——” 紫英疑惑地看着他:“寿阳女萝岩?你也曾去过那里?”天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又听紫英愤然道:“那里的妖孽伤害过往客商,死有余辜!又有什么善念?” 菱纱见紫英脸色不善,急忙转开话题:“啊,那个,紫英你说,居巢国里会不会藏着鲲鳞呢?”紫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梦璃想了想道:“嗯,我觉得有可能,毕竟这里也是灵气汇聚之地,应该会有些非同寻常的东西……” 菱纱看了看紫英,轻声道:“那,紫英……不如你留下,我们先去打探打探吧?”又小声解释道:“我看,现在就跟这儿的妖翻脸,恐怕不太好……” 紫英坚决地摇摇头:“不必,我跟你们一起去!我们此行是深入妖类巢穴,绝不可掉以轻心,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安全!”菱纱叹了口气:“好吧。不过,紫英,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别和这里的妖起冲突,好吗?” 第0073章 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三章紫英皱了皱眉头,终于还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轻叹道:“我明白你的顾虑,只是那些受苦的渔民又当如何……” 四人向妖类聚居的地方慢慢走去,一路上看见的水底奇景,都是众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但是四人为刚才不太愉快的对话所影响,看到什么都是索然无味,也不多说一句话。正走着,柳梦璃忽然惊喜地叫道:“云公子、菱纱,你们快看,那不是……” 只见前面路上,五只像小猫一样的小动物缓缓向四人爬来,可不正是槐米它们!菱纱欣喜地跑了过去:“槐米,是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槐米五个也看到了他们,槐枝抬起头,高兴地叫了两声:“喵喵~你们怎么会来居巢国?”柳梦璃高兴道:“槐枝,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你们——” 突然,身旁槐米脸色巨变,尖声喝道:“槐枝,快退后!” 槐枝奇道:“喵?老大?”槐米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快过来!你没看见那个人吗?!就是他杀了爹和娘!”两只淡蓝色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慕容紫英! 槐枝一惊退后,瞅着紫英,也是愤怒地高叫道:“对!是他,就是他!把爹和娘都害死了!”叫声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五只槐妖恨恨地盯着慕容紫英,它们幼小的面庞上闪现出的对紫英的无比仇恨,竟让天河三人一见之下,忍不住浑身一颤。 紫英冷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女萝岩的妖孽,我两度探查,没想到竟还有漏网之鱼!”菱纱急道:“紫英,你听我说——”紫英不理她的说话,沉声喝道:“也好!今日我就在此斩草除根!”铮的一声,长剑已然握在手中! 紫英剑尖一挺,方要出手,一个身形陡然挡在面前,天河满脸焦急,大声道:“紫英,住手!”紫英一愣,眉头再度皱起,缓缓道:“……天河,你是什么意思?” 天河大声说道:“槐米它们是朋友!是我们大家的朋友!”紫英哼了一声,嘴角浮起一丝轻蔑:“朋友?可笑!人与妖岂能做朋友?!”直视着天河双眼,用更加强硬的语气说道:“这些妖孽曾于女萝岩伤人,如今又潜伏在湖底,伺机拖人溺水,如此恶行累累,你竟然还要回护它们?!” 天河身后槐米怒声高叫道:“喵!你胡说!是那些人自己不小心掉进漩涡里,才不是我们害的,我和其他妖还好心把他们推上岸!”紫英脸上是一副不屑的冷笑:“妖会救人?当真是一派胡言!” 梦璃心中着急难过,语音仍是十分柔和动听,劝道:“紫英,上天有好生之德,它们尚且年幼——”紫英冷然打断了她:“就算它们年幼无识,长大之后一样要去害人,如何能留!” 槐米悲愤地叫道:“喵喵!我们从来没有害过人!是人害我们、从来都只有人来害我们!”槐枝等都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爹……娘……”它们这些天在居巢国过得无忧无虑,心情本已渐渐好转起来,不料今日与仇人狭路相见,心底的伤口再一次被撕开,种种悲哀伤痛愤怨仇恨交织在一起,哭得比当日更凄惨三分,天河三人听得也不禁动容,心里也感到十分悲伤。 菱纱大声问道:“紫英,那天你看见道闰他们,那个女子也是妖类,你并没管她,为什么今天就非杀了槐米它们不可?” 紫英一皱眉,朗声道:“那天的事关系到别派,我不便插手,饶是如此,我事后已有些后悔……今日这些妖孽本来就是我铲除未尽的,所幸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让它们再撞在我手上,岂有放过之理?” 天河表情沉重,诚恳地说道:“紫英,你听我说,人为了填饱肚子,为了保护自己,杀死其他动物、甚至是杀妖怪也没什么,可是槐米它们又没做错事,就算它们的爹娘伤过寿阳城的人,那跟它们也是两回事,怎么能无缘无故把它们杀了!” 紫英冷然道:“此刻不除去它们,若是待它们日后强大起来,危害世间,岂不追悔莫及?”说罢仍要上前。天河死死地挡住他,愤声道:“要是让你在这里痛下杀手,我才真要后悔!” 紫英怒喝道:“你让开!”天河大声回敬:“不可能!”两人目光灼灼对视,几乎要擦出火花来。霎时间,场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菱纱也抢到紫英面前,大声道:“紫英,你冷静一下!” 紫英微微一愣,菱纱叹了口气,问道:“紫英,为什么你认为妖都是恶的,人都是善的?难道就没有例外?就像道闰的妻子,她是妖,可那又怎么样?她从来都没害过人,还救过人,难道她就不比那个狐仙好?世上的恶人更是千千万万,就像狐仙那样的家伙,为什么你对他都能手下留情,却口口声声一定要取槐米它们的性命?”她越说越是激动,两眼直视着紫英双目,似要把这番话通过眼睛刻印到他的心里。 紫英身体微微颤抖,震惊地看着菱纱:“菱纱!怎么连你也……”忽然高声道:“菱纱、天河,那晚就在这巢湖边上,若非我及时赶到,你们二人只怕早已成了妖孽爪下亡魂;今日这的妖孽危害过往渔家,也是你们亲眼所见。妖孽害人如此,你们怎么敌友不辨,反而帮着妖孽来与我为难?!” 菱纱黯然摇头:“紫英,我已经说过了,人有善恶,妖难道就没有?为什么你还是要不分青红皂白,见妖就杀?这跟胡乱杀人,又有什么区别?” 紫英气得一挥袖子,见柳梦璃也走了上来,怒道:“你们,都要拦我?!”梦璃涩声道:“紫英……” 紫英蓦地仰天长笑,恨声道:“好、好!看来只有我一人最是奇怪!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你们在此,我不必硬来,就此别过!”双脚一蹬湖底岩石,身子飘然而起,天河三人只见一道白影直上,向着水面去了。 菱纱低声叹道:“紫英……”梦璃轻轻摇了摇头,见天河一脸难受,劝道:“云公子,你也别太难过了……” 天河低下头,小声地对槐米他们道:“对不起,紫英他、他是我的朋友,就算你们说要报仇,我也会阻止……” 槐米叫道:“喵!你是你,他是他!朋友还是朋友,仇人还是仇人!”槐枝点点头:“老大说的对,我们现在还小,长大以后要靠自己去报仇!” 菱纱叹了口气:“朋友……仇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槐米问道:“喵,你们几个,为什么要来居巢国?” 梦璃叹道:“我们本来是想来这里查清楚近日妖怪伤人的事,而且我们还要找一种叫作‘鲲鳞’的东西……你们呢?你们又怎会住在这里?” 槐枝高兴地道:“喵~老大带我们离开女萝岩之后,遇到其他好心的妖,就告诉我们可以来这儿。这边的妖很多,但是大家都很好,不会随便伤人的,我们之间关系相处的都很和睦……”梦璃点点头道:“那就好,离开女萝岩之后,我常常担心你们。现在看到你们都平安无事,终于可以放心了。” 槐米突然问道:“喵,你们说的鲲鳞,是不是一种大鱼的鳞片?”天河点头道:“是啊!槐米,你怎么知道?” 槐米叫道:“喵!我听居巢国的长老说起过,我帮你们去问他!你们跟我来!”说着带着几个弟弟向前跑去,它们几个样子长得可爱,跑的却是不快。花了半个时辰,才领着众人来到了一间巨大的石屋前:“喵,长老就住在这个房间里面,我和弟弟们进去问问他!” 柳梦璃微有惭色,轻声道:“……这样,真的可以吗?上次还送给我们土灵珠……”槐米重重点了点头:“喵!我说了,朋友是朋友,仇人是仇人,朋友有困难,一定要帮!”说完便跑进屋去了。 梦璃望着它们的背影,感动道:“谢谢你们,我的朋友……”菱纱一脸感慨,叹道:“它们……都是这样善良,和人没有分别,为什么,紫英他就是不能明白呢?”梦璃轻声道:“我想,总有一天,紫英他会想明白的……” 云天河呆呆地望着远处,满脸不解与无奈。 第0074章 第七十四章 一盏茶时间过去,槐米和槐花跑了出来,喘着粗气,菱纱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长老也不知道鲲鳞的下落?” 槐米和槐花只是喘气,天河三人脸上怅然,梦璃叹道:“没关系的,别难过,最多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找就是了……”话还没说完,槐实、槐角和槐枝慢吞吞地爬了出来,三人背上负着一对深蓝色的鳞片,足有扇子大小,菱纱又惊又喜道:“这个、这个就是鲲鳞了?” 槐米喘了口气,点头道:“喵,长老说,他很感激你们帮过妖,很少会有人对妖这么好,他愿意把自己搜集的鲲鳞送给你们,作为报答……这个东西寒气好重,要不是长老在上面施了法,我们根本拿不了。不过这东西好沉,我们五个轮流抬才把它抬出来……” 梦璃谢道:“槐米,辛苦你们了!还有,谢谢你们的长老!”槐米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着急地道:“不过,喵,长老还说……他说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个人太危险了,喵,所以他也不欢迎你们留下,请你们快点离开居巢国……”五只槐妖恋恋不舍地看着梦璃三人,梦璃叹道:“槐米……你是在替我们难过吗?” 槐米有些遗憾地点点头,梦璃轻声道:“这也没什么的,长老他愿意帮忙,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菱纱点头道:“对啊,而且长老虽然让我们赶快走,但也没有强行驱赶,说不定下回我们偷偷溜进来找你玩,他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的。”说完嘻嘻一笑。 槐米满怀希望地道:“喵~那你们一定要再来哦……”梦璃轻声叹道:“嗯……不过有件事我还是不明白,槐米,你说湖里的妖不会伤人,那些人是自己溺水的,可是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多人溺水呢?” 槐米道:“喵,那是因为湖上多了好多漩涡,船划到附近就会被卷走。”菱纱奇道:“这就怪了,我以前来过巢湖附近,那个时候没听说有这些漩涡啊……”槐米道:“喵,我听长老说,这就像月亮和潮汐的道理,因为有个巨大的岛从巢湖上空飞过,湖面才会变成这样,过段日子就能恢复以前的样子了。” “巨大的岛……?”梦璃的头脑中闪过一丝异样。 菱纱谢道:“原来是这样,槐米,我们还有事要走了,这次多谢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大家再来看你们。”三人不舍地望它们几眼,见它们眼中留恋神情,又是十分不忍,踟蹰许久,终于狠下心来转身离去,背后传来槐妖们难过的叫声。 三人回到巢湖边上,菱纱看着天河,关心地问道:“天河,你怎么了?刚才就闷闷不乐的,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是……是不是还在想紫英的事?” 天河忽然道:“菱纱,你告诉我,刚才那样,就叫作‘吵架’吗?” 菱纱默然不语,天河难过道:“我听说,吵过架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说话了……可是,在我心里还是把紫英当成朋友……虽然他想杀槐米它们,我很生气……” 梦璃劝道:“云公子,你别想太多了,我们说的是对的,紫英说不定只是一时想不开而已,过两天就会明白过来了……”菱纱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是、可是我心里也很慌得很,等一下回到琼华派,万一见到紫英,我都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 梦璃轻叹道:“至少,我们先回琼华派去吧。一直在这里难过,也没办法和紫英和好啊……”天河无奈地点了点头:“……梦璃你说的对,我们走吧。” 三人满腹心事地回到琼华派,守门的明尘见三人气色不好,顺嘴问道:“云师弟,你们干嘛去了?脸色这么难看~” 天河闷闷的,一言不发。明尘讨了个没趣,又向菱纱说道:“韩师妹,上次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其实啊,我们都觉得师妹肯定不是那样的人,其他人也未免太疑神疑鬼了!” 菱纱微笑道:“明尘师兄,谢谢你了。对了,你有没有看见紫英?”明尘道:“师叔?有啊有啊,一个时辰前我看到他御剑回来,不过那个时候师叔的表情真可怕,从来没见他那么生气的样子,吓得其他弟子都不敢靠近……” 菱纱心里一沉,又问道:“那现在呢?紫英他在哪里?”明尘道:“这个啊,掌门突然把长老和一些弟子都召了去,好像有什么大事要说,师叔他也去了。”叹了口气,暗自感叹:“唉,我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有资格参与这种大事,整天守门巡夜的,都快无聊死了……” 菱纱对天河和梦璃道:“我看,我们还是先去找玄霄吧。”梦璃点点头,天河沉默片刻,忽然说道:“菱纱、梦璃,让我一个人去好吗?我心里不太舒坦,想单独和大哥说说话……” 菱纱两人听他话音中难受之意不减,心中也是十分难过,轻轻点了点头。梦璃轻声道:“好吧,云公子你自己去吧。我跟菱纱去问问,发生了什么大事。”天河神色黯然,一个人悄悄向禁地走去。 菱纱和梦璃往琼华宫方向走去,想去问问参与会议的弟子。菱纱走着走着,忽然不见了身边的梦璃。她一惊转头,只见梦璃又一次蹲坐在离自己好几丈远的地上,双手抱着头,神情痛苦之极。 菱纱大惊失色:“梦璃,你怎么了?”梦璃忽然站起身来,抱着头向远处奔去,菱纱焦急地喊道:“梦璃,你干什么?快回来!”拔腿去追,不料梦璃跑得飞快,菱纱只见她身影一闪,转瞬间便消失在琼华派林立的房舍后不见了。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禁地冰室中的寂静,玄霄睁开双眼,望着面前的天河,诧异道:“天河,你怎么了?……看上去如此气息混乱、神色不定,究竟出了什么事?” 天河默然不语,玄霄微微一惊,脸上变色:“这个样子……莫非是因为修炼凝冰诀,寒气侵入经络所致?” 天河摇了摇头:“大哥,我身体没事,好得很……”玄霄舒了口气:“嗯,那就好。看来你的体质的确非同一般,实在令人惊讶……既然无恙,为何你的气息如此混乱?”天河难受地低着头,两道眉毛几乎挤到了一起,低声问道:“大哥,你以前……和别人吵过架吗?是和自己很要好的朋友……” 玄霄吃惊道:“为何突然有此一问?”天河难过道:“我和紫英……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跟他都很生对方的气,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变回以前那样……” 玄霄浓眉一挑:“慕容紫英?那定是他的不对了!”天河喃喃道:“虽然,我觉得自己没有错,可是对紫英说了那些话,又觉得很后悔……我这人不大会说话,有时事情越搞越糟……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玄霄叹了口气,悠悠道:“人既有七情六欲,彼此相处,发生争执乃是寻常之事,不过只要今生今世还能见面,就一定有挽回的余地……”神情忽转黯淡,脸上蒙了一层灰色,长叹道:“……最怕的却是两人就此分别,从今往后天各一方,直至老死也难再见,就算想求得对方的原谅,也永远没有机会了……” 天河见玄霄神色,低声问道:“大哥,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事吗?”玄霄颓然地点点头,神色中尽是悔意:“……以前年少气盛,曾经伤了一个人的心,等到许久之后冷静下来,才明白大错已成……想当年我和她何等亲密,一时意气之争,竟使得我俩天各一方,再难相见……” 天河急问道:“那,你破冰出来以后,可以再去找那个人吗?”玄霄口唇翕动,缓缓地吐出三个字:“……她死了……”天河听得失色,惊道:“她……” 玄霄黯然长叹道:“阴阳两隔,人鬼殊途,任你有多高的修为、多大的能耐,都是无济于事……天道茫茫,六界轮回,昨是今非,一切枉然。除非时光能够倒流,否则也只有在梦中,才能与她一见……”神情之中,又多了几分怀念之色 第0075章 第八卷 破冰璃逝 第七十五章 天河听得默然叹息,玄霄看着他,又叹了口气道:“所以,你与慕容紫英之事,虽是令人难过,毕竟你们二人还有许多机会见面,倒不必如此沮丧。与其茫然无措,还不如鼓足勇气与他说上几句话,或许事情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机。” 天河点点头,他也从心底不愿失去紫英这个朋友,听玄霄一番开导,心情舒畅了一些,道:“谢谢你,大哥!我明白了,下山之前,一定再去找紫英一趟,好好地跟他说上两句!” 玄霄疑道:“下山?”天河摸着头,有些遗憾地道:“嗯,大哥,我不打算继续待在琼华派了,今天是最后一次来禁地。菱纱、梦璃他们也是,今天我也是来向大哥告别的。” 玄霄问道:“怎么?是夙瑶逐你们下山?!”语气中微有怒意,天河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是我自己不喜欢这里。”脸上略有些失望,又道:“以前我住在青鸾峰上,还以为天底下所有的地方都一个样,后来菱纱告诉我,山下和山上完全不同,我觉得新鲜好玩,又想打听爹和娘的事,就高高兴兴地跟她跑了出来。本来一路上也挺不错,但是进了琼华派,我有点讨厌这里的人……当然不是大哥你,也不是紫英,而是其他弟子,他们骂菱纱是小贼,还想把她赶下山,我实在很生气……” 玄霄俊眼之中,目光忽然一暗:“这么说来,你要走,却是为了那个姑娘?”天河挠了挠头道:“那倒也不全是,反正我待在琼华派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再说,要帮大哥找的三件寒器也全找到了,这才是我最挂心的,现在总算有个交代。既然这件事已经办完,我也就不想再多留了……” 玄霄神色大震,声音因惊喜而略微颤抖:“什么,三件至阴至寒之物都已找全?!”天河从怀中取出梭罗果和鲲鳞,高兴道:“是啊,大哥你看我,进来的时候脑子里一团乱,竟然忘了跟你说。你看!这就是长老说的另外两样东西,梭罗果和鲲鳞,加上上次拿到的光纪寒图,总算找齐了!” 玄霄的眼中全是激动,大声道:“好、好!我等这一日,已等了太久太久!天河,你帮了大哥很多!帮了琼华派很多!”激动地说完这些,又轻叹一声,问道:“天河,若是大哥希望你留下,你也不愿吗?” 天河有些为难地看着大哥,终于还是回绝道:“大哥,这里真的不是我喜欢的地方,你破冰以后要是想见我,就来山下播仙镇吧,”玄霄叹道:“如此说来,你下山的心意已决,大哥再多说,也是无用了……” 天河小声道:“大哥,对不起……”玄霄淡然一笑:“无妨,人各有志,岂能相强。”看着天河,朗声道:“妖界之事你不必过于担心,我有凝冰诀护体,再收融三寒器之力,往昔修为定能毫无顾忌地施展,其他小妖都不足为虑,唯一要注意的只有那妖界之主……” 天河问道:“妖界之主?我听紫英说过,上届掌门就是被它所杀,是吗?”玄霄叹道:“不错,虽然我当年另有他事分心,并未亲眼所见,却也对此事刻骨铭心。当年我师父,前代掌门太清真人与那妖物缠斗,他老人家修为高深,竟也不敌身死……有当年亲眼观战的弟子说,妖界之主身法诡秘,如幻影飘忽,一招一式尽是俐落狠毒,绝非易与之辈……”忽然清啸一声,眉间一股勃勃英气流转不绝,昂然说道:“不过现下我破冰而出,以我今日之力,若与那妖界之主相抗衡,也未必会居于下风!只不过……”望向天河,问道:“天河,大哥尚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否答应?” 天河道:“什么事?大哥你尽管说。”玄霄望着他身后的望舒剑,道:“你身上的望舒剑可否借我一用?羲和、望舒原是一对配剑,我运功破冰,除去三寒器之外,还需双剑的阴阳之力配合。” 天河笑道:“原来是这个啊,大哥尽管拿去,反正这本来就是琼华派的东西,与其留给那个小气掌门,不如留给你比较好。”从身上解下望舒剑,和羲和剑并排插在冰柱上。玄霄俊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之色,叹道:“天河,你助我良多,玄霄永志难忘。日后有机会,必会报答你今日恩情……” 天河不好意思地道:“大哥你这是说什么……我们都是兄弟了,帮你是应该的吧?”玄霄口中喃喃叹道:“是啊,兄弟……你且走吧,此地玄冰非一时半刻能够破除,而我运功定会波及四周,你若不走,恐怕会误伤到你。” 天河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来,不舍地道:“大哥,你从禁地出来以后,要是我已经不在琼华派了,千万别忘了来山下看看我。” 玄霄闭上双目:“我相信,你我缘分不会如此之浅……”听着天河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禁地之外,忽地张开双眼,望着石室屋顶,长啸道:“十九年的遗憾、十九年的遗憾!我玄霄自当为前人所不能为之事,否则人生一世,还有何意义!” 石室顶部挂着的的冰凌冰柱纷纷断折,叮叮咚咚地掉落在地上,伴随着这清脆的响声,一个惊天动地的声音回荡在禁地中:“玄、霄、誓、灭、妖、界!!!” 天河走出禁地,只见剑林一角,一袭蓝影隐隐约约地闪动了一下,心中一惊,脱口而出:“谁?”话一出口,心里暗悔自己鲁莽,这来往禁地之事极犯门中忌讳,自己这么一喊,若是被人发现,可大是不好解释。但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三人马上就要下山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再抬眼看去时,那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了。 天河略感奇怪,但也没多想什么,径自回到了房间。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琼华派服装,整洁倒是整洁,美观却也美观,但也透着一分说不出的拘束感,叹了口气:“算了,既然打算走了,这身衣服干脆换下来,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虽然料子软软的,有点舍不得……”又换上了从青鸾峰一直穿下来的布袄,又冲着镜子里看了一眼,憨憨地笑了。 在房中睡到半夜,不知何时,床前忽然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一股幽香淡淡地弥漫在房中,天河模糊道:“唔……这个香气……”恍恍惚惚地坐了起来。 昏暗的灯火旁,一个穿着长裙的少女悄然站立,用衣袖半遮着面庞,好像在擦着眼泪,香肩抖动不停,心里的种种难过之情,不言自明。她见天河醒来,转过头去,轻声道:“对不起,云公子,我不是有意吵醒你的……” 天河看不清她的容貌,看她这一身装束,一开始还没搞清是怎么回事,这时听她语音,突然反应过来,惊喜道:“梦璃,是你?你这身打扮……哈哈!我们俩想到一块去了,都不肯再穿琼华派的衣服。”他高兴之下,竟全没注意到梦璃话语之中那份伤感。 梦璃悲声道:“云公子……”天河这时才觉出梦璃的情绪有些不对,着急地问道:“梦璃,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梦璃低头垂泪,只是不语,天河急道:“怎么了,是不是派里有人找你和菱纱的麻烦?是因为上次的事吗?梦璃你说话啊,我、我绝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他突然见到梦璃这一副伤心神情,心中大急,登时想到上次和众弟子的冲突,又气又悔,又是不安。 柳梦璃忽然抬起头来,还挂着泪痕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幽幽道:“云公子,你喜欢梦璃吗?” 天河被问得目瞪口呆,一时张口结舌:“我、我……这个……喜、喜欢啊……你怎么、怎么突然问这个……”脸上又发烫起来,梦璃凄婉的一笑,絮絮地轻声说道:“今天,我终于知道了……那团影子、那个岛,还有那些脑子里一直闪现的身影……这就是我的宿命,躲也躲不过……我的心里好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该走了……可我舍不得许多人……尤其是云公子……我告诉自己,只见云公子最后一面,见了就走……可是,来了以后,我还是想和云公子说上几句话,哪怕一句也好……打扰了云公子,对不起……” 第0076章 第七十六章 天河听得莫名其妙,急道:“什么宿命?什么舍不得很多人?什么该走了?梦璃你、到底怎么了?”梦璃啜泣着摇了摇头,轻声问道:“云公子,你……真的喜欢梦璃吗?” 天河心中不胜惊奇:“梦璃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总问这个、这个……我的心又跳得好快……”红着脸,道:“喜欢……还分真的假的?” 梦璃轻叹一声:“云公子……你还记不记得在须臾幻境的酒仙翁那里……云公子听不懂仙翁说的话……如今呢……云公子明白了吗?明白我说的又是什么?”天河心如鹿撞,此时已是满头大汗,磕磕巴巴地道:“我、我还是不太明白……只是……每次单独和你在一起,好像总是很紧张……气、气都有些不顺……” 梦璃黯然道:“是吗……真是对不起……”眼中泪光闪烁起来,天河看得心急,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梦璃你、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很好看,对我又很好……我大概像菱纱说的,是个傻瓜,所以搞不清对着你该说什么……你平时教了我很多东西,我学的越多,越觉得……我还是好多事都不懂……你又聪明,又好看……我们两个真是差太多了……”他越说越是紧张,连气都不顺起来,头脑里一片空白,只得干笑道:“对、对不起,我刚才都是胡言乱语的……梦璃你、你别介意,我、我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呢……哈、哈哈,真有意思……” 灯火一晃,天河还在尴尬地干笑着,一个温软的身子已扑到了他的怀里,轻轻地颤动着。天河只觉头脑中轰的一声,全身的热血似乎都涌到了头上,眼前一阵晕眩,两只手呆呆地摆在两边,全身上下一动也不能动,过了许久,才惊道:“梦梦梦、梦璃!!!你、我——!!!” 柳梦璃紧紧地抱着天河,眼中泪水滚滚而下,哭得梨花带雨,悲声道:“云公子,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你曾经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我好后悔,总以为相处的时间还很多,总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想着、看着……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云公子说,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云公子,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从小到大我从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能相处得如此开心……很谢谢你说要保护我,可惜一切都是这么短暂……我终于能体会琴姬姐姐的心情,人和人的缘分真是注定的,上天要收回的时候,一时一刻都不会多等……”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只余下呜咽的抽泣声,泪水将天河的衣衫打湿了一片。 天河不明白梦璃究竟是怎么了,手足无措,眼中也急得要掉下泪来:“梦璃,你、你怎么哭了?!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门外忽传来菱纱的喊声:“天河你在吗?我听其他弟子说,不得了了——” 菱纱抢进门来,看见梦璃,惊道:“梦璃,你怎么在——”忽然见到梦璃紧紧抱着天河,睁大了眼睛,失声道:“你们——?” 梦璃凄凉地摇了摇头,轻声道:“云公子……对不起,我……你多保重,梦璃会将你永远放在心里记着……永远永远记着……”忽地放开天河,以袖掩面,掉头向门外跑去。天河神情痴痴的,任她放开,两眼直直地望着她跑远,身子仍是怔怔地站在那里,过了好半天,猛地一摇头,才反应过来,急喊道:“梦璃!”眼前哪还有她的影子? 菱纱看得惊讶不已,脸上神情极为复杂,问道:“天河,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天河急得摇头道:“我、我也不知道啊……” 菱纱气道:“你装傻啊?梦璃她抱着你,然后又哭着跑了出去……快说,你、你是不是欺负她了?”语气中带着三分焦躁,天河急道:“没有啊,我真的不知道!感觉梦璃她不太对劲,说话怪怪的……我现在就去找她,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咣当一声,一个圆圆的东西从桌上滚落了下来,天河一见之下,吓了一大跳:“爹、爹的香炉!”急忙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刚想放好,耳边响声不绝,只见整个房间震动不止,橱柜上摆放着的细小物品,纷纷震落了下来,滚得满地都是。天河惊道:“这房子、房子怎么会动?!” 菱纱满脸焦急和不安,道:“不是房子,是整个昆仑山在震动啊!大概真像其他弟子说的那样,妖界已经出现了!”天河听得一惊,忽然全身一震,惊叫道:“不好,我要出去追梦璃,妖界来了,万一她遇到危险怎么办!”菱纱道:“对,你快……”话没说完,突然头脑中一阵晕眩,眼前景物一晃,咚的一声,摔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天河大惊失色,刚才那一下突如其来,来不及出手相扶,急忙将她横抱起来,放到床上,连声急唤道:“菱纱、菱纱!你怎么了?!”心念数转,终究还是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摸了摸菱纱的头,只觉她身体奇冷,如同在冰水中浸泡了一样,心中惊骇莫名,再略一检查,所幸刚才摔的那一下,身上并没磕破,一时间也不敢乱动,只是急声呼唤着菱纱的名字。 过了小半会,菱纱悠悠吐出一口气,两眼微微睁开,天河喜道:“菱纱!你醒了?”菱纱轻声道:“我、我昏倒了吗?刚才有一瞬间,突然全身的力气都没了……” 天河急道:“我这就去找琼华派的大夫,不,我还是先去找紫英,让他来看看是怎么回事!”菱纱轻轻摇摇头,微声道:“不用了,我躺一会就没事了……对了,你有没有找到梦璃?”天河满脸担忧之色:“没有,我还没有去。你这个样子,我不敢离开。你怎么样?身体还难受吗?”望着菱纱苍白脸色,心中陡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之感,全身不禁颤抖了一下。 菱纱担忧梦璃安危,强撑着想要坐起,身上却是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只能着急地道:“什么,你没去找梦璃?那你快点、快点去找她呀……妖界来了,外面说不定很危险的!”天河急道:“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你这个样子,我不能丢下你!” 菱纱强作轻松之状,摇头道:“我没事的……最近几个月常常头晕,一时半会儿又不会怎样,我都习惯了……你快先去找梦璃吧,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见天河仍在犹豫,急道:“唉,你快去吧,不用担心我……妖怪、妖怪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马上就杀到屋子里来吧?” 天河咬咬牙,将慑天剑解下,放到菱纱手中。菱纱惊道:“天河?!”天河摇摇头:“你没带兵刃,我不放心……”不顾身后菱纱焦急的呼喊,夺门而出。菱纱躺在床上,眼里全是泪花:“这傻子,你、你就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安危吗……” 天河跑到门外,只见剑舞坪上一片混乱,众弟子面上惊惧交集,纷纷三两结伴,向自己的房间跑去,却无一人向外跑。少数几个辈份较高的弟子,在场上指点呼喝,尽力安抚众人情绪,但人数实在太少,再加上是深夜之中,场面仍是混乱不堪。天河环顾四周,不知梦璃跑向了哪里,心中惶急,却是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这时,一个弟子向这边跑来,看见天河,惊道:“天河,你怎么到外面来了?快回去!妖界来了!”正是怀朔。 天河看见怀朔,急问道:“怀朔,你有没有看见梦璃到哪里去了?”怀朔充耳不闻,急道:“快!快回去!我刚从师叔那里听到妖界降临的消息,来告诉你们。外面很危险!千万不要乱跑!”天河不管不顾,仍是焦急地问着:“梦璃呢?你有没有看见她?” 怀朔连听几遍才反应过来,大惊道:“什么?梦璃师妹也跑出来了?”天河着急地点点头,怀朔想了想,惊道:“我想起来了,刚才我从那边过来,好像是有个女弟子向卷云台的方向跑去了!糟了,妖界就是在卷云台上出现的,梦璃师妹她——” 天河果断地道:“怀朔,菱纱她好像病了,现在就在我的屋里,你快去帮我照看她。我去卷云台找梦璃!”拔腿向卷云台跑去,怀朔急道:“天河,不要去,危险——” 第0077章 第七十七章 天河哪顾得这许多,此刻琼华派到处都是纷乱的人群,唯独卷云台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天河没费什么力气,就跑上了卷云台。只见卷云台尽头,一团浓烈的紫气中,发出耀眼的白光,将整个卷云台照的有如白昼一般,台上一人蓝衣蓝裙,悲伤地望着自己。 天河惊道:“梦璃!”刚要跑上前去,柳梦璃惊慌地一摆手:“云公子,你别过来!请你不要过来!” 天河急道:“梦璃,你在做什么?快回来!”梦璃轻轻地摇了摇头,幽幽说道:“云公子,在我小的时候,时常会做一个梦,梦见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景象,那里常年有紫色的雾气弥漫……”指了指身后,轻轻地道:“就和这里一模一样……偶尔,我也会猜想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会被云叔救下呢?……” 天河急得满头是汗,大声喊道:“梦璃,我们先回去吧,菱纱还在房里等着你呢!这儿离妖界太近、太危险了!”梦璃恍若不闻,继续轻声道:“……云公子,那些事情、梦里的事情,除了爹和娘,我只向你说过……那一天,在柳家的庭院里,和你随意地聊着……如今想来,都还是觉得很开心……”啜泣了一下,惨然一笑,继续道:“幸好,曾经留下了这些回忆……多好的回忆啊……” 天河听着听着,脸上焦急的神情转成了疑惑,惊讶道:“梦璃,你、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梦璃沉重地叹了口气,指着身后,强笑道:“我、我现在终于想起来了,从之前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到如今很清晰地出现在我脑海里……这个妖界……我就是从这个妖界来的……” 天河怔怔地摇着头:“梦璃,你病了是不是?你在开玩笑是不是?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梦璃的泪水又垂下来,悲叹道:“云公子,请你快点带着菱纱下山去吧,若是你不走,或许有一天,我们只有兵刃相向,我实在……实在不敢想象,到了那一天,如何来面对你们……”双手捂着脸,轻声道:“云公子,你保重……梦璃真的很舍不得云公子……可这就是命,梦璃也没有办法,只有以后每天遥祝云公子平安幸福……”缓缓地向后退去,消失在那团浓烈的紫雾中。那团紫雾也缓缓飘起,但似乎被什么东西阻住了,无法离去。 天河看得大惊,喊道:“梦璃!”飞奔上前,也向那团紫雾跑去。忽然,紫雾中放出一道粉红色的光芒,猛地向天河胸膛射来,天河手无寸铁,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重重击打在前胸,登时身不由己地向后飞了出去! 那道光击倒天河,随即分成数十束,每一束短而明亮,如同利剑一般,在天空中旋转一圈,忽地瞄准了天河周身,直刺下来!天河只觉胸口剧痛,全身上下的骨头如同断掉了一般,想要移动半分也是不能,眼看光剑射来,心中绝望之际,还在担心:“梦璃,她会不会有事……”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妖孽,休得害人!” 这、这声音是…… 云天河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天河,你醒了!”身旁传来菱纱喜悦的声音。天河揉揉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刚才卷云台上的一幕幕仍在头脑中闪现。梦璃……妖界……那道光……那个声音…… 怀朔也高兴道:“天河,你总算醒了!刚才多亏师叔及时赶到,把你救了回来,我们看你昏迷了一晚上,都吓坏了!”天河抬眼看去,紫英在房中负手而立,一言不发,脸上却是一副关切的神情,感激道:“刚才救我的人……是你?紫英,谢谢……” 紫英摆了摆手,大声道:“天河你也太过胡闹了!那妖界入口处布有结界,凡人若想强行穿过,必定会受重伤!所以掌门才不许弟子靠近!若是我刚才晚赶到半刻,你早就性命难保!”神情中颇有后怕之意。天河大感惊奇,急忙道:“人进去会受重伤?可是、可是梦璃她进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以为自己也没有事的……” 众人脸上齐齐变色,菱纱惊道:“梦璃?怎么可能?你说她跑进了妖界?!”天河着急地点头道:“真的!我没有看错!她还说了一堆很奇怪的话,她说自己是……是……” 菱纱急问道:“是什么?”天河望着紫英,忽然心中一寒,摇头道:“没什么,只是一些很奇怪的话……” 紫英皱着眉头,在房中踱来踱去,怀朔见状,关心地问道:“师叔,你想到了什么?”紫英蓦地停下脚步,道:“莫非……莫非梦璃和妖界有什么关系?不然为何只有她能够通过那个结界?” 菱纱一惊,急道:“紫英,你不要乱猜!又没有什么凭据!”紫英摇头道:“我不是乱猜,此事实在过于蹊跷……”天河忽然坐起身来,扬声问道:“紫英,我问你,要是梦璃真的是妖,你会怎么办?” 紫英微微一震,喃喃道:“梦璃是妖?”天河大声问道:“紫英,你回答我,如果梦璃是妖,你是不是也要杀了她?!” 紫英猛地一摇头:“梦璃不可能是妖!她身上没有任何妖气,掌门与两位长老功力深厚,都未察觉,连师叔都没有说什么,她绝不可能是妖邪一类!你们不要乱想。”他舒声安慰,菱纱和怀朔都松了一口气,天河心中却是无法平静:“可是,梦璃她自己说……”忐忑地看着紫英,他刚才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是不是心中还抱着除妖务尽、人妖不两立的信念?如果,真到了梦璃说的那一天,他的剑会出鞘吗? 天河心乱如麻,走下床来,向门口走去,紫英挡住了他:“你要做什么?”天河急道:“你让开,我要去找梦璃!” 紫英喝道:“胡闹!你被弹开之后,那妖界入口根本纹丝不动!凭你的修为,想要穿过那个结界,根本是不可能的,你再去也不过是白白送命!”天河十分着急,忽然大声道:“那我就去找大哥,他以前和妖界交过手,一定有办法的!”菱纱也道:“我和你一起去!” 怀朔奇道:“大哥?”紫英向他摆了摆手,看着菱纱,摇头道:“菱纱,你身体尚虚,最好再多静养一段时间。”菱纱神情愧疚,轻声道:“我、我没关系,梦璃的事更重要吧?如果不是我突然晕倒……也许、也许天河就能拦住她了……” 天河连连摇头:“菱纱,这和你没关系!”菱纱低头不语,紫英点了点头:“好吧,要是你们执意要去,我也一起。”转头看着不明所以的怀朔道:“怀朔,这些事你先不要外传,以后有机会我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的。你也累了一晚上了,先回去休息吧。” 天河也谢道:“怀朔,昨晚你及时来通知我们妖界的事,还帮我照看菱纱,真的要谢谢你了!”怀朔谦逊地一笑:“哪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见天河、菱纱均已无恙,向紫英施了个礼,出门去了。 紫英叹了口气,忽然从身后拿出一柄细长的宝剑,宝剑通体淡蓝色,竟与望舒剑相差无几,递给天河,道:“天河,我替你打造了一把剑,拿好。” 天河吃了一惊,懵懂接过宝剑,拿在手中,竟是说不出的顺手。紫英道:“这把剑你且收着。如今妖界降临,任何事情都得小心谨慎,就算你用的是望舒剑,将这支剑带在身边亦无坏处。” 天河摸摸头,高兴道:“望舒剑……我已经给了大哥,他破冰要用到。这下好了,又有可以射的剑了!”菱纱好奇地端详着这柄剑,笑道:“咦?这把剑和望舒剑长得好像,连颜色都差不多呢。” 紫英叹道:“那不过是形似罢了,望舒剑所用之材可遇而不可求,何况终我一生,铸剑之术也难及宗炼师公项背,又如何能再造一把‘望舒’……”菱纱钦佩地看着他,满怀敬意地道:“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已经很厉害了,而且以你的性情,如果是给朋友用的剑,你一定更会费尽心思去打造的……我说的对吗?” 第0078章 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八章紫英淡然笑了笑,郑重地对天河道:“我隐隐觉得,掌门有朝一日必会索回望舒剑,所以在闲暇之时打造了这把剑,希望天河能够用上……只是没想到,却是玄霄师叔破冰会需要望舒剑……” 天河高兴地道:“紫英,谢谢你……”紫英摆了摆手:“不必言谢,我只要求一件事,请善待这把剑。”轻轻叹了口气,期望地看着他。 天河想起上次被罚思过的事,脸上一红,连忙道:“呃,我、我答应你,绝不用它来切肉什么的……”菱纱“噗”的一笑,问道:“对了,紫英,它有名字吗?” 紫英道:“剑的名字,自然是由剑的主人来取。”天河挠了挠头,问道:“我、我想叫它‘天河剑’,可以吗?”紫英微微一笑:“当然。” 天河嗫嚅道:“谢谢你,紫英……在妖界入口也是你救了我……那天,我不应该那样对你说话的……”菱纱得意地道:“紫英啊,就是不坦率,说不定他担心天河,就一直跟在后面呢——咦?我说中了?紫英你的脸有点红哎!”笑嘻嘻地看着紫英,心里对他却是一股说不出的敬重喜爱之情。 紫英咳嗽一声,道:“休要胡闹,当务之急,我们快些去找师叔,问明妖界和梦璃的事。不知师叔此时是否已破冰而出,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先去禁地看看吧。” 三人来到剑林后的小径,突然感到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从剑林后到禁地大门的一路上原本被人设下了符咒,时不时便有魁召出现巡视,天河等人几次来此,每一次都免不了和几个魁召交手。可这一次,路上居然没有一个魁召出现,紫英细查周围气息,惊异地发现形成魁召的那些气,竟不知何时被人消解了。那些符咒都是派中前辈设下的,他们个个修行高深,符咒中蕴含的灵气也是深厚无比,能维持数十年而不消散,此刻却被人为散去。想到这里,紫英不由暗暗心惊,何人能有如此修为,难道是…… 心中正惊疑间,禁地大门已出现在了眼前,这里原本是派中严令不得前来的地方,此时却有数名弟子守在门口,他们看到紫英三人,也没显露出丝毫奇怪之色。天河三人又惊又奇,心下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紫英向着其中一人喊道:“元亦师兄,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元亦望见紫英,拱了拱手:“对不住,紫英师弟,掌门要在禁地内闭关修炼,命我们从今日起镇守禁地,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语气却是冷冰冰的。紫英诧异道:“妖界已然降临,这等危急关头,掌门却要闭关?” 元亦冷冷道:“掌门说妖界或许是有了死守之心,才会在入口布下结界,但我们一日不攻进去,妖界却也未必会主动攻过来。因此掌门打算先闭关修炼一段日子,似乎另有秘法。你们如果没事,便请回吧!” 天河关心玄霄境况,急问道:“那我大哥呢?他还在禁地里吗?”元亦瞅他一眼:“你大哥?谁啊?”天河见他冷漠神情,心里有气,也不和他解释,直接向大门走去,眼前白光一闪,一柄冰冷的长剑横在胸前,元亦冷冷地道:“紫英师弟,这便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么?不穿本派服饰也就罢了,连禁地也敢乱闯,还有没有规矩了?听说上回打人的也是这小子,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 其实这元亦与紫英本无怨仇,只是紫英资质较好,练功又十分刻苦,虽然入门较晚,修为却远在元亦等“元”字辈弟子之上,颇得掌门器重,派中人缘又好,元亦心中早有嫉妒之意。此刻借着天河之事,一并发泄了出来,话里面句句夹枪带棒,明着责备天河,暗处却对紫英连讽刺带挖苦。菱纱听得心头怒起,刚要发作,紫英悄悄向她摆了摆手,扬声道:“元亦师兄批评的是,紫英教徒无方,甚感惭愧。只是我们有事要见禁地中的玄霄师叔一面,不知师兄能否通报掌门一声?” 元亦冷笑一声:“岂敢,听今天掌门说,你们来往这禁地只怕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哪用得着师兄我通报?大不了等到三更半夜,学那偷鸡摸狗的小贼行径,溜进来便是。哼哼,你们身旁,不就有一位精通此道的高手么?” 天河听得勃然大怒:“你——!”紫英见他辱及菱纱,也是忍无可忍,愤然道:“元亦,我敬你是师兄,说话让你三分,你也不要欺人太甚了!” 元亦冷笑道:“哟,看不出来,慕容紫英你倒是有几分硬气,怎么着,跟师兄——”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禁地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威严的声音喝道:“外面何事喧哗?!” 元亦忙换了一副恭敬的神情,回身施礼:“掌门,您出来了?”夙瑶看他一眼,目光又转向天河三人,最终停在紫英脸上,冷冷一笑:“哦?紫英,几天不见,你竟已目无尊长了?” 紫英连忙施礼:“弟子不敢!”夙瑶哼道:“不敢?那方才是谁在外面和元亦争吵啊?”元亦听掌门语气,显是向着自己,顿时挺直了腰杆,斜睨着紫英三人,目光中尽是轻蔑得意之色。紫英心中气苦,却又不敢争辩,只听夙瑶冷声道:“你们三人跑到禁地,所为何来?” 天河大声道:“我们是来找我大哥、找玄霄的!”元亦喝道:“大胆,竟敢直呼师叔名讳!”夙瑶鼻子里哼了一声,元亦连忙垂手退到一旁,不敢再说。 夙瑶冷然道:“你们要找玄霄?哼,他不会见你们。”天河怒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禁地里?你把我大哥怎么样了?!”他隐约觉得,大哥和掌门之间似乎有着极大恩怨,这时看见掌门进入禁地,不由得极是担忧,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夙瑶脸上是轻蔑的笑容:“你口口声声称玄霄大哥,看不出来,他还颇有办法,居然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紫英惊疑道:“掌门,您这是……什么意思?” 夙瑶嘿然一笑,长叹道:“真是可悲啊,慕容紫英,枉我一直认为你聪明绝顶,想不到你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如今告诉你们也无妨,今日一切都是我与玄霄策谋,而你们几个,不过是棋盘中的几颗小小棋子罢了。” 慕容紫英全身一震:“棋子……”夙瑶冷冷地道:“当日我令你放任云天河等人,就是要骄其心、懈其备。若非如此,他们怎敢轻易来到这禁地之中?又怎能助得玄霄破冰?这一切若非已安排妥当,就凭你们数次在禁地大摇大摆地出入,我又岂会不闻不问?” 天河和菱纱震惊地看着紫英和掌门,想不到紫英原先那些放纵自己的行为背后,竟是如此细密的心机。紫英身体微微颤抖,轻声道:“原来,掌门你……是为了……”又听夙瑶淡然道:“当然,这一切都是从云天河上山那一天开始的。玄霄身为羲和剑之主,在望舒剑被你们带至山门时,自然有所感应,有他告知,我才会见机收你们入门,也才会有之后的种种安排,直到今日大功告成……” 韩菱纱喃喃道:“所以、所以你根本不是靠什么占术,才知道有故人之子上山……”夙瑶望着她,脸上只是冷笑。紫英强自镇定下来,问道:“掌门,弟子斗胆一问。弟子实在不解,难道如此做,只是为了取回望舒剑?此剑乃本门之物,若是向天河索要,他自然也会归还,又何必、又何必使用这种……”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诡诈”二字,实在说不出口。 夙瑶冷然道:“你莫要弄错了,我要的不是望舒剑,而是再度苏醒过来的望舒剑。”紫英不解道:“弟子驽钝……”夙瑶看也不看他一眼:“你无需明白,如今妖界虽然按兵不动,但大敌当前,岂可轻忽?紫英你还是速速回去修行,勿要被杂念所扰。”转向天河和菱纱,朗声道:“至于你们两个,看你们连衣服都换了,倒是很识时务,就自行下山去吧!最好将山上的一切通通忘记,忘得越干净越好!” 天河大声问道:“等等!我不懂你的意思!你说大哥骗了我们?可是大哥为什么要骗我们?!他、他不是我爹娘的师兄吗?” 第0079章 第七十九章 夙瑶冷冷一笑,话音有如冰雪般寒冷刺骨:“师兄?那又如何?你可知道,玄霄恨云天青、夙玉入骨,没有杀了你,已算手下留情!” 天河暴喝道:“你……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不可能!”头上汗水涔涔而下,夙瑶冷漠而轻蔑地看着他,脸上寒意涌起,朗声道:“看样子,不与你说清楚,你是不会死心的。元亦!你去将本派秘卷取来。” 元亦恭恭敬敬地一躬身:“是。”得意地瞥了紫英三人一眼,向剑林外走去,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双手捧着一本发黄的簿册走了回来。夙瑶喝道:“元亦,我命你将卷轴上所记,一字不差地念出来!” 元亦朗声念道:“吾派第二十代掌门道胤真人以惊世之才,苦修终年,于晚年参悟以阴阳双剑和合之力,携派中弟子飞升之秘法。自此,穷三代之人力、物力,终成羲和、望舒双剑……阴阳双剑需以‘人剑相合’之法修炼,数载方有所成。而双剑飞升之法,必辅以强盛灵力,非人世苦修所能及。道胤真人不愧思虑深远,曾夜观星象,占一奇地,灵气充沛异常,应能为吾派所用。奈何此为妖界,并不易与……吾派弟子玄霄、夙玉资质上佳,乃被选为双剑宿体。历三载,逢妖界以十九年为一周,再度降临。玄霄、夙玉合双剑之力网缚妖界,令其不可动弹,以引取极大灵力。而妖界顽抗,吾派与之力斗,第二十四代掌门太清真人不幸为妖孽所害,引发战局旷日持久,惨烈非常……” 念到这里,元亦两眼向后看去,脸色一震,不觉顿了一顿,夙瑶厉喝道:“念下去!”元亦忙续道:“关键之时,望舒剑宿体夙玉心生怯意,更因私情,与其师兄云天青携剑出逃。羲和剑宿体玄霄独力难支,令妖界脱离昆仑而去。此一役吾派伤亡过百,其中掌门太清真人、掌门首徒玄震、长老——” 夙瑶冷冷地打断了他:“够了。”转向天河,冷笑道:“云天河,这下你再无疑惑了吧?” 天河的手抖个不停,嘴唇哆嗦,颤抖着说道:“你说……大哥……他是被我爹和我娘害的……”夙瑶厉声道:“不错!若非云天青、夙玉临阵脱逃,玄霄又怎会运功过度?且他无望舒剑支持,内息大乱,才终致阳炎侵体,被冰封十九年之久!” 天河全身颤抖,口中喃喃自语,菱纱见天河难过情状,急劝道:“天河,你别理她!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卷轴,随便念一念,就要别人相信啊!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这卷轴为何不敢放在经楼里?”她之前曾悄悄潜入经楼,偷看琼华派的名录,却没见到这本簿册,此时见夙瑶突然拿出,心里也有几分疑惑,倒不全是安慰天河。 夙瑶冷笑道:“这是本派秘辛,岂是人人可知?何况以你妙手空空的手段,这本书若是放在经楼里,万一被你所见,那我与玄霄岂非功亏一篑?韩菱纱,你当我准你入门,便不了解你先前的那点事情么?” 紫英忽然苦声问道:“掌门,弟子还是不明,无论如何,本派只是要将望舒剑取回,又何必……何必如此对待天河他们?”夙瑶凤眼圆睁,向紫英怒目而视:“大胆!你有此一问,难不成是觉得我错待他们了?” 紫英身子一震,在这琼华掌门十数年积威之下,纵是正直果敢如他,也不觉为这一怒所慑,口唇微张,却是说不出话来。夙瑶半是斥责地喝道:“云天河等人入门以来,我命你尽心传授心法,如今令他们下山,也不以驱逐之名,我自问待他们已是不薄。莫非你心中还有不服么?”又转向云天河,冷冷道:“你口口声声要见玄霄,且不说他此时正运功调息,不可被打扰。就算真的令你与他相对,你又如何言语?玄霄未因前事报复,已是难得,难道非要引出他旧恨,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天河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震惊,心中数般情感汹涌激荡,几十个念头纷繁交杂,一时间竟都是说不出话来。夙瑶扫了三人一眼,又是一声冷笑,高声道:“元亦!我要入禁地闭关了,你带人在此守好,绝不可让人闯入!”缓缓走入门内,那扇石门又关拢来。天河三人眼看着夙瑶进去,心下焦急,却没半分办法。 元亦的脸上现出一丝得意的讥笑:“紫英师弟,请吧!”紫英三人愤愤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琼华派中,竟是充满了巧诈与欺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第一次如此冷漠而功利地展示在众人面前,心中苦闷之极,似乎连呼吸也不畅起来,惶惶然如避瘟疫般离开了这里。 三人回到剑舞坪上,天河神情惶惑,喃喃地念叨着:“爹、娘……大哥……怎么会……怎么所有事都变得这么乱……”菱纱着急地劝道:“天河,你振作一点!你先别听信掌门的一面之辞,我总觉得这里有问题!再说梦璃还下落不明,等着我们去弄清楚真相呢,千万不能自己先气馁了!” 天河的表情十分痛苦,低声说道:“菱纱……也许我错了,我真的不该下山,真的真的不应该下山……到了这里,才发现什么都是错的……” 菱纱默然叹息:“也许……你说的对,许多事情,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心中又一次涌起强烈的愧疚感:“是我……对不起你,如果那天我不去你爹娘的坟墓,不骗着你也一起下山来,也许、也许你现在仍然是那个快乐的山顶野人……” 慕容紫英长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中的疑虑与不安,温言向天河道:“我看,菱纱说的不无道理,虽然掌门说的那些事有密卷记载,可我仍有些疑惑,似乎这件事背后,还有不为我们所知的隐情……”说到这里,脸上微微苦笑,怀疑掌门,这在他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又继续说道:“现在看来,禁地这条路已是不通了,我们不如去找青阳、重光两位长老。无论玄霄师叔之事,还是梦璃之事,或许两位长老都会有些办法可想……” 菱纱望着他,轻轻问道:“……紫英,掌门都已经让我和天河下山了,你……还要跟我们一起吗?”紫英向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找到真凭实据之前,我不敢妄言掌门的话是否……是否有所隐晦,但我也不能丢下你们不管,就算真如掌门所说,当年天河的爹娘……那些事也不该由天河来背负。何况,梦璃失踪之事也要查明,我是梦璃的师叔,有责任弄清此事,给你们、也给梦璃一个交代。” 菱纱轻声道:“紫英,谢谢你,天河现在这样,有你一起,总好过我一个人陪着他……”紫英摆了摆手,向两人劝道:“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这件事情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们两个千万莫要过于心焦,急坏了身体,尤其是你,菱纱,你这些天身体虚弱,更要注意保重自己!” 天河和菱纱默默地点了点头,紫英叹了口气,脸上神情舒展了许多:“走吧,我们去清风涧找两位长老问明这些事。” 青阳和重光这次似乎分外热情,天河三人刚刚来到清风涧,便看见两位长老踱出屋来,一脸期望地看着他们,紫英忙上前施礼:“弟子慕容紫英,见过两位长老!”天河和菱纱此时虽已不是琼华派弟子,但知这两位长老是玄霄的至交好友,便也跟着紫英行了礼。 青阳微微点头,问道:“可是已找齐了三件至阴至寒之物?”紫英道:“不错,弟子等已将三样东西交给师叔,他似乎也已破冰而出。” 听到这句话,重光满脸欣慰,依旧年轻的面庞上现出十几年来少有的喜悦之情,长声感叹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十九年的心愿,今日终于了结了!” 青阳也是一脸欣悦,却见天河三人满脸沉重之情,心下疑惑,问道:“你们今日来此,可是玄霄还有他事相求?他破冰之后,还有什么麻烦么?” 天河忽然大声问道:“长老!我想问问你们,当年我爹和我娘真的是在和妖界的战斗中逃走的?是因为他们带着望舒剑逃走,才会害了大哥,不,害了玄霄,害他被冰封了十九年?!” 第0080章 第八十章 青阳和重光脸色一震,青阳面色沉重,缓缓问道:“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天河急道:“是掌门告诉我的,长老,你说,这件事是真的吗?” 重光愤然喝道:“岂有此理!夙瑶竟如此不知轻重!”青阳黯然一挥衣袖,制止了他,长叹道:“唉,孩子,你知道了这件事是真是假又能如何呢?当年之事千头万绪,无论其中因果如何,你爹和你娘确实带走了望舒剑,此举也确实令琼华派升仙功亏一篑,那数百名弟子的死伤更因此而变得毫无价值啊……” 重光愤然道:“这其中最悲惨之人,莫过于玄霄,他内息失调终致走火入魔,可、可若不是……”青阳沉声打断了他:“重光,不要再说了!”重光恨恨地低下头去,痛苦地低声道:“若不是……他又怎么会被冰封这么多年……” 天河心中悲痛,不能自已:“这么说来,真的是我爹娘害了他……”青阳看着他,温言劝道:“世事茫茫自有天意,十九年后,若不是你帮忙,玄霄又怎能破冰?你父母对他不起,你却有恩于他,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又何须自责?” 菱纱眉头一皱,高声问道:“可是,就算掌门和玄霄想取回望舒剑,也不该骗我们啊!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呢?!”青阳望她一眼,脸色一变,默然不语。 紫英涩声道:“长老,紫英也不明白,掌门一向正直,为何会用此等手段……”一旁重光“嘿”的一声冷笑起来,青阳紧闭双目,负在身后的右手向他摇了一摇,没有回答菱纱和紫英,只是叹道:“夙瑶嘛,她的资质原本也算得上出类拔萃,奈何老掌门的其他几位弟子更是万中选一之人……夙瑶虽十分刻苦,但若不是大弟子玄震死于十九年前的大战,夙玉、云天青出逃,而玄霄又被冰封,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继任掌门之位。所以……她难免患得患失,任何事情都想思虑周全,她这么做,也有不得已的原因啊……” 身旁重光神情激愤,几次想要出言打断,终究忍了下来,只是在一旁冷笑不止。青阳说完这些,又叹了口气道:“唉,当年之事,不必再多做纠缠。你们若是没有其他事,就请回去吧。若是日后能见到玄霄,便代我二人向他说一声……十九年前的事,我二人实在无法,请他原谅……” 三人虽然没太听懂,还是点了点头,紫英朗声道:“两位长老且慢,我们尚有一事相求,如今妖界又临——”重光冷笑道:“哦,夙瑶若要报十九年前之仇,应该早就准备多时了吧?怎么,难不成还要我们两个糟老头子出手吗?” 青阳也点头道:“不错,玄霄的事,我与重光心存愧疚,不能不帮。至于其他的事,我二人退隐已久,不会理会。”紫英道:“二位长老误会了,弟子所言,或许匪夷所思,却又千真万确……”神情十分着急:“弟子有个朋友,不,弟子的师侄柳梦璃,她穿过妖界入口的结界,就此失去了踪影……” 青阳吃了一惊:“嗯?你们且把当时情形细细说来!”天河上前将昨日夜里卷云台上的情景尽数复述出来,青阳和重光仔细听完,青阳怪道:“奇怪,按理说来,人是不能穿过那结界的,柳梦璃竟能毫发无伤地进入妖界,莫非……她是妖?” 紫英脸色大变,却听重光断然道:“不可能。那柳梦璃先前也来此见过我二人,她的灵力虽比常人高出许多,但若真是妖物,又怎可能瞒过你我之眼?”青阳点头道:“确实如此,这可就奇怪了……”两人沉思许久,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都是摇了摇头。 紫英叹道:“看来二位长老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多有打扰了……”刚想离开,天河蓦地大声道:“等等!长老,你们有没有办法让人穿过那个结界?要是梦璃一直不出来,我们就追进去找她!琼华派说不定很快就要和妖界打起来了,她一直待在那里,岂不是很危险?!” 众人听了这话,脸上都是一惊,但菱纱和紫英转瞬间便暗暗点头,他们心忧梦璃,就算冒再大的险也是在所不惜了。重光喝道:“荒谬!人入妖界,岂不是如同羊入虎口?!” 紫英温声道:“长老,弟子知道这想法乃是异想天开,但弟子也一同请求,若是二位有此办法,请一定告诉我们!”青阳皱着眉头,道:“你们,当真不怕?妖界可不是儿戏之地,人若闯入,说不定顷刻便会身首异处。” 天河喜道:“长老,你这么说,那就是有办法了?!”青阳看着这肖似当年门中弟子的少年,心中感慨良多,叹道:“唉,据我所知,这世上有种叫做‘翳影枝’的东西,用它可以穿过大部分的结界,妖界的结界或许也可以……” 菱纱高兴道:“真的吗?那个翳影枝要去哪里才能弄到呢?”青阳道:“翳影枝为鬼界之物,因为鬼卒几乎要去世间所有地方勾魂,自然也必须穿越某些结界,这翳影枝便由厉害的鬼卒随身携带……”天河抢着问道:“那这么说,我们就得找到那些鬼卒,从它们身上抢过来啰?” 青阳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先不说寻常人能否遇到鬼卒,即便遇上了,那些鬼卒也比你们厉害不知多少倍,岂是轻易能够得手?”天河听得着急道:“这可怎么办?”青阳眼望远方,徐徐道:“……你们若是真的想要翳影枝,便只有去鬼界一闯。” 紫英惊道:“鬼界?师公当年曾说过六界的事,可他只说过神界位于九重天上,妖界分散世间,极难探察,却没说过鬼界在哪里。”青阳道:“宗炼并非不知,只不过他觉得没必要告诉你罢了。鬼界就是人们所说的阴间,群鬼聚集之地,翳影枝源于鬼界,到那里去找,自然能够找到。自来人鬼两诀,阴阳相隔,绝少有常人能进入鬼界,但也并非毫无办法。须知天地间既有六界,则六界之间必有往来,从人界入鬼界的方法亦不在少数,最简单的一种,便是由凡间的鬼城酆都所进入,不过以这种方法,进入的却是鬼界外围。你们若想取翳影枝,须得前往无常殿,那就只有到不周山看看了。” 相传上古时代,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氓”(徐整《五运历年纪》)全身上下都化作了世间诸般物象,而这不周山便是由盘古身体的一部分化成。当时天与地为一体,不周山便是连接天地之间的桥梁,据传这里曾是人界唯一能够直接到达神界的路径。后来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争夺帝位,共工“不胜而怒,乃头触不周山崩,天柱折,地维缺”,自此天倾西北,地陷东南,不周山自此断折,再无凡人能从此到达神界。 转眼间千万年过去,世间又流传有不周山中有进入幽冥之国、即鬼界的入口的说法,但不周山山势险恶,山间更有无数恶鬼怨魂,凡人中十万人也未必有一人敢去,而去者也必是一去不返,以至于人们连不周山是什么样子都说不清楚,至于如何才能开启这个人界到鬼界的入口,更是无人知晓。青阳、重光也只知此地位于极西北处,据昆仑山约有数千里之遥。两人将大致方位告诉紫英三人,青阳问道:“此行只怕危险之极,你们三个可想好了?” 天河坚定地点头道:“嗯,不管多危险,我都要去试试看!”紫英望着菱纱,叹道:“天河,我与你自然能去一试,但菱纱近来身体欠佳,还是不要去了……”菱纱摇摇头:“我没事的,不过就是有点累,睡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我跟你们一起去,多一个人,就少一分危险!” 青阳看了看菱纱,脸上神色十分复杂,忽问道:“我看这位姑娘确实气色不佳,最近……可是时常体虚畏寒?”菱纱点头:“对啊,长老你怎么知道?” 第0081章 第八十一章 青阳转向重光,似是累了,语气有些沉重地道:“重光,我看……不如你将‘红魄’送给这位姑娘吧?”重光漠然地瞥他一眼,并不言语。青阳劝道:“重光,你我留着那样东西,又有什么用处,不如送给她吧,就当是……” 话没说完,重光蓦地冷冷道:“你也不必多说。”回身向木屋中走去,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块赤红色的玉石,面无表情地递给菱纱,菱纱将它佩在身上,只觉肌肤接触处温暖润和,高兴道:“哇!这东西戴起来暖暖的,到底是什么好宝贝?” 青阳道:“此乃红魄,是世间极难寻到的一种暖玉,当初羲和剑也有一部分是以此铸造。你将它佩在胸口,体虚之象应该会好很多。”菱纱自戴上“红魄”,果然觉得周身暖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寒冷难耐,高兴地向两位长老施了一礼:“谢谢长老,你们真是好人!” 青阳原本澄澈的眼中此时竟有些浑浊,微微摇头不语,重光身子侧了一侧,若有意、若无意地避开了菱纱这一礼,肃然道:“你们去吧,若到了那里无法可施,也不必勉强。”紫英三人称谢告退。 重光望见紫英等人远去,忽地大声向青阳喝问道:“当年那件事,你为什么不说实话?为什么不让我说出事情的真相?” 青阳微微苦笑:“说了真相又能怎样?过去的事永远都不能改变了,难道你不明白?”重光大喝道:“我便是不明白,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要你如此地袒护她?十九年前便是如此,到了今天还是如此!可叹我当年一时糊涂,听了你的劝,你说,当年若不是你,玄霄他何苦受这十九年冰封之罪?你我又怎会在这十九个寒暑里,食不甘味,夜不安寝,日夜忍受内心的煎熬?!” 青阳闭目不语,重光恨恨地道:“青阳,你可知道,为什么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叫你师兄了?因为当日如果你不是用了师兄的名义,我根本就不会听你的!” 青阳黯然道:“重光,你可以恨我,但青阳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琼华派,耿耿之心,天地可鉴!”重光冷笑道:“是啊,你都是为了琼华派,可你什么时候为了琼华派里的人想过?你为玄霄想过吗?你为我想过吗?你为你自己想过吗?你所做的只是在帮那个假仁假义、那个虚伪透顶的——” “重光!”青阳重重地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的事情传出去,琼华派的弟子们会怎么看她,势必人心离散,不可收拾!如今妖界大敌当前,一切都应该以安定为上,琼华派不能乱、不能乱啊!” “安定、安定!”重光愤然道:“十九年前你就用这个劝得我犯下大错,今天你居然还是这般说法!你若真想琼华派安定无事,当初捉拿云天青和夙玉时,为何要心软放他二人逃脱?当日你若抓回他二人,拿回望舒剑,玄霄何至于被冰封十九年!” 青阳无奈地长叹:“罢了,我不与你辩了,论口舌我向来不如你。但你我心里都明白,在这个世上,我们早已算不上一个好人,甚至连人都算不上,如今我们只是为赎罪而活,但是否又在不断地犯下新的罪……” 重光额上青筋条条绽出,嘶声喊道:“我不管什么新的罪,我只知道,我重光这辈子就对不起一个人,那就是玄霄!” 青阳一声轻叹:“重光,你又何必如此自苦……” “紫英,我们这就去不周山吗?”问话的是菱纱,她见天河这一路回来,面上忧郁更胜之前,闷闷地只顾走路,她知道天河和玄霄的兄弟情谊,这件事情委实对他打击太大,此时无论劝他什么,都只会让他更加难过,唯有转言其它,引开他的注意力,或许能让他心里好受些。又听菱纱故作轻松地问道:“我听说不周山是上古神山呢,那里一定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吧?” 紫英叹道:“据说宗炼师公曾经去过不周山附近,寻找铸剑之材,只可惜他老人家已经离世,不然得他指点,此行当会容易不少。现在看来,连两位长老对不周山都是知之甚少,我们也只有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天河默默地看着他俩,目光黯淡,菱纱轻轻地拍了拍他:“天河,你先不要想那些事了,现在我们大家先想方法找到梦璃,先弄清楚她的安危再说,你说对不对呢~”天河微微点了点头。菱纱笑道:“这就对了,我们现在就去不周山吧,早点拿到那个翳影枝,就能去妖界找梦璃了!” 紫英问道:“菱纱,你的身体真的不要紧吗?”菱纱高兴地摇摇头:“没事没事!自从佩上那块红玉,身体暖和了不少,你们放心吧,我已经好多了!”紫英眉间隐有忧色,叹道:“你的体虚之症,恐怕……如果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告诉我和天河!” 菱纱笑着点点头:“嗯!这下你放心了吧?”紫英有些忧虑地望了望她,终于道:“那我们就动身吧。” 三人按照青阳、重光所告知的方位,御剑向西北方向飞去,昆仑山本已位于陆上极西北处,众人再向西北飞行,但见地面上人烟渐渐稀少,只剩下大片大片的沙漠,又飞一会儿,连沙漠也消失不见,四处都是乱岩碎石,如狼牙般插在地面上,一派荒凉之气。 三人忽觉眼前昏暗起来,只见头上的天空渐渐变得漆黑一团,三人身处其中,如同在一块墨布中穿行一般,菱纱大为惊异,怪道:“刚才还是正午,怎么这么快太阳就落山了?” 紫英沉声道:“我们先到地面上看看。”众人找了块较平坦的地方落下来,紫英算了算时间,众人在天上约莫已飞了近半个时辰,以御剑飞行的速度,已行了不下万里,差不多已到了长老所说的地方。紫英望了望四周,点头道:“我知道了,这里应该就是不周山了。不周山毗邻鬼界,鬼魂畏光喜阴,所以这里没有阳光。” 菱纱撇嘴道:“是吗,本以为这样的神山一定又雄伟又壮丽,想不到是这样阴森森的样子,看起来怪瘮人的。”众人环顾四周,只见地面上乱石堆积,这一堆那一堆,有几堆高大些的,看上去也是支棱歪斜,哪有半点“山”的样子,倒像个管理不善的采石场。想来这些乱石都是共工当年一头撞裂下来的,神之一怒,乃至于此。只有最远处,一个高耸入云的黑影屹立在那里,看上去颇为雄壮。 紫英道:“我们到那儿去看看。”众人想要走过去,却见地上乱石如尖刀一般,实在无法下脚,当即御剑而起,向那道黑影飞去。眼看将近,耳旁忽然传来一个森然的声音:“嘿嘿,凡人的小小术法,也敢在这不周山施展么!” 三人陡然听到这声音,都是大惊,又听那声音大喝道:“都给我下来罢!”声如雷鸣,震耳欲聋。紫英等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忽觉脚下一沉,御剑术竟突然失灵,身体直向下坠去! 眼看三人就要落到地面上如刀尖般林立的乱石中,天河惊叫道:“菱纱!”奋力拉住了她,可自己仍止不住下坠之势。紫英长啸一声,左手拽住了天河胳膊,右手凭空向外一推,借这一推之力竟硬生生地将两人拉回了数尺,同时自己急运身法,足下暗暗发力,使得三人的下坠方向稍有偏移,只听“砰”的一声,三人滚落在山中央一块凸出的平台上。紫英在最后一刻,用力将天河和菱纱拉至离平台近的一侧,自己则摔倒在距平台边缘不足半尺的地方,平台下方便是无数乱石,当真是险到了极点。 三人拍落身上尘土,狼狈站起,想到刚才险状,心中均是惊骇之极。那声音“嗯”了一声,沉沉地道:“想不到,倒是有点本事。”忽然大声问道:“汝等凡人,为何会来到不周山!此处乃是幽冥之国的属地,要命的便速速退去!” 天河大声道:“我们是来找进入鬼界的法子!你又是谁?”那声音冷笑一声,阴阴说道:“鬼界?区区凡人,不过是六界中渺如沙粒的存在,你们真的清楚鬼界是什么地方吗?”紫英听这声音,心中暗忖:“相传此地有神兽衔烛之龙守护,这个声音,莫非是……” 第0082章 第八十二章 半空中炸起一声霹雳,一个巨大的龙头突然出现在三人面前,龙身隐在山后不见,紫英、菱纱两人先前只在图画中见过龙的样子,这时忽然见到真身,都吓了一大跳,便是紫英,也不觉退了一步,菱纱小声惊呼:“是龙、真的是龙耶!” 天河从小在山上长大,父亲云天青素来不跟他说这些神仙之类的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龙是什么东西,自然也就无所畏惧,想起刚才遇险,心里有些生气,大声道:“我不知道鬼界是什么样的,但是为了找一个朋友,我们一定要去鬼界!” 菱纱和紫英见他说话这么气冲冲的,均是大惊失色,紫英急道:“天河!不可无礼!”忙向衔烛之龙施了一礼,恭敬道:“我等乃是昆仑琼华派弟子,专司修仙问道,如今因有要事,特来寻找鬼界入口,绝非有意冒犯,还望神龙指点一二!” 衔烛之龙阴恻恻地哼道:“昆仑琼华派?凡人妄想修仙,当真可笑,千秋万代之间,得遂心愿者又有几人?!还不如乖乖生老病死!”紫英听得一惊,无言以对。天河心中有气,扬声道:“我们来这里,只想知道进鬼界的办法!和修不修仙没关系!” 神龙那双如灯笼般的眼睛猛地睁大,嘿嘿一笑:“哦?如此言语态度,有意思!”紫英大惊,拽了拽天河的衣袖,连向他使眼色,天河却是毫不畏惧,仍是一副初生牛犊不惧虎的神情,两眼直直地瞪视着衔烛之龙。菱纱心叫不好,却听衔烛之龙哼了一声,问道:“凡人,回答本尊,你叫什么名字?” 天河朗声道:“我叫云天河,她叫韩菱纱,他叫慕容紫英。”指着己方三个人说了一遍,菱纱听得好气:“人家就问你一个,把我们的名字全报出来干嘛……”然而转眼间便无心再想,只是担心地望着这一人一龙,生怕神龙一怒之下,伤了天河的性命。她似乎已感到神龙的那股怒气正在蔓延,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越跳越快,几乎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了。 这短短的片刻间,在菱纱觉来却如百年千年一般漫长,终于看见衔烛之龙脸上怒气一敛,森然笑道:“本尊不讨厌胆大的凡人,但讨厌说大话的凡人!看你们几个身手,也算有点修为,有胆量就走上这盘龙镇柱试试!不过本尊告诉你们,走上去可能就再也没有命走出不周山!” 天河问道:“上面,就有去鬼界的入口吗?”衔烛之龙阴阴地道:“凡人,你们能不能去鬼界,由本尊决定!”天河喜道:“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上去,你就让我们去鬼界啰?”兴奋地一挥手:“好!说话要算数,你等着!” 衔烛之龙冷冷地看着他,蓦地呵呵大笑,天空中又是一阵电闪雷鸣,龙头渐渐隐去不见,整个不周山间都回荡着神龙那若轻蔑、若讽刺的笑声,紫英和菱纱只听得寒毛倒竖,天河却是一脸若无其事的神情,还在高兴地喊着:“你看着吧,我们这就上来——”回过身来,兴奋地看着菱纱和紫英,突然睁大了眼:“菱纱,你、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 菱纱狠狠地捶了他一下,她好久没有这么生气了,只不过以前是因为天河乱说乱做、尽闹笑话,惹得自己发火;这次生气的背后,却是实实在在的心惊后怕,真不敢想象,刚才的情景如果再来一次,天河还会不会有命在?他若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呢?自己又会怎样? 她大声气道:“你还问我!我都快被你吓死了,知不知道!”捶打着天河坚实的肩膀,才确信这人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心中那根绷紧了的弦这才放松下来。天河满不在乎地摸摸头,道:“爹说过的,男子汉立世无所畏惧,没什么好怕的。” 菱纱又是狠狠一拳:“那是龙哎!你这野人,居然还敢用那种语气和神龙说话!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和紫英有多担心,真怕神龙一生气,就直接把你撕碎了!”天河还在懵懂道:“撕碎?不会的,我没觉得有杀气啊……”菱纱气得说不出话来,紫英惊魂初定,叹道:“菱纱,算了,好在天河没事。如今祸福难料,我们不如先往上走,静观其变吧。” 菱纱又气又恨地瞪了天河一眼:“我知道,当然也只能这样了……可我就是气不过嘛……哼~!”忽地掉头向山上跑去,天河见她身形迅捷,精神头也是颇足,虽然肩膀上被打得挺疼,却是十分欣慰地笑道:“呵呵,好久没见菱纱这样有精神地生气了,看样子长老给的那块石头真的挺有用。” 紫英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喃喃道:“唉,她也是担心你啊……”两人跟上菱纱,也向这“盘龙镇柱”上走去,但见这山路十分平坦,犹如刀切斧削一般,密密匝匝地盘在这山上,远远看去,就如同一条苍龙缠绕在这擎天巨柱上。三人看着此间景象,虽不美观,却也雄壮,心中惊忧之情刚刚稍减,忽听见菱纱一声惊叫,只见三人面前陡然出现了几个厉鬼,张牙舞爪,向众人扑了过来! 紫英一扬手,一道火光射出,击中了其中一个,那鬼魂身上顿时着起火来,不料他似是修为颇高,怪嚎一声,那团火焰忽地变小,转眼间又熄灭了。紫英吃了一惊,以他修为,对这些厉鬼竟不能一击致命,着实在他意料之外。所幸一旁还有菱纱、天河两人,三人联手之下,终于击毙了几个,所幸那些鬼魂数量并不很多,相互之间也不加以援助,没被击毙的几个见三人厉害,便纷纷逃开了。虽然脱险,三人心中却是十分吃惊:“这里怎么会有这些鬼魂?难道此地已经是鬼界了?” 他们却不知道,那些山道上的亡灵,当年都是世间杰出的修仙之士。须知这不周山原本是连接人、神二界的通道,曾有人自此而上到达神界,成了神仙。后来不周山虽被共工撞断,人神之路实已断绝,但世间修仙之人中,仍有不少人抱着幻想来到这里,妄图通过这条捷径升仙。可叹这些人未能成仙成神,反倒先把性命丢在了这里,死后连鬼界都未能进入,只能成为孤魂野鬼,永远地在这里飘荡下去。 天河三人小心地观察着四周,慢慢向上走去,只见山道越往上鬼魂越少起来,渐渐松了口气。正在这时,紫英神色一紧,挥手让两人停步,菱纱问道:“紫英,怎么了?” 紫英眉头紧皱,说道:“似乎……在这附近,有一股强大的鬼力……”边说着边悄悄向一边走去,绕到一块岩石旁边,忽然站住了。天河和菱纱见他脸上十分震惊,急忙奔了过来,天河问道:“紫英,出什么——”只听菱纱一声惊呼,两人也是震住了! 只见那块岩石背后,斜靠着一个人,不,准确说是一具尸骨,一柄紫黑色的大剑插入了他的胸骨,那具尸骨一只手握着剑柄,另一只手捂着胸口,看上去竟像是自杀的。但他身体扭曲,捂在胸口的那只手死死地夹住那柄剑,他的肌肤早已朽烂,化作尘土,若是他此刻仍有表情,那表情也必是无比的痛苦狰狞,显然死的绝非寻常。 韩菱纱定睛观察那柄剑上的符文,惊奇道:“咦,看这剑脊上的刻纹,像是很久以前的古物了——”她盗墓出身,对世间的古董珍宝极感兴趣,好奇心一起,竟忘了恐惧,伸手向那剑上摸去。紫英一惊,喝道:“菱纱,莫要动手!” 这句话刚说出口,菱纱的指尖已触碰到了剑身,忽然“呀”的一声,缩手回来,脸上神情极是害怕,天河急忙问道:“菱纱你怎么了?有没有受伤?!”菱纱喘了口气,摇头道:“没、没有,不过这把剑上好像附着什么东西,好可怕……刚才碰到的一瞬间,我、我听到许多厉鬼嚎叫的声音……” 紫英沉声说道:“你们暂且退下。”见两人退后,轻轻走到那柄剑前,伸出右手,菱纱看得心惊,急喊道:“紫英,小心!”却见紫英的手距那柄剑身还有半尺,掌心一道白光缓缓流转,聚成一个光球,慢慢飞离掌面,围绕着那柄剑缓慢旋转,转了几圈,重新回到掌心,消失不见。紫英长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叹道:“实在罕见,这竟是一把‘未成之剑’!” 第0083章 第八十三章 天河疑道:“未成之剑?什么意思?”紫英道:“未成之剑便是说这柄剑铸到将成时,功亏一篑了……但此剑不知为何,却又有‘天成’之象,凶煞之气极重,实在奇怪……”他正皱眉思考着,忽见那柄剑上,也幻出一团蓝色光球,缓缓地飞到了自己跟前,围着自己绕了几绕。菱纱初时看得有些担心,但见那光球色泽柔和,不知不觉间给人以一种十分温柔可爱的感觉,心里放松下来,奇道:“咦,紫英,它好像对你很依恋的样子呢……” 紫英见此情景,也甚是奇怪,忽听见那团光球中传出一个怯弱的声音:“你们……不要接近魔剑……小葵不想再害人了……” 菱纱奇道:“‘小葵’?你是谁,是从剑里飞出来的吗?还有你说这把剑叫作‘魔剑’?”那个叫“小葵”的女孩子语调着急,怯怯地道:“你们快走……这个人他知道的,这把剑是凶煞,是不祥之物……” 紫英细察那光球中蕴含的气息,问道:“你是这剑中的魂灵,是吗?”小葵轻声道:“……是……”紫英柔声说道:“你不要担心,你本身鬼力与此剑并不完全相融,应该并非恶鬼,但此剑煞气过重,我要将它带走,想办法予以净化。” 小葵焦急道:“不要、千万不要!魔剑的力量很大,你会被它、被它……”紫英一怔,问道:“此剑,是否会反噬执拿之人?”只听小葵喃喃地说道:“……好多人……好多人都想得到魔剑……可是他们都死了,被害死了……” 菱纱惊道:“被害死了?难道这具尸骨也是……”小葵道:“嗯……他和别人争了好久,终于抢到魔剑,可是又有更多的人要杀他……他逃到这儿,为了摆脱这儿的鬼魂,一直挥剑,这把剑突然就发出红光,刺进了他的胸口……”说到这里,忽然微微哭泣起来:“小葵、小葵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葵不是有意害他的……小葵只是附在剑中的鬼,没有办法完全驾驭这把剑……” 紫英问道:“那,你又是如何进入剑中?”小葵抽泣着道:“……因为……哥哥死了,可是这把剑还没有铸成,敌人已经攻进城来……小葵就……就跳进了铸剑炉……”言语之中,透出无限伤心,这伤心却不是因为自已殉剑而死,而是为了那个自己深深依恋、宁愿自己死了也希望他活着的“哥哥”。 菱纱和天河听到这里,都是惊得说不出话来,想不到这个女孩子死的竟是如此惨烈,心中伤痛之余,对她又是无比的怜惜,菱纱内心更是隐隐泛起一丝同情之意:“想不到,这世上的不幸竟然这么多,从一个人到她的兄弟姐妹、她的亲人、她的朋友、甚至她的国家,就像、就像我们……” 紫英长叹道:“原来如此……铸剑之道中,以活人祭剑最为凶戾,此剑因你血气而天成,反而获得了非同寻常的力量。若我所料不差,剑成之后只怕顷刻便将方圆数里化为焦土,饮万人之血……”小葵低低地道:“是的……后来,小葵好像在魔剑里待了很久很久,那里面有许多怨灵,很可怕……” 菱纱摇头轻叹:“这样,实在太可怜了……”紫英叹了口气,又问道:“令兄,莫非是位铸剑高人,否则如何会想到铸造这样一把‘魔剑’?” 小葵的声音忽然稍稍欢跃起来,带着那种少女的羞涩,腼腆地轻声道:“哥哥、哥哥他是姜国的太子,他做什么都是很厉害的……我们姜国有本祖传的手卷,上面记载了魔剑铸法,哥哥就是看过那个,才想到铸剑以解围城之困……”忽然又哭出声来:“可是、可是小葵已经在这把剑里呆了近千年,小葵好想哥哥……即便哥哥不在了,小葵也想去找哥哥的转世,小葵好想见见他……可是我还不能化出人形,也不能离开魔剑……呜,小葵、小葵不知道该怎么办……” 菱纱轻声问道:“转世以后就是另一个人了,即使……即使真的见到你哥哥,你还认得出他吗?”小葵道:“嗯,一定可以的,就算相貌变了、性格变了,只要是哥哥,小葵一眼就能认出来……”话音中蕴含着无限坚定与深情,菱纱心中感动,道:“你一直待在这里,是不可能遇见你哥哥的转世的……不如,我们把魔剑带在身边,帮你找你的哥哥……” 小葵急道:“不行!我……你们是好人,小葵不能害你们……”紫英轻轻摇了摇头,舒声道:“小葵姑娘,你不必担心。我可以暂时压制魔剑的凶煞之力,相信踏遍天下,总能找到净化它的办法……再说,此剑若是继续留在这里,落入不义之人的手中,只怕又将引起一场腥风血雨,倒不如由我将它带走。” 小葵不安地问道:“真的吗?你真的不怕魔剑的煞气?”天河笑道:“紫英说没事,就一定没事啦!他最擅长铸剑,不会说错的。” 小葵轻声道:“谢谢,这位哥哥他、他叫紫英吗?他和哥哥有一点像,小葵能感觉到,都很正气,又很温柔……”紫英脸上微掠过一丝感慨,叹道:“你且进入剑中,我将魔剑收入剑匣,便启程吧。” 小葵轻轻说了一声“好”,只见那团光球又缓缓飞回魔剑上,光芒渐渐减弱,刚要融入剑身,忽然又听见小葵怯声说道:“……可是,如果有一天真的找到哥哥,他知道魔剑害了这么多人,会不会以为小葵不乖?不要小葵了?” 菱纱柔声道:“不会的,你这样乖,他一定舍不得……”心中微微一酸:“她对哥哥这么依恋,她的哥哥一定很疼她吧。唉,她们家虽然不幸,但有着这么亲密的兄妹,想必他们活在世上时,应该也是幸福的吧……” 小葵听了菱纱的话,似是放下了心,轻声道:“嗯……小葵要回去修炼了,不会再理外物,除非你们呼唤我,或是……我感觉到哥哥在附近……”缓缓融入剑中,紫英轻轻地将魔剑从尸骨身上拔出,插入身后的剑匣中,低声道:“小葵姑娘,你尽管安心吧,总有一天,一定会找到你哥哥的……” 众人收好魔剑,回想这女孩身为一国公主,金枝玉叶,却是如此薄命,小小年纪便命殒国难,然而死后千年之久,她仍是如此惦念自己的哥哥,心心念念只想着去找哥哥的转世,不觉均是感慨交集。菱纱忽然轻轻地向天河道:“天河,她对她的哥哥真好……我想,当初她跳进铸剑炉,也是因为哥哥死了,她悲痛欲绝,想铸好那柄剑,为哥哥报仇吧……” 天河点了点头,菱纱道:“她为了哥哥,可真是拼了命……你呢,你今天敢冒着丧命的危险来这里和神龙说话……你……对梦璃也真好……”忽然看着他的眼睛,轻轻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也像梦璃一样不见了,你也会不顾一切地来找我吗?” 天河听得愣了一愣,挠挠头道:“呃……一个不见,已经够麻烦的,要是两个都不见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菱纱轻轻叹了口气,却见天河拍了拍胸脯,坚定地道:“你放心!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也会去找你,直到找到你为止……” 菱纱的眼角微微湿润,转过头去,心中感动不已:“你这呆子,总算、总算人家刚才没白为你担心那么久……”又听天河说道:“虽然菱纱你有时候会说我笨,不过你是除了爹以外,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知道你对我其实是很好很好的,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去找你,你比梦璃还——” 菱纱突然转过头来,哼道:“等、等一下!你别说了,我只问一句,你有的没的说一堆干嘛!后面的、后面的我不想知道了!”天河被她打断,神色迷茫,嘴里低声叨咕:“明明是你问我,又不让我说……不想知道还问干嘛……” 两人各怀心事,忽听见身后紫英一声轻叹,都抬头望着他,菱纱问道:“紫英,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紫英的目光似乎有意避开了她,叹道:“没什么,我只是见这里寂寞荒凉,有些感慨罢了。我们继续向上走吧。” 第0084章 第八十四章 三人继续向盘龙镇柱顶端走去,又花了近两个时辰,才来到顶端,只见上面是一片空旷的平台,长宽足有数十丈。此处是整座不周山的最高点,众人在台上向下望去,但见山路如带、石柱若笋,如雨的乱石四下散落,耳旁阴风呼啸不止,犹如鬼哭之声,头顶上暗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几乎伸手可及。一时间,三人心里的压抑与惶然感,也如天上的乌云一般,沉沉压来。 天河走到平台中央,大声喊道:“喂~我们已经上来了,你在哪里?”突然“啊”的一声,头顶被一道闪电击个正着。菱纱急奔过来,又气又急地道:“天河,你、你怎么样?!早跟你说过了,不要用这种语气对神龙说话,你、你就是不听——” 天河痛得眉头直皱,伸手拽掉几撮被雷劈焦的头发,低声道:“好痛,为什么……我下山以后总要被雷劈,在昆仑山被劈一次,在不周山又被劈一次……” 空中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凡人,这便是无礼的下场!”天河生气地大声道:“我不晓得什么才算有礼!你让我们上来,说是有去鬼界的办法,我们当然是急急忙忙跑上来找你!有什么不对吗?” 突然间,天空中数十道闪电一道接一道划破长空,将天地间照得雪亮,一阵比霹雳声更响的龙吟声从空中传来,俗语曰云生成龙,转眼间一条巨龙自这漫天的乌云中盘旋而至,龙头停在三人上方约九丈处,阴阴地瞅着众人,身体则若隐若现的盘在云中。这等气势,便是紫英,也不觉暗退了一步,只有天河仍是站定不动。 衔烛之龙望着天河,冷冷地道:“看来你的胆子很大,也不怕死,但若是本尊告诉你,想去鬼界,你的两个朋友之中,必须死一个人,你会如何回答本尊?” 什么?! 慕容紫英和菱纱均是心中巨震,看这衔烛之龙的语气神色,绝非玩笑戏弄。两人心下一紧,只听天河问道:“死?为什么?!”声音中竟也有了惶恐之意。 衔烛之龙的啸声猛然一高,直震得整座山微微颤抖:“本尊说过,这里是幽冥之国的属地,若是毫无缘由让凡人进入鬼界,本尊日后要如何忍受阎王的蔑视?”怒哼一声,大喝道:“大胆的凡人,本尊只要求一个魂魄,已是相当宽大!快选吧,到底要谁死?一位是红颜知己,另一位是至交好友,想清楚!” 天空中电闪雷鸣,仍是不绝。一个不大而坚决的声音问道:“一定要这样吗?”衔烛之龙道:“不错!本尊在等你的答案!” 天河摇了摇头,坚定地道:“那我一个都不选。” 一声炸雷猛地在他头顶响起,天河身体微微一颤,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勇敢而坚定的神情,菱纱惊道:“天河,你——” 衔烛之龙怒吼道:“好大的胆子!小小的凡人,敢戏弄本尊!!”又是一道闪电击下,离天河面前只有不到数尺的距离,刹那间,无论是天地,还是众人的面庞,都是一片惨白。 就在这一片惨白中,天河沉声回道:“虽然为了找我的朋友,我一定要去鬼界,但是如果因为这样,必须失去另一个朋友,我宁可不要!就算离开不周山,总能找到其他办法进鬼界的!” 空中响声越来越大,也不知是雷鸣,还是神龙的怒啸声:“此地岂是你要来便来,要去便去!若是激怒了本尊,本尊可以让你们几个通通死在这里!” 天河心中一抖:“杀气!好强!!”回身看了看菱纱,又看了看紫英,心底突然泛起一阵悔意:“菱纱、紫英,我不该连累你们的……”望着衔烛之龙,大声说道:“你很强,我感觉得出来。不过……是我不愿意选,和他们俩没关系……请你不要杀他们。” 衔烛之龙冷笑一声:“不杀他们,那死的就是你了,你可愿意?”菱纱再也忍不住了,大声急呼道:“天河,不要再说了,快回来,大家要死就死在一起!”此刻她的心中,忽然空旷起来,什么家族、什么长生不老,这些她平日念念不忘的思绪,一下子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面前,这执拗而顽强的少年。 天河轻轻摇了摇头,扬声道:“不错,如果你一定要杀,就杀我好了。要我牺牲朋友,绝不可能,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衔烛之龙冷冷看着他,眼中光芒一分分增强,天河迎着它的目光,只觉得如同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头顶压来,无形无相,却胜似千钧巨石,他头上大汗淋漓,膝盖也不知不觉微微弯曲起来,他甚至几乎听到了自己肩头骨骼遭受挤压而发出的轻响声。眼前渐渐昏暗起来,耳旁也再听不见菱纱和紫英的惊呼声与神龙的咆哮声,他感觉自己快支撑不住了,也许再有片刻,自己就会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死……原来是这样的…… 忽地肩头一松,那数千钧力道瞬间消失无形,天河轻哼一声,用力挺直了身子,全身上下的衣衫已被汗水湿透,两眼仍是定定地望着衔烛之龙。衔烛之龙看着他,眼中是欣赏而又蔑视的神色,忽然张口笑道:“凡人,你很有趣,你一定还看不清世间真正的疾苦,一定认为所有事情都能靠自己的力量解决。” 天河道:“世间真正的疾苦?我见过很多了,就像月牙村的村民,虽然我现在还帮不了他们,但总有一天,我、菱纱还有紫英,我们会求来水灵珠,帮他们重建一个新的家园!” 衔烛之龙哈哈大笑,笑声中也是交织着赞佩和轻蔑的感觉:“凡人,或许你值得本尊欣赏你,或许你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愚人!本尊镇守此地已经九千九百年,即将功德圆满之际,想不到还能遇上你这种可笑的凡人,看在你们有勇气来到这里,本尊就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通过这个考验,本尊便让你们进入鬼界!不过,此行对于你们,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天河疑道:“什么考验——”话刚出口,只见神龙双目中又放出两道光芒,一红一白,向自己射来,正惊诧时,转眼间两道光已化为两张大网,将自己全身上下尽皆裹住,网上两点亮光,沿着自己周身不住游走。天河顿时只觉身上忽而极冷、忽而极热,急运“凝冰诀”相抗,然而却如杯水车薪,效果甚微。这两张大网不仅一如赤火、一如寒冰,罩在天河身上,本已十分难耐。而网上流动的亮点更是至热至寒之处,在他身周流转不绝,不稍停留,倘若运功稍有不当,不是自身被焚为灰烬,便是血脉凝结成冰,冻毙当场。 一旁的菱纱和紫英看天河面色时而红的如要沁出血来,时而又是惨白的吓人,呼吸也是时粗时细、时快时慢,显然内息已经大乱,均是无比焦急。然而这并非寻常打斗,也远远胜过武林中内功的比拼,两人纵然有心相助,甚至甘愿以身相替,却也没有半点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河难受情状。菱纱急得要流出泪来,喃喃念道:“天河、天河!” 所幸天河体质极其特殊,远不同于一般常人,对酷热严寒均能忍受,而且天河修习火系仙术,体内真气原属于炎热一脉,但后来修习了玄霄的“凝冰诀”,体内又产生了极强寒气。这两种真气本来互相冲突,寻常人如果一起修炼,纵不走火入魔,两样真气也要相互抵消,无法共存。然而以天河体质之特殊,竟将这两般真气都习练有成,此时面对冰火两重气息压来,忙调用体内真气相抗,炎至则冰往,冰至则炎往,一时间竟也安然无事。 然而天河体内的真气,终究远远不及神龙发出的气息之盛,更何况这般频繁调用内息,最是消耗心力,很快就气喘吁吁,力不从心,头上冒出了一层层汗珠,转瞬间又凝结成了细小的冰粒。内息的流动也渐渐跟不上两道光芒,身体忽冷忽热,难受之极。天河头晕眼花,眼前只是那两处亮点流动的轨迹,忽然眼前光芒一敛,只见一红一白两张大网突然消失,又重新化作两束锐利的光芒,向着自己左右腕处的“列缺”穴刺了过去! 第0085章 第八十五章 天河一阵剧痛,只见那两道光竟已透过穴道,刺入了自己体内。两道光一入体,立刻顺着两臂向丹田涌去,这一冷一热的光束一进入丹田,本已十分混乱的内息顿时便四处乱窜起来,天河只觉全身上下都不听使唤,头脑中一片空白,两眼一黑,一跤坐倒在地上。 菱纱和紫英飞奔过来,菱纱拽住天河的手,急问道:“天河,你——”忽然“哎呀”一声,缩手回来:“你、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紫英急道:“菱纱,你离天河远一些,当心被他内息所伤!”急忙盘坐下来,强耐着天河身上酷热严寒,双手按在天河背后,想向他体内输些真气,缓解他的难受之感。然而输了片刻,两人见天河脸上仍是红白交替,丝毫没有好转之相,不由得大为着急。 却听空中衔烛之龙冷冷说道:“白费力气,神龙所伤,凡人的法术岂能治愈?”紫英一惊,抬头望着神龙,恳求道:“我们并无恶意,若是天河他刚才有所失礼,神龙要责罚,责罚在我身上便是,还请放过天河——” 衔烛之龙面无表情,哼道:“本尊可以告诉你们,以你们今日的表现,本尊可以让你们进入鬼界。但是,既然你们有所求,就要为之付出代价。” 菱纱惊道:“代价?你对天河做了什么?!你不要伤害天河,有什么代价我来付!”衔烛之龙脸上现出一丝诡笑:“只怕你还没有资格付这个代价。既然放你们通过,本尊干脆跟阎王多开个小玩笑,哈哈。” 坐在地上的天河忽然睁开双眼,连喘了几口粗气。菱纱喜道:“天河,你怎么样了?”天河向她吃力地笑了笑,平台尽头金光一闪,地面上缓缓现出一个巨大的符文,衔烛之龙忽然低下头,向三人身上喷了一口气,众人一惊,只听它道:“汝等通过这个法阵,即可进入无常殿。但凡人贸然闯进鬼界,岂非与送死无异?此法术可令汝等生人之气不被鬼察觉,十二个时辰后自行消散。此法阵有去无回,如何从鬼界重返人间,你们须得自己想办法。” 天河勉强起身:“……谢谢。”衔烛之龙阴阴地望了他一眼,长笑道:“本尊今日令你得偿所愿,但是等你有朝一日,尝遍世间辛酸之时,或许就会怨恨这样的命运。胆大又有趣的凡人啊,待你此生阳寿尽时,本尊会来找你,看一看你是否还是如此洒脱!哈哈——!” 天空中又是一道闪电划过,伴随着轰鸣的雷声,神龙破空而去,紫英和菱纱终于松了一口气。菱纱看着天河:“你……你怎么样?好一点了吗?”这话方才在她心里何止问了千遍万遍,此刻终于带着一点腼腆、一点不安,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 天河笑了笑:“没关系的,我刚才觉得全身都像被火烧着了一样,现在已经好多了,大概是大哥教我的凝冰诀起了作用……只是一下冷、一下热,有点难受……”菱纱脸上刚转轻松,忽见天河眉头紧皱,两手捂着胸口,神色颇为痛苦:“糟了,这会儿……又来了……”站立不住,竟是又坐到了地上! 菱纱惊呼道:“天河!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别吓我……”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天河痛苦地道:“我……我……”紫英急忙扶他坐稳,喝道:“切勿勉强开口!快快静下心神,我运功助你调息!”自己转到天河面前坐下,双手抵住天河两掌:“跟着我来!吐息引气,宁神静心,如是往来——” 天河只觉得体内那一冷一热两道真气各行其道,顺着体内各处经络血脉流动不止,一会儿热气涌到左臂,左臂则炽热如火;一会儿寒气流到右脚,右脚则寒冷如冰。有时两股真气合到一起,全身上下便又冷又热,说不出的难受感觉,急道:“紫英,不行,我觉得身上很冷、又很热……” 紫英喝道:“静下心来!不可自乱心神!”他两掌与天河相交,尽知他体内情况,心里明白以自己的内功,绝不可能化解这两股真气,当务之急,是让这两股真气停止在体内乱窜,令其自行归入丹田,当下运起琼华派的止息心法,缓缓帮助天河运气。 这道理说来简单,但以神龙所注入天河体内内息的强大,紫英纵然熟练内功,帮他催动真气时,仍是花了不少力气,好在天河内息虽乱,神智尚且不失,紫英口授他运气方法,两人合力,过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将天河体内的两道真气平息下来。紫英只累得满头大汗,近乎虚脱,比之十场恶斗,只怕还要消耗体力。 一边的韩菱纱俏脸煞白,几次紧张得几乎要晕过去,终于见天河脸色平复,张了张嘴,却向紫英担心地问道:“紫英,天河他……会没事吗?” 紫英收掌站起,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他体内气息已归于平和,应无大碍了。”天河也站了起来,见菱纱担心,向她笑道:“这回真好了,一点都不难受了!” 菱纱仍是不敢大意:“真的吗?可别充好汉,用不用再休息一会儿?你刚才的样子还那么糟……”天河开心地笑笑:“没事、没事,我的精神头反而比之前还好呢!现在全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力,简直比受伤前还要好。”转向紫英,知道他刚才那般运功相助,最耗气力,十分感激地说道:“谢谢你,紫英!” 紫英微微一笑:“不必客气。”脸上忽然又有些担忧之色,说道:“天河,你受伤之后,内息极是古怪,有一寒一热两道完全不同的气在体内交织,激荡不停,几乎与走火入魔无异。但经我运功引导,这两道气息冲撞过后,却又似乎融于一体,并无异状……只可惜那衔烛之龙神龙见首不见尾,恐怕再难请他治你的伤……” 菱纱听得心惊,天河却笑着说道:“没事了没事了,反正现在的感觉好得很,不用管那么多了,我们去鬼界吧!”紫英郑重地道:“无论如何,还是要多加小心,觉得难受的话,要立刻告诉我。”回头看了看菱纱:“菱纱,你也一样,现在你们两个的身体都不够好,有什么不适及时说,大家好互相照应。” 天河和菱纱点了点头,三人走进神龙设下的法阵,刚进去便觉眼前一阵黑暗,耳边传来阴森的鬼怪叫声,似哭似笑,听起来仿佛就在三人身旁。菱纱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不是之前在淮南王陵里见识过这些鬼怪,只怕非吓得掉头就跑不可。 所幸片刻之后,三人的眼前便重现了光亮,那些光亮一点点地飘在天上地上,到处都是,看上去昏暗诡异,就像坟场中常见的鬼火一般。鬼类厌恶光明,这些鬼火也就是鬼界中能见到的唯一一点亮光。三人环顾身旁,只见地面四周俱是无边的血河,远处一座庙宇似的建筑飘浮在空中,看上去飞檐画角,倒也十分气派,只是庙宇四面用铁链连着空地上的四根巨柱,巨柱上雕刻着猛兽和鬼怪的头像,让人一见之下就生森严畏惧之感。 菱纱皱着眉头,有点害怕地道:“这里看起来好阴森……我觉得好不舒服……”天河望着空中的庙宇,问道:“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应该就是无常殿吧?” 紫英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们这次来只为了取翳影枝,大家还是先到别处转转,实在找不到再去无常殿。那里法力高深的鬼差太多,我怕他们会认出我们。”菱纱也点点头道:“对,还有,等会儿万一有了线索,你们先别行动,让我去,我手脚轻,才不会惊动周围!” 天河笑道:“呵呵,菱纱,这可是你的强项。”菱纱得意地一笑,三人悄悄向前走去,偶尔被几个巡逻的鬼差拦住问话,众人便装作是新到的鬼魂,居然也轻松地骗了过去,看来神龙在三人身上施的法术果然有效。 没走多久,只见前方两个鬼卒手执钢叉,并排站着,两人身后是一大堆像树枝一样的黑色东西,菱纱悄悄对两人道:“哎,你们看,中间黑乎乎的那些,就是翳影枝吧?” 紫英微微点头:“应该是吧。”菱纱小声道:“我过去瞧瞧!”紫英看着她,轻声道:“你一切小心!若有万一,就喊我们!” 第0086章 第八十六章 菱纱嘻嘻一笑:“小紫英~你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别的做不好,偷东西我可是从没出过差错!”天河也劝道:“紫英,你放心吧,以菱纱的身手,不会出事的!”紫英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看着她悄无声息地向那两个鬼卒方向走去。 菱纱小心地来到那两个鬼卒旁边,正好听到它们两个闲的无事,正在聊天:“唉……每天守着这翳影枝,真是无聊死了,这东西在鬼界又不稀奇,谁会想偷拿……”“这翳影枝确实一点都不稀奇,但能让我们鬼卒任意往来六界,对他界生灵来说,应该是求也求不到的宝贝吧!别抱怨了,你嫌这差事不好,难道想被调进无常殿当差,那可是累到不行!” 菱纱心中一喜:“原来这东西果然便是翳影枝,这么快就找到了,真是太好了!”见两个鬼卒在旁边只顾说话:“累的差事我才不干……我只是常常想,我们离转轮镜台那么近,却一次也没溜去看过……”“哦?原来你也听说过啊,要是站在转轮镜前,诚心想念,就会见到死去亲人的魂魄,可是,你还有亲人在鬼界吗?”“唉,我哪知道……他们去投胎,也不一定告诉我……” 菱纱听到这里,竟然不知不觉入了神,突然微微一惊:“哎呀,我可真是的,就趁它们说话的时候动手多好,等这两个家伙一不聊了,就不好下手了。”当即趁两人谈的尽兴,悄悄绕到两人背后,取了三根翳影枝揣在怀里,蹑手蹑脚地远离而去。 天河和紫英怕被鬼卒发现,躲在一间房舍背后,天河后背忽然被人一拍,一个激灵转过身来,韩菱纱得意地晃动着翳影枝:“看,到手了!” 天河欣喜地喊道:“太棒了!菱纱你果然是大大的盗贼,太厉害了!”菱纱“嘘”了一声,天河连忙降下声来,问道:“这下我们可以回去了?” 紫英摇摇头:“神龙说法阵只可进不可出,我们还得先找找线索,看看有什么办法返回人界。”天河仍是十分高兴地道:“不管怎么说,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拿到了翳影枝,菱纱你真了不起!” 菱纱听了天河的称赞,更是得意之极,但突然脸上又现出几分怀念之色,轻声道:“对了,我、我有一个想去的地方,刚才,我听那两个鬼卒说,在无常殿的不远处有个叫转轮镜台的地方,要是在那里诚心想念,就能见到死去亲人的魂魄……当然,一定要还没有投胎的……我……很想见一见伯父,他生前对我真的很好……” 天河听得一惊,随后又是一喜:“可以见到死去的亲人?真的吗?那我也想见爹,我有好多好多话想问他!”两人一起期望地看着紫英,紫英摆了摆手,微笑道:“你们不用看我,我虽不想节外生枝,但既然你们都想去,我当然也会陪你们一起去。” 菱纱高兴道:“嘻嘻~小紫英,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又有几分疑惑地问道:“不过,你就没有想要见的亲人吗?”紫英摇摇头,叹道:“我幼时体弱,家中怕我命不长久,将我送上昆仑山修行,自那以后,再也未有联络,可以说此生亲缘极淡,无所记挂,倒也没有什么可想见的……” 天河和菱纱听得心里都是微感可惜,他二人幼年失怙,最明白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心里的那份孤闷与苦涩。想不到紫英虽有父母,却从小不得相见,与他们两人也相差无几,心中对他同情之余,又隐隐对紫英的父母有些抱怨。但见紫英一脸淡然,仿佛完全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三人在无常殿周围四处转悠,寻找转轮镜台位置,这附近鬼魂不少,菱纱本想一问,但又怕对答时一个不留神,暴露三人的身份,终究没敢开口。三人转了半天,还没找到,菱纱自己都有点泄气了,刚想放弃,紫英忽然指着一边,小声道:“你们看,那边有一片明亮的影子,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转轮镜台?” 菱纱和天河放眼望去,只见紫英指的方向,果然有一团白光泛来,似乎确有一面巨大的镜子。两人大喜过望,急匆匆地向那边跑去,似乎自己动作稍微慢一慢,想见的亲人就投胎去了,紫英跟他俩在后面,不久也来到了一面缓缓转动的明镜旁,这镜子十分奇怪,自身竟能发出明亮的七色光芒,将这不大的转轮镜台照得瑰丽无比,连三人身上都被覆上了一层美丽的光泽。若是常人突然来到这里,是万万想不到如此亮丽的地方,竟是处在永远阴森灰暗的鬼界之中的。 天河望着这面巨镜,呆呆出神,忽然问道:“菱纱,只要在这里喊爹,他就会出现吗?”菱纱道:“不是喊啦!是在心里诚心想念,究竟灵不灵我也不晓得,只有试试看了。”两人面镜而立,心中默默思念早逝的亲人。 然而过了半晌,巨镜仍是旋转如故,没半点异状出现,两人十分泄气,菱纱轻叹道:“唉,说不定,他们都已经投胎去了……”紫英走上前来,温言道:“算了,我看那边似乎另有出口,不如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有离开鬼界的路。” 天河和菱纱遗憾地转过身来,随着紫英向另一边走去,三人刚要离去,天河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无比熟悉、却又令他无比畏惧的声音:“野小子?是你?!” 天河惊喜之下,转身一看,一人站在镜前,一身布衣,方面大眼,长发飘飘,一双手桀骜地交叉在胸前,两眼直直地瞪着自己,目光中正是那久违了多年的掺杂着一丝怒意的亲切感,不是十几年前去世的父亲云天青是谁?! 天河乍然看见父亲,惊喜若狂:“爹!真的是你?!”这十几年来,每当他想起父亲,除了那一份浸入骨子里的畏惧,心中何尝不充满了对父亲的思念与爱戴,对父亲的离世,又何尝不是深深的痛惜与伤心。不知多少次,他梦见自己和父亲在一起,却并非是多么温馨的场面,梦中的父亲仍是那般的严厉,训斥自己时比他生前时也没有半点留情,然而梦中的自己却高兴地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幸福。他多希望这不是一场梦,如果父亲能回来好好骂他一句,哪怕打他一顿,该有多好啊! 他张开双臂直奔过来,然而跑到父亲面前数步,忽然又停了下来,犹豫地不敢上前,脸上尴尬而欣喜地笑着,嗫嚅道:“爹,孩儿、孩儿好想你!” 云天青瞪他一眼:“好小子,十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见了爹还是这么唯唯诺诺的,哪像个男子汉?”突然神色一震:“对了,你这小子,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也已经——” 天河连忙摆手,解释道:“爹,不是啦,孩儿还没死……只不过因为一些事,来了鬼界,等下还是要回阳间的……”云天青听得一喜,转眼间神色又是一怒,喝道:“什么?你这小子,玩来玩去竟玩到鬼界来了!这里可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快给爹如实道来?” 天河望着父亲,心中激动不已,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如梦呓般轻声说道:“爹……”身后韩菱纱和慕容紫英走过来,两人向云天青施了一礼,紫英道:“云……”顿了顿,将“师叔”两个字咽下,道:“……前辈,您好。” 云天青望了紫英一眼,问道:“看你这小子的服饰,莫非是琼华派的?”紫英揖道:“是,弟子慕容紫英,见过云前辈。”云天青脸上微微一惊,转头严肃地问天河道:“天河,你跟这两个琼华派的人到底是来干嘛的?快说!再不说老子可走人了!” 天河见父亲又是这般严厉神色,心里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张口结舌地道:“这个,我们……”见云天青脸上不耐神色,忽然着急地问道:“爹你先别走!孩儿、孩儿嘴笨,一下子说不明白,可是孩儿也有好多事想问你,很重要的事!” 云天青眉头微微皱起:“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心里也装上重要的事了?有话就问!”天河神情忽转悲哀,焦急地问父亲道:“爹,你和娘,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离开琼华派?害得大哥,不,玄霄,害他被冰封在禁地十九年?” 第0087章 云天青全身一震,喝道:“你——!”见天河身体也是一抖,可表情仍是十分悲伤,望向自己的目光中,透着深深的疑惑,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果然,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出现,一定没好事,这么久以前的陈年旧事,都被扯出来了。” 天河急道:“爹,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孩儿吧!”云天青沉着脸,反问道:“你先告诉爹,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天河又是一阵语塞:“孩儿……那个……” 一旁的菱纱听得有些着急,上来向云天青抢着道:“哎呀!还是我来说吧。都是我不好,我以为前辈是传说中的剑仙,墓室里一定有些长生秘宝,所以闯入前辈的墓中,天河追来阻止我,谁知那墓室却塌了……”说到这里,低着头不敢看云天青,脸上颇为愧疚,又道:“他很害怕前辈责怪他,又很想知道前辈以前的事,所以就下了山……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我们拜入昆仑琼华派,还结识了被关在禁地里的玄霄,听说了当年那件事……” 云天青怒道:“怎会如此?!你这小子,尽会给我找麻烦!随随便便让人进了山洞也罢,墓室居然都被你搞塌了,简直是岂有此理!……还有,我不想你修仙,你偏偏跑去琼华派!真是欠揍!”他说得疾言厉色,菱纱和紫英听的都有些害怕,天河却显得习以为常,只是低下头去,时不时轻轻地应两声,可是不知为何,他觉得父亲的语气有些奇怪,前面几句话说的若有意若无意,倒是最后一句,似乎才是他真正要责备自己的地方。 天河听父亲责备完,又轻声道:“爹,你怎么打孩儿都行,但是能不能告诉孩儿,当初你和娘为什么要……”云天青神色颇为犹豫,过了许久,终于轻叹一声,缓缓说道:“知道了这件事,对你未必有好处,但如果你很想知道,爹还是会说,毕竟你也长大了,爹不能永远把你当小孩子看。孩子,你真的想知道这件事吗?” 天河缓慢而坚决地点了点头:“孩儿,想要知道!”云天青微闭双目,徐徐叹了口气,菱纱和紫英心神一下子集中起来,天河更是竖直了耳朵,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父亲,心里明白,当年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即将从父亲口中透露出来。 只听得云天青悠悠叹道:“那是十九年前的事了。” “那一天,我和其它派中弟子奉了掌门之令,来到派中的卷云台上。掌门的命令有些含糊不清,说是我派近百载修仙,能否完成,全看今日之举,让我们务必尽数前来,不得有误。我们到了台上,却没见掌门其人,只看到宗炼、青阳、重光三位师叔,不知为何,他们脸上神色均极凝重,众弟子不明所以,纷纷在台上窃窃私语,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他们自在议论,我的双眼望到场上的一人,登时怔怔地站在那里,目光再也没办法从她身上移开,众弟子在说什么,我是全然的听不见了。” “卷云台的一角,一座如莲花般的小型平台缓缓飘浮在空中,台上一名女子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宝剑,敛容而立,她一身白衣,清素胜雪,虽然看不清面容,可我只是看着她的身影,心中便涌起一份别人绝没有的欣悦恋慕,她就是夙玉,你的母亲。” “夙玉的容颜虽然秀美,但在琼华派中也并不是数一数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远远地看着那道雪白的身影,心里忽然觉得,不要说是琼华派中的女弟子,便是把天上所有的仙女都拿来一比,也及不上她半分美丽。” “夙玉对面,一个身着道服的男弟子肃然站在台上,手中也握着一柄橙红色的宝剑,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激昂的气息,他……就是玄霄师兄。” “我痴痴地看着你娘,正呆呆出神时,忽然见他们二人手腕一抖,两柄宝剑竟脱手飞出,在台上旋转着,越飞越高,几乎看不到时,那两柄剑突然又自上而下地直插下来,剑尖离台面还有数寸时,忽地停住了。” “只见双剑上幻出一黄一蓝两团光球,随着剑身流动不止,忽然间两团光球一齐脱离剑身,相互缠绕着,笔直地向天空飞去。那光球的速度实在太快,我和其他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只见光球划过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道明亮的光柱,直插入云霄,又听见一声巨响,光柱竟然缓缓旋转起来。” “与此同时,天空中响声不绝,突然,几团赤红色的巨石从光柱插入天际处飞落下来,竟是落到了我们这群弟子的面前,一阵咯嚓声响起,巨石上出现了道道裂纹,轰的一声,崩裂开来,里面竟然是许多貘状的怪物!” “众弟子除妖久矣,当即有人惊叫道:‘这是妖怪!天哪,这么多貘妖!’” “只见那些貘妖个个神情愤怒,领头的貘妖抬头长啸一声,众妖忽然张开大嘴,向着弟子们猛扑了过来!” “这些弟子平日里没少跟妖邪打交道,本来那些貘妖数量虽然可观,可众弟子人数亦是不少,大可与之一战。可弟子们今日心中只想着关于得道成仙的事,众人喜气洋洋之时,哪里料想得到,片刻之间,竟会身陷群妖之中?!” “转眼间,几名离妖最近的弟子已然命丧妖口,还有几人重伤未死,被群妖踩在脚下,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众弟子中,不知谁先惊恐地大叫了一声,掉头便跑,霎时间,几乎所有弟子都放弃了抵抗的念头,众人如发狂一般向四下跑去。我和其他几个年长弟子被他们冲撞着,险些被挤倒在地,一片混乱中,只听见玄震师兄焦急地大呼:‘大家不要惊慌,快拔出兵刃应战啊!’” “弟子中却没有几个人听他的话,大家仍在没命地逃窜着。那些貘妖又岂会放任众弟子逃走?登时从后面狠狠地追了过来,弟子中有几个腿脚不太灵便的,不小心摔倒在地上,竟被后面追赶的群妖活活踩踏而死!” “眼看有一群逃跑的弟子即将被后面几只貘妖追上,忽然,天空中疾射下一道金色光剑,将追在最前的貘妖劈为两段,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琼华弟子,岂是临阵脱逃之辈!’” “有弟子于慌乱中向空中传来声音的地方望了一眼,惊喜道:‘是掌门!掌门来救我们了!’” “只见半空中,琼华派掌门、师父太清真人凭空而立,双手连挥,发出一道道光剑,每一剑都正中一只貘妖的要害,追赶的妖邪中立时倒下一大片,他又是一声厉叱:‘你等修行,所为何来?正为今日之事!何敢贪生怕死,向妖邪示弱?!’” “众弟子平日里斩妖无数,今日却被妖邪在自家门口追得四处乱跑,听了掌门的厉声训斥,均是面红耳赤,心中不胜惭愧,更畏于掌门治派之严,当下纷纷转过身来,拔出长剑,与妖邪战在一处。我们几个眼见局势稳定下来,纷纷松了口气。一时间,卷云台上,怒吼声、喊叫声、拔剑声、呼痛声响成一片。” “掌门见众弟子奋力死战,脸上神情微微缓解,抬手又是一道光剑射向一个法力颇高、已然化为人形的貘妖,那妖正与数名弟子缠斗,大占上风,已将这几人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掌门这一剑无声无息,却是十分迅速,那妖未能及时察觉,直到光剑到了身前才大惊欲躲,哪里还能来得及?” “我看到这里,心中忽然感到一阵不适,本来这些妖邪欺上门来,残杀我琼华弟子,理应死得越多越好,可师父这一下,已是形同偷袭,绝非一派掌门应为,如此杀他,未免胜之不武。心里只觉得矛盾之极,转过头去,不愿看这貘妖死去的情形。” “却听见天空中一声轻响,刚才那千钧一发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击散了师父的光剑,那貘妖感激地长叫一声,纵身跳出战圈,向师父怒目而视。师父眉头紧皱,在空中环顾四周,忽地沉声喝道:‘如此功力,怕该是妖界之主了罢?怎么不敢现身,与老朽分个胜负?!’” 第0088章 第八十八章 “唰的一声,一道紫红色的影子从云间闪出,与师父遥遥相对。我定睛一看,只见那妖界之主身形婀娜,竟然是个女子,娇媚的面容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怒气,忽地尖叫一声,猱身而上,两爪尖利如刀,直抓向师父周身要害。” “师父见她身形飘忽迅捷,招数极是诡异,也不敢大意,当下展开身法,与那妖周旋不止。忽地瞅个破绽,放那妖一爪抓来,左臂化开她的攻势,右手疾出,竟是擒拿住了那妖的一臂,随即用力一抡,那妖界之主竟被掷出十丈开外。卷云台上众妖齐声惊叫,但见那妖界之主只是晃了一晃,随即又抢身攻上,双方一招一式,尽是制敌于死命的狠辣招数。卷云台上,众弟子和妖邪渐渐分开,两方都紧张地望着空中这场激战,我看得心怦怦直跳,情知琼华派数百年基业,近千名弟子的身家性命,只怕都系于这一战的成败了。” “却见天空之中,那妖界之主见师父一直冷静应对,自己用尽了种种招式,仍是占不得半分便宜,忽然飘退数丈,围着师父身周疾疾旋转,似是要找出师父身法中的弱点,再给以致命一击。师父见她如此,当即意沉丹田,谨守住全身各处要害,众人只见那妖界之主身形越来越快,如一圈紫色暗影般将师父围在空中,却是迟迟不出手。” “忽然间,那妖界之主发出一声怪异的喊声,只见空中那圈紫影忽然分开,天上竟出现了六个那女妖的身影,四面围定师父,直扑上来!” “‘幻象之术!这就是传说中的幻象之术!’有弟子惊叫道,我听得心头一震,又见宗炼师叔神色平静,缓缓道:‘这女妖可失算了,太清最擅长的便是‘化相真如剑’,那正是她这套幻术的克星,只怕这妖界之主,便要殒命在这一招上了。’” “宗炼师叔这句话说的声音并不大,听到的弟子却无不欢欣鼓舞,众人眼看掌门和那女妖激斗了这许久,仍是未分胜负,心底都不由有一丝担心,此刻听到宗炼之言,纷纷放下心来。果然,空中师父冷笑一声,长声喝道:‘雕虫小技,也敢献丑!’面前一道光剑缓缓升起,泛着七彩的光芒,将整个卷云台都笼罩在它的光彩之下,正是那一招‘化相真如’。” “在场的众弟子大多修为不弱,许多人都会这一招‘化相真如’,但又有谁能使得如师父这般气势奔腾、剑意雄浑,尚未出手,天地间已是剑气四溢?便是以重光师叔这般孤高自负的性子,见了这一招也不由暗暗点头。众人正感叹间,只听师父一声清啸,光剑已然向着那六妖中的一个射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惨叫,只见另外那五个幻影纷纷化作粉末,师父这一击,果然命中了那妖界之主的真身,只见她胸口血花迸现,右手颤抖着捂住伤口,嘴角淌出血来,在空中摇摇晃晃,卷云台上众妖发出恐惧的呼喊声,众弟子则是彩声雷动。” “师父见她受了自己致命一击,居然并不立刻倒下,脸上微露赞许之意,沉声道:‘不愧是妖界之主!我太清一生,亲手诛灭的妖孽不下千数,许你为当中第一了,受死吧!’大喝一声:‘呔!’身子缓缓升起,整个人从头到脚,似乎都在发出那般雄视一切的剑光。” “金光闪过,师父全身就如一柄剑一般,穿过了那女妖的身体,那妖界之主头一歪,再发不出半点声息,忽然一声脆响,就像那些幻影一样,化作飞灰消散了。” “众弟子见掌门得胜,妖首毙命,均是士气大振。师父收了这一式,拈须微笑,他老人家平日城府极深,忧喜不形于色,此刻脸上也不禁露出得意之情。正在众人大声欢呼时,忽然听见宗炼长老极为惊恐的声音:‘太清,当心!’” “众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空中掌门的身体忽然一晃,脸上现出万分痛苦和不敢相信的神情,他的左胸前,一只利爪透胸而出,正穿过心脏,再看他背后,赫然是刚才那个化为飞灰的妖界之主!” “师父拼尽最后的力气,回手一击,发出的剑气劈伤了那女妖的右肩,那女妖喷出一口鲜血,收回双手,师父的身体重重地坠落下来,呯的一声,砸在卷云台上。他满眼是不甘,想抬头再看看那妖界之主,终于没抬起来,吐出一口气,就这样去世了。那妖界之主也似伤的不轻,见师父已死,忽地躲入云间,再也不见了。” “众弟子见掌门战死,心胆俱裂,卷云台上再度陷入混乱之中,群妖趁势冲杀了过来,众弟子中有少数人逃走了,大多数人痛于掌门之仇,与妖邪浴血奋战起来,那一场厮杀,真的是血肉横飞、惨绝人寰……” “我忽然看见有一个化作人形的貘妖率领一众妖邪,飞上了夙玉他们所在的平台,惊慌失措之下,不顾自己道行低微,当即也御剑飞了上去。尚未到达,只见玄震、玄霄两位师兄将夙玉护在当中,与那群妖孽苦苦相斗。” “玄震师兄长剑挥舞,全身道服已被鲜血染红,已有不少妖孽死于他剑下,然而他自己也受了多处伤,那化作人形的貘妖见他体力不支,突施杀手,我只见白光一闪,一杆钢枪已刺入了玄震师兄的胸膛!” “玄霄师兄惊怒交集,扬手一道光剑,*退了那貘妖,我也是愤怒至极,抢上前去与他死拼,那貘妖再斗数招,见来这里增援的琼华弟子越来越多,自己又不敌我二人联手,忽然虚晃一招,纵身飞远,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妖邪,则尽数死在了众弟子的剑下。” “玄震师兄伤势极重,我们几人全力为他疗伤,也已无用,他弥留之际,紧紧拉住玄霄师兄的手,微声道:‘玄霄,我不行了,你记住这一天,有朝一日,为师父、还有我报仇!’说完就咽气了。” “玄震师兄是掌门大弟子,对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一向极为照顾,我们这些掌门弟子,在这所谓成仙的大喜日子里,一下子连续失去两个最敬重的人,都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夙玉跪在玄震师兄的遗体旁,眼泪如走珠一般滴落下来。” “此时,卷云台上的战局也渐渐明朗起来,众弟子在三位长老的带领下,渐渐挽回了局势。那些貘妖数量虽多,但除了几个化为人形的法力稍高之外,其余均是实力平平,被愤怒的众弟子杀得尸横遍野。众妖眼见不妙,纷纷飞到天上,钻入那道光柱将天空撕开的口子里不见了。琼华派也伤亡惨重,清点了一下人数,竟然死伤了百余人之多……” “当晚,由宗炼师叔代理掌门之职,他将剩余的弟子召集到一起,告诉了我们一个惊天的秘密。” “原来,今日之举,确实是为了飞升成仙。掌门看了本派第二十代掌门道胤真人的手卷,决心继承前两代掌门飞升的遗愿,命宗炼师叔穷尽平生所学,将羲和、望舒两把宝剑铸造完成——就是玄霄师兄和夙玉手中的宝剑。凭借这两把宝剑,再以‘人剑相合’之法修炼,即可形成剑柱,而我昆仑山脉位于天上仙界的正下方,到时剑柱一成,直冲九霄天上,全派弟子皆有成仙之可能——但,光凭这些还不够。” “想要飞升成仙,就必须拥有强大的灵力,而我派修炼百年,所得不过尔尔,掌门冥思苦想,始终不得良策。直到有一日,他无意中发现一处妖界中蕴含有极强的灵力,而该妖界每隔十九年,恰巧能飞至离琼华派极近之处,掌门想到,若能以双剑网缚妖界,从他们那里夺取灵力,飞升之举便大有希望……师父将这个念头告诉了几位长老,当时,他们都觉得这是个绝妙之法。” “因为事关派中机密,飞升的内情事先并没有告知所有弟子,众弟子中知道内幕的只有玄霄、夙玉两人。宗炼师叔对此十分后悔,他万万没有想到,妖界的抵抗会如此激烈,如果他能事先告诉大家,让弟子们有所防备,不致措手不及,这一天的死伤便绝不会如此惨重……” “夜里,我和其他几个弟子奉命到卷云台上巡视,以防妖界再次来袭。” 第0089章 第八十九章 “众弟子口中无不痛骂妖孽凶残毒辣,我的心里却是空落落的,看着昔日风景壮丽的卷云台,此刻竟如同修罗屠场一般,到处都是人的血、妖的血、人的尸首、妖的尸首,散发出的浓烈的血腥气,便是躲在琼华派最偏僻的角落里也闻得到……” “我的修为虽然不深,以前也曾多次下山除妖,没少与法力相当甚至胜于自己的妖孽激战,好几次死里逃生,心里却也没生过半点畏惧。可是今日,我看着这如地狱一般的场景,心里却是害怕得不得了,我不是怕死,可是,一想到师父、玄震师兄、还有其他那些平日里情同手足的师兄弟,他们死时的惨状,我的双手就抖个不停……” “然而,害怕也没有用,过了两日,妖邪们又一次冲杀了下来,弟子们纷纷迎战,卷云台上又是一场惨烈的战斗。一战过后,琼华派又损失了十余名年轻的弟子……后来,重光师叔气愤妖孽嚣张,带众弟子反冲入妖界,经过几次激战,妖界的实力被大大削弱,琼华派渐渐掌握了争斗的主动权,隔不了两日,就有许多弟子组织起来冲杀进妖界,在其中大肆屠戮。那段日子,简直像在炼狱中一般,许多弟子见妖就杀,连幼儿也不放过……” “战斗就这样旷日持久地继续下去,琼华派死去的弟子也越来越多……渐渐地,门派中开始有了不同意见,一派主张继续打下去,另一派则主张撤除双剑,放妖界离去,以减少己方伤亡。” “我眼看着这些天的惨状,打心眼里不想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也只是生灵涂炭,不管是人还是妖……眼看当初一同入门的师兄弟,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变成冷冰冰的尸骨,就像是一场噩梦……我宁愿不要什么飞升、什么成仙,也不希望再看到死亡和杀戮……” “可是长老们绝不同意就此罢手,很多弟子也已经杀红了眼,发誓不灭妖界,誓不为人,我们这一派势单力弱,终究只有向他们低头,眼睁睁地看着每一天消逝的生命……” “有一次,我和几个修为较高的弟子被派去偷袭妖界,我虽然不愿,但也没有办法。偷袭进行得十分顺利,我们斩杀了不少貘妖,就在撤退的路上,我却和其他人走散了。” “我跌跌撞撞地向出口方向奔去,却是迷了路,耳边隐隐传来那些妖怪愤怒的吼声,我想自己完了,终于也要和那些死去的弟子一样,葬身在这妖孽丛生的地方……”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婴儿的哭泣声,我吃了一惊,登时忘记了现下险境,见妖怪还没有发现自己,蹑手蹑脚地向哭声方向走去,待走到跟前,只见地上倒着两具尸首,一具是貘妖的,另一具则是与自己一同前来的一名弟子,一个襁褓掉在两具尸体旁边,已然被血染红,襁褓中的婴儿正哇哇大哭不止。” “这婴儿当然不是与我们一起来的,自然是貘妖的幼儿了。她族人害死我师父,以及众多的师兄弟,我本应恨她入骨,一剑将她斩为两段,可是我望着她那张害怕的小脸,心里却是怎么也恨不起来,反而感到无限的凄凉,说什么也下不了手,头脑中一个声音不断的呼喊:‘杀害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婴儿,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鬼使神差地将她抱了起来,见她身上也流出血来,显是被那弟子的剑气所伤,心中陡然间涌起一股怜惜,不知道那死去的貘妖是她的什么人,如果是她的父母亲人,那我们这些名门正派的修仙之人,又何尝不欠下了她一笔血债?” “我见她伤势甚重,再拖下去,只怕有性命之忧,突然间将什么师门道义全都抛到脑后去了,只是万般不愿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当下将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向外走去。真想不到,这迷宫一般的妖界,竟让我走了出来,一路上也没遇上妖怪,我们两个,都好好地活了下来……” “我孤身一人带着那婴儿悄悄返回自己房间,用了不少珍贵灵药,终于治好了那婴儿身上的伤。然而眼下琼华派和妖界势不两立,这婴儿身在派中,委实是危险之极,我忽然想起师叔送给我的‘帝女翡翠’,将它佩在那婴儿身上,隐去了她身上妖气,不致被旁人发现。” “然而纸包不住火,我这些天经常借故呆在房中,保护着那婴儿,终是引起了许多同门的怀疑,他们虽未发现那婴儿,但对我的一举一动却越来越监视起来,我深知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露馅,害了那婴儿的性命,便趁一个众人松懈的夜晚,偷偷抱着那个婴儿御剑来到了寿阳,交给了柳大哥抚养……” 慕容紫英听到这里,全身一震:“前辈,难道说,你救下的那个年幼的妖……是柳梦璃?!”云天青一怔,点点头道:“梦璃……不错,我想起来了,她的襁褓上确是这个名字,你们……竟也认识璃儿?” 紫英倒吸了一口冷气,吃惊道:“她是妖?!但是为何她……”云天青看着他震惊神情,摇了摇头,长叹道:“唉,你这小子,真是无聊得很,一看就知道是琼华派教出来的!什么人啊妖啊,有必要分那么清楚吗?你且看看这鬼界,一旦阳寿尽了,都是鬼魂,不分人与妖,说不定你今世是人,来世便要做妖,那你一直坚持的东西岂不可笑?!” 紫英喃喃道:“今世是人,来世做妖……”云天青叹口气,继续道:“将璃儿平安送走之后,我心里很是快活了一阵,可是琼华派和妖界的争斗仍在继续,每一天仍然有许许多多新的人、新的妖死去,我救得了璃儿一个,却救不了那些仍在为了飞升而不顾性命的师兄弟们……” “直到那天晚上,夙玉一个人偷偷地找到我,我这才知道,虽然她表面顺从众意,其实内心里也极希望早日结束这场争斗。她曾对三位长老说过,不愿再使用望舒剑,长老们嘴上说会考虑她的话,其实却只是拖延时间,想让她与玄霄继续网缚住妖界。她不死心,又去和一个自己最亲密的人商量这件事,没想到,那个人的话却让她万分伤心……” “娘最亲密的那个人是谁?”天河问道。 云天青微微苦笑,淡淡地道:“那个人……就是玄霄。”看着天河脸上无比惊诧的神情,继续说道:“师兄他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绝不会半途而废;何况他身上又背负了师父和玄震师兄的两重仇恨,更是与妖界势不两立。夙玉想要劝他,反而被他大骂妇人之仁……被自己私心爱慕的人痛骂,我能理解她心中那份悲痛……” 天河的声音颤抖:“爹,你说、你说娘爱慕的人是大……玄霄,不是你?!”云天青目光黯淡,轻声道:“孩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你娘她深心里究竟爱着谁、亦或怨着谁,怕是只有她自己才知晓……至少,在她刚入师门时,眼里根本没有我,只有玄霄师兄。那一天在剑舞坪上,我和师兄第一次见到夙玉,她那时的模样,我永远都忘不了,她就好像后山的凤凰花一样美,看上去神色冷冷淡淡,眼里却透着明澈聪慧……虽然我和夙玉都是不信天命之人,但是如今回想起来,或许从那一刻起,我们三人之间的某些东西,已是不可更改了……” 他抬起头来,仿佛又看到了夙玉那美丽的身影,轻叹道:“其实,你娘他爱不爱我,我早已不敢强求了,从看到她和玄霄师兄在一起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只希望她这一生幸福,即使她不喜欢我,甚至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人也没关系……” “那天夙玉万般无奈之下,她知道我也有这个想法,便找到了我,希望让我帮她带着望舒剑逃离琼华派,唯有如此,才能阻止这场无休止的争斗……” “我明白,妖界虽然已是强弩之末,但它们也绝对会战个不死不休,我不忍心再有其他弟子为了一个虚妄的飞升而送命,也不忍辜负夙玉的一片苦心。当天晚上,我们就悄悄离开了琼华派……” 第0090章 第九十章 “琼华派升仙的美梦化为了泡影,全派上下无不大怒,青阳、重光两位师叔亲自下山捉拿我们,关键时刻,青阳师叔却放了我们一马,我和你娘才得以逃离。” “我回到太平村,在叔父的门前跪了一天一夜,恳求他原谅我少年时的不懂事,让我和夙玉在村中住下来。我愿意任打任罚,只是不要夙玉她受委屈。然而叔父终是不肯原谅,村里人也不容我进村半步。我没有办法,只有和夙玉一起在青鸾峰上隐居了起来,没过多久,我们……就成了亲。” “本来,我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经过这场大变,我的心里已没有半分修仙的念头,只是一心想着好好陪着夙玉,让她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可是……” “一天早上,我还没睡醒,模模糊糊地听见门外有响动,身旁的夙玉不知何时起来了,我披上衣裳,悄悄推门出去一看,登时头脑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 “她在咳血!夙玉、夙玉她在咳血!!地上一片片鲜红的,都是她咳出来的血!!!” “我疯了一般地问她: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病的这么重?!她只是苦笑,却不说话。” “我急得要飞回琼华派,找三位师叔问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哪怕被派规处死,我也要求他们救夙玉一命!夙玉拦住了我,她很平静地告诉我,她是望舒剑的宿体,望舒羲和,两者阴阳互补,不能分离。如今她没有羲和之力的支撑,已经渐渐被冰寒侵体,她的日子不多了……她微笑着说,从决定下山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知道今天这个结局,她要我不要回去,她不要再看到昆仑山上,人和妖血腥残杀的那一幕。” “我听到这些话,如同五雷轰顶。夜晚,我悄悄来到峰顶,向着北斗星的方向,跪问苍天,为何?如果离开琼华派有错,请老天降罚在我的头上好了,为什么要这么残酷地对待夙玉?!” “我不死心、我一千一万个不死心!我知道有一种宝物,叫做‘阴阳紫阕’,是至阴至阳之物,我想找到阴阳紫阙‘阳’的那一半,用它抑制夙玉身上的寒气……那些天我几乎整天都在山里,差不多把整个黄山都翻遍了,终于找到了‘阳’的那一半,给夙玉服下,她的身体果然一天天好转起来。看着她的脸色不再像以前那样惨白,我高兴极了,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起来,夙玉看着我,只是微笑。想不到,这只是老天给我们开的一个残酷的玩笑罢了……” “后来,她怀了你这孩子,身体又忽然糟糕起来,似乎那股寒气失去了抑制它的东西,又一次侵入了夙玉的体内。我急坏了,又想去找‘阴阳紫阕’,却是再也找不到了,只能每日运功替她抵御寒气,却是杯水车薪……终于,她生下你这孩子不久,就再也抵挡不住寒气的侵袭,去世了……” “她生命的最后几天里,全身已被冰寒侵透,心魔深种,神智错乱,连我也已不认识了……可是,就在临终前的最后一刻,却忽然清醒了过来。她无力地躺在床上,唤着我的名字,拉住我的手,恳求我一件事,便是将灵光藻玉放在她身边作为陪葬……我知道,灵光藻玉这世上只有两块,是打开琼华派禁地大门的秘钥,她与师兄于禁地修炼双剑时各持一块,对她来说,有着不凡的意义……我心中难受,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她,她微笑着说了声谢谢,忽然流下泪来,说这世上她对不起一个人,那就是我,今生她的人陪在我身边,心却不在,若有来世,但愿她的人和心永远都能在一起……这是她今生今世,唯一一次为我落泪……”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啊……夙玉去了,我的心也随着她去了,至于自己因为曾替她运功驱寒,被冰寒之气反噬,身染重疾,也不在意了……”云天青眼中空洞洞的,无神地看着天河,忽然问道:“孩子,你如今身体可有不适?会不会怕冷?” 天河难过地摇摇头:“不,孩儿一切都好,并不会像爹和娘那样……”云天青面上似有痛意:“好、好,这就太好了,就算你小时候看来没什么,我也还是放心不下。看来,果然是……” 他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他从天河小时候起,就对他异乎寻常的严厉,真的是因为天河异常顽劣吗?他自己年轻时顽劣的程度,难道不远远比天河厉害?可是自己为什么一看到天河,心中就涌起一股永难忘怀的沉痛和愤懑? 他的心底告诉他,那是因为一个人。 “天河,爹对不起你……” 云天青忍住心中的痛苦,淡淡地问道:“天河,告诉爹,你们是如何认识璃儿的?她现在怎么样了?” 天河难过道:“孩儿是在寿阳认识她的,后来我们一起去了琼华派,可是……妖界来时,她却跳进了那个入口,失踪了……” 云天青沉重地点点头:“是了,妖比人早慧,或许她已经找回记忆了……也好,那本来就是她的故乡,她在人间流落了这么多年,也该回去了……” 忽然,云天青全身一震,惊道:“不对!没有双剑网缚,璃儿怎么有机会回妖界?!就算天河你把望舒剑交回了琼华派,可是剑未苏醒,他们根本用不了啊!不可能、这不可能,除非有个人,与夙玉一般……难道、难道——!” 他望向韩菱纱,脸上现出极为惊恐的神情:“姑娘,你——!!” 霎时间,巨镜发出的光亮突然消失,转轮镜台上一下子昏暗下来,云天青的身影也蓦地不见,天河大惊失色,拍着镜面喊道:“爹、爹,你到哪里去了?!” 四周传来隐隐的钟声,忽然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叫道:“快走!快走!” 众人一惊转头,只见一只蓝色的小鸟张着嘴,急声向自己呼喊着,忽然那只鸟羽毛一变,又成了绿色,叫道:“无常殿已经把转轮镜台的灵力暂时消去了,他们发现你们了!” 众人都是大惊,天河急道:“那我爹——”那只绿鸟尖声道:“快走吧,他不会再出现了……”天河不安地问道:“爹……他不会有事吧?” 那只鸟突然间又变成了红色,带着气急叫道:“有事的是你们,还不快走!我们可是一番好心,才来示警的,要是被发现,这个月的俸禄又没了……” 忽然又听见身旁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喝道:“风雅颂,你们这三只笨鸟,还不快离开!被发现我可不救你们!”那只鸟吃了一惊,拍拍翅膀飞远了,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矮小的鬼差,面黑如墨,他走到三人跟前,施礼道:“三位,转轮镜台是不许私会鬼魂的,恐怕马上就会有大批的鬼卒追过来了,你们快走吧。” 韩菱纱吃惊道:“你是……?”那鬼差道:“我叫壬癸,就是个小小的差役,刚得知三位在这里被发现的事,特地赶过来通知你们。你们赶快向南走,到放逐渊的边上,那里是孤魂野鬼聚集之地,鬼卒也不容易搜寻,我在那里接应你们!”说完就消失不见了。 天河等人惊慌之下,不敢怠慢,当即拔步向南面跑去,跑了将近小半个时辰,众人已是累得气喘吁吁,终于看见一条黑水横在面前,壬癸从旁边转出来,看见众人,喜道:“你们可算来了!刚才有一拨鬼卒过来巡查,叫我想办法引开了,这面前就是冥河,河上有竹筏可以往来阴阳两界,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渡船,你们快快上船,返回人间吧!”说着回手一指,众人只见一条青竹筏缓缓漂到岸边,筏上一人浑身黑衣,头戴竹笠,默默地站在上面。 紫英拱手施礼:“谢谢……可是,你为何会帮我们?”壬癸笑道:“哈哈,这也算好人有好报吧,你们还记不记得即墨的夏元辰?” 天河三人听得一奇,菱纱问道:“咦?莫非你是夏书生的朋友?”壬癸摇摇头:“非也,我只是刚巧认识他的养女而已。” 第0091章 第九十一章 众人齐声惊道:“莲宝?!”壬癸笑道:“没错、没错!说起来,我和那女人,对了,她这一世叫作‘莲宝’,已经有六世的交情了!她前前后后死了六次,都是由我去勾她的魂,后来我发觉那女人呆呆笨笨的,就不由得关照起她来了。唉,她可真是个傻女人,明明和前世的恋人缘分都已经尽了,偏偏还不死心,转世六次,都要陪在他身边,有时是树、有时是鸟,总之没一次是人,到了这一世,终于成了人,偏偏又是个痴儿……唉!”叹了口气,脸上满是遗憾之情。 菱纱惊道:“你说、你说前世的恋人,难道莲宝就是静兰?是夏书生的恋人转世?!”壬癸点头道:“没错!小姑娘你真聪明,一点就通!我啊,就是放不开她,时常去看她,虽然她不做鬼时,也记不得我……上回我见你们救了她,这次才特意来帮你们!” 天河三人得知这其中内情,惊叹之余,无不感动于莲宝,不,静兰对夏元辰的痴情,菱纱心中又泛起一丝苦痛,喃喃道:“……她……肯定很痛苦吧,夏书生也不再认得她了,为什么……还要纠缠生生世世……” 壬癸摇头叹道:“唉,我怎么知道,做鬼太久,早忘记做人时的感觉了。你们人的情爱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可言,明知不可为,还偏要去做的事,恐怕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不说这个了,你们快走吧,等一会也许还会有追兵过来,让它们看见,我也帮不了你们了!” 众人心中一凛,也不敢再呆下去,郑重地向壬癸道了谢,急急登上了青竹筏,那黑衣人长篙一点,竹筏如水上浮冰,平平漂去,转眼间便再看不见鬼界的地面了,天河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紫英闷闷地站在筏上,一言不发,天河望着他,突然问道:“紫英,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很在意梦璃是妖?” 菱纱气得直摇头,这呆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紫英叹了口气,低声道:“想不到……我竟与一个妖相处了这么久,而且毫无所觉……”天河见他神色恍惚,劝道:“可是,在意这种事根本没啥用吧?我爹说的话,你不也听到了,其实妖和人,又有什么区别?我觉得……要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先什么都别想了,一切等我们找到梦璃再说,怎么样?”紫英缓缓点了点头。 菱纱向前方望去,忽然惊喜道:“你们看,那边有亮光!”只见远处水面上,一道银白色的光屏将整个河面分为两半,菱纱高兴道:“太好了,那边应该就是人间了!” 紫英转过身来,向那撑船人问道:“多谢相助,我等感激不尽,能否告知尊驾姓名?”那黑衣人一直低着头,容貌完全被头上的斗笠挡住,见紫英问来,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紫英一怔,拱手道:“在下冒昧了。”菱纱望着那人,心中陡然一动,忽然轻声向他问道:“对不起,你……把头抬起来,让我看一看好吗?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长篙猛地一抖,脱出那人手掌,那人急忙反手抓住,全身微微一颤,头仍是低低的不抬起。 菱纱悚然一惊,大声道:“你、你不敢吗?!你到底是谁?”声音中充满了惶急。紫英惊道:“菱纱……” 那黑衣人缓缓叹了口气,悠悠道:“唉,丫头,你还是这么精灵,真拿你没办法……”说着摘下了头上斗笠,露出一副中年男子的沧桑容颜。 “伯父,真的是你?!怎么可能?!”这冥河上的渡船人,竟然是菱纱故去多年的大伯韩北旷!韩北旷轻叹道:“丫头,你就当作没看见伯父好不好?” 菱纱的话语中又是激愤、又是伤心:“不好!我明明看见了!伯父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在转轮镜台的时候,我以为你已经转世去了,所以才不出现……你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划船?” 韩北旷叹道:“傻丫头,我要是不在这里划船,今天不就救不了你了?不止是我,几乎所有韩家人,死后都会在鬼界做苦役……我便是负责摆渡这青竹船,必要时往来人鬼两界……” 天河和紫英脸上大惊,难道说,菱纱一直闪烁其词的家族、宿命,竟然是…… 韩菱纱惊怒道:“苦役?那是什么?他们怎么能让你做这种事呢?!”韩北旷默然不语,菱纱急道:“伯父,你说嘛!告诉我好不好?” 韩北旷长叹一声:“丫头,我刚才不想与你相认,就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一些事,对你来讲,现在就知道这些,未免过于沉重了……”菱纱大声道:“我不怕!伯父,我们的家族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知道!” 韩北旷的脸上极是苦涩,缓缓道:“唉……韩氏世代盗墓,总以为人已入土,墓中器皿当可拿来救助活人,但如今你来了鬼界,应该知晓,鬼也如活人一般,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种种思念……我们一族惊扰死者,不仅生死薄上阳寿短暂,很多都只活到二三十岁,即便死后,也一样要做苦役来赎罪,待到罪孽偿清,才可再入轮回……” 韩菱纱震惊得跌坐在筏上,喃喃道:“竟然、竟然是这样……也就是说,我一直在找的长生之法,根本没有用?不管我怎么努力,也不能让族人活得更长久一些……” 韩北旷苦笑了一下,叹道:“丫头,你还记不记得你的三爷爷?他是我们家族里唯一一个活到天命之年的人,却因为在寿筵上多喝了几杯,当天夜里就去世了。从那以后,家里人就再也不喝酒了,是不是?” “其实,你三爷爷就是不喝酒,又怎能逃得过这天地间的报应轮回?一饮一喙,莫非天定,老天要你活到哪一天,又有谁能多活一刻?” “丫头,我知道你很努力了,但是有些东西,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不是你一个人能够争得过的……” 韩菱纱强忍住泪水,撑着站起来,轻声问道:“那爹和娘呢?他们在哪?”韩北旷黯然道:“他们……自然也在鬼界的其他地方赎罪。”轻轻拍了拍菱纱的肩膀:“傻丫头,你既然问到你的爹娘,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很气自己爹娘?觉得他们待你不好?” 菱纱痛苦地道:“我……”韩北旷的声音中也尽是痛意:“唉,他们啊,知道自己多半命不长久,所以才故意对你冷淡,就是怕你依赖惯了,万一双亲离世,会太伤心。这世上又有哪对爹娘,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特别是你爹爹,在你小的时候,每天晚上非要在床边看你睡着了,他才肯睡,他就是有股傻劲,总觉得不多看几眼,多唤你几声名字,以后就没机会了……” 菱纱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一滴滴从面颊上滑落:“真是个傻爹爹,还有娘,也好笨!人活一辈子,本来就够短暂了,他们还要在意这在意那,害我伤心了好多年……”韩北旷用袖口帮她擦干了泪水,轻声道:“丫头……你真的长大了,看事情有自己的想法了……”转眼看了看天河和紫英,微笑着问道:“似乎也结识了很好的朋友,旁边这两位都是吧?” 天河点头:“对啊,我和菱纱是很要好的朋友。”紫英拱手一揖,道:“晚辈慕容紫英,刚才多有失礼了。” 韩北旷微微一愣,向紫英问道:“这位少侠姓慕容?难道是大燕国的遗族?”紫英神情一震:“前辈……如何得知?”昔日东晋“八王之乱”时,北方各游牧民族趁中原内乱,纷纷割据建国,鲜卑族的慕容氏也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国号“大燕”,后来大燕国虽然覆灭,但这一支血脉却随之流入了中原。 韩北旷叹道:“唉,我也是脑中灵光一闪而过,想到很久以前曾遇到一对夫妇,前去轮回井投胎,眉目间和你很有几分神似……而且慕容这个姓可不多见,曾是大燕国的国姓……”问紫英道:“令尊……是不是叫慕容承?” 第0092章 第九十二章 紫英点了点头:“正是家父。”韩北旷叹道:“那就没错了。”见紫英神色黯淡,知他得知父母去世的消息,心中难过,温言劝道:“你也不用太过伤心,你爹和你娘神色平和,生前应该是过得很安泰。只是他们面上似乎有些遗憾,没能在死之前再见自己的小儿子一面,说是因为那孩子年幼时体弱,家里不但请来道士替他批命取名,更是将他送去了仙山上修行,但愿他能活得长命百岁……” 紫英默然不语,一股前所未有的伤感涌上心头。他从小与父母分离,确是亲缘极淡,平日在派中修仙习剑,心里早把同门的师长和师兄弟当作了自己的亲人,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家人了。可是今日听到父母去世的消息,仍是止不住的伤心难过。 韩北旷望着他,长叹道:“鬼界有种说法,叫作生前种种隔世抛,与其一直挂念,不如在心里希望过世的亲人朋友,投胎以后能够一生顺遂……”紫英收敛悲容,低声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晚辈明白了……” 韩北旷笑了笑道:“唉,是我该谢谢你们两位,这些天来一直照顾我家丫头。丫头,不管怎样,伯父今天能见到你,觉得很高兴……”菱纱幽幽道:“我也是……伯父,你先别走,再多和我说些话好不好?” 不知不觉,竹筏已漂至了那道光屏边缘,韩北旷摇摇头,叹道:“时候差不多了,前面就是阳间,你们该回去了……”菱纱不舍地望着伯父,道:“伯父,我会告诉族人,让他们别再去惊扰死者了……不过有机会的话,我仍然要去找长生之法。我还是不会放弃,哪怕让他们多活一天也好!” 韩北旷叹道:“丫头,别总那样辛苦,多为自己想想吧……”看着菱纱身后的天河和紫英,长笑道:“十几年不见,丫头你出落得这么漂亮,可记得找个好相公嫁了!我看你身后这两个都不错啊!哈哈!” 菱纱脸上一阵羞赧,害羞道:“伯父,你——!”却见韩北旷手中长篙一撑,竹筏平平地漂过了那道光屏,三人为刺眼的白光笼罩,光屏的那头传来韩北旷的呼喊声:“丫头,好好活着吧!” 眼前白光消逝,三人只觉足下一实,已是站在了河岸的码头上。河面上风平浪静,空空地没有一条渡船,韩北旷的身影也已消失不见,身后不远处是一座高大的牌楼,上书“酆都”两个大字,天空中灰蒙蒙的,将整座酆都城也蒙上了一层沉重的影子。 韩菱纱悲从中来,向河而泣:“伯父……呜……”天河也觉得心中无比沉痛,轻声对她道:“菱纱,你、你别哭了……你这样哭,我也好难过……”眼眶竟也湿润起来。 菱纱抽泣着,问道:“你……你又难过什么?”天河喃喃地道:“我说不清楚,这次去鬼界,听到当年的那些事,我好像变得都不是我了……原来,娘最喜欢的人,不是爹,而是……当年的事,爹和娘真的好可怜……”说到伤心处,忍不住鼻子一酸,低下头去。 菱纱擦了擦眼泪道:“我也觉得……为什么许多事情,和原本想的完全不一样……”紫英忧郁地望着他们两个,心中暗暗叹息。 过了许久,紫英叹道:“……菱纱,天河,我们走吧,回琼华派去,进入妖界见一下梦璃。不管……她是人是妖,总要再见她一面,我们才能放心。” 天河勉强收拾好心情,点了点头:“嗯!”却见菱纱仍然面河而立,低着头,两肩微微耸动,似乎仍在哭泣,心里一阵难受,走到她身后,涩声道:“菱纱,别难过了,看着你伤心,我、我的心就……无论怎么样,我、我都会陪着你的!” 菱纱忽然转过头来,她眼中仍有泪光,定定地望着天河双眼。天河被她瞧的一怔,有些拘束,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菱纱望着他,心中陡然间涌起一股温暖,是那种毫不陌生的带着些傻气的温暖,从那夜巢湖边上的死战不退,寿阳城里的独挡官差,女萝岩的焦急呼喊,播仙镇的关心照顾,琼华派中为自己跟弟子打架,妖界降临当晚不顾自身安危留下长剑……直到刚才这几句朴实而诚挚的话语,无不带着他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暖。自己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他的这份温暖,欣喜地沉浸在其中,感受着那份以前闯荡江湖时没有的温情与欢乐。 这份温暖,也许就是…… 菱纱擦干脸上的泪痕,忽然轻轻地对他说道:“天河,我想……你陪我去做一件事好吗?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天河一愣,道:“行啊……不过,是很急的事吗?”菱纱点点头:“嗯,如果我现在不做,以后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天河心中一痛,不太高兴地道:“菱纱,别乱说话!”菱纱凄然地笑了笑:“不,我知道自己的宿命……老天不会再给我太多时间了……” 紫英缓步走过来,问道:“什么事?不需要我帮忙吗?”菱纱看着他,神情极为犹豫:“嗯,你来也好……不,紫英你还是别来了……”紫英听得一愣,天河急着问道:“菱纱,到底是什么事?” 菱纱低下头,轻声道:“其实……刚才看着这条河的时候,我想了很久,想伯父说的那些话,我决定了却自己的一个心愿,以后就再也不盗墓了。” 天河听得一惊,急道:“什么,你的意思是……还要去盗一次?!”菱纱点头道:“嗯,可那是有原因的嘛~你,可以陪我去吗?” “不行!” 天河和紫英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两人心中都是一般的惶惑不解,天河大声道:“那些轮回报应的事我虽然不是很懂,但也知道,盗墓不是好事,对你不好,会减你的寿命,所以一定不能去!” 菱纱嘟着嘴,不满道:“哪有这么严重……就去最后一次!以前那么多年都这样过了,还在乎这一次吗?”天河怒道:“不成!你的命就算是减了一个月、一天也不行!菱纱,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你自己?!” 紫英也道:“菱纱,此事攸关你的生死,你要想明白,万万不可儿戏!”他见菱纱神情倔强,顿了顿又道:“再说,眼下我们找到梦璃才是正事,盗墓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去办?你却又不肯说清楚因果……” 天河道:“是啊,梦璃的事还没——”菱纱一跺脚,气道:“哼!别总是梦璃、梦璃的,我当然明白梦璃的事很重要!但我也不是胡闹。只要这件事一办完,我们马上就回琼华派,去妖界找梦璃!” 天河急得声音颤抖:“菱纱,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盗墓很好玩吗?虽然你平时就很爱玩,可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来玩啊!你大伯的话,你又不是没有听见,你、你为什么还要去盗墓?菱纱,难道你不知道——” 菱纱两眼通红,激烈地大声道:“你当我是在玩?你们、你们都以为我是在说疯话?!好、好,你们两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不肯去,我自己去总行了吧?!”愤恨地奔出两步,拔出背后长剑,就要御剑而去。天河惊呼道:“菱纱,不要去——” 紫英一抬手,一束蓝光缚在菱纱身上,菱纱又惊又怒,回过头来:“紫英,你也要拦我?!”紫英沉重地点点头,轻声道:“菱纱……” 菱纱愤愤地道:“你们、你们……”话音中忽然带了哭腔:“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也许是我这一生最后一个心愿了,你们、你们还要阻拦我实现它吗?!” 紫英黯然道:“菱纱……那件事,你一定要做?”菱纱坚决地道:“对!你们不去,我一个人也能办成,大不了死在那边,横竖也就是一条命。要是你们都不让我去,那干脆把我打昏,直接扛回琼华派算了!” 第0093章 第九十三章 天河痛苦地道:“菱纱,你——!”菱纱毫不退缩地看着他,道:“我一定要去做,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个很重要的心愿,如果我的阳寿真的很短,那我一定……要在死之前做到……而且去妖界会很危险,我只想此生不要留下遗憾……” 紫英叹息不止,一时说不出话来。天河难过地低头想了想,忽然抬起头来大声道:“好,我陪你去!” 紫英吃了一惊:“天河,你……?”天河大声道:“如果,菱纱你一定要去盗墓,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再说,两个人一起去,要折寿的话大家平分,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减太多寿!” 菱纱微微转过头去,轻声道:“天河,谢谢你……”紫英叹了口气,缓缓道:“既然这样,那我也随你们一起去,不过……”望着菱纱,坚决地道:“菱纱,我跟你同去,是免得你胡闹,反而令自己身陷险境。而且,如果此行有任何有损阴德之事,我会立刻阻止你!” 菱纱转过身来,脸上又重现了昔日的欣悦与顽皮,笑道:“哼,这有什么不一样,反正就是要陪我去嘛。说好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可不许中途反悔!告诉你们,我要去的地方叫封神陵,就在陈州的北面,你们两个跟我御剑去那里吧!” 菱纱说完,当即御剑飞起,向着封神陵飞去,她飞得极快,天河和紫英全力加速,才不至跟丢。他俩心中明白,菱纱飞这么快,并不是她御剑的水平有多么高,而是不想让他们两个能轻松地跟在旁边,有余暇劝她回转心意,可这么强行加速,不知要消耗多少体力,更多了不少危险。天河和紫英赶在后面,内心极是焦虑不安。三人如双星赶月,片刻之间便飞过了数千里沃野平原。 眼前红影一顿,只见菱纱站在空中悬浮着的一块平台上,回身望着两人,道:“好了,我们到了!” 天河和紫英也落在平台上,两人放眼望去,只见这半空中,竟然悬浮着一座雄伟的建筑,四壁不知用什么砌成,发出金灿灿的光芒,门前立着两尊神兽的雕塑,神态威严,气势*人,四只眼睛铮铮望来,虽是雕成的死物,却如同活生生的一般,让人胆气顿敛。 紫英奇怪道:“此地气氛异常肃穆,又悬浮于空中,似乎不可能是寻常墓穴……”菱纱微微点头,道:“其实这儿是不是墓穴,我也不太清楚,也有人说,这是一个太古遗迹,似乎被什么东西守护着。” 紫英一惊:“太古遗迹?莫非曾有神明居于此地?那我们贸然闯入,岂非大大的不敬?”看着菱纱,不安道:“何况于你阳寿,恐怕……” 天河也急道:“是啊,紫英说的对,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菱纱不满地白他一眼:“什么‘紫英说的对’,你真懂紫英在说什么吗?就知道在一边附和……”天河急道:“不是,菱纱,我一来这里就有点紧张,这地方很特别……有一种气,像是杀气,但又不是,我觉得怪怪的……” 菱纱不悦道:“喂,你们两个,刚刚不都答应陪我来这一趟了吗?怎么刚到地方就反悔了,我可不干!”又满怀希望地道:“我才不管那么多,来都来了,我一定要进去拿一样东西,就一样而已!要不然我这辈子都会不甘心的!” 紫英皱眉问道:“菱纱,你究竟所为何物?”菱纱顿了顿,有些不安地道:“……等找到你们就知道了。我的曾祖父曾经来过这里,封神陵悬在半空,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我不清楚他用得是什么法子,但他确实来过这里一次……”全身忽然打了个哆嗦:“可是,曾祖父他回到故乡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好像整个魂魄都已经不在身上了,有人说他疯了,也有人说他只是偶尔会神智不清。不过还是有族人从他的只字片语里,知道了这个地方,还有那件宝物……” 紫英听过这件往事,沉声劝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菱纱,听我一劝,此地恐怕凶多吉少,有什么宝物会比性命还重要?我们即刻离开才是上上之举——”天河更是担心:“对啊,你那个什么曾祖父,只是来了这里,就变得怪怪的,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菱纱,你千万不要进去,我们快走——” 菱纱怒道:“我才不要!我说过,来都来了,我不甘心!大不了我答应你们,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我们马上逃就是了!”紫英摇头道:“只怕你想逃的时候,已经晚了……”菱纱气恼地哼着,两只脚牢牢地站定,任凭天河和紫英如何相劝,仍是一动不动。 两人劝了半晌,见菱纱不为所动,均是无计可施。紫英沉着脸一言不发,天河则是唉声叹气不绝,菱纱忽然微微一笑道:“好了好了,看你们两个一副臭脸。我们进去吧,快点找到那件宝物,不就可以速战速决了?”径自向封神陵内走去。 天河和紫英无法,只得忐忑地紧紧走在菱纱两旁,全神防备着那不知道是什么的神秘守护者,菱纱却是在封神陵中走走停停,一会儿指指点点这尊雕塑上的神兽,嘲笑它长得奇形怪状,一会儿又碰碰摸摸那处墙壁上雕刻的奇异花纹。一边走着,一边随口问着天河许多问题,诸如那个神兽叫什么名字,会不会飞,是干什么的,那些花纹又有什么含义,是不是和天神有关……林林总总一大堆,好似她不是来此寻宝的,倒是专程到此研究这些东西的。 天河对这方面一窍不通,自然是一问三不知,更何况他现在正全神注目着菱纱身周的一举一动,哪里还能分出来心思去回答菱纱那些稀奇古怪的提问,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含糊回答着,每答一句,便被菱纱奚落一番,弄得满脸通红,只觉得不堪其扰。菱纱在一旁嘻嘻直笑,表情十分轻松,紫英却知菱纱此举并非存心寻天河的开心,只是她眼见天河此行为自己担惊受怕,紧张得不行,心里十分歉疚,只好找几句消遣话来缓解一下场上的气氛。听着两人不尴不尬的对答,心中忽地涌起一股落寞。 不知不觉,三人已走到封神陵深处,这一路上并没看见一个生灵,也没发现半点异样,但天河和紫英心中紧张感仍是丝毫不减。尤其是紫英,他深知这等地方,越是清净无人,越是杀机四伏,按在长剑的手上渗出了滴滴汗水,剑柄上滑不溜手,只好紧紧地握在掌中。 又是一扇大门打开,室中墙壁上灯火如豆,然而却有一片极为明亮的华彩从面前映来,众人一回头,只见极美丽的光芒中,一道弧线隐隐浮现。 菱纱惊喜地欢呼道:“嘻嘻,果然找到了!好漂亮的弓!” 紫英和天河抬头望去,只见面前墙壁上,挂着一把暗红色的大弓,约有六尺长,几乎已和菱纱一个高度,弓身极为*,上面似乎也雕刻着什么,只是隐藏在通体发出的七彩光华中,看不清楚。 菱纱笑道:“怎么样?这把弓很不错吧?就算静静地挂在那里,都能感觉到一股好强的灵力!应该就是我曾祖父提过的神弓了!”望了望天河,羡慕地道:“天河,这把弓你拿着一定很帅~快去取下来吧!” 天河全身一震,怔怔地望着菱纱,颤声道:“难道……原来、原来菱纱你说要来这里取个东西,是为了我?!”心中一暖,猛地又是一痛,眼前陡然模糊起来。 菱纱脸上一红,哼道:“什、什么啊,谁说是为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不过觉得这次去妖界,一定会有大事发生,你拿着它,也算多一份力量,对我们几个都有好处!”两眼不自然地望着一旁,语音中又有了几分羞涩之意:“不过……你要硬说是为了你,那我、我也没办法,谁让我们几个人里面,只有你是用弓的,哼,便宜你了。” 室中静静的,只听见极低的抽泣声,菱纱吃惊地望着天河:“咦?!喂喂喂,我没看错吧?野人也会眼眶湿润呀~” 第0094章 天河连忙转过头去:“哪、哪有……”菱纱微笑道:“野人,在心里感动就好了,可别真的流下眼泪啊,男儿有泪不轻弹嘛……”忽然间自己也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急忙低下头去,轻声道:“天河,你喜欢这个礼物,我就很开心了,真的。” 天河抬手捂住双眼,哽咽道:“菱纱,这把弓真的很不错,但是……如果早知道来这里是要拿弓,我死都不会让你来……” 菱纱轻声问道:“为什么?”天河的心一阵阵地痛着:“世上再好的弓,也只是一把弓,根本不值得拿你的命来换,哪怕只是一个月、几天、几个时辰……都不值得……不值得……” 菱纱心中也是一痛,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能看着天河好好地用上这把弓,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叹道:“你……要是真的这么想,就好好地用这把弓吧……你答应我,永远要把它带在身边,就算有一天你用不着了,也要带着……” 天河悲伤地道:“好,我答应你!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把它带在身上!永远永远!” 菱纱兀自强笑道:“好,那我就放心了……你总是说,我对你很好很好,其实那些都没什么……可是,有了这把弓,不管以后你和谁在一起,不管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你偶尔念着我对你的好,我就会很开心了……” 天河望着菱纱,泪水又涌上来,心中默默地道:“菱纱,我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菱纱的心愿了了,可是自己的这个心愿,又能实现吗?自己之前许许多多天真的想法,不是早就被老天无情地击破了吗? 然而片刻之后,他仍是大声地道:“菱纱,你不要说这种话,你一定会活很久很久的!有我保护你,一定没关系的!” 即便天意如此,天河又岂会放弃? 菱纱淡淡一笑:“傻瓜,别喊得那么大声……”猛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装出一副生气的神情:“云、天、河!你听好了,不管我还有多少时间,一定要记得我这个好朋友,不许忘了我,听见没有?” 天河喃喃地低声道:“好朋友……我知道……我怎么可能忘记……”菱纱又是一笑,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凄然,转向紫英,轻声道:“紫英,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什么好东西,是你适用的……” 紫英轻轻摇手:“不必……神兵利器,我并不稀罕,但你须记得自己的誓言,往后不可再因盗墓折去阳寿,这才是最重要的。”看着菱纱,目光中痛惜和感动并存,缓慢而郑重地道:“……今日之行我并不认同,但……如若取此弓会有任何报应,慕容紫英为了朋友心甘情愿。” 菱纱轻声道:“紫英,谢谢你……”紫英轻轻抚摸着剑上的九龙缚丝剑穗,沉沉地叹了口气,道:“快去将弓取下吧,然后我们速速离开此地,以免夜长梦多。” 菱纱走到墙壁前,伸手要去够那张宝弓。室中猝然响起一个暴怒的声音:“罪人!凭你罪孽之身,也敢触碰神器?!” 菱纱花容惨变,这一声暴喝直击到她心底,在耳边回响不绝。她踉跄着倒退数步,脸上神情极为恐惧,天河大吃一惊:“谁?!” 突然,整个封神陵中的灯火都猛地剧烈燃烧了起来,原先豆大的火焰此刻竟如一个个火炬一般,将室中照的明晃晃的。三人面前陡然间灰影一晃,一人左手一勾,墙上的宝弓已背到了他的背上,傲然道:“吾乃神将句芒,奉天帝之命镇守封神陵!”大袖一挥,众人面前刮起一阵狂风,竟将三人*退了几步。 狂风陡止,三人惊骇之下,只见那人鹰鼻鹞眼,手臂修长,身披一件灰色大氅,面目中极是阴冷。他面向韩菱纱,怒喝道:“凡间的罪人,你满是罪孽的双手不配执拿这后羿射日弓,还不退下!” 菱纱全身颤抖:“罪人……是说我?……你怎么会知道……”句芒眼中如有冷电放出,大喝道:“你身上的罪孽,连同你们一族的世代因果,本神将不会错认!念你今日窃取神器并非出于利己私心,本神将饶你不死,也不夺你二魂六魄!还不即刻离开封神陵!” 菱纱颤声道:“夺取二魂六魄?!难道、难道曾祖父他是被你……”天河怒道:“喂,你不就是个神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夺取别人的魂魄?”他见这人一上来就怒斥菱纱,又害了菱纱的曾祖父,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 紫英惊道:“天河,不得无礼!”方要向那神将赔礼道歉,只见句芒目光中杀气四溢,沉声喝道:“尔等盗弓的罪人,既然本神将告诫再三,你们仍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本神将代天行诛了!” 霎时间,室中火光乱窜,只见墙上那些油灯中的火焰,竟纷纷向三人身上射来,三人大惊失色,慌忙奋力挥剑,腾身闪避,将那些火光击落避开。紫英正挥剑时,忽然眼前一团灰影欺近,情急之下已不及出招,当即奋力飘后,只听嗤的一声,胸口衣衫已被撕去了一块。 句芒左手握着紫英胸前被撕掉的衣衫,他方才仅仅扫了三人一眼,已然看出三人之中,以紫英修为最高,当即决定擒贼先擒王,以那些飞来的火焰作为障眼法,第一招便直击紫英的要害。想不到紫英双目虽为火光所迷,身法仍是奇快,句芒自认为必中的一击,竟让他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躲开了,不由得面上露出些许诧异之色,随即一扬手,布片如一发暗器一般,带着呼呼的风声,击向云天河。 天河急挥剑一挡,“铛”的一声巨响,布片与慑天剑正正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天河只觉剑刃上一股大力传来,长剑竟被压了下来,险些劈伤自己的臂膀。那块布顺着剑锋滑了出去,砰的一声,打在墙壁的一角,竟还是完完整整的一片。天河的慑天剑斩金断玉、削铁如泥,可说是吹毛立断,可是这次剑刃和紫英身上一块普普通通的布片相击,竟然不能将其斩断。足可见发出布片之人神通之强,竟将一块布片变得如同百炼精钢一般。 句芒二击不成,当即身形晃动,瞬间已飘到了韩菱纱面前,他知道这三人中必以菱纱为首,又有着深重的盗墓罪孽,是以出手便是杀招,丝毫不留余地。菱纱惊叫一声,全然不敢与他正面交锋,拼命向一旁逃去,可她的身法又怎比得上那神将?眼看菱纱要被追上,天河、紫英急忙挺身而上,与句芒死死缠斗。句芒此次铁了心要杀韩菱纱,不与二人过多纠缠,轻飘飘这一掌、那一带,便*得两人身形飘离,再次向韩菱纱扑去。天河和紫英不顾自己安危,死命追上,挡在菱纱面前,苦苦与那神将相斗,不多时,已是汗如雨下。 句芒眼见不能立胜,心下焦躁,见天河长剑挥来,猛地大喝一声,右臂一圈,后羿射日弓到了手中,待慑天剑刺至胸口,窥的真切,弓弦一拧一振,天河只觉手腕一阵酸麻,长剑脱手飞出,直插到墙壁上。句芒一声冷笑,左掌疾出,直击天河胸口,天河避无可避,当即也伸出左掌,两人嘭的一声对掌,天河斜斜地飞出数丈,句芒却巍然立在当地,神色一紧,喝问道:“凡人!衔烛之龙与你有何关系?为何你能拥有神龙之息!” 菱纱和紫英见天河被击飞,两人一声惊呼,飞奔过来,但见天河飘出数丈便稳稳地站在地上,神色镇定入常,似乎并没受什么伤。天河听句芒发问,懵懂道:“什么关系?我们要去鬼界,他就用两道光在我身上照了一会儿,就让我们进去了,又有什么关系?” 第0095章 句芒大怒:“大胆!竟敢在本神将面前胡言乱语!”猛地又扑过来,天河一怔之下,身形稍慢,险些被他抓住。多亏紫英、菱纱从旁干扰,使得句芒攻势缓了一缓,但只片刻间又攻到天河面前,天河此时手无长剑,只得展开拳脚与其相斗,但他的拳脚经验实在太浅,只拆了数招便被句芒看出一个破绽,身子轻巧一转,右臂反抓,登时将天河两手制住。句芒向他两臂穴道中微一用力,当即又感觉到天河内息中的神龙之息,不由得面上一愣,只是将天河制住,不再使力。 菱纱见天河被擒,急道:“放开天河!我跟你拼了!”她刚才对句芒怕得要死,现在却要纵身扑上去拼命,句芒长袖一摆,一道真气迸射而出,正中韩菱纱胸口,菱纱被打得倒飞出去,倒在地上,神色极为痛苦,忽地一张口,吐出一口血来。 紫英急奔过来,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喂菱纱服下。天河看菱纱受伤,大怒道:“混蛋!你这——”话没说完,句芒手腕一紧,天河只觉全身上下都已木了,张着嘴,竟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句芒指着韩菱纱,冷冷地道:“看在这凡人身负神龙之息,与我神界只怕或多或少有些关系。本神将暂不收你性命,否则刚才那一击若再加上半分力道,你此刻已赴阴曹地府!但你一生所为,死后终将由鬼界而断,罪孽深重,自有报时!”忽然一松手,将天河掷出数步,喝道:“尔等速离封神陵!” 天河被他掷出时,全身的麻痹感还未解除,双脚落地,竟然站立不住,砰的摔倒在地,站起身来,奔向菱纱:“菱纱、菱纱,你怎么样?!”见菱纱痛苦神色,向着句芒怒道:“可恶!这把弓要是不能拿,我们就不拿!但你干嘛要打伤她?!” 句芒冷喝道:“本神将不容罪人玷污神器!此乃天经地义!”天河愤怒道:“你,可恶!我——”说着又要冲上去,地上的菱纱忽然微声道:“天河!不要……千万不要为了我顶撞神将……是我不好,我太没用了……本以为这一次可以替你找到一把好弓……” 紫英摸了摸菱纱的脉门,见她体内气息已然稳定,脸色也渐转红润,知道本门的灵药起了作用,菱纱已无性命之忧,暗暗向天河摆了摆手。天河仍是怒道:“什么破射日弓!给我我也不要!可是你竟然为了这个,就把菱纱打伤?!” 句芒两眼陡然睁圆,冷冷地瞪视着云天河,天河毫不畏惧,也怒瞪着他的双眼。菱纱心中着急,强撑着站起来,拉着天河的手急道:“天河,别担心我……我的伤其实还好,只不过最近总是很容易没力……我们走吧,不要这把弓了……” 句芒注视着天河双眼,忽然语调转缓,朗声道:“罪人之手,不容玷污神器!心如明镜、三世澄澈之人,方有资格成为神器之主!看你这凡人,倒够得上这个要求,只不过,你一介凡人,为何身上竟能有神龙之息?” 菱纱听得惊喜,问道:“你、你是说,天河能拿这把弓吗?!”句芒不理她,冷冷地对天河道:“凡人,回答本神将的问题!” 天河满脸怒气,大声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而且我现在很生气,就算听懂,也不想回答你!”菱纱急道:“天河,你别这样……” 句芒眉头紧皱,忽然缓缓问道:“凡人,你想成为后弈射日弓之主?”天河生气道:“有什么稀罕的!我不——” “天河!” 天河一惊,回过头来,眼前是韩菱纱那双焦急的、充满泪水的眼睛。韩菱纱摇着他的身子,大声道:“天河,你这么快就忘了吗?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我想要看你用这把弓的样子……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你都要永远把它带在身边……” 天河惊呆了,看着她竟是说不出话来,韩菱纱急切地喊道:“快、快向他点头啊!你要是说‘不’,大家这一路过来的辛苦不就都白费了?这是我的心愿,难道你不愿意让我实现自己最后的一个心愿吗?!” 天河望着菱纱那因焦急而通红的双眼,刹那间泪水夺眶而出。 你可知道,这个心愿对于你,意味着什么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为你自己,想得那么少呢?! 然而天河终究擦干了眼泪,扬声道:“我、我想要这把弓!” 句芒点了点头,朗声道:“盘古有训,纵横六界,诸事皆有缘法!凡人仰观苍天,无明日月潜息、四时更替,幽冥之间,万物已循因缘,恒大者则为‘天道’。自今日始,后羿射日弓尊你为主,力量挥放多寡,决于主人!”将后羿射日弓交给天河,又道:“凡人,既然你不愿多说神龙之息的事,本神将也不再追问,望你善用神器,好自为之!你若身死,神器将重返封神陵!” 说完,句芒回过身去,张开双臂向墙上一跃,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消失不见,只在墙上留下一只雄鹰的凹痕。封神陵中的灯火霎时间又黯淡下来,只剩下天河手中的后羿射日弓,仍在发出柔和的光芒。 天河三人看得目瞪口呆,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菱纱拍着手,望着天河,脸上满是笑意:“太好了,天河!想不到会这样顺利,更想不到……你啊,居然还算是个大好人,不像我……哈哈……” 天河急道:“菱纱,你别听那家伙乱讲!你要是不高兴,我把弓扔掉好了!”菱纱怒道:“什么,你敢!你要是敢扔了,我跟你没完!还不快把它背上让我看看!”天河犹豫地把弓背上,菱纱看着他,拍手笑道:“不错不错,天河你背上它,真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紫英走过来,问道:“菱纱,你的伤怎么样了,还难不难受?”天河也难过地说道:“菱纱,为了给我拿这把弓,害得你……” 菱纱笑了笑,轻松地道:“没事没事,我的伤早就好了!看你们两个,干嘛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弓也拿到了,大家都没事,不是皆大欢喜?” 天河痛苦道:“可是,你……”菱纱望着他俩,轻声说道:“其实啊,你们根本不用替我难过。本来在家的时候,看着许多人早早逝去,我心里是有些难过痛苦,可是自从在鬼界听到伯父说那些话,内心反而平静下来了。就算不信命,我也相信这世上有因才有果……我们韩家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怪别人……事到如今,让族里更小的孩子别再去盗墓,以后也不要有人去,我就安心了……” 天河问道:“那你呢?你也不会再去了吧?你说过这是最后一次的!”菱纱微微一笑,郑重点了点头:“傻瓜,你担心什么?我可是向来言出必行的!”天河心头一喜,随即又是一悲,即便菱纱从此觉悟,老天又能在她沉重的命运上减去几丝阴影呢? 紫英正色说道:“菱纱,你不但不可再去盗墓,日后也应多做善事,累积功德,于你有益无害。”菱纱轻轻一笑:“知道啦,小紫英又在说教了!”紫英望着她,将这一日心中种种悲伤感慨尽皆压下,方才道:“此间事了,我们回琼华派,进妖界找梦璃吧!” 眼看琼华派山门就在眼前,菱纱忽然道:“紫英,我们……不从这里进去了,直接去卷云台好不好?我和天河,我们……” 紫英望她一眼,知她二人心结,点了点头,三人绕过大门,直接御剑飞到了卷云台上。只见那团紫雾仍弥漫在台子尽头,颜色却似乎淡了很多,三人小心走近,紫雾中也没射出当日击伤天河的光柱光剑。 紫英微感奇怪,道:“怎么回事……为何入口处妖风散去了不少,散发出来的妖力似乎也比之前要弱……”天河摩拳擦掌道:“不管那么多了,我们先冲进去再说!” 紫英点点头,忽见菱纱看着自己,轻声说道:“紫英,一路上我都忍住不问……可现在已经在妖界入口了,你……是不是仍然没办法放开梦璃是妖的事……” 第0096章 紫英叹了口气,过了好久才道:“我……不知道。或许在真正见到梦璃之前,我都无法想像,也不知要如何面对她……”望了望妖界,又回头望了望琼华派,长叹道:“我十几年来在此修行,我的师弟、师妹、师侄,还有所有的长辈,都在这里……若是琼华派和妖界兵刃相向,我绝不会坐看本派弟子死伤……可是梦璃……” 天河不解道:“为什么一定要打?难道不能让妖界离开吗?爹说过,只要不再用双剑网住妖界,妖界就会自己离开了!”想起父亲讲述的当年大战的惨状,害怕地道:“人和妖相安无事,难道不好吗?如果再打起来,肯定又会有很多人和妖白白丧命。我虽然不像紫英你,有很多师兄、师弟,但也不想看你和菱纱、梦璃,还有怀朔、璇玑,你们之间任何一个出什么事啊!” 紫英叹道:“我也不想……在鬼界听了云前辈说的那些话,心里原有的那些想法一下子全被推翻了……可是,羲和、望舒双剑此刻正在掌门和玄霄师叔手中,他二人誓报十九年前之仇,要想让他们罢手,谈何容易?” 天河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也许会有办法的。见了梦璃以后,我一定要问问她,如果有办法让妖界离开,是不是就不用杀来杀去了!我还要去见大哥,劝他不要网缚妖界,与梦璃她们为难了!” 菱纱点头道:“嗯,我觉得,天河的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进到妖界之后,我们就见机行事吧,要是见了梦璃,能找到其他法子化解这场争斗,便再好不过了。” 三人拿出翳影枝,天河当先向妖界入口走去,走到紫雾深处,只见面前似乎有一层透明的结界,将翳影枝伸出轻轻一碰,那结界立刻破开了一道口子,天河急忙钻了进来,却见手中的翳影枝迅速融化在了空气里,背后的结界也重新合拢起来。 紫英、菱纱二人如法炮制,也顺利的进到了这妖界之中。三人放眼望去,见妖界四面均是深紫色的屏障,脚下地面上林立着许多紫色的晶石,发出奇异的光泽,将眼前景物映衬得如同梦境中一般。 菱纱看得好奇,走上去摸摸那些晶石,回过头来向紫英笑道:“紫英,我看这些石头,倒是配得上你的名字呢,紫~英~” 紫英全神注视着周围,不敢有半点疏忽大意,闻言只是笑笑。天河指着前面,问道:“咦,你们看,那个发光的是什么?” 天河的说话声稍微大了些,刚刚说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人形妖物走了过来,看见三人,大吃一惊:“你们!你们是怎么穿过结界的?!” 紫英感到它们身上的强烈妖气,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手握剑柄。那两个貘妖中较高的一个望了紫英一眼,大怒道:“二弟,那家伙穿的蓝衣白衫!他们是琼华派的人!!” 那二弟怒视着紫英,暴跳如雷,大声道:“大哥,咱们杀了他们,给十九年前死难的爹娘报仇!”两妖张牙舞爪,先冲着紫英扑了过去! 菱纱急道:“等等,我们不是——”话音未落,只听得啊啊两声痛呼,两妖摔了出去,一人腿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汩汩地流出血来。那两妖当真顽强,拼着腿上重伤,仍是硬撑着站了起来,还想冲上去与紫英拼命,眼前蓝影一闪,紫英已飘至面前,左足飞起,登时将那二弟踢得飞出数丈,右手长剑一挺,剑尖离剩下那妖咽喉不过数寸。那妖万没料到紫英如此厉害,片刻之间自己已然被制,此刻紫英长剑一递,便可送了他的性命,但那妖竟是毫不畏惧,狂吼道:“琼华派的恶贼,要杀就杀!老子就是死了,也要化作厉鬼来向你们这些人类索命!” 那被踢飞的貘妖伤得再也爬不起来,躺在地上,也怒喊道:“有种的,就杀了我们兄弟两个!就算我们一家都死光了,幻瞑界的梦貘是杀不完的!你们人类永远也休想攻下幻瞑界!” 紫英怒目圆睁,喝道:“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利!”右腕一紧,长剑就要刺出。菱纱连忙拽住他的胳膊,急道:“慢着!紫英,他们说不定是梦璃的族人,怎么可以痛下杀手呢?!” 紫英微微一惊:“族人……”这才想起三人来此的目的,强压下心中怒气,刚要*问那两妖梦璃的下落,谁料那两妖自以为死期将至,绝望之下,骂得越发起劲恶毒,将琼华派从掌门到弟子统统恶骂一顿,还嫌不解恨,又骂起琼华派中已故的太清、宗炼诸人。紫英听他两个辱及师公,心中怒火熊熊,若不是菱纱在一旁死命拉着,这两个妖怪早死了百八十次了,忽地力聚左手,疾风闪电般啪啪给那妖扇了十几个耳光。那妖被打得口角淌血,牙也掉了几颗,口中仍在呜呜地痛骂不绝。 忽听见耳边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婵幽大人说的没错,果然有人毫发无伤地穿过了结界。” 紫英三人一惊,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空无一人,那声音似乎发出在数里之外,可听起来就如在耳边低语一般清楚。紫英心中一凛,知道发话之妖恐怕是妖界中的精英,未及出言,只觉一股极锐利的气流直刺向自己胸口,急忙回剑自守,想不到那气流中力道极强,铮的一声,击在自己剑身上,紫英全身都不禁颤了一颤,连退了两三步方才站稳。 那道气流迫退紫英,随即横扫向天河和菱纱,两人猝然遇袭,急忙拔剑抵挡,也不由后退了一步。三人再想反击时,那股气流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三人转头看去,只见刚才重伤的两妖被一个身形高大的妖扶着,一左一右站在他两边,齐声喜道:“师父!” 那师父身披一件朱紫色的披风,白发如瀑般飘扬在身后,背插一根丈二钢枪,两手架着两妖,微笑道:“你们两个,平日里用功虽勤,终究是底子太薄了一点。连这些琼华派的小卒都对付不了,还怎么为你们爹娘报仇?”那大哥满面羞惭,道:“师父,弟子学艺不精……”师父摆了摆手:“好了,你们两个,现在马上回去禀报婵幽大人和奚仲将军,琼华派可能马上就要杀进来了,让他们赶快加派人手到入口处来。”冷冷地扫了紫英三人一眼,淡淡地道:“至于这三个人,就交给我对付。”两妖得令,急忙拖着伤腿走远了。 那妖转过身来,面对紫英三人,冷冷道:“你们三个,既闯入我幻瞑界,便该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菱纱惊叫道:“等一下,为什么要打?我们不是敌人啊!” 那妖冷笑道:“胡言乱语,拖延时间,你们三个莫非是在等其他援手?休想如愿!”沉沉一掌击了过来,紫英挺剑刺去,那掌势中途忽然一变,改拍为扫,砰的击在剑面上,紫英未料到这一招,手上劲力没使足,虎口一痛,长剑险些脱手,惊骇之下,再不敢有半分轻敌之意,长剑圈转,自己先取了守势。那妖虚晃一招,又是一掌拍向天河,半路中忽然变向,向菱纱击去,三个人一时间手忙脚乱,自顾防御不暇。 紫英苦战许久,只觉那妖掌力倒也并不如何厉害,只是掌法极为凌厉迅猛,一招一式尽是攻向自己三人料所难料、防不胜防之处。攻敌之不备,本是武学精要,只是临敌之时,极难做到招招如此,若有一招使偏,对方已有防备,自然就失了先机。而那妖以一敌三,又不用兵刃,居然还能招招进击,毫不防守,除了自身武功甚高之外,自然在经验上也比己方老道的多。又斗片刻,明白自己三人若再不主动出击,不但绝无胜望,而且若是刚才那两妖找来大批援兵,那便大大地不妙了。当即不顾他向自己左胸劈来的一掌,右手长剑疾出,刺向那妖右肩,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那妖见紫英变招,哼了一声,果然撤掌自保。天河和菱纱缓过一口气,见紫英招数,也会意过来,纷纷转守为攻,那妖神通虽强,面对三人合力齐攻,也不由身形稍乱,忽然被紫英一剑刺来,侧身急躲,虽没受伤,背后的披风却被刺了一个窟窿。 第0097章 第九十七章 那妖神色一怒,猛地拔出身后钢枪,手臂一抖,枪尖幻出一个巨大的圆圈,只听叮叮连响,三人手腕都是一麻。那妖出手不留情,长枪横扫,*得三人退开数步,枪尖如暴风骤雨一般向三人身上刺去。琼华派中虽以习剑为主,弟子中也有不少习练枪棒等长兵器,紫英对派中枪法也略知一二,但觉其中任何一种,都不及那妖所使迅速狠辣,而且枪法竟似专门为对付己方而设计,之中,竟隐隐克制住自己所用的剑法,三人不由得攻势稍缓,那妖斗得兴起,蓦地大喝一声,满头白发聚拢成束,如钢针一般扫向众人,口中长啸不绝。紫英三人奋力抵挡,见他如此威势,心下都不禁有些夺气。 众人却不知那妖此刻心中也是大为惊骇,那名穿着蓝白道服的琼华派弟子,剑法精熟,内功修为也已颇为不弱,便是在十九年前,琼华派人才鼎盛之时,也算是年轻一代中极出众的角色,何况今日琼华派元气大伤,居然仍能培养出这等弟子,思之不由胆寒。自己急于除掉这个未来大患,猛攻数十招之下,竟仍是不能得手。 但最令他吃惊的还是那个穿着布衫、头发蓬乱的少年,他的剑法与那名琼华弟子相比生硬不少,攻守之间,身形也略显凝滞,若也是琼华派中人,显然修为和刚才那人不在一个水平上。但此人内功之深厚,却是自己所罕见,手中钢枪与他长剑相击时,手臂不由感到一阵酸麻,那少年身上的内力竟能顺着枪尖向自己涌来,自己尚需运功防护,更诡异的是,他发觉那少年的内力中,竟是带着一炎一冰两种力量,时阴时阳,亦阴亦阳,自己实不知该运哪般内力化解,连试几次,方才勉强化开他涌来内力,心中对这少年大是忌惮,枪尖再不敢轻易与他长剑相交,暗自忖度:“这是何方人物?怎会有如此怪异的内功?” 猛然间只听铮的一声巨响,那妖钢枪扫退三人兵刃,后纵出丈余,枪尖指地,斜睨着紫英三人。紫英三人方才被他一阵猛攻,全力相抗之下,都有些力怠气喘,此时见他停手,也不上前相攻,暗自调理体内气息。那妖假意罢手后退,实是要观察他三人的虚实,看出三人气力有所不逮,心中暗喜,当即暗暗将全身内力运到钢枪之上,枪尖隐隐发出光芒,瞄着紫英胸口要害,刚欲暴喝一声,以雷霆万钧之势,猝然出手,趁他防备松懈,定能刺他个透明窟窿。忽听身后一个焦急而亲切的声音呼道:“归邪将军,请住手!” 归邪一惊回头:“少主?!您怎么来了?”天河等人却是大喜:“梦璃?真的是你?!” 但见柳梦璃冉冉走来,身上仍穿着那件柳府的蓝色长裙,望着天河三人,眼神一动,微微转过头去,对归邪道:“我听说有人穿过了结界,所以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他们……将军,他们是我的朋友,请你不要伤害他们!” 归邪一愣,惊讶地看着天河三人。天河欣喜地道:“梦璃,你、你没事吧?”菱纱也担心地怪道:“好梦璃,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跑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梦璃的眼圈微微红了,轻声道:“对不起,我当日也是情非得已,我、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向你们解释……听说后来云公子硬闯这里,差点丢了性命,梦璃心中害怕极了,也后悔得不得了,真的对不起……” 天河忙道:“梦璃,没事的,我的伤已经好了……”归邪向梦璃施了一礼,恭敬地道:“少主,恕属下不敬,只不过这三个即便是少主的朋友,毕竟是‘人’,进入幻瞑界中,并不妥当!更何况此刻琼华派马上就要攻打进来,难保他们其中,没有琼华派派来刺探的奸细……”冷冷地望着慕容紫英,眼中充满了不信任。 梦璃镇定地道:“将军,我知道,所以我要让他们去幻瞑宫拜见我娘,如何行止,由娘来定夺。若是娘怪罪下来,一切罪责由我承担。”对天河三人轻声道:“你们随我走吧,这里的貘妖都痛恨人类,如果没有我帮你们解释,你们恐怕寸步难行。” 归邪急道:“少主,这……”梦璃看着他,道:“归邪将军,入口处的防卫就交给你了。”说完转身向妖界内部走去,天河三人跟在她身旁,归邪目瞪口呆,眼看着四人远去。 梦璃一路上默默不语,只是引着三人向前走去。天河三人与她久别重逢,均是欢欣不胜,却见梦璃神色冷淡,似乎颇为伤心,均是有些奇怪。走着走着,紫英蓦地停下脚步,梦璃望着他,轻声问道:“紫英,怎么了?” 紫英涩声问道:“梦璃,你,真的是属于此界的妖?”虽然他早已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此刻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梦璃缓缓点头:“不错,这里就是你们所说的妖界,我们族人把它叫做幻瞑界……而我,则是幻瞑界族长的女儿。” 紫英神情巨震,天河和菱纱也是大吃一惊,天河惊道:“梦璃,你……”梦璃闭了闭眼,淡淡地道:“十九年前,幻瞑界和琼华派大战时,我尚且年幼,一次遇袭,险些死于琼华派弟子之手,幸好云叔救了我,把我送去人间……不知是否是因为妖界临近的缘故,这段原本很模糊的记忆,那天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大战在即,我不可能抛下自己的族人,所以一定要回来。”看着紫英三人,知道他们心中的震动,轻轻苦笑了一下,不再言语。 紫英三人机械地随着梦璃向前走去,众人随着道路盘旋而下,只见两旁渐渐出现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房舍,有许多妖怪在路旁趴着休息,大多数还是貘类的形态。他们看见梦璃,目光中都露出尊敬之色,但一见到天河三人,特别是身着琼华服饰的紫英,登时咆哮不止,两眼血红,直欲扑上来撕咬三人。梦璃目光悲悯,望着他们,口唇翕动,似是说了句什么,那些貘妖才勉强压制住暴怒的情绪,愤恨地望着紫英三人,紫英这些年除妖无数,但看见他们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终于,众人缓缓走到了幻瞑界的最底部,一座庞大的宫殿出现在四人眼前,四壁上都用那些紫晶装饰,瑰丽之余,显得十分神秘。梦璃轻声道:“你们先在门外等一等,我要进去禀报我娘。”说完便走了进去。 天河三人等在门外,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有刚才那种痛恨的目光向自己射来,全身上下都是极不舒服,连头也不敢抬,如此感受,简直犹如折磨一般。终于听见殿内一个强硬的女声道:“进来吧!” 三人硬着头皮走进去,只见殿中央宝座上,一个白发女子巍然坐定,她原本清秀的容颜上,透出几分刻骨的的冷漠和恼恨,眼角淡淡的有几道皱纹,显然年纪已经不轻,整条右臂似乎受了伤,无力地搭在宝座的扶手上,左手放在膝上,目光如电,冷冷地注视着紫英三人,正是幻瞑界之主婵幽。婵幽右手边,柳梦璃望着三人,神情凄然,左手边一个文士模样的貘妖端立在地,苍白脸色,长发胜雪,一身暗红色长袍,也在淡淡地看着三人,虽然面带病容,全身上下却透着一股丝毫不亚于之前归邪的气势,这妖便是幻瞑界六灵将之首——奚仲。 婵幽目光在三人脸上扫射许久,问道:“璃儿,你说的朋友……便是这几人?”梦璃轻轻点头:“是,娘。” 婵幽怒哼一声:“岂有此理!”声音中透着一种无比的威严,众人皆是一震,只听婵幽十分不悦地对梦璃道:“璃儿,你愿意回到我族,我很高兴,但想不到你竟然把‘人’都带进了幻瞑界!” 天河解释道:“不是梦璃带我们进来的,是我们自己……”话没说完,紫英拽了他一下,摇头示意他住口。梦璃不安地道:“娘!他们、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不是敌人……” 婵幽冷笑一声打断了她:“不是敌人?莫非我看错了,那个穿蓝衣、背剑匣的,不是昆仑琼华派的人?!”目光猛地射向紫英,紫英神色微惊,右手暗暗握住了剑柄。只听梦璃着急地解释道:“娘,他……他与其他人不一样的……” 第0098章 第九十八章 婵幽叹了口气,用极为沉重的口吻缓缓道:“璃儿,我确实很感激当年将你救走的那个人,他将你送给可靠之人抚养,更赠你宝物帝女翡翠,以掩盖身上妖气……没有他,我们母女又何来日后重逢!”语调一转,扬声道:“但是,人终究是人!你要与人为伍,也要先想清楚,他们是不是真的接纳你!还是将你当作异类来看待!” 梦璃低着头,一时语塞。她自从知道自己身世以后,虽然日夜盼望着与天河等人重逢,但内心深处又隐隐地极不愿意与他们相见。她不知道,作为妖类的自己,还能为他们所接受吗?他们还能认自己这个妖做朋友吗? 天河……他和自己,还会不会…… 菱纱高声道:“我们才没有想那么多!我们真的是把梦璃当作好朋友,才不在乎她的身份!”天河也道:“对,梦璃就是梦璃,她永远都是我们的好朋友!”紫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婵幽哼道:“哦?那你们倒是说来听听,区区三个人,便敢胆大包天闯入此地,到底是为了什么?莫非仗着璃儿是幻瞑界少主,就以为能得到她的庇护么?”眼中厉光闪烁,语音忽转森然:“不要以为你们认识璃儿,就可以在这幻瞑界胡作非为了!若是你们做出危害本族之事,刚才归邪的本事你们也见识到了,你们三个修为再高,也休想生离此地!” 天河真诚地道:“我们不知道梦璃是什么少主,到这里来也只不过因为她忽然离开,我们担心她遇到危险,现在看到她没事,也就放心了。根本就没有别的意思!”梦璃听得心中十分感动,痴痴地望着天河:“云公子……” 婵幽直盯着天河双眼,见他目光中并无半分心虚躲闪之意,心中怀疑之情稍减,忽然眉头一皱,扬声问道:“你们是如何穿过入口结界的?自从十九年前,被那些可憎的人类攻到这幻瞑宫前,我便立下决心,妖界若能不亡,我定要在入口布下强大结界,让擅闯之人不得好死!想不到,你们几个竟能毫发无伤地穿过,难道琼华派中已有破解此结界的方法?!” 天河摇头道:“不是,我们去了鬼界……”柳梦璃失声惊呼:“鬼界?!”见母亲哼了一声,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尽是不满之意,不敢再说下去,一颗心却是怦怦直跳。天河他们居然去了鬼界?!他们以凡人之体,要进入鬼界,再从鬼界回来,这其中种种凶险,又岂是九死一生所能形容?他们为了看到自己平安无事,竟然甘冒这么大的危险,自己却又何以为报? 天河继续道:“……我们在鬼界取了一种叫翳影枝的东西,听说只要有了它,天底下大多数地方都能随便来去,到这里一试,果然管用,就这样进来了。”柳梦璃痴痴地望着他,心神激荡不已。 婵幽淡淡道:“哦,那可真不简单。既然诸位为我女儿煞费苦心,只是担心她的安危,那既然现在见到她平安无事,就请回吧。”左手一摆,奚仲微微上前,就要送客。梦璃急得喊道:“娘!” 婵幽瞟了她一眼,冷然道:“怎么,你舍不得吗?是舍不得他们全部,还是舍不得其中哪一个呢?”奚仲蓦地转过身来,疑惑地望着梦璃母女,脸上微有讶色。梦璃一惊,低着头,轻声道:“娘……女儿想带他们去里幻瞑宫,让他们知晓当年之事……” 婵幽怫然喝道:“放肆!里幻瞑宫乃幻瞑界重地,连本族族民也很少入内,你竟然要带三个外人前去?”奚仲也劝道:“少主,大人说的有道理,本族重地,不可让人类进入……” 柳梦璃急得声音都有了几分颤抖,高声道:“娘,十九年前那场大战,云公子他们也一定是满腹疑惑,我只想让他们看看当年之事……我求求您了,云公子的爹就是当年救了我的云叔啊!” 婵幽听了这话,微微一怔,不太相信地看着云天河:“哦?他竟是那人的孩子?”见柳梦璃焦急地连连点头,沉吟道:“我族向来恩怨分明……好吧,璃儿,看在他爹对我们母女有恩的份上,我便依你一次,但这几人若有不轨之心,我定不饶恕!” 梦璃欣喜地向娘一点头:“谢谢娘!”婵幽望定三人,道:“你们三个,都到璃儿这边来!”见三人走到梦璃身旁,喝道:“闭目、凝神!” 梦璃四人闭上眼睛,只听见奚仲不安地说道:“大人,您的身体,怕是不宜再施展法术……”婵幽道:“无妨,我自有分寸。”随即朗声道:“梦影雾花,尽是虚空,因心想念动,方万物有生,随之——虚~实~乃~成!” 四人只觉身体轻飘飘的,转眼间便被传到了另一间小一点的宫殿中,睁开眼睛,只见这间殿里堆积的尽是紫晶,晶石的颜色比外面那些还要深重些,殿中央是一个缓缓转动的紫色光球。菱纱问道:“梦璃,这是哪里?” 梦璃道:“这是一个可以重现梦境的地方,我想,你们看过之后便会明白,当年幻瞑昆仑之战的那些渊源……”紫英问道:“这些梦境……与琼华派相关?” 梦璃看着紫英,轻叹道:“紫英,我知道,你对妖的厌恶、十几年来根深蒂固的想法,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来到这里,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些往事。或许,你会明白,人自然有人的想法,但我们也有我们的无奈……” “幻瞑界中的妖类乃是‘梦貘’一族,我们能够往来于梦中,以吞吃人的梦境为食。但梦貘并不会伤害到人,也不会轻易窥视别人的梦境,若遭吞噬的是恶梦,反而于人有益。我们并不是像许多人以为的那样凶残,一定要吃人伤人。当年令琼华派损失惨重的大战,实在是*不得已……” 紫英道:“可是,妖与人相争,人力多半微小不可及,只能任由宰割,这却是不争的事实……”梦璃摇摇头,悲叹道:“人力虽然微渺,可是人的相争之心,却比任何东西都要可怕……”紫英叹了口气,道:“也罢,梦璃,请你把当年往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我要弄清楚,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隐情,又有什么,是我一直以来都没有想过的……” 梦璃点了点头,轻声道:“对不起,在妖界之中,你们一定感到很不自在吧?不单人会排除异己,妖也会排除异己……我娘她很讨厌人,梦璃看你们为了能进幻瞑界,四方奔走,甚至还去了鬼界,每个人都瘦了,脸上都是风尘仆仆的,我好心痛,可又不敢与你们太过亲近……若是她心中不悦,我不知道……能不能保护你们……” 菱纱安慰道:“这也没什么,本来就是人先来攻打妖界的吧?你娘她要是喜欢人,那才奇怪呢。其实就像天河刚才说的,只要看到你平安,我们就放心了。只不过,我们还想问问你……现在琼华派和幻瞑界还没有短兵相接,我和天河、紫英,都不愿意见到双方杀个你死我活,要是有办法让幻瞑界脱离双剑的束缚,是不是就可以免去这场大战呢?” 梦璃悲伤地点点头:“你说的没有错,但是……只怕是不可能了。我族在十九年前的大战中遭受巨创,现在只能勉强守住幻瞑界入口,想要脱离双剑的束缚,谈何容易……琼华派也绝不会就此罢手,没有得到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他们是不会罢手的……” 紫英心中疑惑,问道:“真正想要的东西?双剑网缚此地,不就是为了直接引取灵力?”梦璃摇头叹道:“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幻瞑界被缚住之后,琼华派的确能够通过双剑引取灵力,但那只是幻瞑界灵力的一小部分,我族真正的力量来源乃是此地遍布的紫晶石。”指着室中堆放的紫晶,道:“我族虽以食梦为生,但在千年以前,也只是灵力十分寻常的妖。自从偶然发现了这处奇地,其间灵力充盈,尤其是这些紫晶石,令族人的修为突飞猛进。而族长通过紫晶石的力量,才能令整个幻瞑界隐去,避过许多无谓的灾祸……” 第0099章 第九十九章 紫英惊疑道:“如此说来,琼华派是凭借双剑之力才令此地现形?如果没有双剑,我们根本来不了这里?”梦璃道:“对……一切都是从琼华派发现了幻瞑界开始,他们虽不知紫晶石的存在,却也明白这里蕴涵着强大的灵气……十九年前,幻瞑界的入口并无结界,琼华派攻入之后,终于发现了紫晶石的秘密,也夺去了不少……如今,他们眼见幻瞑界再至,又怎会罢手?” 众人黯然不语,天河心中暗暗决定,等出了幻瞑界见到大哥,一定要说服他撤除双剑,放妖界远去。梦璃走到那个紫色光球旁,轻声道:“来吧,我带你们看看,这些年来一个琼华派中人的梦……” 光球缓慢转动着,上面幻出一幅幅图景:剑舞坪上,一个青年打坐在地,见他容貌,赫然便是玄霄,只是神情中却没有了后来那份苦涩。他身旁云天青来来回回地走着,抱怨道:“第三重境、第三重境,唉,这得练到哪一天啊,累也累死了……” 云天青见玄霄闭目修炼,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咳嗽一声道:“咳,我说师兄~你我入门这么多天,吃睡都在一起,好歹也有过同床共枕之谊,可你跟我说话的次数,连十根手指都数不满,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玄霄仍是一动不动,云天青无奈道:“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啊……”玄霄忽地站起来,看了云天青一眼,冷淡道:“如你这般性情浮躁,说不定几天之后,便受不了练功之苦而放弃,与你说话也是多余。我要去找个清静之地练功了,你别来烦我。”说着就要走,云天青急忙拉住他:“哎哎,师兄你别走,你倒是说说看,我们都练了两个多月,还没到师父说的第三重境,他老人家是不是存心整我们啊……” 玄霄一挥袖子:“胡闹!你自己不够努力,却怪到师父头上!”云天青见他严肃神情,忙陪笑道:“是是是……你和夙瑶师姐、玄震师兄都是一板一眼的人,就我总犯错……” 玄霄哼道:“我看你待在思返谷,却是快活得很。”云天青得意道:“那是,思返谷好哇!少了一大堆训斥唠叨~不过就是没饭吃,让人有点受不了……” 正说话间,前方两个女弟子走了过来,前面一人笑嘻嘻地走到两人面前:“两位师兄,还在修炼啊?”云天青看见她,也笑道:“哟,是夙汐师妹啊,找我们两个有何贵干?” 夙汐拉过后面一人,笑着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个人,这位是刚入门的夙玉师妹,已被掌门师伯收入门下,但这几日掌门师伯另有要事忙碌,玄震师兄和夙瑶师姐又都不在门派中,所以请两位师兄多多关照她一下。”拉着夙玉,又对她道:“夙玉,这便是我说过的玄霄师兄与天青师兄了。” 梦境外的天河惊叫道:“娘!”看着母亲身影,眼中又不知不觉地涌起了泪水。 玄霄与云天青乍见夙玉容颜,都是一惊,只觉得这女子便如昆仑山间的清泉,清丽中透着澄澈和灵秀。夙玉向两人施了一礼:“玄霄师兄、天青师兄。” 云天青险些没回过神来,闻言笑道:“哇!你长得这么漂亮,来这里修仙,岂不可惜了?”身旁玄霄猛咳一声:“天青,休得胡言乱语。” 夙玉看了看云天青,淡然道:“……容貌美丑,皆是皮下白骨,表象声色,又有什么分别?”云天青万没料到这女子才刚刚入派,竟如派中极长的前辈一般淡薄世事,有点尴尬地道:“唉,你年纪轻轻,便看这么透,岂不是一点也不好玩了……” 玄霄生气地喝道:“天青!”云天青嬉皮笑脸地道:“好好好,我不说了,还是师兄懂得怜香惜——”见玄霄两眼恼火地瞪着自己,忙改口道:“不不不,是懂得爱护同门,呵呵。” 玄霄瞪他一眼,转过头来温言对夙玉道:“夙玉师妹,天青他只知道胡言乱语,你别理他。”夙玉望着他,笑了一笑。夙汐在一旁笑道:“嘻嘻,夙玉,这两位师兄就是这样的,不过他们人都很好,相处久了你便知道了。走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夙玉点点头,被夙汐拉着向远处走去,身后云天青一副不舍的表情,转头看了看玄霄,见他也是如此,笑叹道:“唉,师兄啊,我看你的样子,倒是挺关心夙玉师妹的……” “练功!”玄霄缓缓盘坐下来。 光球上迷彩一幻,又勾勒出一间大殿内的情景:阶下玄霄和夙玉并肩而立,玄霄微微躬身,向阶上的太清真人施礼道:“师父,命弟子和夙玉师妹到琼华宫来,有什么事?” 太清真人神色肃然,道:“我今日命你二人前来,乃是有一件关乎本派的大事要交托!”两人听得一惊,只见掌门转向身旁的宗炼长老,说道:“宗炼,便由你来说吧。” 宗炼走到两人面前,正色道:“想必你们都已知道,昆仑诸峰之巅,有天光投下的地方,便是传说中的通仙之途,若能通过,则可白日飞升成仙,只是那里灵气充沛,彼此激荡,绝非一人之力能够靠近。吾派修仙,虽日积月累,勤奋不懈,可惜成效甚微……” 说到这里,宗炼叹了口气,脸上忽然又现出极为兴奋的神情,朗声道:“直到本派第二十代掌门道胤真人,这位绝世之才的先辈,悟出以人养剑,万物分阴阳,而阴阳生万物,若能修炼一对雌雄双剑,以巨大灵力形成剑柱,直冲云霄,至昆仑山上天光投下处,则门派中诸人皆可抛却肉体凡胎,成为仙身!自那时开始,吾派穷尽三代之力,终于于我手中,铸成羲和、望舒两剑!”说着从身后剑匣中缓缓取出一长一短两柄宝剑,正是望舒剑与羲和剑。 他郑重地将羲和剑交至玄霄手中,望舒剑则递给夙玉,玄霄将羲和剑拿在手上,有些惶恐,问道:“师父、师叔,这确是绝世的神兵利器,但为何要给予弟子……” 太清真人朗声发话:“玄霄,如今这双剑还是死物,若能灌注生人灵气,则力量之巨不可想像!也唯有如此,才有修成剑柱的可能。你二人已被选为羲和剑、望舒剑之宿体,从今往后,便要人剑同修,助我琼华派早日升仙!” 玄霄又惊又喜,深深地向两位师长一揖道:“弟子、弟子能够担此重任,定会勤加修行,不辱使命!”太清和宗炼看着他,满意的笑了。又向夙玉看去,却见她一脸迷惑,默默地想着什么,太清真人问道:“夙玉,看你的样子,似乎有话要说?” 夙玉轻声说道:“弟子、弟子实在惶恐!若是望舒剑需要女子作为宿体,如此重任,为何不交给夙瑶师姐呢?弟子修为浅薄,只怕承担不来……” 太清真人肃然对她道:“原来如此,你不必自卑,且不说夙瑶资质并不及你,单是这双剑宿体,须得是生辰之中、阴阳极盛之人,我于山下寻访多年,才发现了你与玄霄……” 夙玉恍然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师父会来到夙玉所居的小城……”太清真人拈须微笑道:“不错,万里挑一,自然要费一番心思,所幸最后终于找到你们两个,这亦是上天怜我琼华啊!”说完放声长笑,想到琼华派数百年的心愿,眼下终于有希望在自己手上完成,自是无比高兴。他内功深厚,朗朗的笑声一阵阵传来,直震得整座琼华宫都微微颤动。 梦璃四人听着这笑声,却是不禁皱起了眉头。天河更是心痛如绞,想到以后就是这柄望舒剑,夺去了父母的生命,全身上下都颤抖起来,耳边回响起当初在寿阳,刘得宾说过的话:“……若是人剑不谐,神兵也可能是凶器……”心底蓦地对太清和宗炼痛恨起来,两眼死死地盯着光球上的画面,只盼母亲能摇摇头,说出一个“不”字,然而却见夙玉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将望舒剑佩在了身后。 宗炼郑重地对他们两人道:“你二人此三年中,务必刻苦修行,三年之后,便有一个本派飞升的绝佳机会……” 第0100章 第一百章 玄霄奇道:“机会?……弟子愚昧,请长老明示。”宗炼道:“若要做成剑柱,单凭你二人灵力、与附近山峰之灵气,尚且远远不够,其余的便要从妖界取来。”太清真人接口道:“不错,道胤真人这位前辈确有惊天动地之才,他夜观星象,发现有一极蕴灵力之妖界,如天轨运移一般,每隔十九年,便接近一次琼华派……只是此界形迹隐去,本派须以双剑之力冲击而上,令其现形,将其网缚,再想方设法取得其中灵力,同时亦可将妖物除去,岂不是两全之策?” 玄霄和夙玉对视一眼,两人万万想不到,飞升之举竟然还要从妖界借力,心中不解,还要发问。宗炼向他们摆了摆手,道:“这些事的详细情形,我过些时日会再与你们说。眼下你二人最要紧的是修炼,从今日起,你二人每日去禁地修行,禁地之门须由灵光藻玉开启,你们各持一块,切不可交与其他弟子!”说着取出两块合在一起的灵光藻玉,分付给二人。 两人接过灵光藻玉,玄霄揖道:“弟子明白,弟子这就去禁地了!”太清真人点头道:“去吧。”夙玉默默地看了看掌门和师叔,随玄霄一起离开了。 画面一转,又是一树树火红的凤凰花出现在了四人眼前。只见夙玉独自一人站在树下,口中低低地吟唱着什么。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后传来:“夙玉,你果然在此。” 夙玉回过头来,浅浅一笑:“玄霄师兄……”玄霄微笑着道:“夙玉,怎么想起一个人跑到这醉花荫来了?” 夙玉轻轻地道:“倒也没什么,只不过这两天练功练得有些累了,觉得这里风景很好,过来看看,解解乏罢了。”右手拈着一枝刚刚摘下的凤凰花,神情有些落寞。 玄霄笑了笑,道:“休息休息也好,你倒也不必过于顾忌与我修炼双剑之事,虽然眼下我的进境暂时比你快上一些,但是你切不可急功躁进,否则反会欲速而不达。对了,你刚才唱的,那是什么歌?” 夙玉好奇地看着玄霄,诧异道:“咦?师兄对音律也有兴趣?”玄霄笑道:“我不懂音律,只不过听那歌中,似乎透着无尽怅然,令我略感好奇罢了。” 夙玉凄伤地点点头:“那首歌自然是很哀伤的……”随即轻声吟唱起来:“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曲调婉转悠扬,词句中却充满了哀戚幽怨之意,玄霄虽不明其中含义,也听得动容,叹道:“同门两年,我却不知夙玉你也擅长诗赋,这词曲实在令人感伤……” 夙玉向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道:“夙玉哪里能做出这么好的曲子,这不过是源自书中的一个故事,倒让师兄你见笑了。” 玄霄问道:“哦?是怎样的故事,竟会如此伤情?”夙玉悠悠叹道:“……道经有云,西方卫罗国蓄有一只灵凤,能化人形。王有长女,字曰配瑛,十分怜爱这只凤凰。数年之后,王女忽而有胎,王觉得古怪,怒而斩下凤头,埋于长林丘中。王女伤心不已,不久之后,诞下一名女婴,女婴落地能言,反而很得王的喜爱……那以后许多年,王女一直郁郁寡欢,某日天降大雪,王女因为思忆灵凤,来到长林丘中,唱起歌来,或许是歌声太过悲戚,感动了天地,灵凤竟死而复生,带着王女一同飞入云端……” 她语音轻灵动听,却也透着一股抹不去的哀愁,诉说这个故事,正是极为相配。梦境外的天河听着母亲那一字一句似是发自肺腑的诉叹,心中无比难过。玄霄听着这个故事,也不禁暗叹了口气,夙玉望着他,轻叹道:“……好在这个故事总算善始善终,也不负这对有情人了……” 玄霄也望着夙玉,感慨之余,脸上忽然又露出一丝微笑,轻声问道:“夙玉,莫非在你的心中,也是在思念着谁?” 夙玉脸上微微一惊,目光闪避开玄霄双眼,道:“哪里……我不过是见这些凤凰花开得绚丽,便想到了那个关于凤凰的传说。平日若是练功累了,我就来这儿看看花,总觉得心中会平静许多……”低下头去,凝视着手中的凤凰花。 玄霄温柔地道:“夙玉,你若是喜欢,日后我也可以陪你一同来赏花……”夙玉的声音中似有惊喜,却仍是低着头道:“真的吗,师兄?你愿意和我一起来看凤凰花?我还以为……师兄除去练功之外,唯一喜爱的便是夜观星空呢。” 玄霄洒然一笑:“我确实喜欢夜观星象,夜幕中天悬银河、繁星灿烂,自然令人望之胸中开阔。不过此地风光秀丽,我也十分喜爱,不如我们约好,闲暇时若有兴致,就来此赏花。”夙玉有些羞涩地点点头:“……嗯,师兄,说好了,一言为定。” 玄霄点头,朗声道:“一言为定!”又温柔地看了夙玉一眼,轻声道:“夙玉,我答应你,只要你想来赏花,无论多久,我都陪着你……” “玄霄!为何要将给你送饭的弟子打成重伤?!”一声恼怒的喝斥声将方才那如梦幻般美丽温情的情景击得粉碎,便是梦境外四人听来,也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光球上一片银白,一个挂着冰凌的石室里,玄霄默然站立,他对面站着一个身着道服的女子,背对四人,看她身形,赫然便是掌门夙瑶。 夙瑶怒喝道:“玄霄!元行和元朗二人对你有何不敬,你竟然对他们下此重手?”玄霄看也不看她,冷冷地道:“他们这些人,看了便让人觉得碍眼,以后都不必再来。” 夙瑶勃然大怒,骂道:“放肆!你如此行止,让我如何向同门交代,本派禁地之中养了一只会伤人的怪物吗?!你玄霄还是不是琼华派的弟子,竟敢违抗门规,不顾师门情义?” 玄霄暴喝一声,劈空一掌击在石壁上,叮叮当当地震落一地冰屑,两眼血红地瞪着夙瑶,吼道:“我是怪物?!你说的没错!我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地被囚在这里,自然比不上你做了掌门,风光无限!” 夙瑶为他威势所惊,后退一步,脸上极是阴沉,肃然道:“……玄霄,你早已被阳炎噬心,神智不清了,我不与你一般计较。” 玄霄哈哈大笑,愤声道:“我神智不清?可笑!换你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你又会有多清醒!”夙瑶眉头一皱,忽地一击掌,朗声道:“三位长老,请你们出来!” 玄霄一惊,只见夙瑶身后,转出宗炼、青阳、重光三位长老,他三人望着自己,目光中尽是沉痛。玄霄惊道:“三位师叔,你们……” 夙瑶沉声喝道:“玄霄,你如今走火入魔、丧失清明,为保我琼华派太平无事,我只有与三位长老合力,将你封入玄冰之中!” 玄霄暴怒道:“什么?!你们敢!”夙瑶冷笑一声:“玄霄,你不要做困兽之斗,羲和剑目前不在你的手上,你纵然修为再强,能敌得过我们四人联手么?”猛地喝道:“动手!” 却见三位长老一动不动,夙瑶一怔,不悦地转过头来,只见宗炼、青阳神色一片凄然,重光更是愤愤不已,宗炼沉默片刻,问道:“……掌门,你叫我们三个到此,便是为了这件事?” 夙瑶道:“不错!三位长老,你们也是亲眼所见,元行和元朗他二人被打伤成什么样子,玄霄他现今走火入魔,所作所为已无半点人性可言!而他修为之高,派中无人可比,若不当机立断,将他禁锢起来,只怕琼华派未亡于妖界,先要毁灭在他的手上了!” 重光愤然说道:“掌门此言差矣!玄霄他现下虽是阳炎攻心,但若令其自行调息,我们再于一旁辅助,助其平定体内阳炎,假以时日,未必没有效果,又何必一定要用这等极端的手段?!” 第0101章 第十一卷 旧梦无期 第一百零一章 夙瑶望他一眼,脸蕴微笑,却是阴沉地道:“长老,我知道您与玄霄是忘年之交,素来要好,但兹事体大,还望长老以琼华派数百年基业为重,莫要因为一己私情,坏了琼华派百年清誉。”又扬声向另外两位长老道:“二位长老,夙瑶与玄霄无怨无仇,如此做法,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宗炼长老亲铸此二剑,当知人剑合修之后,体内灵气之盛,除非双剑相互制约,否则就算是师父他老人家在世,要想化解玄霄体内阳气,只怕也是不可能的吧?” 宗炼默然点头,重光仍是一脸愤懑,正欲争辩,青阳拉住了他,缓缓摇了摇头:“重光,掌门说的有道理,我们……就按她说的办吧……” 重光急道:“师兄,这……”青阳黯然道:“师弟,师兄这几十年来没求过你什么事,这一次,就算师兄求你了……如今琼华派百废待兴,万不能再出什么变故了,就算……就算对不起他,为了琼华派的安定,也只能这么做了。” 重光全身颤抖,夙瑶似有不耐,望着三位长老,目光中透出一丝阴狠:“诸位长老还等什么!莫非到了此时,还存有妇人之仁?!” 玄霄刚才那一击牵动体内阳气,此刻内息翻涌不止,全身上下无法动弹,向着夙瑶怒喝道:“夙瑶,你莫要做的太绝了!!!” 夙瑶背对着他,微微冷笑。宗炼叹了口气,道:“玄霄,琼华派数百年基业,国有国法,派有派规,不可相违。今日虽愧对于你,却是不得不为!若有他法能够救你,我等也断不会行这下下之策!”青阳也长叹道:“玄霄,我三人对你不起,但都是为了琼华派,还望你能明白……” 重光闭上了眼睛,神情极为痛苦,玄霄怒呼道:“长老!重光长老!为何连你也——!”青阳一咬牙,紧紧地握住重光的手臂:“重光,我们……运功吧!” 霎时间,石室中冰光乱舞,寒气四溢,只听见玄霄愤恨的呼喊声:“不,你们怎能如此!住手——!!” 转眼间,玄霄全身已被封至一根巨大的冰柱内,冰柱上映出重光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庞。玄霄只觉得从身上冷到心里,嘶声吼道:“夙瑶!你竟然如此对我!!” 夙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淡然道:“师弟,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不然你狂性大发,出去伤人,却又如何是好?按本派门规,你打伤后辈,已是犯了大过,我与三位长老让你在此静思自省,已是网开一面。你怎的不分好歹,反来怨我?”顿了顿又道:“你若真要恨,便该恨云天青和夙玉,若不是他们出逃,你又怎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玄霄怒吼道:“一派胡言!放我出去!!”夙瑶转过身来,向三人施礼道:“三位长老,三位能够不徇私情,为琼华派大局着想,夙瑶十分感谢。你们也都看到了,如今师弟成狂,若是放他出去,必定酿成大祸!还望诸位谨守禁地的秘密,绝不能存有不必要的恻隐之心!” 宗炼方才运功牵动内伤,更兼心力交瘁,连连咳嗽不止。夙瑶望着他,微笑道:“宗炼长老身体不适,还请回派休息吧。”宗炼神色灰暗,走到冰柱前,从身后剑匣中取出羲和剑,轻轻地插在冰柱上,掉头向禁地外走去,对夙瑶的道谢和玄霄的怒吼,均是不置一词。 夙瑶见他走出禁地,转头看着青阳和重光,道:“两位长老……”青阳冷冷地打断了她:“掌门,请允许我二人就此归隐。” 夙瑶面露讶色,问道:“青阳长老何出此言,本派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二位出力的时候,奈何要走?”青阳冷冷地道:“经历这场大战,我与重光身心俱疲,早已有意隐居后山,不再过问派中诸事。更何况我二人捉云天青、夙玉不得,愧对掌门重托,也实在无颜留在派中。”说完便也向外走去。 重光愤愤地看了夙瑶一眼,跟着青阳一同走去。夙瑶身形一晃,挡在两人面前,微笑道:“二位长老且请留步,本派与妖界之争,伤亡惨重,正值用人之际,二位何必急于归隐?依我之见,此事再从长计议不迟……” 重光冷笑一声,只听青阳淡淡道:“掌门尽可放心,我二人以琼华派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从今往后,不会再到禁地来,更不会再去见玄霄一面。退隐之事,还望掌门成全。”夙瑶微笑道:“既是二位心意已决,夙瑶也不敢阻拦,不过还请二位回派中稍歇片刻,我好通知派中弟子为两位送行……” 重光怒哼道:“不必了!”与青阳大步而去,身后夙瑶眉头一皱,又缓缓地笑了笑,转过身来对玄霄道:“师弟,你的灵光藻玉暂且由我保管,剑林之中我也会派人布下符灵。若是弟子们寻到夙玉和望舒剑的下落,我自会放你出来!” 玄霄的眼中如要喷出火来:“夙瑶!我要杀了你!!”夙瑶轻哼一声,也转身走了出去,冰室中只回荡着玄霄交织着愤怒、痛苦、恐惧、不甘的呼喊声:“你们回来!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光球上的图像渐渐黯淡下来,而那份悲怆的呼喊仍在这小小的宫殿中激荡不止。天河一脸悲痛的神情,也不知是为了父母的不幸,还是为了玄霄的遭遇。慕容紫英摇摇头,面色苦痛,喃喃道:“掌门……她怎么能这样……” 柳梦璃轻叹道:“这些便是玄霄的梦,是他十九年来反复回忆起的往事……”韩菱纱打了个寒噤,害怕道:“天啊,琼华派和妖界的大战,竟然引发了这么多惨事……要是这一回再打起来,我真不敢想像……” 梦璃沉重地点了点头,原本镇定的声音中此时也透出了一丝恐惧,叹道:“其实,幻瞑界已经很衰弱了,六位幻瞑护将,如今只剩两位,其余四位都战死在十九年前那场大战里……如果,这次琼华派再攻打进来,我不知道,自己、娘,还有许许多多的族人,大家能不能活下去……” 紫英叹了口气,徐徐问道:“不过,我听师长们说,当年便是令堂在战斗中击杀了本派掌门太清真人。本派这十九年来人才凋零,再无一人道行能与太清真人比肩。而令堂现今仍然健在,难道以她的修为,竟不能打赢这场争斗么?”说到这里,心下又有些紧张。 梦璃摇头道:“不,其实娘已经……”刚说到一半,身旁菱纱忽然**道:“啊——!”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无比,头脑中一阵晕眩,又一次感到全身无力,强撑着不致摔倒在地,急忙小心地蹲了下来! 天河惊呼:“菱纱!”紫英急忙也蹲下来扶着她:“菱纱,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 菱纱银牙紧咬,全身抖个不停,紫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手上传来,冰冷刺骨。菱纱哆嗦着道:“又、又是那种感觉,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好冷……” 梦璃惊道:“冷?要不要我用香——”天河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坐下来,两只手抵住菱纱后背,菱纱只觉一股温暖的气息从背后传入四肢百骸,略略驱散了体内寒气,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过了一会儿,已能勉强站稳,紫英、梦璃见她无恙,均是不胜之喜。菱纱望着天河,微露感动之色,问道:“天河,你这是什么法术?感觉暖暖的,和‘红魄’有点像……我、我身体好多了……” 天河挠头道:“我、我也不知道……只要一想,身体自然就有气息涌出,有时暖暖的,有时冷冷的……不过,只要你没事就好——”梦璃拉着菱纱的手,感到她身上已不复那般寒冷,欣慰地看着天河。 紫英舒了口气,问道:“对了,天河,在不周山时这两道阴阳之气令你相当难受,现在怎么样了?”天河道:“没事的,有时是有点难受,有时又很舒服,不过我发现只要全身放松就好了,这两道气息都会随便乱跑,跑着跑着就不见了。”望着菱纱,担心地道:“倒是菱纱,你的病怎么会一下子又发作起来?长老给你的‘红魄’不管用了吗?” 第0102章 第十一卷 旧梦无期 第一百零二章 菱纱勉强笑道:“没关系……这些天总是这样,歇息一下就没事了……”见众人关心地望着自己,轻轻一笑,道:“想不到,玄霄的凝冰诀真是厉害,现在野人手上又有了神兵利器,看来快变成一代奇侠了~” 柳梦璃听到这里,惊奇地望着天河背上新增的后羿射日弓,又看了看菱纱,若有所思。天河不明白,说道:“奇侠是什么?我只觉得现在去打猎的话,一定会有很大的收获……”菱纱气道:“喂~你别太过份了,拿着后羿射日弓去猎野猪,当心遭天谴!”天河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脸上傻笑着,心底却忽然涌起一股伤感。 紫英肃然道:“我却觉得不单是凝冰诀一个原因,天河能拿取常人无法触碰的炙炎石与三寒器,似乎他本身——”突然眼前景物一阵摇动,隆隆的声音不觉传来,似乎整个幻瞑界都剧烈震动起来。 柳梦璃惊恐道:“糟了!入口的结界被打破了!!” 众人均是神色大变,天河惊道:“怎么回事?你娘不是说……那个结界很厉害吗?!”梦璃摇摇头,痛苦地道:“娘……她十九年前虽然打败了太清真人,但是为求险胜,斗法时强行催动妖力,元气大伤,之后一直都很虚弱,如今也只是在强撑罢了……幻瞑界又被双剑网住,灵力也正在不断流失,我们心里都很清楚,结界被破,恐怕只是早晚的事情,惟有殊死一战……” 她抬起头来,坚决地道:“我们快些出去看看!娘……我担心她……”菱纱急道:“可是,这里没有出口,是你娘送我们进来的,现在我们怎么出去?” 梦璃眉间尽是忧色:“那结界是娘亲自设下的,现在结界被破,娘、娘她一定是受了伤,没有法力再送我们出去,我只有自己尽力一试了……无论如何,我也要回去帮娘!”说完默念咒语,她法力逊于婵幽不少,费了好些力气,才将众人传回幻瞑宫中。 众人方才落地,只见婵幽忽地从宝座上跌坐下来,半跪在地上,神情痛苦之中,更有着几分愤怒,一旁奚仲看得大惊,正欲上前扶她站起。忽然眼前白影一闪,一个道服男子长发飘扬,站立在婵幽面前,冷冷地看着她,目光中透出十分的轻蔑之情。 天河发出一声惊呼,只见那人正是玄霄。奚仲见他服饰,大怒道:“你是琼华派的人?!竟敢直闯入这幻瞑宫中!”又急呼道:“婵幽大人!您怎么了?!”婵幽脸色苍白,用完好的左臂支撑着身体,使自己不在玄霄面前倒下,两片嘴唇抿得紧紧的,嘴角渗出一缕鲜血,仰头怒视着玄霄。 玄霄冷笑不语,奚仲见他与婵幽相距不过数尺,生恐他趁婵幽受伤,下毒手加害,蓦地厉喝一声,大袖猛地伸长,真力灌注,袖缘锋锐如刀,向玄霄腰部扫去! 天河惊道:“喂,不要——”通过这些天来的经历,他对幻瞑界中的妖类已不知不觉生出许多同情,但玄霄是他结拜大哥,更可算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眼看奚仲这一击又快又狠,直欲将他腰斩当场,不由得惊叫起来。 却听见一声巨响,奚仲收回长袖,面容中满是惊惧之色。玄霄身后,一块巨大的紫晶石被拦腰斩为两段,缓缓滑落。 婵幽语调淡然,镇静地道:“奚仲,无妨的。他神通再强,能让灵体之像出现在幻瞑宫,也已是极限,不能再伤及你我分毫!”奚仲闻言松了口气,急忙上前扶起婵幽。 玄霄冷笑一声,哼道:“你,便是妖界之主?”婵幽瞪视着他,愤然道:“婵幽不必理会登堂入室、屠戮我族的无耻之人!”暗一运气,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梦璃飞奔过来:“娘!”和奚仲一起扶她站稳。 玄霄冷冷地道:“妄动气息,便是寻死!如今以你自身为凭的结界遭破,灵力反噬,你必已身受巨创。”看着身负重伤的婵幽,轻蔑地道:“妖界之主,十九年来,我曾渴望与你一战!当年在我看来遥不可追的太清,都被你轻取性命!妖界之主是何等的强大风光!想不到今日一见,却实在令人失望,你现在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婵幽一声轻笑,脸上全是鄙夷之情:“……万灵盛衰,乃是常理,无恒强、无恒弱。你今日体内烈阳与冰寒之气纵横交织,相距甚远都可感到凶煞之气,人非人、怪非怪,在我看来,异日必遭天谴!” 玄霄神情一凛,俊眼中瞳仁闪着火光,威势自现,恨声道:“我这一生,已无回头之路!……十九年前,竟被一个无能的掌门冰封,如今琼华已非昔日琼华,枉我一心为门派雪耻!妖界也已衰弱到不堪一击!” 他蓦地哈哈狂笑数声,不耐烦地怒喝道:“妖界之主,我已厌烦了这一切,劝你不必躲藏,快快出来受死!让我早早结束这场空虚……”身形在狂笑声中缓缓隐去。奚仲怒啸一声,急问道:“婵幽大人,您没事吧?” 柳梦璃也急道:“娘!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婵幽脸色惨白,断续无力的话音中仍是透着幻瞑界之主自有的威严:“我没有事……结界遭破,灵力反噬而已……琼华派的人已经攻进来了,我派了归邪去守入口,如今也只有靠他了……但我很担心,他会孤注一掷……” 梦璃不安道:“娘,您的身体……”婵幽摆摆手,道:“璃儿,你不用为我担心……”忽地厉声尖啸道:“让那些人类来吧!我们妖类纵然法力低微,也绝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族宁可与人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他们侵占此地……幻瞑界永远不会落到那些贪婪无耻的人类手中!” 梦璃脸色沉痛,高声道:“娘,我也去外面!我去阻止那些人!”话音未落,天河和菱纱齐声道:“梦璃,我跟你一起去!”紫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也跟你们一起。” 婵幽望着女儿,沉重地点了点头:“璃儿,你去吧……可以的话,我不愿你去涉险,可是你身为幻瞑界少主,这种时候,即便是死了,也要挺身保护自己的子民……”柳梦璃坚定地道:“娘!您别说了,我都明白!”婵幽轻轻抚摸着女儿如瀑秀发,众人只见这平素威严冷酷的幻瞑界之主眼中,第一次充满了泪水,她与女儿重逢不多时,便遭如此大变,眼下女儿这一去,谁知会不会是生死离别?纵然婵幽平日冷若冰霜,可爱女之心,与普天之下任何一个母亲,却也不会有半点分别。然而她毕竟是一界之主,当此幻瞑界存亡之际,族人的安危终是压过了母女亲情,终于强声道:“……去吧。” 柳梦璃忽地拜倒在地,向母亲郑重地三叩首。天河等人心中明白,她身为妖类,即刻要到外面与众多琼华弟子奋力相斗,情势之凶险,不言自明。她如今这三叩首,只怕已有诀别之意,心中都是不胜酸楚,天河忽然大声道:“那个,梦璃的娘,你放心,我云天河只要有命在,就绝不会让那些弟子伤梦璃一丝一毫!我们一定能想办法化解这场争斗,放你们妖界离开的!” 婵幽惨笑一声:“好、好!无怪我女儿……”奚仲忽然躬身施礼,大声道:“婵幽大人,让在下陪少主一起去吧!” 婵幽尚未回答,梦璃急道:“不!奚仲将军,你留下照顾娘,娘的伤不轻,万一……外面有我和归邪将军就够了!”奚仲一愣,心下甚感踌躇,他在十九年前的大战中险些丧命,多亏婵幽出手相救,眼下婵幽重伤,于情于理都该守在她旁边护法;可是现在琼华派来势汹汹,自己身为幻瞑界护将之首,眼看着少主和归邪在外冒险御敌,自己却留在这琼华宫中,当真是五内如焚,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第0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紫英面色大震:“师兄……!”眼前白光闪动,一声轻响,转瞬间,两人的长剑已然相交,这一击元越用上了十成劲力,紫英却颇有手下留情,一下子竟抵挡不住,只得撤剑闪避。紫英见他竟如此绝情,不由感到一阵心寒,长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再不敢有丝毫容让,全力抵敌。 那边众弟子见元越动了手,也不等两人分出胜负,当即仗着人多势众,竟向梦璃三人围攻过来,天河和菱纱哪里看得下去,当即和他们斗在一起。一阵刺耳的兵刃撞击声中,只听见怀朔惶恐的呼喊:“等一等!你们别动手!不可以动手!那是、那是紫英师叔啊!还有云师弟他们,都是我们琼华派自己的弟子啊!大家有话好好说啊!” 然而那些人又岂会听从怀朔的劝解?只见元越与紫英紧紧缠斗在一起,此刻两人相距极近,元越的剑招如狂风骤雨般攻来,紫英的仙术道法已来不及使用,只得在剑招上奋力化解元越的攻势。元越一占先机,当即得势不饶人,剑上的招数越来越狠辣,论及修为,他原本逊紫英一筹,但此时竟似拼了命一般,一招一式,尽是致人于死命的杀招。高手相争,首重气势,以元越此时气势之盛,便是修为高深如紫英,也不由得一时间落了下风,情势颇为凶险。好在两人用的都是琼华派嫡传剑法,彼此对招数知根知底,以前也有过几次切磋,紫英虽处于劣势,却也能冷静应对,元越的一招招杀手都被他化解了开去。 元越数十招不胜,心中恼怒之余,也不由暗暗发怵。他极是忌惮紫英的修为,剑法越使越快,纵然杀不了紫英,也要让他无法腾出手来,施展派中那些高深的仙法。紫英见他剑势中杀意弥漫,自忖我与你无怨无仇,纵是我袒护妖类,你又何必如此苦苦相*? 他心下黯然,手上却是丝毫不懈,连连拆解元越攻来的剑招。又见元越招数过于求快求狠,自身防御上渐渐少了关注,猛地闪身让开一招,同时长剑疾挥,正指向元越剑法中的一处破绽。元越大惊之下,回剑防了一招,就这一瞬之间,攻势不知不觉地停顿了一下,紫英得此空闲,凝神反击,又是十余招过去,双方已是互有攻守。元越见紫英已有反击之力,更是心惊肉跳,气势大馁,剑招中渐渐慌乱起来。 转眼间,又是近百招苦斗过去,紫英终于逐渐占了上风,但见元越仍是拼死相抗,没有丝毫罢手之意,心知此战不分胜负,终无可能,清啸一声,真力至处,长剑周身剑气竟陡然间暴涨数寸。元越一惊,也催动剑上真气相抗,然而他力斗之下,内力已消耗过半,抵挡不住紫英仍是极为锐利的剑气,只觉心口一凉,胸前的衣衫已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肌肤间微微有血丝渗出。 紫英纵身后跃,凝望着他,沉声道:“元越师兄,不必再斗了!请你们回去吧!”元越惊怒交集,看着胸前伤口,却是不敢上前再斗。 另一边,围攻梦璃等人的众弟子长剑与慑天剑一相交,便觉手臂酸麻,内息混乱,只得避到一旁不敢迎战。菱纱展开小巧身法,两柄短剑穿梭其中,众弟子以她是武功低微的“女贼”,心中先存了轻视之念,结果稍一大意,手臂穴道便被菱纱刺伤,全无力气挥舞兵刃,只有掉头逃跑。眼看这六七人竟要被天河、菱纱两人杀败,众弟子中一个精明的眼见不是云韩两人的对手,见梦璃全神关注着天河,时不时用仙术从旁相助,全然没注意自身安危。忽地大喝一声,纵身向梦璃扑去,手中长剑疾变四五个凌厉的杀招,直欲一击将梦璃斩毙剑下。 菱纱在一旁看见,惊呼道:“梦璃,当心!”只听铮铮两声脆响,那弟子长剑已被击飞,云天河的宝剑离他头颅仅有数寸,一旁的慕容紫英不知何时飞身上前,架住了他的长剑。 天河望着紫英,见他缓缓摇了摇头,恨恨地叹了口气。那弟子死里逃生,吓得腿都软了,空着手没命地逃远了,紫英叹道:“让他去吧。”转头问梦璃道:“梦璃,你没事吧?”梦璃感激地道:“紫英,我没事,谢谢你……” 突然,一道金色的光剑从身后疾射过来,正是“化相真如剑”,远处的元越右手捏着剑诀,阴冷的目光中透着掩饰不住的自得之色,恶狠狠地望着慕容紫英,他这半天一直畜力待发,趁着紫英分神的这一瞬,猝然出手,这道光箭是他全身的真气所聚,紫英便是全神对敌之时,只怕也不易抵挡,更何况是此刻! “紫英!——” 旁边是韩菱纱惊恐得失去了血色的面容。紫英也已发觉,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眼看光剑去势快如闪电,紫英不及闪避抵挡,就要被穿心而过! “唔……”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那道光剑飞至距紫英不到五尺的地方,竟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众人只觉得方才那道耀眼的金光前,忽地出现了一道白影,伴随着一声低沉的痛呼,那道光剑金华一灿,倏忽不见。 一个白衣弟子僵立在光剑消失的地方,面色惨白,怔怔地望着元越,脸上是十二万分的惊恐和不解之情。右臂微微颤动,努力想抬手捂住胸口,忽然间砰的一声,仰天倒下,心口处缓缓沁出一圈鲜红,染在雪白的道服上,触目惊心。 他是怀朔! 一瞬之间,在场众人全都愣住了。元越愕然望着倒地的怀朔,双手微微发抖,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怀朔会为一个琼华派的叛徒挡剑,他是不是疯了? “怀朔!!”铛的一声,紫英的长剑落在了地上。他单膝跪在怀朔身旁,将他的头斜靠在自己身上,失声痛呼着。天河、菱纱和梦璃也飞奔了过来,方才那一刻来的如此突兀,如此惨烈,三人如坠噩梦一般,睁大了双眼,望着奄奄一息的怀朔,万万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怀朔微微睁开双眼,看着师叔,忽然欣慰地笑了:“师叔……你没事……太好了……”紫英突然暴怒起来,痛苦地吼道:“你这是干什么?!你不要命了?!你——”原本清朗的嗓音已因悲痛而喊得嘶哑。 怀朔声音微弱,脸上全是满足的笑意:“我不要紧……还好……师叔你没事,不然璇玑她可要把我骂死了……呵呵,我总算也保护了师叔一回……以前下山,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师叔保护我们的……” 天河痛苦道:“怀朔,你先别说话!我们马上给你疗伤……”柳梦璃急把他脉搏,过了片刻,神情中仅存的一丝希望也渐渐黯淡下去,秀目泛起了泪光,悲痛地摇了摇头,忍不住抽泣起来。紫英双眼赤红,拼命向怀朔体内输着真气,然而怀朔心口为光剑刺穿,体内真气已然涣散,经脉亦将枯竭,紫英强输进去一点真气,无异杯水车薪,又能支持多久? 怀朔微笑着轻声道:“师叔……你们不用白费力了……我知道的……没用了……那一剑正中心脉,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医不好……”他强自说话,牵动了心口伤处,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又咳出了几口鲜血,声调仍故作轻松,气息却是渐渐微弱下来。天河等人只觉得自己心上,也如被人插了一剑一样,痛得说不出话来。 紫英怒喊道:“你、你为什么要冲出来?!”声音中极是痛楚,怀朔似是被紫英的喊声吓到,顿了一顿,才轻声地道:“师叔……我、我只是个无用之人……只要师叔你没事就好……” 紫英生气地截断了他的话:“什么无用之人!不许你这么说!”怀朔轻轻摇摇头:“师叔,我是说真的……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师父带上山修行,村子里那么多小孩……只有我一个人被剑仙看中……大家都很羡慕我……”菱纱眼中泪水盈盈,凄声道:“怀朔……你、你先别说了,歇息一下,等你的伤好了,要说多久都可以……” 第0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怀朔摇了摇头,继续道:“不……让我说吧……以后……再也没机会了……自从上山以后……我常常想念亲人……尤其是……在家乡的小妹……快十年过去了……她大概也有璇玑那么大了吧……”双眼望着紫英,怯声道:“……我想回家去看一看……可是……我不敢辜负师父,还有师叔你的期望……好多年过去……修为……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紫英悲痛道:“你、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在同辈弟子中,已经够好了……我早应该让你回家看看的……”怀朔又是轻轻一咧嘴:“呵呵……师叔,想不到你也会说谎骗人……我死了以后……师叔……请你……把我的骨灰……带回故乡……你们不用难过……其实……这样也好……你们不要怪罪其他人……我但愿来世……不要再修仙……过最平凡的日子……” “怀朔……”紫英伤痛已极,不能言表。怀朔挣扎着望向琼华派的方向,微弱的语气中透出了某种不安:“只是……对不起璇玑……她得自己……照顾自己了……如今……恐怕没有几个师兄弟……能再照顾她了……自从掌门出关……不少弟子……受不了本门……行事……都……下山……去……了……璇玑……她……她……” 怀朔说到璇玑时,语音已经越来越低,呼吸也是微弱之极,当说到第二个“她”时,声音几乎已微不可闻,他嘴唇最后又动了动,紫英等人侧耳倾听,却是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见他的那双清亮的眸子,仍是一动不动地遥望着妖界外的琼华派,似乎便在注视着那个活泼淘气、娇俏可爱、寻了自己无数开心、也让自己费了无数心思关心照料的小师妹,脸上最后的神色,仍是定格在与天河等人初遇时,那份对璇玑关切而无奈的面容。 “怀朔!怀朔——!!” 天河拼命地摇晃着怀朔的身体,他做梦也不敢相信,怀朔就这样去了,当初四人下山时的一幕幕情景,那个善良、温和、敦厚、正直的琼华派弟子的音容笑貌,便如昨日之事,在脑海中清晰地闪动着。 然而怀朔竟是如此离去了!竟是死在自己同门师叔的剑下! 这眼前的情景,与世上最可怕的梦魇又有什么区别?! 一声锐响,地上的长剑铮然弹回紫英手中,脸上是如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元越长剑颤抖,胡乱地护在身前,面对着紫英四人缓缓*近的身影,恐惧得不敢迎视,一步步地后退着。适才那一招“化相真如”已几乎耗尽了他全身气力,目光闪躲时,不经意瞥见远处倒地的琼华弟子的尸首,心里的害怕越来越甚,终于压倒了对紫英等人的仇视,大叫一声,飞也似地向外跑去。 紫英眼中怒火一炽,剑尖发出的光芒猛地暴涨,直刺向元越后心,忽然间,又是愤恨地发出一声长啸,长剑呼的一声斜劈下来,剑气将地面生生劈出了一道深痕。他望着怀朔和那些貘妖的尸体,蓦地高喊道:“走!我们一起把琼华派弟子赶出幻瞑界!” 梦璃收敛悲容,感激而郑重地向紫英深深一揖。她深知,如紫英这般从小在琼华派中修行,从小被灌输人妖不两立的教条,对妖类必欲除之而后快的人,能做出这个决定,绝不是容易的事。然而,她也明白,如果他目睹了今日的杀戮,面对着同门之间的无情相残,仍然不为所动,那他也不是慕容紫英了。 紫英缓缓抬头,沉痛地道:“……其实,刚才有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杀了他,但是……我不想变得和他们一样,只要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连自己的同门兄弟都杀……我……”菱纱轻声道:“紫英,你什么也别说了……我们都明白……” “我们去出口!找琼华派的人、找掌门、找大哥!让他们不要再对付幻瞑界!”天河用尽全力大喊着,似是要将心中的愤怒与恐惧尽数喊出。 天河四人向幻瞑界入口走去,一路与侵入的琼华弟子接战不休。众人此刻心中悲愤,有道是“哀兵必胜”,武功修为不知不觉中增长了几分,众弟子为进攻妖界,养精蓄锐许久,现在见妖类如此不济,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态立转骄横自大,斗志渐松。众弟子自以为胜券在握,便都三两一群,各自搜寻幻瞑界中的貘妖和紫晶石,哪里想到半路会突然杀出这四个人,其中更有派中顶尖的高手,甫一交手便负伤挂彩,慌乱逃回。 四人将一路上剩余弟子尽数赶回,见弟子人数不多,紫英知道琼华派还必有更精锐的弟子在外,随时准备攻入,只想立刻赶到外面,向他们宣告这场争斗的罪恶。 他不想再看到下一个怀朔了,再也不想! 幻瞑界入口处的紫雾已经淡薄到能看见外面的事物,一道七色光桥从入口处直连到卷云台上,桥下站着一个高大的貘妖,手中钢枪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正是归邪。不远处,玄霄负手而立,与他遥遥相对,夙瑶和众弟子站在他身后丈余处,凝目注视着这场比拼。 归邪牙关紧咬,全身功力已提至十成,尽皆集中在手上这杆钢枪上,枪尖斜指着玄霄,双目圆睁,仔细地寻找着对手身上的任何一处破绽。对面的玄霄却是未用任何兵刃,双手拢在大袖之中,巍然立在那里,两眼淡淡地看着归邪指向自己的枪尖,又顺着枪杆望向归邪本人,神态颇为悠闲,目光中却是前所未有的锐利。归邪只觉对方目光中若有实质,敌手人站在对面一动未动,身上弥漫的杀意却从眼中倾泻出来,如水银泻地一般,从头到脚,无孔不入,这般夺人的气势,当真比任何武功术法还要厉害三分。世上的武功仙术,无论何等巧妙狠辣,总须使将出来,方能令对手大败亏输。而玄霄今日与敌对阵,不需出手,仅凭这股慑敌之威,已几乎让归邪精力动摇,心神交瘁。若非归邪是幻瞑界一顶一的高手,身经百战,修为高深,心志亦复坚韧之极,只怕此时早已不由自主地弃枪投降,甚或精神崩溃,自尽身亡。 但见归邪牙关紧咬,全身上下大汗淋漓,只觉身上气力不断消耗下去,对手的气势却越来越凌厉。心知再这样下去,不要说出手攻敌,只怕自己已要不战而败,正在这时,玄霄目光扫来,双方四目一对,归邪心中又是一沉,焦躁之下,猛地暴喝一声,钢枪如电闪般直刺向丈余外的玄霄。他方才蓄了半天气力,此刻突然爆发出来,这一枪自是雷霆万钧之势,旁观的众琼华弟子一见之下,都不禁惊叫起来。 却见玄霄仍是安然站立,一动不动,归邪枪尖递到距他身前三尺出,陡然停住。归邪神色巨变,自己全力刺出的一枪刺到一半,竟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所挡住,那层屏障柔韧之极,却蕴含着极强的内力,将枪尖一层层裹住,任是归邪拼尽了全身力气,仍是无法再推进半寸。归邪惊诧之余,手上劲力略微松懈,突然,那层屏障上蕴含的力道竟顺着钢枪向归邪袭来。归邪只觉钢枪触手处滚烫,有如火炙,敌人内力之强劲,可想而知,若是自己此时撤手,对方大力所至,枪杆反贯,立时就会反刺自己一个窟窿。归邪又惊又恐,只得聚起全身真气,全力与玄霄的内力相抗。 他二人已在此相拼了数盏茶时间,归邪从幻瞑界一路杀出来,体力已然消耗不少,此刻与玄霄苦苦相拼许久,实已是强弩之末,身形微微晃动,已有些站立不稳。另一边玄霄仍是袖手而立,恍如无事,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手,目光中竟生出几分无趣之意。眼看归邪就要败阵,就在此时,天河四人奔了出来,梦璃见此情景,惊呼道:“归邪将军!” 归邪正全神与对手相拼,柳梦璃的这一声呼喊,全然没有进入他的耳中。玄霄望了天河一眼,唔了一声,神色仍是平平淡淡。天河看归邪形势危急,急喊道:“大哥,住手——” 第0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突然,一道极细极明亮的白线横扫而至,随即一闪而没。众人正惊疑时,只听归邪大吼一声,吼声中尽是痛意,与此同时,枪尖处火光一闪,整条钢枪竟燃烧起来,火焰顺着枪杆涌来,登时将归邪包围在一团烈火之中! 柳梦璃失声痛呼:“归邪将军!”不顾一切要扑上去施救,被天河三人死死拉住,泪水涔涔而下。归邪似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身上的火焰越烧越小,发出嘶嘶的响声,原本高大的身躯转眼间已被烧得萎缩到不足三尺,那条钢枪也已被熔化成水,滴在地上。过了不久,终于火尽烟灭,这威名赫赫的一代幻瞑界护将,化作碗口大一堆灰烬,一阵山风吹来,立时被吹散得干干净净。 柳梦璃眼前一黑,几乎晕倒。她刚回幻瞑界不久,与归邪本也无多少交情,但见这位一向护佑族人的将军丧命,仍是止不住的悲痛愤怒,痛恨地望着卷云台上以玄霄为首的琼华派众人。玄霄微一皱眉,目光瞥向身后的夙瑶。夙瑶神色如常,手抚望舒剑,淡淡地道:“妖孽为害人间,残杀我琼华弟子,对付它们,还用讲什么武林规矩么?”回身转向众弟子,高声道:“这妖邪便是十九年前杀害玄震师兄的凶手,老天有眼,让我们琼华派今日得报此大仇!” 台上有几名弟子暗暗摇了摇头,大多数人则大声欢呼,他们入派较晚,没几个认得玄震本人,也谈不上什么报仇的喜悦,只是为除得一个大敌而兴奋,或是见师叔和掌门出手建功,起意讨好。 天河呆呆地望着不远处的玄霄,见他意态潇然,神俊如故,心底却是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众人谁都没有留意到,菱纱的脸色,竟突然间又一次变得惨白起来,身体似乎被一种无名的力量所控制,原本已不充足的体力被一点一滴地抽走了,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努力强撑着,不让天河他们发现自己的异样。 夙瑶仍在洋洋自得,轻蔑道:“哼,这妖孽当真愚蠢之极,就凭他孤身一个,便想杀死我与玄霄,阻我琼华派大计么?难道他还以为琼华派仍会如十九年前一般,因为掌门死了而门派大乱,任这些妖孽横行肆虐吗?!……” 她执掌门派十九年,夙兴夜寐,费尽心机,便是为了今日与妖界的一决高下。如今已知妖界之主重伤,妖界剩余的高手也纷纷殒命,眼看人妖之战,琼华派已然胜券在握,自己也终成了率领本派一雪前耻的功臣,心中志得意满之情,实难言喻。忽然,耳边传来玄霄冷冷的声音:“哼,夙瑶你很得意?” 夙瑶一愣,转眼向玄霄看去:“你……”玄霄冷笑一声,轻轻踏上一步,将夙瑶的目光甩在身后,面对着天河,微笑道:“天河,有一阵子不见了,大哥很是挂念你。” 天河神情黯然,突然扬起头来,大声问道:“大哥,这些天来的一切……都是你骗我吗?是你和掌门一起在骗我?!其实……你只想取回望舒剑,只想升仙,只想强夺幻瞑界的灵力?!” 玄霄脸色淡漠,淡淡道:“天河……有些事,我确实没有对你说真话,但也未必说了假话,事到如今,真真假假又有什么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微笑着看着天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还是把你当兄弟,绝无害你之心。” 天河愤然道:“你、你怎么能这样?!可恶,我是那么相信你——”忽然间,韩菱纱“啊”了一声,眼前天旋地转,终于再也支持不住,咚的一声,晕倒在地! “菱纱!” 紫英、天河、梦璃三人大惊失色,急忙回过身来,只见菱纱倒在地上,天河惊恐道:“菱纱!你的病、你的病——”菱纱却已不省人事,紫英急道:“天河,快!快给菱纱驱寒!”焦急之色溢于言表,刚才倒地的这一下,她有没有受伤?心中千百遍的自责不已,明知道菱纱的体弱之症越来越重,怎么还是不多加留心?要是刚才分出些心思留意她的情况,以自己的身手,怎么会让她摔到?! 天河不等紫英说完,便即俯下身来,想如数个时辰前一般为菱纱运功驱寒,然而自己急切间强行催动下,体内的内息竟丝毫不听自己使唤,完全无法传入菱纱体内。天河心下愈加惶急,然而心情越是焦急,内息就越是混乱,直急得满头大汗。身后玄霄微微摇头,叹道:“天河,你这么做没用的。眼下你运功只能救她一时,却不能救她一世,宿体已成,你徒然浪费真力,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天河全身巨震,吃惊地望着玄霄,失声道:“你说什么?!什么宿体……”柳梦璃见菱纱状况堪忧,天河一时又无法为她驱寒,急道:“云公子,我先把菱纱送回幻瞑宫,我的族人会照顾她。” 天河点点头,梦璃急忙将菱纱背在身上,匆匆向幻瞑界里走去。玄霄目送她离开,也不阻拦。天河向他大声问道:“你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语音发颤,充满了恐慌和不安。这些天来,关于菱纱病症的某种在意识中时隐时现的不祥感,又一次显现出来,重重地压在了心头,身体不知不觉发起抖来。 玄霄望着他,淡然道:“天河,你可知道,望舒剑以至阴女体为宿体,方可激发灵力。它的前主人夙玉死后,望舒剑力量顿失,从此陷入长眠……直到有个女子,亦是阴时阴刻出生,命中带水,命相乃是罕见的天水违行,才可令望舒剑复苏。而越是使用此剑,新的宿体越会体虚畏寒,如不懂得修行之法,情形更是不妙……” 天河脸色越来越白,颤声道:“新的宿体,难道、难道是……菱纱?!”心中恍恍惚惚间,只觉得自己三人从进入琼华派开始,便已隐隐落入一个巨大的布局之中,而玄霄、夙瑶对自己的欺瞒,也远不是先前想象的那么简单。猛然间,当年父母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望着自己和菱纱,神色悲凄,似要诉说什么。 只见玄霄点了点头,继续道:“不错,我不清楚她怎样机缘巧合,竟会碰触到沉眠中的望舒剑,但她成为宿体确是事实。当年云天青叛出本门,受寒气反噬而死,死前却没将望舒剑封存,究其原因,只怕他也未料到天下会有这等巧合之事……当日你们三人来到派中,夙瑶便已看出韩菱纱身为望舒宿体之事,后命慕容紫英传她修行心法,便是令她吐纳运气、强身健体,虽不是很有用,却也聊胜于无……” 天河的两只手死死地抓在一起,指甲嵌入肉中,流出血来,也已经全然不觉。玄霄的神色仍是沉静如故,从容续道:“……不过,之前我破冰而出,又以双剑网缚妖界,对她而言,已是极大耗损;适才我与夙瑶合力破除结界,则又是耗去许多望舒之力,再加上方才对那妖孽的最后一击,韩菱纱的身体怕是已经支撑不住了。” 天河头脑中一件件事情如流水般闪过,望舒剑奇异的闪光,父母墓中的光芒,好几次御剑后菱纱莫名其妙的头晕,青阳和重光闪烁的言辞和目光,还有他们主动传给菱纱的心法、赠送的“红魄”…… 这一切的一切,原来都是因为菱纱,因为她是望舒剑的宿体! 天河面如死灰,愤声大喊道:“原来、原来你们通通知道,却从来不说!你们、你们要害了她,害了菱纱!!只是为了你们能网缚妖界,能强夺灵力,能飞升成仙!!!” 玄霄眼中掠过一丝阴影,看着天河,平淡道:“天河,你不必焦急,待我成仙,救回韩菱纱不过是举手之劳——”天河愤然打断了他:“待你成仙,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菱纱呢?你就一点不为她想想,她犯了什么过错,要被你们这样折磨,为了你们的成仙,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喊得声嘶力竭,悲愤地直视着玄霄,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憎恨。 第0107章 玄霄目中阴郁之色更甚,嘿然不语,过了片刻,忽然又笑了一笑,望着天河道:“天河,你体质特异,能够天生不受寒冰之气侵扰,想必是万中无一的资质,不如与我一同修行,不久即可白日飞升,从此逍遥天地间,岂不是很好?”语气分外轻松,竟全不把天河悲愤的质问放在心上,眼中阴翳尽去,清俊的面容上意态宽容,微笑着向天河望来。 天河见了这副亲切的神情,却是感到无比的心寒,沉痛地缓缓问道:“……大哥,你明明说过的,只要找到那三件至阴至寒的东西,你就不会被阳炎侵蚀!是不是、是不是那些东西根本没有用?没用的话,我再去帮你找,直到找到为止!你、你不该是这样的啊,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玄霄哈哈大笑,笑声中已有几分狂意:“变了?这却是从何说起?那三件寒器自然管用,我十九年来从未这样清醒过……以前在禁地之中,每时每刻都有许多景象出现在脑海里,简直快要把我*疯了……现在我出来了,这样很好,非常好!我失去了太多,如今的琼华派与妖界更是令我大失所望,统统是一群无能之辈!实在枉费我这些年一番苦修!” 身后的夙瑶越听越是不对劲,面色极是阴郁。玄霄的长笑声回荡在卷云台上,越来越响,只是充斥在这笑声中的,不知是欣悦,还是愤怒? 他望着天河,笑叹道:“天河,你能了解吗?如今我能够自如地*纵火焰,却不会被它吞噬,再加上凝冰诀之力,我已将这两种力量融为一体,功力更胜往昔!可即便是凝冰诀与三寒器,最终也还是抵不过人从空虚中生出的欲望……” 天河愤然道:“欲望?那你还要什么呢?你说要给老掌门报仇,如今妖界变成这样,仇也报了!要是你还恨我爹娘,干脆把我也杀了算了!为什么一定要升仙,一定要害人呢?!”玄霄笑声陡止,沉声道:“天河,你不要搞错了,我对报仇一点兴趣都没有,太清的死活又与我何干!” 此言一出,卷云台上登时一片哗然,众弟子目瞪口呆,望着这派中地位仅次于掌门的前辈,简直不敢相信,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竟会从他口中说出。 玄霄脸上全是冷笑,对众人的惶惑的低语声恍如不闻,恨声怒道:“我已经想清楚了,以我今时之力,杀这些小妖实在是对我的污辱!琼华雪耻也根本是多此一举!如今只要取了紫晶石,不久即可白日飞升,为前人所不能为,做到历代掌门梦寐之事!这是我现在唯一要做的!”他语气忽然和缓下来,对天河恳切地道:“天河,你莫要受了某些心胸狭隘之人的挑拨。要知道,这些天来你为我破冰四处奔波,我们相处时日虽短,情份却如师徒如兄弟,世上我最感激的人便是你,又怎可能杀你?!”微微回过头来,冷冷地瞥了夙瑶一眼。 夙瑶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见众人射来的目光中颇有惊疑之意,不由得恼羞成怒,喝道:“玄霄,你胡说什么?!不要忘了,我才是——” 玄霄大袖一挥,一股强风倒灌进夙瑶口鼻,登时将她的后半句话压了回去。夙瑶猝不及防,踉踉跄跄地连退三步,好容易稳住身形,惊怒地看着玄霄:“你、你的功力……” 玄霄冷笑连声,朗声道:“夙瑶,这么多年过去,你忌才之心,还是一点未变。当年我若不是假作受了内伤,功力衰退,以你忌刻心性,今日岂会放心让我破冰而出?你以为凭你的那点修为,纵然当掌门这十九年里一意压制派中后辈,琼华派中难道便无人是你对手了吗?!” 夙瑶面上又是惊惧、又是悔恨,她虽然资质平平,修为亦不十分深厚,远不及其师太清真人,但心思缜密,琼华派中少人能及。当年宗炼长老思虑良久,终让她做了琼华派掌门,一来是因为派中人才凋零,实在没有更多更好的人选;二来也是看她心机过人,智计亦多,当能带领琼华派度过眼下难关。夙瑶自从得知天河携带望舒剑上山以来,处处布局,天河等人的一切行事皆入她料中,真可谓机关算尽,终于大功告成,取回苏醒的望舒剑,尽剿妖孽,报了十九年前师门的大仇。正志得意满之时,万万想不到玄霄居然深藏实力,向自己突然发难,只觉胸口如被人重重一击,急叫道:“你、你胡说什么!” 玄霄放声大笑:“哈哈,胡说?当年太清的弟子之中,以你资质最不出奇,到头来却阴差阳错做了掌门,你大权在握,难免患得患失,深恐哪一日便会被抢去手中一切,为此连长老都不愿晋升。便以慕容紫英铸剑之才,数年来也未得重用,凭他资质,应该早有所成,难道这不是你心鬼做祟?你是担心他胜过你,威胁到你掌门的地位,不是吗?!哈哈——” 夙瑶听得又羞又怒,喝道:“放肆!你竟如此羞辱一派掌门!”虽是用尽了全力大喊,自己的声音仍是顿时便淹没在众弟子疑惑和不满的喧哗声中,玄霄望着身后群情激愤的众弟子,眼中全是报复的快意,冷笑道:“掌门?你自身资质平平,又忌才妒能,有什么资格当琼华派的掌门?!你自己看看这十九年来琼华一派被你经营成什么样子?再看看其他弟子,他们可还将你当作掌门?!” 夙瑶一愣,回身望向众弟子,只见他们脸上种种惊诧、疑惑、惶恐、不满、尴尬、气愤、鄙夷、怨恨、恼怒之情尽显于外,她执掌门派十九年,平日里威严自用,弟子们见了她无不战战栗栗,惟命是从,几时见过众人以如此神情面对自己?便是众人不置一言,她也已感到无比的羞辱,气得浑身哆嗦,一只手指着玄霄,颤声道:“你……你们……” 玄霄轻蔑地哼了一声,大袖猛地一拂,夙瑶立足不稳,登时摔倒在地。他神色凛然,高声斥道:“强者为王,乃是天经地义,如今他们或臣服、或惧怕于我,又哪里还会听从你半句话!”越说越是激动,眼中闪动着愤怒的光芒,怒喝道:“我玄霄竟被你这无能之辈冰封十九年,实乃平生大耻!你今日最好给我闭嘴,不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望舒剑之事,我根本不屑与你合谋!你在禁地门口对云天河他们说了不少多余的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夙瑶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听着玄霄已形同威胁的话语,心中气苦,眼前一阵发黑。旁边人群中忽然挤出来一个娇小的女弟子,跑到她跟前,惊叫道:“掌门!”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人一身月白色单衣,竟是璇玑。她道行甚弱,夙瑶点名来此除妖的弟子中原本无她,只是她少年心性,生平最是爱凑热闹,好奇心上来,也不管有何凶险,便偷偷跟在众人身后,刚到这卷云台上,便听见玄霄对夙瑶的怒骂声,心中不胜惊骇。眼见掌门摔倒在地,旁边弟子竟然无一人出手相扶,极是不解:“玄霄前辈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还要对掌门动手?这些师兄们怎么不劝劝他们两位,还眼睁睁看着掌门摔倒,也不扶一扶?他们究竟是怎么了?”不顾各人脸上怪异的表情,急匆匆地奔过来扶着夙瑶,想帮她站起身来。 天河等人看见璇玑,想到怀朔之死,心中又是一阵剧痛。玄霄望她一眼,神情中微有不豫,夙瑶被璇玑搀扶着,勉强站起来。玄霄转向天河,从怀中取出一个淡蓝色的宝珠,微微笑道:“天河,你说过想找夙瑶要水灵珠,她却不允,你的事,大哥一定替你作主!我如今把它取了出来,便送予你吧。”手指轻弹,水灵珠缓缓飞到天河面前,落入他的掌心。天河低头看去,只见水灵珠澄澈得如水晶一般,只是沾上了自己掌心流出的几缕鲜血,原本明净的灵珠上,竟平白沾染了几分如山岳般沉重的残酷感。 第0108章 第十一卷 旧梦无期 第一百零八章 天河惊讶地道:“水林猪……”一旁夙瑶气得全身发抖,大喊道:“不可!玄霄,你疯了?本派宝物岂容你如此糟蹋?!”她明知道此刻玄霄已掌控大局,自己徒担着一个掌门的虚名,已是无力抗争,但毕竟这十几年来一直在派中掌权,现下眼睁睁看着派中至宝就这样被拱手送人,仍是禁不住大为恼火。 玄霄冷目射来,眼神中充满了凶狠:“多话!给我滚!”夙瑶被他目光一视,立时感到一股刻骨的寒意,饶是她这些年来大风大浪经过无数,当此情境,心中仍是涌起一股无法抵挡的恐惧,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虽然极是愤怒,却不敢再说出半句话来。急低下头,又连退了几步,退后时脚步不稳,险些又是一个趔趄,多亏一旁的璇玑及时扶住了她。 玄霄见夙瑶害怕情形,面上神色又是得意、又是愤恨,咬牙切齿地道:“夙瑶,昔日你将我冰封,令我日夜痛苦煎熬,时常想将你千刀万剐!如今我破冰而出,碍于情势,要与你共使双剑,但你最好识相,凡事只管点头去做,不然我连你都杀!”他原本神态十分镇静从容,便是方才与归邪那等妖界高手相拼时,仍是优容洒脱,谈笑间破敌制胜。然而此时说到愤怒处,不觉勾起往日痛苦回忆,双手愤怒地在空中挥动着,俊目中杀气四溢,全身上下如沐火中,迸发出暴烈炙人的声势。 身后众弟子看到玄霄这般愤怒情状,只吓得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夙瑶远远地避在一边,默默不语,一双凤眼黯然垂下,面容中流露出不甘之色。玄霄扫视场上众人,见他们畏惧神情,又是一阵仰天狂笑,伴着呼啸山风,远远传去。 此刻已是残阳夕照,落日的余辉斜照在众人脸上,人人面上的神色都是昏暗无比,平日里的种种伪饰猛然间消散开去,各人心底不可告人的阴私霎时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天地间一片灰黄,说不出的苍凉悲烈。紫英望着狂怒的师叔,畏缩的掌门,惶恐的众师兄师弟,心里只觉无比的愤懑,他转向璇玑,大声道:“璇玑,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璇玑抬头看去,惊喜道:“紫英师叔?!”刚想奔跑过去,忽地手腕一紧,被人硬生生扯住,璇玑一惊转头,只见掌门阴沉地望着自己,一股惶恐蓦然间涌上心头,失声道:“掌门……”夙瑶面上冷冷的,一言不发。 紫英愤恨地看着琼华派众人,扬声高叫道:“璇玑,你可知道,怀朔他已经死了!就是死在你们身旁那些同门的剑下!” 霎时间,璇玑像是听到了这个世上最可怕、最不可置信的事情,娇小的身躯如遭雷震电击一般,便如一个去了线的木偶,死死地僵立在当场! “师叔,你——说——什——么?!” 璇玑的耳边轰鸣着慕容紫英悲愤的声音:“怀朔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死了!!!……”她紧紧捂住两耳,那声音却已深深地刻入脑海,刻入灵魂。心底一声清脆的音响,如珠零玉碎,震撼而伤痛。“不,为什么——?!” 璇玑全身发抖,看着紫英和天河沉痛面容,蓦地尖叫一声,两眼一黑,昏倒在夙瑶身上。夙瑶眉头一皱,将她随手推给身旁一名弟子,望着紫英,轻声哼道:“慕容紫英,你今天的话未免太多了些。” 玄霄不知何时停止了狂笑,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转向天河,脸上又恢复了方才的亲切,温言道:“天河,你要用水灵珠救人,大哥已经给你了。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待那些俗事了却之后,便与我一同飞升吧!” 天河望着玄霄亲和的面容,心中忽又燃起一线希望:“大哥、大哥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凄然喊道:“大哥,你知道吗?当初我娘她……她最喜欢的人其实是你啊!” 玄霄面容一紧,忽然间神情又舒展开来,悠悠道:“罢了,过往之事,何必再提……”天河大声截断了他:“不对!那天在禁地里,你明明说过的,你说很后悔伤了一个人的心,可是那个人已经死了,你再也没有机会说对不起,那个人……就是我娘吧?!” 玄霄暴喝一声:“云天河!你烦是不烦!”天河全身一震,如同见到一个陌生人一样,怔怔地看着他,玄霄喝道:“我邀你一同飞升成仙,你却尽提些前尘旧事,令人不快!” 天河心中最后一丝幻想终于湮灭,缓缓摇了摇头,悲声说道:“大哥……我当初不该帮你……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大哥了……” 玄霄勃然变色:“你?!”天河黯然叹道:“你说,你已经控制了羲和剑的力量,我却觉得,你这个样子,好像爹说过的心魔深种,已经完全不是你了……”咬了咬牙,大声道:“你我从此再无关系!你把望舒剑还给我,我不能让你再害菱纱!” 玄霄脸色铁青,怒喝道:“你说什么?!”天河斩钉截铁地道:“你做的不对,我不要你当我大哥了!把望舒剑还来,我不想借你!就这么简单!” 玄霄双目陡然睁圆,天河感到方才那股凶烈的杀气竟已向自己涌来,又是悲伤、又是愤恨,仍是放声大叫道:“你把望舒剑还给我!我不许你再危害菱纱!”身旁慕容紫英急呼道:“天河!快退后——” 天河只觉陡然间热风拂面,整个人如同站在火炉中一般,一股焦臭味从脚下传来,鞋底处竟然微微冒出烟火,他悲愤欲绝:“你要杀我,那就杀好了!”全身竟是动也不动,忽然身周一凉,只见不远处玄霄神情恼怒,眼中杀机却已淡去。 玄霄看着天河倔强面容,心下愤恨苦闷已极,蓦地怒极反笑,恨声道:“哈哈哈!好、好!云天河,你三番两次顶撞,我本不该姑息!只是我还记得在禁地说过的那些话,你助我良多,玄霄永志难忘。如今紫晶石既已足够,我就再让你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现在妖界束缚已除,妖界之主的命也送给你吧!”瞪视着天河,冷然道:“你不愿修仙,爱去哪里便去哪里!只是要将望舒剑归还,却是万万不能!”猛地一抬手,远处空中悬浮着的羲和剑飞回手中,用力一挥,天河二人脚下的光桥登时缓缓消失起来。 玄霄看着天河两人,冷笑道:“请便吧!”愤然转身,长笑声中,身形渐渐远去,一旁的夙瑶强打精神,缓缓随在他身后,众弟子也跟在两人后面,鱼贯而去。望舒剑握在夙瑶手中,摇摇晃晃,渐行渐远。天河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眼前一阵模糊,远远望去,但觉望舒剑淡蓝无瑕的剑身上,竟似蒙了一层鲜红,幻作鲜血滴滴滑落。 那是菱纱的性命啊! “把剑还我——”天河再也忍不住了,从光桥上猛冲下来,冲到一半,奋进全身力气,纵身一跃,竟足足跃出了三丈有余!借着下跃之势,直奔到夙瑶身后,眼看望舒剑就在眼前,天河大喝一声,左手长剑斜劈夙瑶肩头,右手径直向露在她手外的剑柄抓去!望舒剑剑柄本就甚短,被夙瑶握在手中,露出的部分仅有数寸,天河这一抓,实已冒着极大风险,若是握住的地方稍有偏差,夙瑶只需略微用力一带,以望舒剑的锋利,自己一只手掌立时废了。但天河当此情急之时,早已管不了那么多,右手如疾风般猛递而至,拼着断指之险,也要夺下这柄事关菱纱性命的宝剑! 天河这一下暴起而至,夙瑶大吃一惊,本来以她修为,纵被天河猝然出手,她也尽可及时闪避开去,可是今日她被玄霄突然发难,一番羞辱斥骂之下,早已心神大乱,锐气尽失。见天河突如其来,一时惊慌失措,慌乱中随手挥剑挡去。眼看两剑就要相交,天河不依不饶,左臂加劲,右手拼力去夺夙瑶手中的望舒剑,他这番不顾性命的一击,能否夺剑奏功,尽皆在此一举! 突然间,眼前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光华,一道电闪般的白影来势奇快,天河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长剑上一股巨力传来,直透入全身经脉,一瞬之间,身上力气尽失,脚下浑不着力,轻飘飘地向后倒飞了出去。 第0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玄霄左袖掠在一旁,右手羲和剑横在当胸,凛凛然挡在夙瑶面前,双目如电,冷冷望来。天河飘然落回光桥之上,落地时平平稳稳,倒似被人轻轻放下一样。显然,玄霄方才那一剑手下留情,只是迫退天河,却并无伤他之意。 天河心下不甘,刚要挥剑再上,忽然两臂一阵酸痛,剑尖陡沉,已有些拿捏不住。他还想强撑一试,身后伸来一条温软的手臂,拉住了他。不知何时,柳梦璃已从幻瞑界中走了出来。 “云公子,你不是他的对手。”梦璃哀声道:“我们快走,双剑的束缚已经除去,幻瞑界入口马上就要消失了!”一旁的紫英长叹一声,微闭双目,向他黯然点了点头。 天河望着远去的玄霄和夙瑶,愤怒而痛苦地转过身去,只觉得两条腿分外沉重,全身的力气似乎都在刚才这一击中耗尽了,被梦璃和紫英搀扶着,慢慢向幻瞑界中走去。暮日沉沉,昏黄惨淡的天幕下,三个伤痛的身影在残阳的余晖中,缓缓消失。 身上好累、又好冷,全身的骨头好像都散了架……眼前的景象一点点变得模糊起来…… 我的病,又犯了吗?…… 不,我不能倒下,天河他们已经见到玄霄了,也许很快就能结束这场战争了,梦璃和她的族人也能平安生活下去……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分了他们的心…… 可是,我的身子好没力气,我快站不住了……我好没用…… “菱纱!菱纱!”好熟悉的声音,是梦璃? 韩菱纱轻睁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梦璃那张虽然沾染了些许风尘,却依旧秀美绝伦的面庞,只是,她看上去好忧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难过的表情……为什么?是因为自己吗? “菱纱,你终于醒了!”梦璃的声音中带了些许欣悦,可脸上的神情,还是止不住的难过。菱纱向四周看去,只见自己正躺在一张紫晶制成的床上,身下松松软软的,像是垫了什么东西,梦璃就站在床前,关心地看着自己。菱纱缓缓坐了起来,轻轻晃了晃胳膊,还好,体力好像已恢复了小半,全身也不像先前那么冷了。她向梦璃笑了笑,道:“真对不住你们,刚才,我的病,好像又犯了……玄霄他们答应中止这场琼华派和妖界的争斗了吧?” 梦璃眼中泪光闪烁,轻轻点了点头。菱纱松了一口气,见梦璃神情,有些奇怪,转头看到房间中只有自已和梦璃两人,不觉问道:“天河呢?还有紫英,他们在哪里?” 梦璃轻声道:“大家都还在幻瞑界,紫英去处理怀朔的后事了,他说要把尸体火化了,将骨灰带回怀朔的故乡……至于云公子……”语音渐转悲恸,凄然道:“菱纱,你体内的冰寒之气很重,他方才一直在运功替你驱寒,好不容易见你有些起色之后,就让我把你送到这里休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站着,一句话也不说……” 天河默默地站在一块巨大的紫晶石前,紫晶上倒映出一张痛苦得近乎扭曲的面容。他紧紧地攥着从玄霄那里得到的水灵珠,掌心的伤口又一次破裂开来。 大哥,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宁肯害了菱纱、宁肯让我们兄弟情绝也要飞升?为什么?! 如果飞升的牺牲品是我,我不会说什么的,我爹娘当年欠你的情分,害你被冰封十九年的过错,都由我来偿还就是!可你这么做要害的人,是菱纱、菱纱啊!她欠了你什么,你又有什么权力伤害她?! 青鸾峰……石沉溪洞……望舒剑……琼华派……禁地……玄霄……菱纱,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菱纱的脸上竟是一副平静淡然的神情,轻轻地笑了笑:“傻瓜,他真是个傻瓜……” 梦璃悲伤道:“菱纱,你的身体……”菱纱抿了抿嘴唇,轻声道:“没事的,别担心我,我刚才不是都告诉你了,我们韩家人注定都是短命的,所以对生死之事,已经看的开了。虽然,临到自己头上,还是有点难过,但是真的没什么……”手扶着梦璃,站起身来,小声道:“好梦璃,带我去看看天河吧,我不希望他因为我,一直难受下去……” 梦璃苦涩地点了点头,搀扶着她,向门外走去。刚出房门,菱纱一眼便望见了大厅中那个悲伤的背影,见他苦楚神情,心中感到一丝难言的痛意,轻轻摆脱梦璃的搀扶,高声喊道:“喂,天~河~” 天河垂首而立,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那里,菱纱微微一愣,又提高了几分音调喊道:“天河!”见天河仍是一动不动,菱纱眉头一皱,火气上来,蹬蹬蹬跑到他背后,狠狠地痛击一拳:“云——天——河!!” 天河痛得一咧嘴,转过身来,看见菱纱怒气冲冲地站在自己面前,全身微微一颤:“菱纱……好痛啊!”菱纱狠狠瞪他一眼,怒道:“怕痛就应该早点回答我!叫你那么多声都不答应,真没礼貌!” 天河呆怔地看着她,见她不悦神情,想勉强笑笑,脸上却是哀痛不胜,哪里能挤出半点笑意?菱纱盯着他的脸庞,秀眉颦起,哼了一声,生气地道:“干什么一脸哀怨的样子,我长得有这么不堪入目吗?!哼,我在其他人面前好歹也是人见人爱,可是遇上你这野人,总是一肚子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很爱生气呢,真是……” 天河伤痛难抑,低声嗫嚅道:“菱纱,我、我对不起你……”菱纱快语打断了他:“有什么对不起的?望舒剑的事,梦璃都跟我说了,最初的原因还不是我自己?我要是不进你爹娘的墓去,不就什么事都没了?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一副苦瓜脸干什么!”她轻松地摆着手,脸上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天河心痛如绞,悲声道:“不,如果那天我没把剑交给玄霄,如果我不去帮他找那三件寒器,如果我一开始就没有入琼华派……事情又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又怎么会病得这么重,受这么多的痛苦?!是我、是我害了你!我真没用!还说要保护你,让你活得长长久久,结果什么都做不到!我……”心中悔恨翻涌,痛苦地摇着头,那双明亮的眸子中,泪水滚来滚去,泫然欲滴。 菱纱看着他悲伤之情,轻轻摇了摇头,眼圈也有些红了,轻声道:“你啊,平时不想事情,一想事情脑子就打结……告诉你吧,天河,人根本改变不了所谓的命。你听说过吗?每个人的命运总是按既定的方向在前进,即使你改变了过程,也改不了结果……” 天河面色猛地一震,直直地望着菱纱双眼,口唇微张,心中对菱纱的这番话纵有千万种想法,却是说不出来一个字。菱纱的目光没有闪躲,平静地注视着他,轻轻道:“天河,你也许以为,要是你没有遇见我,没有去昆仑山就好了,但是,我们可能会以另外的方式相遇吧?你可能还想,要是你不帮玄霄就好了,但或许我会很想帮他,我们还是会去找三寒器……人的命运就是这个样子,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以前我也很相信呢,所以我不信邪,一直在找可以令人长生的法子,我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胜过这个所谓的天命……直到在鬼界遇见伯父,我才明白,原来人可以做的努力是那样微小,人不能胜天,这是很平常的啊……” 天河头脑中隆隆作响,菱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那般真实、又那般沉重,沉重得好像心头的数千钧巨石,压碎了梦想,压灭了希望,直将自己的所有信念在一瞬间一齐压干榨尽。可他不相信、不愿相信!“不、不是这样的……” 第0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菱纱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道:“好啦!不管是哪样的,反正我也没指望真能说服你这颗木鱼脑袋。但是至少……你不要像现在这样好不好?你啊,怎么说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可不想看见好朋友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得我自己都好累……”说着说着,脸上渐渐泛起了红晕,“天河,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说是吧?不管我还能活多久,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永远永远都是……”心神一阵恍惚,忽然回忆起了两人在封神陵里的一幕幕,淡红的面颊上浮现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她低着头,轻声絮絮地说完这些话,顿了片刻,抬眼看去,却见天河仍然木然地站在身前,失神的双眼呆呆地看着自己,交织着伤痛与悔怨的神情僵在脸上。菱纱有些羞赧,又有些生气,哼道:“喂!人家难得下定决心讲这么恶心的话,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真不给面子……” 话没说完,身子忽然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被天河紧紧地抱在怀里。菱纱微微一惊,俏脸绯红,却没有动弹,将头轻轻地靠在天河坚实的肩膀上,两条手臂也轻轻回抱在他身上,一颗芳心尽被缱绻的情丝缠绕,生命中所有的伤痛都蓦然间消失散尽,只余下刻骨铭心的幸福。 如果一生一世都能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天河两只手紧紧地抱着她,仿佛一松手,菱纱就会离自己而去,两滴清亮的泪珠无声地滴在菱纱背上,努力压低了声音,不让菱纱听到自己的抽泣:“菱纱……你说的对,我们当然是……” 菱纱微笑着闭上了眼睛,柔声道:“天河……你可还记得?我说过,想找个像青鸾峰那样的地方隐居,过不理世事的日子。不如……等琼华派的事了结之后,我再去看过族人,我们就回青鸾峰吧,要是你想的话,也叫上梦璃、紫英……我希望,不管自己还能活多久,半年、几个月、几十天都没有关系,只要大家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不要想伤心的事……” 天河心痛地大声道:“菱纱,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去找玄霄,就算拼了命,也要把望舒剑抢回来,不能让他再害你了!我一定能拿回望舒剑,让你好好地活下去!我一定能的!”菱纱靠着他起伏不定的胸膛,感到他的心跳的是那么快、那么急,眼中也微微泛起了泪光,嗔道:“傻瓜,我都说了,你不用太勉强……”勉强笑了一笑,轻抚着天河后背,小声道:“其实,这样就很好了,真的很好了……” 柳梦璃怔怔地站在大厅门口,眼望着远处紧紧相拥的两人,陡然间鼻子一酸,大滴大滴的眼泪从面颊上滚落下来。 忽然,旁边递来一方洁白的帕巾,梦璃一怔,轻轻转过头来,只见奚仲立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袍袖委地,气度渊沉,两眼直视着自己,目光中略有喟叹之意。 梦璃望他一眼,低下头去。奚仲轻声道:“少主,这是你落在卧室中的手帕。”梦璃茫然接过来,擦了擦眼睛,奚仲叹道:“少主,我们妖是没有眼泪的,只是少主在人界生活了太久,也染上了他们的情感。婵幽大人不喜欢少主用这些从人界带来的东西,便是不希望少主留恋旧日情怀,凡事当以幻瞑界利益为重。末将本以为少主回来这些日子,已经淡忘了这些……” 梦璃凄然地摇摇头,低声道:“将军,我知道娘的意思,可是,我就是做不到……”奚仲叹了口气,道:“少主,仪式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婵幽大人请您即刻到幻瞑宫去。” 梦璃黯然点了点头,沉重地道:“我知道了,将军,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勉强止住泪水,擦干脸上的泪痕,缓缓地向天河两人走去。身后奚仲一声轻叹,深深看着她的背影。 那边菱纱紧紧地靠在天河怀中,正情怀激荡时,眼前忽然瞥见梦璃的身影,心里没来由的一慌,身体急忙用力一挣,脱开了天河的拥抱,小退一步。天河一怔,转眼间也看见离二人只有数步远的梦璃,连忙尴尬地收回手来,两人脸上都是羞得通红,不敢正视梦璃面容。 梦璃忧伤地望了望菱纱,又望了望天河,轻声说道:“云公子、菱纱,我娘在刚才结界被破时遭受重创,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她要我现在就接替她担任幻瞑界之主……你们陪我去参加这个仪式吧,我也派人去喊紫英了,我希望,那个时刻来临时,我的朋友都能在身边……” 天河和菱纱脸上都是一惊,天河呆了一呆,心中恍然若失,脱口问道:“梦璃,你做了妖界的主人,那……跟以前会有不一样吗?” 梦璃痴痴地望着天河的脸,神情中尽是苦涩,过了许久,才幽幽地道:“我还是我,不一样的是其他事情吧……”扭过头去,轻声道:“你们……随我一起去幻瞑宫吧。” 幻瞑宫中,婵幽俨然安坐在殿中宝座上,扬首直视前方,威严之势丝毫不减,然而面容中却终究显现出了一份难以掩饰的疲倦和虚弱感。宫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梦璃微低着头,走到母亲身前,低声道:“娘,我来了……” 婵幽点了点头,奚仲上前施礼道:“婵幽大人,您的身体如何了?”婵幽一摆手:“无妨。”说话间,慕容紫英也已前来,与天河两人站在一起。婵幽淡淡地扫了三人一眼,朗声道:“你们三个,都过来吧。” 三人闻言,走到婵幽身前丈余处站定。婵幽目光在三人面上扫视良久,脸上微露出一丝赞悦之意,徐徐说道:“虽然我一向厌恶人类,但不管怎么说,今日之事,我都要谢谢你们几个,感谢你们在琼华派攻进来时,对我族施以援手。” 天河等人每次见到婵幽,面对着这传说中的妖界之主那份慑人的威势,都是不自觉地感到一分惧意,此刻听她向自己致谢,心下不由得轻松了许多。天河憨然一笑,道:“呵呵,这也没什么啦,这件事本来就是琼华派做的不对,我们又是梦璃的朋友,当然应该帮忙了。” 婵幽微微摇头,叹口气道:“你们不必过谦,若没有你们,我族今日只怕已尽数丧命在琼华派的剑下,如今我代表梦貘一族诚心感谢你们,绝非矫情,但是……”面色微沉,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地道:“我还是不赞成人与妖交朋友,幻瞑界也非你们人类久呆之地。如今事情已了,我本想立刻将你们送回人间,但璃儿她希望你们待到仪式之后……”平静地看了梦璃一眼,缓缓道:“所以,你们之间若有什么话,便趁此机会说完吧。” 梦璃眼圈通红,不舍地看着天河,天河听了婵幽的话,又见梦璃如此神情,心中一片慌乱,急问道:“说完?为什么?”婵幽望着他,肃然道:“璃儿她即将继承幻瞑界主人之位,而你们,则会被送回人间,恐怕日后再无会面之期了。” 天河脸色巨变,他和菱纱等人费尽千辛万苦,险死还生,方才来到妖界,与梦璃重逢。万万想不到众人相聚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却又不得不再次分离,而且竟是永诀!菱纱和紫英刚才听着婵幽的那些话语,已隐隐约约猜到这层意思,只是心里总还或多或少存着一丝幻想,不愿相信这是真的,然而此刻婵幽终于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众人,两人看着梦璃,脸上都是说不出的凄楚。宫殿中一片寂静,天河直直地望着梦璃,这一天一夜中发生了太多让人感伤的事情,头脑中一片模糊,真如身在幻梦之中一般,他面容颤抖,悲声问道:“梦璃你……你要走?!你要……离开我们大家……” 梦璃紧闭双目,哽咽道:“是,娘刚才都已经说了……”天河不甘地大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走?妖界都已经变成这样,难道不可以让大家一起去人间生活?” 梦璃缓缓摇头,涩声道:“幻瞑界便是我族故乡,我族宁可灭亡,也不会离开这里的……对不起,我不能离开自己的族人……”天河悲痛道:“可是,梦璃……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我不想你离开……”菱纱也悲伤地道:“梦璃,你要是永远都留在这里,我会很想你,又见不到你,该有多难受……” 第0111章 天河身子一震,缓缓回转身来,望着梦璃迷蒙的泪眼,伤痛地低声道:“梦璃……”柳梦璃擦了擦眼角,微微强笑,用忧伤的声调轻声道:“云公子,我想要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留下那么多开心的回忆……我们一起御剑而飞,一起跋山涉水,一起在即墨看那些美丽的花灯……这些事情,我永远、永远不会忘记……遇上了你,我才明白……什么叫在意一个人、忧心一个人,还有……喜欢一个人……” 天河听着她的话,回想起昔日大家一同度过的快活时光,众人言笑晏晏,如在眼前。转瞬之间,往事已成天边浮云,自己与梦璃更成永诀,从此天各一方,再难相见……想到这些,心下难过更甚,不觉闭上了眼睛。梦璃伤感地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请云公子一定要保重好自己,也请你好好照顾菱纱,你们一定要好好生活,千万不要让璃儿担心……菱纱,我真的好羡慕她,如果上天能让我选择的话,我宁可自己是她,就算……就算……至少,我能真的陪在云公子的身边……” 天河难过地低下头,悲声道:“梦璃……虽然我们不在一起,但我一定……一定每天都会想起你,不会忘记你,不会让另外那个‘梦璃’消失,就好像你还陪在我们身边一样……大家永远一定会想着你、记住我们的情分的……”梦璃闭上眼睛,默然片刻,终于鼓足了心中的勇气,向天河轻轻问道:“云公子,我……可以喊你一声‘天河’吗?” 天河伤痛地点点头:“当然……”梦璃悲戚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悦慰,凄然地笑了笑,半转过身去,深情地喃喃说道:“天河……今生有缘无份,若有来生……若有来生,我们再……再……”眼神迷离,遥遥望着远处,语气中却是无比的坚定:“就算人和妖的寿命差许多,你比我先入轮回,璃儿也会努力地去找你的转世……等到找到你的转世,那个时候,我们再像从前一样,跋山涉水、游历天下……” 天河悲伤地摇摇头,大声道:“不,梦璃,我们根本不用等到那个时候!我知道的,每隔十九年,你们会再来人间!我跟你约好,就十九年!十九年以后,我们再在昆仑山上相见!大家高高兴兴地在一起!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我和大家都会等着你!” 梦璃微声悲叹道:“天河,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天河仍在满怀希望地大声喊道:“梦璃,我们可以的!不过十九年而已,我们能等到——”听见梦璃几乎微弱不闻的声音,忽然怔住了,话音戛然而止,痛苦地摇着头。他心中又何尝不知道,此刻双剑网缚已去,妖界失去束缚,纵然十九年轮回又至,也无法再与人间相接。妖界中人对琼华派惧恨入骨,纵然梦璃有办法使妖界重至人间,又有谁能同意她这么做?她又怎能拿族人的生命冒险? 更何况,就算十九年后梦璃又回来了,那又怎么样呢?她难道能真的丢下族人,放弃自己肩头的责任吗?纵然大家一时相聚,可短暂的欢愉之后,还不是如今日一般的伤心离别?这样的重逢,又能带给自己几分喜、几分悲呢? 不知不觉中,自己已黯然泪下。梦璃背过身去,语音渐渐变得恍惚如梦,轻声说道:“天河,你还记得吗?那天,在柳府的院子里,你说,我弹的曲子很好听……我答应过你,以后有时间要为你单独演奏一曲,可是没想到,上天给我们的时间这么少……今天,也许是最后一个机会了……天河,你要听吗?” 天河擦擦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梦璃轻轻伸出一只手,那具青玉制成的箜篌在空中慢慢幻出,悄然落在她手中。梦璃低泣一声,拢了拢肩头的秀发,凝神肃立。蓦然间,只听铮然一声,宛如裂帛之音,又似美玉初碎,那华丽而令人心碎的声响。 天河心神一荡,静静地听着梦璃弹奏下去。却听箜篌上高音一颤,倏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极低的音符,低旋缓转,慢缠轻和,弹奏的虽是箜篌,发出的音响却如同洞箫一般,如泣如诉,哀转凄凉。天河听着听着,忽然面色一震,心中惊道:“这、这不是那天夜里……琴姬姑娘演奏的乐曲么!”他对音律所知甚少,其实这首曲子与琴姬当日所弹奏的乐曲,于音韵上并无什么相似之处,甚至可说是毫无关联,但梦璃于此分别之时弹奏此曲,心中的哀痛悲苦,尽皆融入了这一曲之中。比之当日的琴姬,两人的伤情却只有更加相似。 箜篌发出的音调于极低之际,忽然盘旋而上,几声清亮的声响划过,忽又低沉下去,似此回转不止,音调或高或低,高如九天凤啸,低似海内龙吟,但无论高低,俱皆恰到好处,美若天成。几个盘旋之后,曲调终于渐渐高扬,箜篌上发出的音响也愈显纷繁,一片亮音中如有珠玉跳跃,此起彼伏。细细听来,乐曲中美态万象,应有尽有,若群芳争艳、花团锦簇,又如鹤鸣鹊啼、众鸟竞歌。天河听得呆呆出神,心中难受之情稍减,不觉沉浸在这支优美的乐曲之中。 然而这份美好的感觉在人心中也不过仅仅萦绕了片刻而已,不知不觉中,乐曲的音调又缓缓降落下来,众多美景渐渐消散湮灭,满园繁花纷纷凋零残败,百鸟亦各自投林而去,一片萧杀的气氛中,但闻雨声绵绵,若有若无,渐渐远去,又过了少顷,终于万籁俱静。空旷的大殿中更无一丝声响,唯听见梦璃身前,几滴泪珠坠地之音。 “……谁言别后终无悔,寒月清宵绮梦回。深知身在情长在,前尘不共彩云飞……”梦璃一曲奏罢,垂首悲泣,泪如雨下,衣襟尽湿,口中喃喃地低吟着。 天河痴痴地听着这首诗,心中更觉悲不能胜,伤痛之余,不觉已是泪流满面,眼前一片模糊,恍惚中感到自己被人拉着,只望见梦璃的身影渐渐飘去,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渺远…… 恍然间,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眼前闪过一幕幕紫色的幻境,混若迷梦。忽然间面前白光一闪,那些迷幻而奇丽的景象蓦地消失,朦朦胧胧的视野中忽隐约现出一道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倩影,天河一见之下,惊喜交迸,失声道:“梦璃!你没走?!” 忽然脚下一滑,足底竟是沙地,天河身子一斜,险些摔倒,手臂蓦地一紧,被身旁的紫英拉住。天河见他神情黯淡,向自己微微摇首,心中一片茫然,又向那道倩影凝目望去,却见那“梦璃”悄然凝立在身前不远处,脸上仍是淡淡的微笑,一双秀目中殊无悲喜之色,只是默默地望着一旁。天河望着那淡漠的身影,胸口一痛,惘然自失,梦璃的身影就在眼前,可她的人,却离自己那么遥远…… 菱纱转身四顾,望了片刻,忽地神情一诧,叫道:“这儿是……月牙村?”紫英轻轻点头,菱纱见原来立在地上的十几棵死树中又倒下不少,许多树身已被沙土掩埋,远远望去,满眼尽是黄沙飞砾,比上次来时愈发荒凉,不由暗暗悲叹。天河怔然望着“梦璃”的身影,又仰首望着空旷的苍天,悲声道:“梦璃她……真的走了……” 菱纱和紫英与梦璃分别,心中也是十分难受,见天河这样,更是伤感,菱纱低声劝道:“天河,你别难过了,也许这就是命……”天河双目无神,喃喃地说道:“我不知道……以前在山上一切都很自在,爹对生死离别也看得很淡……但是现在什么感觉都不一样了,这大概就是伤心吧……” 菱纱伤感地道:“可是……至少,还有另一个‘梦璃’陪着我们,就算……她也只是一场梦……如果在琼华派和幻瞑界之间发生的那些事,也能像做梦一样,醒来之后发觉全是假的,那该有多好……”悠悠闭上了双眸,神情中既似悲凉、又似自伤,默然不语。 第0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紫英极目远眺,过了许久,慨叹一声,道:“人生真如黄梁一梦,我们所以为的‘幻境’,说不定仅是梦中之梦,生死则是一场更大的梦……以前宗炼师公对我说过许多伤怀的话,我一直理解不了,直到经历了这么多事,才明白其中的那种无奈……” 天河痛苦地摇着头,悲伤地扬声问道:“我不懂,人活着,还分什么真的假的?梦璃走了,我心里难过,一定是真的,怎么会有假?还有接下来要去做的很多事……如果这些都是梦,干嘛还要做?”怔怔望着紫英和菱纱,道:“紫英、菱纱,你们说,如果这是梦,我们又是什么?又在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紫英听得怅然若失,心中蓦然感到无边的寂寥苦涩,又是一份说不出的困顿无力,只觉活在世上,空有着满腔抱负、一身修为,竟是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一时间黯然神伤,无言以对。菱纱叹了口气,轻轻走到天河身旁,拍了他一下,轻声道:“天河……你啊,还是一点都没变,总会说出些让人吓一跳的话。其实,是梦也好,是真真正正存在过的事也好,我们曾经在一起,快快乐乐地度过那一段美好的时光,也就足够了……” 紫英缓缓点头,暂压下心中的难过,望着远处的村舍,道:“无论如何,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一直耽于感伤……既然到了这里,不如先把水灵珠交给月牙村的村长,解了这里的旱灾吧。” 菱纱一拍手,喜道:“对了!梦璃是告诉过我,那个人……玄霄他把水灵珠给了天河,这么说来,这里真的能再一次变成绿洲了?!”紫英道:“应该可以吧,不过我们还是要去问一问村长,看他是否知道召唤水灵的法术。”菱纱高兴道:“嗯,我这就去告诉村长这个好消息!这下子月牙村有救了!”边说着话,人已边向远处的房舍跑去。 天河望着菱纱的背影,一脸担忧之色,紫英向他轻轻摆了摆手,低声道:“没事的,菱纱的病是因为望舒剑消耗了她太多体力,现在玄霄师叔已经不再用双剑网缚妖界,暂时不会再损耗她的体力了,刚才我又给她服了些丹药,她的身体一时半刻之内应该不会有大碍了……” 天河看着紫英,轻声道:“紫英,谢谢你……”紫英面上掠过一丝痛意,摇头道:“谢什么,菱纱的事我也有责任,从始至终,我都没想到,师叔和掌门一直是在利用我……我更没想到,他们为了飞升,竟然连人的性命都不顾了,派中弟子都可以牺牲,更不要说是一个原本与琼华派毫无瓜葛的菱纱了……”想到怀朔死讯传来时,夙瑶等人脸上的冷漠神情,不由得愤懑填膺,顿了一顿,又问天河道:“天河,接下来的事你如何打算?是否要去找玄霄师叔?” 天河毫不迟疑,大声说道:“当然!我一定要夺回望舒剑!说什么也不能让菱纱再受苦了!”紫英看着他,有些忧心地道:“但是,以师叔如今之能,就算你我倾尽全力,只怕也难动他分毫……”想到当日己方三人对战归邪一人,尚且落了七分守势,而玄霄一人便已力压归邪,谈笑间将其击杀,不由得极是发愁。更何况琼华派高手如云,修为与自己相若者便不下十人,而夙瑶虽与玄霄有隙,但事关琼华派飞升,她也断不会坐视己方夺剑,她修为在派中仅次于玄霄,二人倘若联手,自己这边是更无胜算了。 正担忧间,天河已愤愤地说道:“打不过也要打!不然菱纱……我绝对不想再伤心一次了!我不要!”紫英暗叹了口气,忽见一道红影蹒跚而来,韩菱纱满面沮丧,一步一顿地走了过来,紫英见她神情,吃了一惊,暗忖道:“莫非村长不知道使用水灵珠之法?这可麻烦了,若在数日之前,我自可去向掌门和师叔求教,可是现在……”尚未开口相问,天河已着急地走上前去,惊问道:“菱纱,你怎么了?脚扭了吗?” 菱纱轻轻点点头:“没事,刚才跑得太急了些,不小心绊了一下……”天河急道:“那,你疼得厉不厉害?要不要我揉揉?”说着就要蹲下身去,菱纱脸上一红,急忙扭身闪开,尴尬地不悦道:“都说了没事了,一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头脑中忽地一阵迷惑,记得自己和天河第一次在墓室里相见时,自己也是脚上受了伤,却主动叫当时不过一面之交的天河来帮自己;可是今日,两人已经一同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生生死死,怎么反而拘束起来了呢? 紫英微一挥袖,一团光球笼罩在菱纱脚踝处,菱纱顿感舒服了许多,感激地看着他,刚想说什么,只听紫英郑重地问道:“菱纱,村里发生了什么事?” 菱纱微微低下头去,黯然道:“我们……来晚了……村长、还有其他人……他们已经离开了月牙村……”紫英神色大震,问道:“他们是何时走的?!”天河也是一惊,菱纱摇摇头,低声道:“我也不太清楚……看村长的留书,应该有一个多月了……他说他很感激我们,可是村里人没办法再等下去了……以前从村里出去的人经商赚了钱,已经带着商队回来,接走了他们……他们最终还是放弃了,决定穿过沙漠,去绿洲生活……” 天河呆呆地望着远处荒芜人烟的村落,涩声道:“……他们都走了?……也好,他们能过得比以前好……”菱纱伤心地摇摇头,哀叹道:“可是,我们费了这么多心思,到底还是一点忙也帮不上……梦璃走了,月牙村的人也走了,以前那些以为能够做成的事,到头来一件都做不成……” 紫英俊目含悲,悠悠长叹道:“想不到……琼华派的所有人……身在昆仑,受人敬仰,却无法泽被山脚下的百姓,如此大过,枉被称为‘剑仙’……”仰首望着远处昆仑山上,半隐于云雾之中的琼华盛景,心底无比鄙夷与厌恶。 天河呆立片刻,便已无心伤感。他此刻的全副心思,尽皆在菱纱一人身上,满心里想着安顿好菱纱之后,如何找个机会偷偷离开,去琼华派找玄霄夺回望舒剑——他知道,菱纱是断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去冒险的,他也知道,以自己的修为,如果真的与玄霄等人交上手,结果会是什么……可他还是下定了决心,也许他的心中,对大哥还存有一丝希望,幻想着他能听从自己的劝告,放弃为了飞升而继续伤害别人……更重要的是,为了挽救菱纱的生命,他已经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去考虑太多了…… 他正焦急地思虑着,忽然神情一怔,脸上现出几分迟疑之情,心中似在做着某种取舍,忽地转向菱纱和紫英,低声缓缓道:“菱纱、紫英,我想起来一件事……梦璃托付我做的事,我还没有做……我想先回寿阳一趟,把那个香囊交给柳波波……” 紫英想起梦璃嘱托,便即点了点头。菱纱回想起梦璃当初在寿阳与父母分别时,柳世封夫妇那种如失珍宝般的感伤失落,不知道他们得知梦璃远去妖界,再也不能回来与他们相见,又该是多么的伤心难过,心下亦是惆怅不已。但这件事终究不能永远瞒着他们夫妇,既然或早或晚都是个了解,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他们夫妇在无尽的时光中焦急地等待女儿归来,永远受着思女之苦,还不如干脆早早告知他们真相,一了百了。想到这里,便也点头同意了。 三人计议已定,随即带上“梦璃”一同御剑飞到了寿阳。此时已是深秋,众人但见韶华尽去,落英缤纷,全城已是草木渐凋,不时有几片黄叶打着旋儿,从道旁的树上飘落下来,尚未沾地,便已被萧瑟的秋风远远吹去,了无踪影。三人看着这般萧索的景象,心中忧愁之感更添几分,步履沉重,缓缓向柳府走去。尚未到达,菱纱望见远处一人遥遥走来,身形颇为熟悉,定睛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叫道:“咦?那不是裴剑、裴大哥吗?”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天河一个激灵,急忙顺着菱纱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红衣捕快向这边走来,细看相貌,不是裴剑是谁?正要打招呼,裴剑眼尖,一眼便望见了天河身旁的“梦璃”,脸上又惊又喜,连忙走了过来,高兴道:“小姐、云公子,你们回来了?!” 天河轻轻点了点头,身旁的“梦璃”却是一动不动,裴剑看着小姐平静的神情,愣了一愣,又欣慰地道:“小姐,你总算又回来了!上次你为了帮钟老伯,好不容易才回家一趟,可惜没待几个时辰就走了,老爷和夫人这些天来又想你想得紧。这下好了,小姐你回来,老爷他们可该高兴坏了!” “梦璃”仍是一言不发,漠然地站在那里,裴剑高兴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裴剑脸上欣喜的神情渐转惊讶,疑惑道:“小姐,你……”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眼前的小姐是怎么了。 菱纱难过地叹了口气,轻声向他道:“裴大哥,你带我们去见柳大人吧,我们有事情要对他说……”裴剑听得怔了一怔,见菱纱和天河诸人都是一副难过的样子,颇感奇异,又不便立刻相询,只得道:“好吧,老爷今日正好休假,你们跟我来吧。” 几人随着他来到了柳府,裴剑高高兴兴地走在最前面,急匆匆往正堂而去,人未进屋,激动而喜悦的声音已传了进来:“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堂上传来一声响动,正坐着品茶的柳世封激动地将茶碗重重放在桌上,高声道:“裴剑,你说什么?璃儿回来了?!”他欣喜若狂,急急站起身来,旁边的阮慈也十分高兴,连声急道:“璃儿回来了,她在哪里?快让娘看看——” 话音未落,裴剑和天河众人已进到了堂中,柳世封猛然看见天河身前分别数月的女儿,心中激动难抑,快步走到“梦璃”面前,惊喜地唤道:“璃儿,你可算回来了……上次你匆匆忙忙就走了,爹想你可想坏了……”他欢喜至极,眼中竟不禁流下泪来,也不顾自己县令的身份,当着天河等人的面便抽咽起来,拉着女儿的手,口中呜咽着絮絮言道这些天里的想念。旁边的阮慈忙取出手帕帮他擦干了泪,嗔怪道:“老爷,你看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一边说,一边欢喜地看着女儿。 柳世封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向她尴尬地笑了笑,仍是紧紧握着“梦璃”的手不肯放开,没口子地道:“璃儿,你这些天过得好不好?在那个什么‘琼华派’里生活得开心不开心?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那个师叔、还有派里那些长辈,他们待你怎么样?还让没让你下山除过妖?有没有遇到危险?……璃儿?!”看着女儿淡漠的面庞,神情中猛地一阵惶然,惊恐地摇着她的手:“璃儿,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阮慈脸上也极是惊诧,急问道:“天河,璃儿她这是怎么了?”身旁裴剑也惶惑地看着众人,天河看着柳世封夫妇焦急的面容,心中一阵发堵,说不出话来。菱纱凄凉地摇摇头,叹道:“柳伯伯、柳伯母,我来跟你们解释吧……她、她不是梦璃,只是梦璃的一个傀儡,真的梦璃在另外一个地方……” 柳世封全身一震,不觉放开了双手,吃惊地望着菱纱,急道:“你说、你说这个璃儿,她是个傀儡,是假的?那真的璃儿呢?她在哪里?为什么不跟你们一块回来?”菱纱低着头,不忍回答,见柳世封越问越急,过了许久,才难过地道:“梦璃……她跟我们告别了……”随即从那晚梦璃忽然离开,众人前往鬼界寻找翳影枝,又进入妖界找到她,一同抵抗琼华派入侵,一直到梦璃接任幻瞑界之主的位子,与众人再次分别的事情向柳世封等人简略叙说了一遍。菱纱说完这些,自己已是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却见柳世封夫妇脸上,也是万分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悲痛凄苦之情。 阮慈强忍着泪水,喃喃地道:“你说璃儿,她当了那个‘妖界’的主人?她、她也是……”柳世封悲伤地摇摇头,向她道:“夫人,不管璃儿是什么身份,她不都是我们的女儿么?……只可惜,璃儿啊璃儿,你当初为什么要走啊……要是你永远留在家里,陪在我们的身边,该有多好啊……” 菱纱微微摇摇头,哀叹道:“柳伯伯,和梦璃分别,我们都很难过。梦璃她也很难受、很舍不得离开我们……可是,她不得不那么做,因为那里是她的家园,他们全族的人,都需要她的守护……梦璃她也有她的责任,有她必须要做的事情,那是她的使命,就算再难过、再舍不得,也不会回头的……”伤感地回过头去,轻声道:“梦璃她走的时候,还托天河带给你们一件东西……” 天河难过地闭着眼睛,从怀里缓缓拿出那包装着离香草的香囊,低声向柳世封夫妇道:“柳波波、柳波母,梦璃她恐怕不能再来回来看你们了,她让我把这个香囊交给你们,请你们原谅她没法配在你们身边尽孝……她还说,请裴大哥替她略尽孝道,她在那边,也会永远念着你们二老……” 裴剑神情苦涩,黯然叹道:“小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老爷和夫人的……唉,可是小姐你,一个人在那边,又怎么能让我们放心的下……”柳世封颤抖地接过香囊,蓦地气血上涌,身子一晃,颓然坐倒在椅中,身旁众人见状大惊,裴剑急忙到他身后,用力在他背上捶了几下,急唤道:“老爷!老爷!” 过了片刻,柳世封悠悠吐出一口气,方才缓过神来,连声悲叹道:“璃儿啊,你当初不是说好了,只要带着这个香囊,总有一天,你会回到爹娘身边的……璃儿你太狠心了,你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了,让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怎么接受得了……”说着说着,不觉嚎啕。阮慈也是泪如雨下,兀自在一旁轻声劝慰着柳世封。 天河三人看着柳氏夫妇悲状,心中也是难过不已,仿佛梦璃又一次离大家而去一般,均是低头不语。过了许久,柳世封方才止住悲声,无力地向天河等人挥了挥手,微声道:“贤侄,你们今日就在这里住下吧。我和夫人要回屋呆一会儿,先不能陪你们了……”在裴剑的帮助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和阮慈互相搀扶着,一步一顿地向内室走去。 众人心下感伤,默默离开了正堂,在府中漫无目的地行走着,走着走着,不经意间,竟来到了那天夜里初遇梦璃的院内。众人眼前一亮,但见一座雅致的小亭立在前方不远处,亭子两旁密密地栽着几排桃树,花果虽已落尽,树上的叶子还未尽数掉落,乍然一看,仍保留着几分当日的美感。三人呼吸间,只觉园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分外熟悉,脸上不由一怔,天河更是神情大变,失声道:“这香味……就跟梦璃身上的一模一样……” 亭边一个打扫落叶的侍女听见天河的话,向众人走过来,低声道:“公子的鼻子真灵,再过几天,就是离香草的节祭了。以前每年这个时候,小姐都会带着我们,到女萝岩那里去采离香草,今年只有我们自己去采了……小姐说,这个时候采摘下来的离香草,用来制香料是最好的……”有些伤感地望着天河三人,轻轻问道:“公子,我听裴捕头说,小姐她回不来了,是真的吗?” 天河黯然点点头,那侍女幽幽道:“小姐她人很好,对我们这些下人,一点架子都没有,我制香的本领还是她亲手教我的……为什么,像她这样的好人,却要永远离开我们大家……”说罢伤心地低下头去。 天河苦痛地摇着头,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些正直的、善良的朋友,一个个不是死别、就是生离……怀朔、梦璃…… 突然,他神情一震,两眼直直地望着身旁一人,目光中伤痛之余,又充满了坚决的信念。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朋友了,更何况是她! 第0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菱纱凄然望着站在亭前的“梦璃”,人面依旧,魂魄却已不在,喃喃地道:“离香……离香……离开故乡……梦璃她喜欢这种香气,那她是不是也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永远地离开这些年来生长的地方……可妖界对她来说,真的比这里更亲吗,那里又真的是属于她的家园吗……” 慕容紫英面色苍茫,喟然长叹:“……来如流水兮去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处终……道经上说,人匆匆一世,生于蒙昧,又归于虚无。故乡在哪里,世上每一代的智者,都在苦苦寻觅,可又有几个人能真正找到属于自己的家园……我们从何处来,又到何处去,怕是个亘古难明的问题罢……”菱纱呆呆听着他的话,恍惚地望着前方,默然不语。 众人心中百感交集,各自嗟叹不已。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傍晚,裴剑过来带众人到餐厅用饭。柳世封夫妇强打精神,陪着天河等人一起用餐,席间各人都只是低着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原本丰盛的一席餐宴,吃得沉闷无味之极。用过餐后,天河等人见柳氏夫妇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梦璃”,思女之情,溢于言表,便将“梦璃”留在了他们房中,才回了客房。柳氏夫妇坐在房中,久久地凝望着“女儿”,一言不发,直至心力交瘁,方才沉沉睡倒在座椅上。 夜里,天河独自一人开了房门,悄悄地来到了院内,望了望菱纱和“梦璃”的房间,不舍地闭了闭眼睛。想到梦璃对自己托付的事情已经完成,心下稍感释然,便是今夜之后,再也回不来了,也已不辜负她的嘱托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偷偷离开,身后房门发出一声轻响,天河一惊,回头望去,紫英身形如风,已悄然走到他身后,凝视着他,压低了声音,却是很严肃地问道:“天河,你这是要……去找玄霄师叔?” 天河点点头,沉重地道:“对,我要去找他,我要把望舒剑拿回来,我再也不要看到有人离开了!”紫英黯然叹了口气,缓缓摇头:“可是,你知道的,以我们的实力,此去恐怕……这么做未免太冒险了……”天河望着他,低声道:“我知道……所以,紫英,你让我一个人去好不好?如果……如果……还有你能照顾菱纱……” 紫英面色陡然一沉,怒道:“你这算什么话!要去就大家一起去,那样还多几分希望,你这样一个人跑去,跟白白送死有什么区别?”语气中难抑激动之情,高声道:“你以为靠你自己一个人去拼命,就能夺回望舒剑,救回菱纱吗?你倒是觉得自己心安理得了,可你想过菱纱的感受没有?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告而别,一个人去跟师叔拼命,她得知真相之后会怎么样?如果她知道你是为了救她才送命的,她还会快快乐乐地活在这个世上吗?她还能活下去吗?!” 他愤愤地喘了几口气,大声说道:“天河,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可今天的事,你怎么这么糊涂!”天河听着紫英生气的责备声,面上呆怔了一下,胸口似被人重重捶了一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紫英看着他伤痛的面容,心中的气略略消了些,缓声道:“天河,听我一言,现在算一下时日,琼华派应该还未以双剑做成剑柱。我们不要贸然行事,留存实力,先好好陪菱纱几天,等安顿好了她,我们两个再一起想办法,智取也罢,强夺也罢,此事未必没有转机……” 天河痛心地道:“可是,我实在是等不下去了,谁知道玄霄他们,现在是不是又在使用双剑?一想到菱纱难受的样子,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我不敢再等了、我真的不敢再等了……”忧心忡忡地转过头去,目光猛然瞥见什么,整个人登时呆住了,惊诧之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紫英见天河突然不说话,奇怪之下,转眼望去,面上也是大震。只见庭院门口,一袭红影微微颤抖,双眼定定地望着自己二人,神情中是万分的伤心难过,紫英失声道:“菱纱……” 菱纱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紧抿着嘴,慢慢走到两人身旁,天河惊诧道:“菱纱,你怎么……”菱纱蓦地仰起头来,柳眉斜挑,忿忿地大声说道:“我当然知道,今天下午,你看人的神色都不对劲,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天河,你当初不是答应过我,要带我一起回青鸾峰吗?难道你说的话,都是骗人的?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天河看着她惊怒的面庞,一时语塞,过了许久,才涩声道:“菱纱,你放心,我说话算话,答应你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忘……可是,我一定要先抢回望舒剑,玄霄他们再用那把剑,你会没命的……”菱纱猛地截断了他,尖声喊道:“不可以!你别去,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早就说了,不稀罕什么命长命短,你别去!”忽地扑到天河怀里,头靠着他的肩膀,悲泣道:“天河,你以为能活久一点,我就一定会高兴吗?就算真的夺回了望舒剑,万一你和紫英有什么……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算我求你……不要让我这么难过好不好……” 天河怔怔地痴立着,看着怀中随时都有可能香消玉殒的女孩,心中伤痛欲狂。可望着菱纱脸上那担心难受到了极点的表情,却是说什么也没有办法拒绝她,口中只是不住地喃喃说道:“对不起……对不起……”菱纱见他不再坚持,这才破涕为笑,嗔道:“……猪头……每次出了事就会说对不起,下一次还不是让我担心个半死……那说好了,以后再也不许做让我担心的事,听见没有?” 天河默默点头,菱纱欣慰地笑了,抬头看着天河近在咫尺的面庞,突然反应过来,急忙退开两步,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幸好是在夜里,旁人看不到她脸上的红晕。天河犹豫地望着紫英,眼中是询问之意,紫英微微皱眉思索,过了片刻,突然喜道:“对了,现今之计,我们不如先去清风涧寻两位长老,问问他们有无他法……” 天河听见“清风涧”三字,脸上怒火腾地涌起,愤然大喊道:“不行!我不去!”他这一声叫喊大的惊人,在这万籁俱静的深夜里,远远地传了出去,几乎整个柳府都听得见。紫英不知他为何如此愤怒,微微一愣,菱纱也是神色微惊,低声怪道:“天河,你小点声,别惊了其他人的美梦……” 天河连喘粗气,强行压低了声调,话语中的愤怒之意却是丝毫未减:“那两个老头,他们根本就是帮着玄霄的!他们明明知道不可以用望舒剑,对菱纱不好,却一直瞒着我们!到现在他们还会管菱纱的死活吗?说不定已经去琼华派找玄霄,一起飞升去了!” 紫英摇了摇头,叹口气道:“天河,不能这么说,那天在幻瞑界,师叔的梦,你也看见了……两位长老也有自己的苦衷,他们十九年来因为冰封师叔一事,始终愧疚难安。尤其是重光长老,这些年来更是一心要助师叔破冰,来赎清心中的罪孽感。他们二位有此心结,所以才会……”顿了一顿,又温言说道:“再说,天河你想想,假若他们二位长老真的是心如铁石、是非不分之人,那当初他们为何要传授菱纱心法,又为什么要将‘红魄’交给菱纱,还在我们欲往幻瞑界时多番指点?” 天河的面上仍是愤愤不平,沉着嗓子,恨恨地道:“那又怎么样?难道对不起一个人,就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为了他不顾别人的性命吗?玄霄重要,菱纱就什么都不是?他们这么做,不是害人是什么?” 紫英眉头紧皱,看着天河悲愤神情,暗暗摇头叹息,一时却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劝服他。菱纱望着二人,秀目渐渐红了,轻声道:“天河、紫英,你们都别再说了……哪里也不用去,大家就这样一起回青鸾峰不好吗?”转头直视着天河双眸,幽幽道:“天河,你没有必要为了我,生他们的气……就像你讲的,在青阳长老、重光长老的心里,玄霄的份量远远胜过我,你气他们心有偏袒,一定要把人命分个孰重孰轻……可是,既然人命无贵贱,我一条命,你一条命,那又为什么还要去找玄霄……” 第0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河怔然听着她的话,心中忽感到一阵茫然失神,本来十分愤慨的脸上,不知不觉间竟是呆住了。其实,在他心中,又何尝不喜爱那个曾经的大哥,何尝不希望他早日破冰而出,结束这无休无止的禁锢。否则,当初又何必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玄霄走遍天下,费尽心力地寻找那三件寒器。只是他当时又怎能想到,这样做的结果,竟会是害了菱纱。而现在的自己,又何尝不像青阳和重光一样,为了救人而不顾一切……他不甘地摇着头,心头是一股无边的苍凉。紫英和菱纱伤感地看着他,默默无语。 过了许久,天河终于缓缓向菱纱点了点头,低声道:“好,菱纱,我不怪他们……不过,我还是要想办法救你。紫英既然说两位长老也许会有办法,那我们就去问问他们,明天就去。” 紫英舒了口气,点头道:“如此最好,我看两位长老都是淡泊之人,对飞升之事没有什么兴趣,应该还留在清风涧。我们明日就去,当能见到他们二位……”望着菱纱,轻声道:“菱纱,你的身体很弱,需要静养,快回房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向柳大人他们辞行。”菱纱轻轻点头。天空中孤月高悬,眼看已近三更,三人心神俱疲,无言散去,各自回房不提。 第二天用过早饭,天河三人便向柳世封夫妇辞行,柳世封甚是不舍,问及三人匆忙离开的缘故,几人只是含糊应对。天河见他们夫妇神情中对“梦璃”极是留恋,本想将她留在父母身旁。柳世封也颇想留下“女儿”,阮慈却向他摇了摇头,微声道:“老爷,让璃儿和他们在一起,不是很好么……璃儿她留给天河他们这个傀儡,也一定希望她能一直和他们在一起,我们就不要拆散他们了……” 柳世封怔了怔,默然良久,终于长叹一声,颓丧地点了点头。阮慈又转向天河,柔声道:“孩子,这个‘璃儿’还是跟你们一起走吧……唉,要是能看见真的璃儿和你们在一起,那该有多好……”转过身去擦着眼睛。 天河望着他们夫妇,忍住心中的伤感,坚定地低声道:“柳波波、柳波母,你们放心……我有一种预感,总有一天,梦璃她还会回来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一定带着她回来,和你们团聚……”柳世封摆了摆手,难过地缓缓道:“贤侄,你们……走吧。”说着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女儿”。天河等人黯然向他们夫妇道了别,随即便离开了。柳世封怅然望着天河御剑而飞的身影,心头猛然浮起十九年前,云天青与自己辞别时的情景,想到自己与这一父一子,俱是情谊极深而缘分极浅,不由得心下痛惜哀叹,呆呆地目送着他们远去…… 琼华派中,原本四季如春的景象竟忽然间一天天寒冷肃杀下去,地上的草坪渐渐枯萎,覆盖在上面的,是一日比一日更厚的严霜,池中泉水上竟浮起了点点冰凌,夏鸣虫悦耳的叫声更是早已绝迹。琼华宫前,原先众弟子修剑练功、嬉闹交谈的偌大场地上,竟已是空无一人。派中的众多道观也已紧闭了门,只在各屋门口留下了一两个手执长剑、全神戒备的弟子。浩大的琼华派于空旷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沉寂,只有隐在云端一角的卷云台上,还隐隐有人活动的痕迹。 明尘又一次被派遣到山门处站岗,他看着这些天来派中的诡异景象,心底的惶恐之情日胜一日,站在琼华派的山门前,心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兴奋和自豪感,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害怕。他隐约听说,似乎派中又出了叛徒,还有人死了…… 突然,一丝极微弱的话音朦朦胧胧地传入他的耳中:“师兄,你快看啊,我捉到了,好大的一只……” 那声音甚是娇怯,明尘听得面上一惊,这话音他以前似乎听过,好像是派中的某个女弟子……这些天来,派中的弟子忽然走掉了不少,剩下的一个个都似转了性一般,整日阴沉着脸,人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神情,连话也不多说一句。此刻突然听到这如同撒娇一般的声调,心中没来由一寒,不觉循着声音来处,悄悄向那边走去。 突然,身后一个阴冷的声音猛喝道:“明尘,掌门派你守门,谁让你到处乱走的?” 明尘听见这严厉的话音,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急忙转过身来,低着头,不敢直视面前之人,害怕地道:“元越师叔,我、我听见……”右手微微颤抖,向远方声音传来处的剑舞坪那边指了指,害怕道:“师叔,这、这声音是……是不是我们派中的弟子……” 元越不耐烦地向那边瞥了一眼,厉声道:“一个疯子罢了!理她做什么!”明尘脸上全是惧怕与惶惑,近乎自言自语地微声道:“疯、疯子……”他全身发抖,两条腿哆嗦个不停,也不知是因为抗不住派中凛冽的寒风,还是因为难以抵挡内心中那份深深的恐惧。 元越面容极是威煞,两眼直瞪着他,厉喝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师叔和掌门有令,凡玩忽职守、出了纰漏,阻碍本派飞升大计者,以叛逆论处!还不快快回去守门!”冷笑了一声,威胁道:“你最好把眼睛睁大一点,要是不留神让那几个叛徒溜了进来,小心你这十几年的修为!” 明尘颤声问道:“师叔,这几天……这几天派里总说有什么叛徒,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元越目露杀机,森然道:“告诉你也无妨,叛徒就是慕容紫英、云天河、韩菱纱他们三个!这三个逆徒勾结妖界,害死我派不少弟子,现在又妄图破坏本派百年来梦寐以求的飞升大计!是可忍孰不可忍,掌门已经下令,绝不允许他们再进琼华派一步!” 明尘大惊失色,颤声道:“不、不可能,紫英师叔怎么会是……”忽然见元越凶狠的目光瞪来,如同被当头泼了一桶冰水,彻骨寒透,话音登时哑了。当即噤若寒蝉,拖着仓惶的步子回到门口,一只手扶着山门,身子哆嗦着靠在上面,眼睛却是一眨也不敢眨地盯着外面。元越见他回归本位,冷哼了一声,转身向其它守卫的弟子走去。 明尘眼望着门外,那个稚嫩的女声又一次远远传来,声音中充满了凄伤与无助,刺得他心惊肉跳,痛苦地捂上了耳朵。 “师兄,这只虫子怎么不动了?……它死了?它怎么死了?!” “师兄,你骗人!你说的,用这个法子抓虫,夏鸣虫不会死的……呜,这可怎么办,紫英师叔不会喜欢死了的虫子的……” “咦,师兄,你到哪里去了?……我怎么看不见你了?!” “师兄、师兄!你不要走啊——” 天河、菱纱、紫英三人别了柳世封夫妇,随即御剑向清风涧飞去。三人忧心如焚,在天上飞得快极,转眼之间,眼前瀑流纵横,已然身入清风涧内,三人落到地上,天河远远地便望见青阳和重光居住的木屋所在,当先急急奔了过去,菱纱和紫英也快步向前走去,只有“梦璃”依旧神情平静如故,一双秀目淡淡望着众人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跟在众人后面走着。 菱纱紧紧望着天河,见他刚刚飞奔到屋前,忽然间身子一晃,停步站住,面上神色大是震憾,似乎看见了什么极为骇人的事情,张了张口,失声惊呼道:“这、这是怎么回事?”菱纱素知天河最是胆大,寻常之事断不能让他如此吃惊,不由得心中陡然一紧,旁边紫英也是面色微变,两人急跑过来,却见房前空地上,一人仆倒在地,一动不动,一张脸为泥土遮住。众人看他身材服饰,依稀竟是重光长老! 天河三人如遭梦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紫英急忙俯下身来,正要施救,忽听见旁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用费力了……重光他已西去了……” 第0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众人一惊,抬头望去,却见木屋旁一个老者靠着墙壁,身形凝重,有若石雕,眼窝隐隐渗出血来,一双瞳子已然毁了,正侧耳向三人这边听着。他脸上肌肉尽数凹陷,焦枯的面皮下,骨骼凸了出来,样子十分怕人。三人适才惊疑之下,只顾看着地上的重光,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他,这时看见这副有如枯骨般的可怕容貌,不由全身都是一哆嗦,紫英勉强稳定心神,声音中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您、您是……青阳长老?!” 青阳仿佛看到了三人脸上的害怕神情,颓然摇了摇头,温声问他们道:“你们……可是云天河一行人么?”紫英急应道:“是,长老,您的容貌,还有您的眼睛……”青阳叹口气,黯然道:“果然,我想的不错,现下还会来清风涧的,也只有你们了……你们不必惊惶,我这副样子,不过是功力尽散,看来垂老矣矣罢了。至于这双招子,我这几十年来,早已有眼如盲,如今真的瞎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天河和菱纱惊骇之极,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以青阳、重光两位长老的深厚修为,又有谁能将他们二人打得一死一重伤。紫英惊问道:“长老,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 青阳循声辨位,将身子慢慢转向他们三人,脚下微微迈步,紫英见状,急抢上去,扶着他慢慢走了过来,青阳来到他们几个身前,吃力地缓缓道:“……玄霄才离开不久……”话没说完,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身子一晃,紫英连忙紧紧扶住了他。天河只听得又惊又怒,脱口道:“什么?玄霄!他、他来这里干什么?!” 紫英全身巨震,颤声道:“长老,您是说,是玄霄师叔……杀了重光长老?!”青阳面皮抽动了一下,没有回答紫英,向天河涩声说道:“玄霄今日一早便匆忙赶来,他来这,是为了寻一本宗炼留下的手记……宗炼生前曾写过数本手记,上面都记载着铸剑、养剑之秘术,如今大部分藏于琼华派五灵剑阁之中,但其中有一本,却是连掌门都未曾得见。玄霄来此,要找的正是那一本……” 紫英心中掠过一丝不安,急问道:“师公的手记?师叔他为什么要找这个?”青阳长叹了一口气,道:“自然是为了双剑飞升之举了……宗炼如琼华派历代执剑长老那样,为铸剑耗费一生心血,尤以羲和、望舒双剑为甚。双剑穷本派三代之力,至宗炼手中乃成,临当此世,再无一人比他更了解双剑种种……玄霄担心手记中有不利于双剑之记载,他如今正是飞升之前的紧要关头,何况多年修行,与羲和剑早已密不可分,自然不愿手记落在他人之手……” 天河急问道:“那,玄霄他拿到了那本手记吗?”青阳摇了摇头,悠悠叹道:“……人生一世,经历多少风浪起伏,但我和重光做梦也料不到,十九年后重逢玄霄,他周身炽烈无比,眉宇间尽是狂态煞气……这已是入邪之兆、入邪之兆……他如此心性,莫说我二人并无那本手记,便是有,又怎能交付与他,让他继续在邪路上越走越远?” 天河听得心里稍稍一松,他暗忖这本手记或许与飞升之事有着莫大关联,玄霄没有拿到那本手记,也许飞升之举就不能继续进行,菱纱的性命也可暂保一时……心中正忧喜交集的思量着,又听青阳叹道:“我担忧玄霄在此处寻觅不得,又会费尽心机四下寻找,徒然害人害己。便告诉他,宗炼于十九年前经历妖界大战之后,早已万念俱灰,将那本手记毁去,他虽半信半疑,但也只得作罢。” 紫英舒了口气,又疑惑道:“可是,既然如此……重光长老和您又怎会……”青阳面色惨然,一只手抚着胸口伤处,浑浊的声调顿了一顿,喟然道:“事已至此,就算玄霄已有去意,我和重光又怎能让他就此离开?他如今心魔深种,为了飞升无所不为,照此行事终会酿成大祸,我二人苦苦相劝他放弃飞升之举,可他一意孤行,早已听不进我们的劝谏……” 说到这里,青阳微微转过头去,向着地上重光的尸首,眼角淌下两滴暗红的浊泪,悲愤地道:“重光与他相交数十年,眼见他即将身入万劫不复之境而不自知,万念俱灰之下,向他突然发难,意欲强行夺走他手中的羲和剑,使他不能再行飞升之事……不料玄霄此番功力,与十九年前已全然不可同日而语,仅仅一招,重光已然重伤倒地……” “我见状奋力拼上,却也不敌于他,数招之内,只觉得全身精元几乎都要被他体内阳炎燃尽了……这时,他望了倒地的重光一眼,神情中流露出一丝困惑,忽地撤了手,一言不发,扭头就走。我二人身负重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我见重光伤势极重,不顾自己内息将尽,奋力运功施救于他,却已无济于事,自己反而因为运功过度,引动残存的内息逆行经络、无法遏制,才会变得现在这般模样……” “重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来,直愣愣地望着玄霄离开的方向,长声惨笑了一下,就气绝了。可叹他一生孤傲,到头来,却死在自己最好的朋友手中……我望着重光的尸首,身上诸般伤痛一时迸发,两眼猛然一痛,这双招子也就此废了……” 紫英紧紧地攥着拳头,咬着牙,愤声道:“师叔,不,玄霄他竟然……”青阳苦笑一声,缓缓摇头:“唉……这也怪不得他,如今的他,已被阳炎噬心,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人了……只恨我们当初利令智昏,罔顾天道,竟以为凭借双剑之力,便能使全派人一举飞升,省下许多劳心费力的苦修……到头来,害了玄霄,也害了我们自己……” 众人回想起当日卷云台上,玄霄近乎走火入魔的狂态,与当初禁地中那个温言款款、淡然亲切的前辈,已是判若两人,内心中除了满腔愤懑之外,却也不觉涌起一股深深的悲怜哀婉之情。青阳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问道:“云天河、慕容紫英,老夫和重光,我们二人有一件事对不起你们……那位姓韩的姑娘,她来了吗?” 韩菱纱黯然走到他面前,轻声道:“长老,我在这里……”青阳听见她的声音,低下头,悔恨地道:“姑娘,你们一定要阻止玄霄和琼华派飞升,此事关乎你的性命……老夫和重光当日一时糊涂,没有告诉你们真相,你其实已经成为……”天河痛心地打断了他,悲伤道:“长老,我们已经知道了!可是、可是你们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如果我知道菱纱是望舒剑的宿体,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把剑给玄霄的!可是,你们为什么不说?” 青阳面色灰败,苦痛地道:“唉,云天河、韩姑娘,老夫知道,你们心中定然怨怪我和重光,早知望舒剑一事,却不肯说出……我二人已不敢奢求你们原谅,我和重光此生欠玄霄太多,昔日相助于他,心中只望他破冰之后,能够修身养性,放弃飞升的妄念,又哪里料到会有今日之局……便是凝冰诀与三寒器之力,却也终究抵不过他的欲望……如今说什么都已太迟,我与重光一错再错,自食其果,原本怨不得人。我二人死生事小,可是只恐琼华派数代苦心,终将付诸流水,羲和、望舒双剑再如何冠绝天下,亦是镜花水月,一场虚空……” 紫英听到这里,心底忽地涌起一阵恐惧,急声问道:“长老,您的意思是……?”青阳长叹道:“飞升成仙,虽是修道之人梦寐以求之事,但成与不成,皆看天意。现今合玄霄、夙瑶之力,或能将双剑修成剑柱,然而即便琼华派升起,接近昆仑山上天光所在处,玄霄如此心魔深种,又如何能够脱去肉体凡胎、成为仙身?只怕此举反成了逆天而行,后果不堪设想……” 第0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菱纱面容失色,低声喃喃道:“……按神农的说法,只有心存善念,才能成仙……难道、难道玄霄他,会像……”天河全身一抖,问道:“长老,你的意思是说,玄霄他……会死?”青阳沉重地点点头,缓缓吐出几个字:“死……或是堕入邪道、永不超生。”顿了片刻,又是长叹一声,苍然道:“而且……如此逆天之举,恐怕到时不仅仅他一人将遭大难,琼华派数百名弟子,也将不免……” 天河和菱纱听得心神大震,面上都不自觉地现出恐慌之情,尤其是天河,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惶急地望着青阳,他不料飞升之举不但会害了菱纱,更会害了玄霄自己,还会连累上琼华派的所有人。他们辱骂菱纱、驱逐自己、伤害梦璃,他们甚至杀了怀朔,可他们毕竟曾经是自己的同门,更曾经是凭着手中三尺青锋,除害助人、救济黎民的剑侠。他们现今或许糊涂,或许执迷不悟,或许利令智昏,或许已如玄霄一般走火入魔,但平心而论,他们却并非大奸大恶之辈。他们甚至根本不明白,琼华派近百年来梦寐以求的飞升,究竟是什么,只是一群在师长的带领下,在师门的号召下,在所谓道义的指引下,伤害着别人更伤害着自己,即将成为这场飞升的牺牲品却犹然不觉的可悲角色。天河心下愈感凄凉,焦虑之余,更坚定了阻止飞升的念头。 紫英也是大为焦急,问道:“长老,您可知道,有什么办法能阻止琼华派飞升吗?弟子等前来这里,正是为了此事!”他眼见重光长老已然被难,青阳也已身负重伤,以他们二位的修为,都不是玄霄的对手,自己和天河等人又岂能从玄霄手中夺回望舒剑?更不要说阻止琼华派飞升了。青阳微微低头,默然思索着,紫英过了片刻,见他仍是不语,脸色渐转黯淡,望了望重光长老的尸首,又偷眼望了望菱纱,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如果没有别的办法,自己和天河拼死也要到琼华派一闯,为了菱纱,也为了派中的所有人,就算豁出性命,也只有与玄霄等人尽力一搏了。 这时,青阳忽然抬起头,转向云天河,果断地向他问道:“老夫想起来了……云天河,老夫问你,天青生前,可曾交付给你一本手记?”天河一怔,想了想,不解道:“这个……爹以前是留了些书给我,可他什么也没交代啊……”青阳郑重地道:“你再想想吧,天青留给你的那些书中,或许就有宗炼的那本手记——” 紫英问道:“长老,弟子不明……师公的手记,怎么会在云前辈那里……”青阳叹道:“唉,十九年前,天青和夙玉逃出门派,还带走了望舒剑,我和重光奉掌门之命,下山捉拿他俩……我们有好几次都追上了他们,不知为什么,临到交手时,我却总是一时心软,放他们离去,因为这件事,重光这些年来一直怨恨于我……我今日想来,心中也是悔恨交织,若是当年能将夙玉和望舒剑带回门派中,玄霄他万万不会走火入魔,更不会落到被冰封禁地的下场……” 他怅然摇了摇头,神情中颇有悔意,继续说道:“后来与重光隐居在这里之后,我还多次下山探访,想要找回夙玉。然而辗转数年之后,当我在青鸾峰寻到天青时,夙玉却已去世了,那时,我自觉想救玄霄已是无望……天下之大,要去何处找一个与夙玉命格体质相合的女子,更毋论令其修习仙术,调合玄霄的阳炎之力……” 天河涩声问道:“那,长老你对我爹……”青阳摆了摆手,叹道:“人各有志,何况下山之事,本不是天青的主意。再说,天青他得知玄霄被囚,心中亦是痛苦不堪。他当时因为给夙玉驱寒,体内的寒冰之气已不可遏制,自己已命不久矣,却犹然不能释怀。他对我说,他不后悔和夙玉一起下山,也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但这件事,终是自己负了玄霄师兄的性命,待阳寿尽后,一定会在阴间等着他,自己要亲口向他说声对不起……他已如此,我又如何能责怪于他?” 天河头脑中一阵恍然,怪不得父亲去世已有十几年,却一直留在鬼界之中未曾投胎,自己当初在转轮镜台见到他时还颇感意外,原来竟是这般缘故。 菱纱忽然失声问道:“长老,您说,天河的父亲是因为为天河的母亲驱寒,才……”青阳沉痛地点头道:“不错,唉,双剑飞升,不仅害了玄霄和夙玉,更害了派中无数的弟子,天青他原本与此事毫无瓜葛,却也……罪孽,真是罪孽……”菱纱恐慌地低头想着什么,忽然间面色惨变,悄悄退到天河等人身后,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又听青阳长叹道:“……十九年前那一番惨烈的大战之后,我与重光、宗炼痛定思痛,心中已隐约生念,琼华派造就双剑、和妖界之争,是否步步皆错……所以,宗炼在最后的几年里,一直在找寻一种方法,如何在宿主力量失控时,阻止他们继续使用双剑……” 紫英神情十分激动,急问道:“那个办法,师公他老人家找到了吗?!”青阳迟疑道:“……我也不清楚,宗炼他离世之前,曾经来清风涧见过我一面,却并未提过此事,只是将关于双剑的手记托付给了我,并谆谆叮嘱于我,千万不能将这些记录轻易示人。而我经历了这些风波,早已心灰意冷,也不愿琼华派任何人得到这本手记,遂又来到青鸾峰将其交付给了天青……”顿了顿,语气中又带上了几分希望,郑重地向天河等人道:“羲和、望舒双剑乃是宗炼亲铸,世间最了解双剑飞升之法的人非他莫属,他留下的手记中或有记载阻止飞升之法,也未可知……” 天河听得喜上心头,忍不住喊道:“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回青鸾峰,一定要找到那本手记!”青阳点了点头,恳切地向众人道:“老夫在这里恳求诸位,若是寻到办法,定要阻止玄霄和夙瑶。一是为了韩姑娘的性命,我和重光大错铸成,悔之已晚……二是为了琼华派门人的安危,如此逆天而行,必遭天谴无疑……尤其是玄霄,他如魔附身,心智早已不受控制,亦是身不由己。我十九年前无法救他,十九年后竟还要见他入邪疯魔,纵是死了也不甘心……” 天河重重地点点头,大声道:“长老,你放心,我们一定会阻止他们的!”青阳叹道:“好、好!”面上神色一弛,挺直了腰杆,全身如释重负,欣慰地连连点头叹息着。 一旁的紫英沉思片刻,脸上忽现出些许疑惑之情,张口问道:“长老,弟子尚有一事未明……纵然师叔已经走火入魔,可掌门却仍是神智清明,琼华派飞升之事,凶吉未卜,掌门她难道不会就此罢手?” 青阳微微惨笑,叹道:“夙瑶她一向好强,又是自尊心极重之人,既已为飞升之举整整准备了十九年,又岂会一旦而弃?以她性子,自是要倾尽全力,达成吾派数代以来的宏愿。更何况,如今形势,便是她肯退步,玄霄也不可能让她罢手……而且夙瑶自身并非望舒之主,勉力施为,定要玄霄相助才能使用望舒剑,又不得不臣服于他……如今整个琼华派,怕是系于玄霄一念之间……” 天河痛苦道:“可是,玄霄已经走火入魔……那我们,还能救他吗?”青阳喟然道:“老夫也不知道……他重创重光之后,能撤掌而退,没有取我的性命,或许他的心中,还存着一丝善念……只可惜,重光却……”说到伤痛处,体内气血翻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紫英急从怀中取出几粒丹药,道:“长老,这是派中治伤的灵药,您快服下……” 青阳僵硬的右手猛地一挥,拨开紫英递来的丹药,踉跄退开两步,众人看得愕然,紫英急道:“青阳长老……”青阳恍若不闻,直退到木屋门口,苍老的容颜上现出一丝古怪的微笑,神色中颇有释然之意,忽地仰天长笑,声震山谷:“三十年故交,生死两茫;十九年恩怨,一梦成空!哈哈、哈哈!”连笑数声,话音蓦地戛然而止,身子凝立在地,一动也不动了。 第0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河三人大惊失色,紫英急走上前,连声唤道:“长老!长老!”伸手去探青阳鼻息,却发觉他已无半点呼吸了。原来他与玄霄勉力相拼,身受不治之伤,全身功力尽散,已是油尽灯枯,仅仅凭着残存的一口元气护住心脉,才强撑到天河等人来此,此刻自己已向他们表明这些天来的愧疚,又求得他们答应力阻琼华派飞升,该说的话尽已说完,心中一片空明,再无挂碍,不觉散去真元,溘然而逝。 众人震惊地望着两位长老的尸首,胸中悲痛如潮水涌来,呆立半晌,谁也说不出话来。又过了一会儿,天河终于低声道:“我们……先把他们安葬了吧……” 紫英沉默着,走上前去,轻轻地将青阳的尸体横放在地上,和重光并排摆在一起。天河和菱纱也各自默默动手,三人合力,在两座木屋前挖好了两个深坑,彼此之间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一个时辰过去,木屋前清冽的溪流旁边,已添上了两座新墓。紫英伫立在青阳长老的墓前,眉间是一道道刻满伤痛的印痕,菱纱难过地道:“两位长老,他们都是可怜的人……十九年来没有一点安心,现在又……”她望着两位长老的坟墓,心中已浑然淡忘了他们对自己的伤害,只余下无尽的伤感。天河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一切,内心的难受更甚一层。 紫英凝视着两位长老的坟墓,心中默祷良久,方才转过身来,向天河和菱纱沉重地道:“我们走吧,回青鸾峰去……已经发生的事,不能再改变。但若是我们能阻止师叔,对两位长老,甚至是对师公来说,定然是莫大的欣慰……他们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含笑瞑目了……” 天河伤感地点点头:“嗯,紫英,你说的对!”走到菱纱身前,诚挚而坚决地道:“菱纱,我们回青鸾峰,按长老说的,找到那本手记……只要能救你……还有,能让玄霄变回以前的玄霄……哪怕是一点点希望,我们都要去试!”菱纱望着他坚定的面庞,垂下头去,默默点了一点。 三人最后望了一眼青阳和重光的坟墓,转身离去,耳旁轰鸣着山间飞瀑击落在石面上的声响,一阵强过一阵,恰似一曲悲壮的挽歌,遥遥送着三人远去…… 天空中日已西斜,云边渐渐浮出了晚霞,紫红色的云霞一开始仅如细线一般,长长的一条浮在天尽头,过了不多会,逐渐变得厚重浓烈起来,体积也越来越大,不经意间,已如一面绚烂的大帐,华丽地披覆下来,将一座座连绵不绝的山峦包裹得严严实实;又似横天巨幕,遮盖住了整个天际。夕阳发出的那暗红如血般惨烈的光芒,透过这层云霞,也不知不觉变得柔和瑰丽起来,从山顶的两块巨石间悄然穿过,斜照在山谷之中,将整座山中所有景物,都勾勒上了一层美丽的光环。 向下望去,只见峰顶之上,草木微凋,气象依然。空气中已渐渐泛起了凉意,然而峰上的景色与几月前相比,仍是未显出丝毫颓败荒落,林间松香如缕、鸟鸣似乐,那份欣然向上的生气,竟不因寒冬将至而减了半分。几棵雄伟的苍松仍然肃穆地守候在屋前,面对着萧瑟的秋风,傲然挺立,松枝随着山风微微摇动,发出簌簌的声音,似在欢迎这离开多时的少年归来。 青鸾峰到了。 众人缓缓降落在峰顶平地上,紫英四下望了望青鸾峰顶,那一处处引人注目的美景,又放眼环顾周围诸多雄奇峻丽的山峰,再俯视远处幽深秀美的谷间风景,但觉黄山处处,于宏博恣肆的雄浑气势中,又不失清新细腻之处,各种苍虬之松、玲珑之石,俯仰皆是,逐个仔细看去,不由得眼花缭乱,直欲夺人心目。但觉诸般美景,或大或小,无不精巧绝伦,实不似凡间风物,紫英看着看着,不禁怔怔出神。他素闻黄山美景,世间群山无与之争锋者,心内赞叹之余,又颇有几分不信,可惜之前一直在派中忙于修炼,始终无暇抽身来此一观,饱一饱眼福,也释一释心中的疑惑。今日身临其境,方知传言不虚,甚或还多有不及之处,此地莫说与天下名山,便是与琼华派所居之处已近乎仙境般的景色相比,亦是不遑多让。“黄山归来不看岳”,信不诬也。 他正暗自赞叹,忽然听见天河惊喜的声音:“哇!山猪!我看到你了,别跑!哈哈~”口中得意地呼喊着,身子已欢蹦乱跳地向一边追去,紫英定睛一看,不由得微微莞尔,却见一头不大不小的山猪被天河追着,惊慌地嚎叫着,向一旁的林中没命跑去,天河哪肯放过,身形几个起落,离山猪已不过数丈远,口中高叫着:“山猪!你跑不掉了~”紧紧跟在它的后面,一人一猪直冲进树林,但见一片尘土飞扬,看不清他们的身影了,只听见林中传来山猪喘着粗气的奔跑声和天河满怀兴奋的叫喊声,怡然成趣。 韩菱纱望着这风趣的一幕,适才心中的恐惧也不觉忘却,微笑道:“野人就是野人,一回到山上,一下子就不一样了。”轻轻叹了口气,又有些羡慕地道:“好久没见天河这样上蹿下跳了,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快活多了。他心里一直最想念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这下子终于得偿所愿了……” 紫英望了望远处的木屋,又抬头看看树梢上的小屋,叹道:“天河,他一个人,在这儿待了十几年?”菱纱点头笑道:“是啊,山上没人管他,这家伙一天到晚横行霸道,像个山大王似的。” 紫英奇道:“山大王?”不可思议地转头向四周看看,笑问道:“他一个人当大王,那兵是谁?”菱纱耸耸肩,故作不屑地撇了撇嘴:“谁知道……可能是那些猪吧……” 紫英听得一愣,望着林中腾起的浮尘,咧了咧嘴,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菱纱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是忍俊不禁,半掩着口,低头嬉笑不绝。两人笑了足有小半会,才各自停下来,菱纱望着紫英脸上难得一见的笑容,微笑道:“紫英,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样开怀的笑呢~” 紫英心内微有憾意,点点头道:“嗯,确实……今天大概是被天河的心情影响了。其实世间之事,原本忧多乐少,我们又何须介怀。像天河那样随遇而安、自得其乐,无论何时何地,都有快乐可言,或许才是人生正道……” 菱纱听着他的话,心有所感,不觉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紫英,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呢?我还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紫英抬头望着远处,神情茫然,似在回忆往事,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六岁时候,就被送往琼华派修行了。在家中的那些日子,只依稀记得是锦衣玉食,并不为吃穿所累……” 菱纱钦佩地赞道:“那紫英你真是了不起!过惯了富贵日子,到了山上还能忍受粗茶淡饭……”紫英摇了摇头,悠悠道:“这没什么了不起的,比起天河自幼失去双亲,在山林中自求生存,我所得到的,已经太多太多……初时我只觉得天河单纯异常、不懂世事,如今才知他过得辛苦,却难得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对他品头论足……实在惭愧……” 菱纱摆了摆手,嘻嘻一笑:“哎,小紫英,你又来了……对自己别那么苛刻嘛,照你这么说,没吃过苦的人就一定比不上吃过苦的人啰?嘻,我倒是觉得,你比天河那只野猴子强多了……”紫英淡然笑笑,转头望去,却见林中已不知不觉停了追赶,云天河略带不舍地退了出来,哼道:“有本事就别钻洞啊……哼,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改天再跟你玩捉迷藏,我赢就吃你,我输就下次再吃你,哈哈~”虽然没抓到山猪,脸上仍是一副难以言表的高兴快活,随即快步走了回来。 菱纱见他身上落了一层尘土,衣服上也擦破了两道小小的口子,颦起眉头,埋怨道:“喂,你看你,看到山猪就像见着什么宝贝似的,瞧你这一身整的,真是的……”天河哈哈一笑,不以为意。紫英微笑着看着他,问道:“天河,我们去找那本手记吧,云前辈留给你的书,都还在吗?” 第0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天河道:“嗯,爹给我的书……”突然间话音哑了,面上神情巨震,一双眼睛惊恐地睁得溜圆,目光中充满了痛悔之意,全身愣愣地僵住了。紫英和菱纱见他表情,均是大惊,紫英摇着他身子,焦急地问道:“天河,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天河悔恨地看着他俩,过了许久,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来:“我想起来……爹的书……我烤肉时生火图方便……都……都烧得差不多了……” 紫英失声道:“什么?!”身子一震,后退一步,吃惊地望着天河,又急问道:“天河,你清不清楚,烧掉的都是些什么书?有没有那本手记在内?!”语气中已大有惊慌之意。天河痛苦地拼命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些书我一本也看不懂,都是随手拿来烧的……怎么办,又是我害了菱纱……” 菱纱见他们两个惶急的样子,急忙劝道:“喂喂喂,你们先别急,书不是没全烧光吗?我们快去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转向紫英,半是劝诫半是责备地道:“紫英,你不是一向很冷静吗?怎么也跟天河一样,遇上点状况就这么惊慌失措的?” 紫英被她责备,脸上一红,也觉出自己的失态,低声向她道:“对不住,菱纱,我确实是太心急了……”努力平静下心神,又向天河道:“菱纱说的不错,那本手记是不是真的烧了,还不清楚,我们还是先去剩下的书中找找再说。”天河担忧地皱了皱眉,原本万分难受的心中又隐隐约约浮起一丝希望,道:“那,你们快跟我来!”说完领着菱纱和紫英向木屋走去。 三人走进木屋,只见其中一片狼藉,依旧保留着当日被那只大山猪践踏之后的景象。天河无心修整,急跑到墙角的一个小橱处,拉开抽屉,抱出一大摞书本放在三人面前,说道:“爹留下的书,没烧掉的,都在这儿了……”三人当即各分出一堆,飞快地查看起来。天河下山的这些日子里,曾向梦璃学过一些基本的字词用语,虽说还不精通,也已足够分辨这几本书上所写的内容。他一本本翻看下去,却没见到一本和铸剑有关的,一颗心越来越往下沉,转眼间,自己的一堆已经见了底,仍是一无所获。他无奈地抬起头来,却见菱纱、紫英面上也是一般表情,紧咬着嘴唇,内心对自己痛恨到了极点。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自己不经意办下的错事,葬送了最后一个救她的机会? 菱纱沮丧地摇摇头,站起身来,叹道:“算啦,不用指望了,一定是被这笨蛋给烧了……没事,虽说空欢喜一场,但是能回到青鸾峰来,还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强作微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紫英刚才被菱纱责备一顿,此刻心中已全然冷静下来,他心思缜密,见书中尽是一些无用之物,并无半点与琼华派相关文字,略感到有些不对,紧锁着眉头,沉默许久,忽然沉声向二人说道:“等一下,现在就下定论,也许为时尚早……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此重要之物,云前辈如果留给天河,岂能毫无交代?如果确无交代,那么或许那本手记,他根本就没有留给天河……” 菱纱疑道:“紫英,你是说……?”紫英抬头问天河道:“天河,你说过,云前辈在山洞中修了一间隐秘的墓室,手记会不会藏在那里?” 天河一怔,说道:“呃,那个……爹和娘的墓都塌了,难不成还要挖开?”脸上忽又一笑,欣慰地道:“挖就挖,好歹还有一个可能找到手记的地方,我现在就去!”正要转身出去,一旁菱纱突然神色大变,叫道:“咦?……等等!墓中、墓中……”右手急如变戏法般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惊喜道:“你们说的手记……会不会是这一本?!” 天河吃了一惊,忙拿过来翻开一看,登时傻了眼,只见上面弯弯曲曲的,尽是些奇形怪状的符号,竟无一个字,喃喃道:“这、这是什么?我一点也看不懂……”菱纱向他做了个鬼脸,嘲笑道:“你这野人,能看懂才怪!我当初拿到这本书时,偷着研究了一个多月,都没弄明白里面写的是什么。这上面不是大篆、也不是小篆,我在古墓里行走这么久,都没见过这种字体……” 紫英走上前来,从天河手中拿过那本书,低头细看,脸上一下子露出了喜悦的神情,激动地抬起头来,大声道:“不错,这确实是师公的笔迹!” 他这一声方出,身旁霎时安静下来,天河和菱纱面面相觑,脸上均是惊喜得不敢相信的神情。过了片刻,木屋中突然爆发出天河的欢呼声,他大喜若狂,多日来如巨石般重压在心头的愧疚和忧惧一下子释去了不少,整个人顿感轻松了许多,忍不住手舞足蹈,兴奋地放声大喊大叫着,简直比打到一百头山猪还要高兴。 菱纱也是喜上眉梢,问道:“紫英,这真是宗炼长老的那本手记?”紫英肯定地向她点了点头,面上也是掩饰不住的喜悦。菱纱高兴地一拍手,又有些奇怪地向他问道:“可是,这上面的符号可真古怪,紫英你能看懂它们?” 紫英笑道:“这并非符号,而是琼华派数百年传承下来的一种秘形文字。它们不同于世间任何文字,寻常人看来自是一头雾水,只有真正懂得派中铸剑秘术的人,才能读懂它们的含义,从中了解到派中最高深的铸剑秘诀……”他合上手记,看着菱纱,问道:“菱纱,这本手记,怎么会在你的身上?” 菱纱脸上掠过一阵尴尬,支吾着道:“啊?……嗯……这个……”天河也疑道:“对啊,菱纱,为什么青阳长老交给爹的东西,会在你那里?”菱纱支吾许久,终于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当初和你进到墓室那天,我看见放灵光藻玉的台子上有本书,一时手痒,忍不住就拿了嘛……不过,你好像没注意到……” 天河一愣,努力回想着当日墓室中的情景,似乎确实有点不对,诧异道:“我说呢……那天我就觉得墓室里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原来是你拿走了啊……”又看着菱纱,怪道:“菱纱,从那以后,你就一直把手记带在身上了?” 菱纱轻哼道:“我、我本来也不是想要这本书,我又看不懂……只不过那个时候叫你发现我拿了灵光藻玉,我在江湖上闯荡这么多年,下手时居然被一个一点江湖经验没有的野人发现,实在是很丢面子……不过,既然你没看见这本书,我就一直随身带着,准备哪天跟你吵架时当作秘密武器,可以嘲笑你一下……”一边说,一边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 “啊?”天河听傻了,连连摇头,心里大惑不解,忍不住低声埋怨道:“这算什么……女孩子怎么老是一堆秘密……”菱纱背对着他,娇哼数声,脸上却不禁露出几分笑意。紫英微笑着向他们道:“无论什么原由,阴差阳错之下,却也令我们寻得了宗炼师公的手记,或许这些都是天意安排……” 天河点点头,喜悦地搓着手,说道:“哈哈,是啊,这真是太好了!就像人家说的,穿着鞋子找不到,不穿就找到了!”紫英听得一愣,随即哑然失笑,菱纱转回身来嘲笑道:“天呐,野人你究竟在说什么啊……什么叫穿着鞋子找不到,那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天河红了脸,他自知学问太浅,说起这类长一点的典故成语,少不了要自编自造,这下子被菱纱抓个正着,自嘲地干笑了几声。紫英神色渐转郑重,重新翻开手记,边看边道:“菱纱、天河,你们两个先休息一下,待我将手记翻阅一遍,看看其中是否有阻止宿主使用双剑之法……” 天河连声道:“好,紫英你快点看,越快越好——”菱纱走到被撞塌一半的木床边,刚想坐下,忽然脸色一阵惨白,扑通一声,身不由己地跌坐在床脚,难受地**道:“唔……我、我的头好晕……” 第0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天河和紫英面色齐变,心知必然是玄霄等人又使用了望舒剑,才会让她如此难过。天河奔到她面前,两手扶着她,急声道:“菱纱,你别怕!我这就运功帮你驱寒——” 他扶住菱纱身体,正要运功,菱纱突然用力一把推开了他,恐惧地向后躲去,惊叫道:“不,你不要——”话没说完,忽然眼前一黑,又一次晕了过去。 紫英惊呼道:“菱纱!”急忙和天河将她安放在床上,天河握住她双手,猛运内息,拼命化解着她体内的寒气。紫英站在床边,直看得心急如焚,他修为虽高,体内内息却属于中性一流,远不及天河身体中由神龙注入的那股阳烈内息一般炽热如火,纵然心里着急到了极点,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见天河神情越来越紧张,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层层地沁出来,不一会又蒸腾成缕缕白汽,弥漫在头部四周,表情也渐渐地看不清楚了,运功之辛苦激烈,可想而知。床上菱纱的状况却没有多少好转,原本姣美秀气的容颜上,已被那份惨淡得失去了血色的苍白所覆盖。紫英越看越是心痛,正恨自己无力相助时,忽然想起师公的手记,立刻转身出屋,细细翻看去了。 天河在屋内运功不辍,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放开菱纱双手,望着菱纱已渐复正常的面容,脸上神情稍稍缓解了些,连喘了几口粗气。又起身从柜中抱出一卷被褥,轻轻地盖在她身上,悄悄开门走了出去。 木屋之外,夜幕已经降临,天空中月光黯淡,几颗星辰寂寥地四下散落,在无力地眨着眼睛。门前苍松下,慕容紫英捧着手记,正在焦急而认真地阅读着。天河步履沉重,走到他身前,紫英听到脚步声,抬头看着他,轻声问道:“天河,菱纱她怎么样了?” 天河悲伤地道:“她暂时应该没事了……可是,每一次这样下来,她身体里的寒气已经越来越多,就算我替她驱寒……也已经没有多大用了……”痛苦地望着紫英,着急道:“紫英,你快点把那本手记看完吧,看完说不定就能知道救菱纱的办法了!” 紫英苦涩地叹了口气,低声劝他道:“天河,你不必多说,我都明白,也和你一样心焦……只是,师公的手记中所载内容十分艰深,有些说法更是我铸剑至今,闻所未闻,一时半刻却是无法读通……我会尽快弄清楚的,一定能找到救菱纱的办法……” 天河伤痛地望了望木屋,一时无语。紫英强压下心中忧虑,继续思索着书上的内容。正在这时,突然听见身旁天河向自己问道:“紫英,你害怕过吗?” 紫英一怔,抬眼望去,只见微弱的星光下,云天河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竟是浸透着说不尽的沧桑痛意,眉眼之间,伤心如刻,哀怨入骨,已全然不是昔日那个欢愉乐天的少年。神色间不觉一阵黯然,缓缓道:“……为何这样问?” 天河低着头,伤感地说道:“紫英,我以前,总是天不怕地不怕,就像爹说过的,堂堂男子汉,没什么可惊怕的……可是现在,我好像变得胆小了,会害怕很多事……我害怕这辈子真的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梦璃,害怕我们阻止不了玄霄……我更怕……救不了菱纱,她会死……原来,天底下有这么多的事,我都是没办法做到的……不是所有事情,尽全力做就会好了……” 紫英怅然长叹:“天河,你我皆是凡人,生老病死、一世的结果,冥冥之中恐怕已有天意安排……人,要怎么与天争?”天河苦痛地摇摇头,不甘道:“天意……你们都说这些是‘天意’,那为什么爹和娘还要说‘我命在我,不在天地’?难道人就真的一点也改变不了那个‘天命’?……可是,如果真的能改变,为什么又会有这么多不幸的事?……当年,爹就算拼尽全力,也救不了娘的时候,是不是就像我现在对着菱纱,什么都做不到,恨自己一点用都没有……” 紫英微闭双目,凄伤道:“天河,你问的这些,实在太难回答……就算是阅尽人生的老者也不一定说得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命’……” “我自问并不畏惧世间强权,自己的生死也可相轻……”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全力喊出心底的痛:“若是用我一命,能换菱纱一命,我定会毫不犹豫!可是……” “有些事情,我知道……我们也许只能祈求所谓的天意……” 然而,这一切即使是天意,难道就不能给予凡人一点眷顾吗? “天河,你也累了,先歇息一下,我尽快读通师公的手记,说不定一切还有转机……”紫英说完这些话,已是心神交瘁,疲倦地向天河摆了摆手,用尽可能安慰的口吻劝道。天河哪里有心思休息,直摇头道:“我不睡,我就在这等着你看完。” 紫英眼望木屋,摇了摇头,坚决地说道:“不,天河,你一定得回屋休息一下,刚才为菱纱驱寒,对你内力消耗一定很大,你不能硬撑!如果你也倒下,菱纱的病要是再发作,有谁来救她?” 天河面色微变,稍一运内息,隐隐感到方才为菱纱驱寒时几股倒灌入自己体内的寒气,正在缓缓流动,经脉中一阵滞涩,心中猛地一震。他怔了一怔,默然转身,向木屋走去。紫英望着他走回房间,叹了口气,继续凝神阅读下去。 天河回到房中,悄悄走到菱纱床边,见她呼吸均匀,看上去睡得不错,心中略略一宽,随便在旁边草草打了个地铺,一倒头就躺了下去,不知不觉便已微入梦乡。在屋中睡了不到半个时辰,突然似是冥冥中有人来叫醒一般,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身上虽然仍有八分倦意,却已无半点再睡下去的心情了,急急开了门,飞奔到慕容紫英身前,问道:“紫英,手记看完了吗?有没有找到阻止宿主的办法?!” 他一口气连问了好几遍,睁大了眼睛看去,却见紫英一脸伤痛,无奈地摇首不语。天河陡然一惊,急声道:“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你摇头……是没找到……?!” 紫英悲叹一声:“不,办法并非没有,只不过……那方法难于登天,尤其对你我而言……”天河神情稍稍一松,又急道:“到底是什么?只要有办法,就一定能办到的,你快告诉我!”两眼直直地望着他。紫英沉默片刻,终于说道:“……好吧,我说出来,但你听后,切不可乱了心神,一定要冷静。” 天河焦急地连连点着头,紫英微转过头去,慢慢说道:“当年,就在羲和、望舒剑铸成之后,琼华派与幻瞑界的大战开始之前这段时间里,宗炼师公已隐约感觉到双剑力量过于霸道,随着玄霄师叔和夙玉前辈不断修行有成,师公此念愈发强烈,一个可怕的预感出现在他老人家头脑中……” “尽管由昆仑山上白日飞升,乃是凡人梦寐以求的美好夙愿,但所谓物极必反,若是琼华双剑的力量失去控制,则羲和宿主可能堕入嗜血狂乱之道,望舒宿主则会变得冷酷凶残……” 天河失声道:“嗜血乱狂……现在的玄霄,不就是……”紫英沉重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师公心中十分担忧,便将这些话告诉了玄霄师叔和夙玉前辈,命他们二人修炼时务必循规蹈矩,不可躁进,以免走火入魔,引发祸事。可是,后来与幻瞑界一战过后,双剑失去其一,师叔因而受到阳炎噬心,变得暴躁异常,再后来更是狂性大发,竟将数名派中弟子打成重伤……凡此种种,似乎都应验了师公当初的忧虑,令他万分痛心,双剑既可以是飞升的灵器,若是运用不当,也可以成为起祸的凶器!” “凶器……凶器……”天河脑海中一片惶恐,想不到,当初刘得宾随便对自己说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只听紫英又道:“师公他不得已之下,只得和两位长老一起冰封了师叔。他对此极是痛心,下决心一定要找出当宿主失控时,封印双剑力量的办法……” 第0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河猛地打断了他,急问道:“他找到了是吗?要怎么做才能封印双剑?!”紫英伤感地望着他,顿了一顿,才缓缓道:“师公在手记中只留下了一句话……‘宿主殪,则双剑亡’……” 天河悚然一惊,话音中已有些发抖:“这句话……是说……要让宿主‘死’?……”紫英黯然点头,道:“是……宿主若死其一,则他持有的剑将会陷入长眠,双剑缺一,自然无法再用……” 天河焦急地大声说道:“可是,这只是说要怎样阻止双剑,根本没说能不能让宿主恢复正常啊?”见紫英不说话,急道:“紫英,你快说啊,要怎样做才能让宿主恢复正常?” 紫英望着远处,涩声道:“我不知道……我想,师公他直至过世,并未真正找到将双剑之祸消于无形的办法……” 他悠悠叹口气,不忍看天河惊痛的面容,继续道:“……玄霄师叔之所以在夙玉前辈离开后,变得狂暴难以自控,乃是因为他二人共同修炼双剑,需要阴阳两股真气互相补充化解,而夙玉前辈带着望舒剑离开之后,他体内阳炎无从化解,渐至迷丧心智……而现在菱纱已令望舒剑复苏,师叔与掌门不断催动望舒之力,未经修炼的宿主元神便会不断受损,一再被寒冰之气所扰……” 他说到这里,身子也渐渐颤抖起来,过了许久,才强自平息下来,看着天河,苦涩道:“师公在手记上还说,宿主持剑,则力量异常强大,要将其杀死谈何容易,寻常修行之人与之交手,必会被阳炎烈火或冷凝寒冰所伤,除非有人……能够同时抵御这两种力量……师公当年冰封师叔时,已察觉到他在修炼羲和剑的这些日子中,内息之剧烈深厚,远非常人所能抵御……只不过,他老人家万万料想不到,世上当真有人体质如此特异,既不畏寒,亦不怕炎热……” 天河震惊地看着他:“……紫英,你这是……什么意思……”紫英哀痛地直视着他的双眼,低声道:“天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从你手触三寒器而不觉得冰冷、在炎帝神农洞中又不觉炎热的事情,就已经令人又惊又疑。后来在不周山时,我替你疗伤,初时以为你走火入魔,后来才发觉你体内有一寒一热两道气息,冲撞之后竟是融为一体,并无异状……连玄霄师叔也说过你体质特异……还有许多其它的迹象……” 天河颤声道:“你、你说这些……是要我……”紫英面上尽是痛意,沉着声音,问道:“天河,你是不是一定要救菱纱?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让她死,是吗?” 天河断然喊道:“那当然!”紫英点点头,痛苦地道:“天河,菱纱是未经修炼完成的宿主,当双剑做成剑柱、琼华飞升之际,强烈催动双剑灵力,必定会令她元神耗尽而亡……我们要阻止琼华派飞升,只有三种方法:一是夺回望舒剑,从此隐居山林……姑且不论以你我实力,如何夺回此剑。即便我们能够顺利夺回,师叔已无法再被冰封,不能飞升的他又再度失去了望舒剑,你可以想像,那时心魔深种的他会狂乱到何种程度……所以,如果我们只夺回望舒剑,后果必定危害整个琼华派,甚至更多无辜的人,这是下下之策……” “第二个方法,让双剑宿主死其一,则其持有的剑会陷入长眠,双剑缺一,自然无法再用于飞升……如果我们用这个办法,便只能除去羲和剑的宿主……”他顿了顿,不再向下说去,只是沉默着向天河惊恐愤怒的面庞望去。 天河呆呆地望他半晌,蓦地退后几步,双手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全身发抖,暴喊道:“可他是玄霄,是除了爹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之一,是我的大哥啊……就算他不顾菱纱的死活,就算他杀了青阳和重光,就算他变成那个样子,就算我再也不肯喊他大哥……他也还是我的大哥啊!我怎么、怎么能……” 紫英喃喃道:“天河,我已说过,师公留下的办法,对你我而言太难了……”天河两眼血红,猛地抬起头来,大声问道:“紫英,你说还有第三种办法,那是什么?还有什么别的方法?” 紫英望着他,缓缓道:“很简单,你去劝师叔放弃飞升、放弃执念……”闭上双目,徐徐叹了口气,又道:“但是天河,第三种方法最简单,却也最困难。你认为,现在的师叔,会听你的劝诫吗?” 天河怔怔地听着他的话,心中寒意彻骨。那天在卷云台上,玄霄宁可斩断与自己的兄弟情谊,也要将十九年前的飞升继续下去。青阳、重光两位长老与他何等交情,只因阻他,竟致惨死,自已虽与他一见如故,论及交谊,又怎么比得上两位长老、尤其是重光长老与他的数十年深交?重光为了助他破冰,明里暗里不知费了多少心血,他既能对重光下杀手,又怎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苦劝,就放下数十年的执念? 他越想越是伤痛,忽地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体内那几股原本已被化解殆尽的寒气竟陡然间乱窜起来,直侵入各处经络,四肢百骸涌起一阵奇寒。他此刻心神大乱,一时竟是压制不下,直冻得牙关微微打战,身子一歪,颓然坐倒在地。紫英知他心中痛苦,伤感地扶着他起来,哀叹道:“天河,你先回去静一静吧……也让我一个人想一想……” 天河紧咬着牙,一步一顿地向木屋走去,紫英身子一晃,全身上下似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靠着身旁苍松,喃喃对天祷道:“师公……您能不能告诉弟子,我们该怎么办……” 忽然,木屋中响起天河的惊叫声:“菱纱!你到哪去了?!菱纱——” 他这一声喊叫未毕,房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慕容紫英如一阵风般飘掠进来。他足尖刚一着地,双目已向空着的床上瞅去,眼神一震,惊道:“菱纱呢?她怎么不见了?” 天河惊慌至极,道:“我不知道!刚才我出来的时候,她明明还睡在这里的!”紫英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被褥,只觉入手尚有余温,果断道:“她应该刚离开不久,还没走远。我们快分头去找!天河你在青鸾峰附近看看,我直接御剑往山下去!”口中说着话,身子已急奔了出去,但见黑夜中一道蓝影,在山头闪了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天河也急忙走出屋来,他心乱如麻,在峰顶毫无目标地乱走着,不住地焦声高喊着:“菱纱,你在哪里?你快回来啊——”自己惊恐的声音回荡在山间,久久不绝,可除了山林中被风吹来的沙沙声响,再无一丝回应。天河脚步越来越快,到后来已与飞奔无异,可疾跑之时,两条腿却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喊话的音调也愈加凄烈,只觉得每喊一句,都像将自己的心撕开来一样,痛得无以复加。 他近乎发狂地一面漫无目的地奔跑,一面转头四处张望着,就在呼喊到近乎绝望时,眼前忽然闪过一线光亮,那亮光虽然微弱,在他此时看来却无异于皓月朗星一般醒目,惊喜地呼喊一声,全身也不知道从哪涌来一股力气,奋力一跃,竟跳上了足有近丈高的树梢上,直奔向树屋门前,高叫道:“菱纱,是你吗?” 屋中轻轻传来一声叹息,天河听见她的声音,头脑中猛然间一阵晕眩,心中这短短一会儿间感受到的大惊大喜,简直让他喘不过气来,两腿一软,险些摔下树去。他急伸手扶住屋门,侧身走了进来:“菱纱,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树屋尽头,韩菱纱倚窗而立,淡淡地望着窗外的风景,身旁的桌子上亮着一盏油灯。她听到天河走进来,听着他狂喜的呼唤,却是没有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臻首低垂,一双秀目却轻抬着,怔怔地向天河望来,目光中已无往日那般轻灵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不舍,嘴角犹隐隐挂着一丝微笑,在一旁黯淡的灯火映照下,本已失神的面庞上,越发显得哀凄憔悴,令人神伤。只听她伤感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早知道你会找到这里,我就应该直接下山去的……可我还是忍不住,想来这里……” 第0122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菱纱低下头,歉疚地轻声道:“紫英,对不起,害你担心……”紫英摇了摇头,朗声向她道:“菱纱,你可知道,即便你求得一死,也只不过令琼华派暂时无法飞升,但望舒剑还在师叔手中,他只需寻到合适的宿体,今日之局又会重演,又会有许多无辜的人因此丧命……” 菱纱神情一怔,呆了片刻,才犹豫地道:“可是……玄霄想找到新的宿体,一定很难吧?说不定、说不定在那段日子里,就能发现其他阻止琼华派飞升的办法了……”紫英坚决地摇摇头,喟然叹道:“纵然有此可能,但被羲和剑之力吞噬的宿主,将变得嗜血狂乱,直到完全迷失心智,师叔如今的样子,也已相差无几了。他如不能飞升,只会入魔更深,力量更加不可控制,若是带着双剑踏遍天下,寻找宿体,又不知将会引出多少腥风血雨……” 菱纱面上微微一颤,心中寒意大盛。她知道紫英之言绝然不虚,以玄霄今日的心性,断不会因自己一死而就此放弃飞升,以他道行之深,若是丧心病狂、祸乱世间,只是随便想想,便已令人恐惧至极,青阳长老地下有知,更不知道会是如何痛心。旁边天河更是连连点头,见菱纱情绪松动,忙不迭地道:“是啊,菱纱,紫英说的对,你千万别再胡思乱想了……所有的事,都在玄霄身上,只要他还有升仙的念头,别人做什么都没用……” 菱纱心念纷乱,神情一阵茫然。紫英看着她,面容肃敛,郑重说道:“菱纱,答应我一件事,好吗?”菱纱低声道:“什么?”紫英正视着她,一字一顿地道:“请你……爱惜自己,不要做让我们伤心的事情。” 菱纱黯然不语,过了许久,才默默地点了点头。天河见她如此,但觉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转首间瞥见窗外天色渐明,自己三人这一番伤情的交谈,不经意间竟已过了大半夜,面上轻松之余,又有些焦急地道:“菱纱,那我们可说好了!你以后再也不许做吓人的事情了!现在天快亮了,我和紫英这就去琼华派找玄霄,你可不许乱走,一定要在屋里好好等我们回来!” 菱纱脸色一变,生气地道:“什么?不行,到现在你还想把我丢下?!你去,我就一定要去!”天河急道:“菱纱!”菱纱不依不饶地道:“你难道忘了,那天我们说的好好的,要去就大家一起去,谁也不许落下!” 天河被她一顿抢白,一时无言以对,只是着急地摇头叹气。菱纱又转向紫英,十分恳切地望着他,神情中尽是期盼之色。紫英眉头微皱,低头想了想,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们就一起去琼华派,也免得彼此担心,反而误事。” 菱纱高兴道:“太好了!还是小紫英最明白事理!”转头得意地瞥了天河一眼,紫英叹口气,忽然问道:“菱纱,你现在身子好点了吗?” 菱纱点点头,道:“没事了,刚才夜里是有点冷,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见紫英和天河望来的目光中颇有担忧,摆了摆手,道:“你们别担心,我没有瞒你们,刚才大概是没驱尽的那点寒气在作怪,现在真的没事了,真的。” 紫英有些忧心地望着她,道:“那我们这就去琼华派吧,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要马上告诉我!”顿了顿又道:“菱纱,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这里有些理气通脉的药物,虽然不对症,也可缓解一时,你不需有何顾虑。我们快些动身,赶在师叔他们再次催动双剑之前,了结此事!” 天河心中更是着急,生恐玄霄再妄用望舒剑。菱纱已坚拒自己为她驱寒,如果在夺回望舒剑之前,她体内的寒气再度发作,自己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他不敢再想下去,急不可耐地叫道:“对,我们快去!” 三人各怀心事,各自相顾,都点了点头,当下一齐从树屋中出来,跳到峰顶平地上,刚要御剑离去。一道美丽的倩影立在面前,美眸望处,眼神中似乎透出淡淡的疑惑之意,却是那个“梦璃”。 天河心下黯然,走到她面前,仿佛是对着真正的梦璃一般轻轻说道:“梦璃,我们要离开一会儿,你在这里等我们,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那“梦璃”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微微低下头,退到一边,双眼却仍是怔怔地望着众人。 天河心中一阵酸楚,他知道,这一去可谓是危险之极。如果不能劝转玄霄,和他动起手来,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够活着回来,可为了菱纱,为了其他无辜卷入这场悲剧的人,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最后留恋地望了“梦璃”一眼,狠了狠心,转头便走,菱纱和紫英也叹息而去。三人来到崖边,一起御剑飞起,转眼间,脚下的青鸾峰便如一个小小的黑点,湮没在无垠的大地中了。 “梦璃”依旧痴立在屋前,双眸一瞬不眨地望着三人远去的方向,沉静地默默独立着,继续着这场许是永恒的守望…… 天河三人急速向琼华派飞来。过了好一会儿,紫英算了算时间,约莫着应该已经到了播仙镇的地界,距昆仑山已然不远了。俯首向下望去,却是微微惊讶,但见下方灰蒙蒙的一片,将地上的景物遮了个严严实实,丝毫也看不见。他心中暗觉不妙,生恐飞错了方位,急叫住了天河和菱纱,向他二人一说,两人也是大感不安,急忙随紫英一起飞落下来,查看到底到了何处。 众人落到地面上,环顾四周,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地面上屋舍依旧,几间客栈和酒肆依旧立在众多的民居中央,俨然便是播仙镇。可抬眼瞧瞧头顶,却是飞沙漫天,一片昏黄。更令人吃惊的是,那条贯穿了整个镇子的小河上,竟然浮满了一层沙土,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水此刻竟浑浊得如同泥浆一般。三人相顾之下,面上都有惊疑之色,天河更是张大了嘴,不知道此地出了什么变故,单看这如此猛烈的风沙,比起荒无人烟的月牙村,竟还要严重几分。 正诧异间,忽然一阵大得出奇的狂风咆哮着从南面吹来,卷起地上层层黄沙,三人猝不及防,眼睛都是一迷,天河更被灌了一满口的沙子,狼狈不堪,三人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风向,低头揉着眼睛。那风沙一阵大过一阵,沙砾狠狠地砸在镇中房舍上,不断发出沉闷的声响,镇上的人们无不紧闭了门窗,如同遭到瘟疫侵袭一般,惶恐地躲在家里。 三人被这阵狂风吹的有些站立不稳,又睁不开眼睛,急忙互相拉着,模模糊糊地缓慢向身旁最近的一座房舍靠去,好容易靠到墙上站稳,却见风沙渐渐止息了下来。众人心中无比惊骇,忽望见不远处一堵墙后面,一个娇小的女孩探了探头,见风势渐缓,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急匆匆地向这边的一间房舍跑来。菱纱看她身影,心头忽觉有几分印象,急向她叫道:“喂,小妹妹,过来一下,我们有话要问你——” 那少女已跑到房子门口,猛听见墙角那头菱纱的叫声,微微一愣,踮着脚向这边走了两步,看到菱纱等人,吃惊道:“客人,你们是——咦,你好像是几个月前来过的那位姐姐?” 菱纱笑着点点头,道:“是我,莱丽姑娘,想不到你还认得我!”这少女正是当初天河三人第一次来播仙镇时,在客栈中服侍过菱纱的女孩。菱纱又问道:“莱丽姑娘,你们镇上出什么事情了?怎么一下子这么大的风沙,连河水也变混了?” 莱丽害怕地道:“姐姐,你不知道。我娘说,就在一天前,仙山上出了天大的事,忽然之间,镇上就刮起了大风,天空也变得暗沉沉的,等到风沙平息下来,河里的水就已经浑浊了……娘还说,是神仙、山上的神仙发怒了,他们要遗弃我们、遗弃这个镇子了,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赐给我们干净的水……”胆怯地向天边的滚滚沙尘望了一眼,又道:“……店里的很多爷爷都说这不吉利,这条河里的水会渐渐枯竭的,风沙也会越来越大,然后就会有大灾难发生……很多人都害怕了,想离开播仙镇……可是我和娘不愿意走,这儿就是我们的家,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 第0123章 紫英心头大震,心中已隐隐猜到事情的缘由,急忙问道:“姑娘,你们有没有看到仙山上出什么事了?”莱丽道:“我听娘说,昨天有人看到仙山上出现了一座浮着的山峰,在一直慢慢往上升……可是现在升得太高,天上沙尘又大,已经看不见了……一定是山上的那些仙人,他们要回天上去了……” 天河三人面色巨变,果然,这一切都是琼华派飞升带来的灾难。莱丽望着他们,有点着急地道:“客人,你们不是镇上的人,要是没事,就快点离开吧。如果真像那些爷爷说的那样,会有灾难发生,不要留下受苦……要是有事要留下,就早点到我们家客栈休息吧,这几天镇上的风沙很大,有的时候天上还打雷,呆在外面会很危险……” 菱纱悲哀地向她摆了摆手,轻声道:“谢谢你,莱丽姑娘,我们这就离开,你也快回家去吧。”莱丽点点头,转身跑进旁边的客栈里不出来了。紫英凝目远眺,望着天南极高处一道若有若无的轮廓,沉痛地愤然道:“想不到,琼华派飞升之举,竟还祸及山脚下的村镇……” 天河大声道:“紫英,我们现在赶快御剑上去!要是晚了,这里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灾祸!”想到琼华派既然开始飞升,必然已经用双剑修成剑柱,菱纱的性命只怕已在须臾之间,更是心急如焚。三人更不再言,不顾风沙袭人,各用全力御剑而起,飞至南边昆仑山脚下,陡转向上,身体几乎与山壁垂直,直向着昆仑山上最高的那座山峰飞去。 不到半炷香时间,天河等人已至峰顶,远远望见琼华派高大的山门,急奔了过来。三人刚刚冲到门口,蓦然停住脚步,看着门内的情景,无不惊恐地呆立住了! 琼华派中,满眼白茫茫的一片,道路上、草坪上、水池上、房屋上,全是冰雪!空中大片大片的雪花,还在纷乱飘落,原先繁花似锦、芳草缤纷的人间仙境,此刻已只余下了一种颜色。 惨白! 眼下尚未入冬,怎么会有如此的冰雪飘零?更何况,是在一向四季如春的琼华派中?! 可眼前之景容不得他们不信,就连琼华宫前广场上,被尊为至高无上神明的九天玄女的神像,竟也已倒在了冰雪丛中。 这哪里还是凡人修仙的圣地,简直成了一处冰封的死域! 忽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个发着抖的声音:“紫英师……你们、你们来了?!” 紫英震惊地循声望去,只见山门后面,明尘孤身一人蹲坐在门墙边上,身子紧缩成一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两眼直愣愣地向自己三人望来,目光中尽是惊惧之意。三人急走上前,紫英向他高声问道:“明尘,掌门和师叔他们在哪里?” 明尘面无人色,发狂地摇着头,用手中的长剑支撑住身体,拼命站了起来,挡住了三人,话音中惊恐至极,已然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你们不要问我……掌门他们说了,你们是琼华派的叛徒,不让我放你们进来……你们快走、快走,别让别人看见你们……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突然手臂一颤,长剑跌落在地上,两手紧紧地捂住耳朵,颤声惊叫道:“我的头、我的头好痛,那个声音、她又来了……又来了……” 紫英等人听得莫名其妙,但见他害怕到了极点的神色,心里均是大有不详之感。紫英见他形销骨立,全身上下已无半点生气,又惊又急,喊道:“明尘,你快离开这里!师叔和掌门利用双剑之力,强行使琼华派脱离昆仑山,双剑的力量必然与地灵之力彼此激荡,以你的修为,根本无法阻止激荡产生的剧烈寒气侵入经脉,如果再呆下去,只会心脉毁损、精气耗竭而亡!快走!快走啊!” 明尘捂紧了耳朵,根本听不见他的话语,嘴里还是恐慌地喃喃说个不停。紫英急得上前拉他一把,明尘误以为他要硬闯,又惊又急,拼着全身的力气伸手一格,紫英无奈,反手一点,封了他的穴道。天河看得十分着急,道:“紫英,我们先别管他了,快去找玄霄他们!等阻止了琼华派的飞升,他们自然就得救了!” 紫英望着被点住的明尘,脸上忽掠过一阵恐惧,蓦地失声道:“我太糊涂了、我真的太糊涂了……我们快去,现在就去,也许、也许还来得及!”他话音未落,人已飞掠而出,直向着剑舞坪的方向跑去。天河和菱纱没听明白他话中说的是什么意思,头脑中略一疑惑,已被紫英远远甩在了后面,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了,二人大急,也连忙随着他一同奔去。 两人刚刚飞奔到剑舞坪上,便听见前方不远处,紫英痛心疾首的呼喊声:“璇玑、璇玑!”两人大惊失色,脚下加疾,急跑过来。只见紫英痛苦地跪在地上,一贯坚强的他,眼中竟也有了泪水。他面前僵卧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道服的少女,少女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个细竹条便成的虫笼,笼内装着一只干瘪的夏鸣虫,早已冻毙。 这少女正是璇玑,她自从得知怀朔死讯之后,便已心志大乱,再加上自身修为极弱,早已无法承受此处天地间灵气的激荡。她在临死之前,凭着头脑中残存的一点记忆,强撑着身体,走到怀朔生前居住的房间前,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门口徘徊着、瑟缩着、守候着、等待着……也许,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在幻想着,师兄能够回来,陪她一起捉虫玩…… 紫英跪在她身边,双目中悲愤满盈,嘶声痛吼道:“璇玑,我来晚了、来晚了……是我害了你,当日在卷云台,要是我带着你一起走,你又怎么会……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怀朔……” 韩菱纱双腿一软,也跪倒在地,痛苦道:“我们、我们还是来晚了……怀朔,我们对不起你的嘱托……”眼圈通红,哽咽着低声抽泣。天河全身颤抖,仰天大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难道也是琼华派逆天而行,要遭受的天谴吗?可是璇玑还那么小,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死的会是她?!” 紫英痛心道:“是啊,她年纪尚小,许多事情还不明白,又如何分辨是非曲直?……我却将她一人丢下,害了她……也愧对怀朔……”发狠地重重捶打着自己身体,嗓音竟是哽住了,一颗心剧痛地悔恨着。 菱纱擦着泪水,悲切地摇了摇头,道:“不是的,紫英,你不要这样怪自己……要说错,琼华派飞升才是天大的错误,除了璇玑,不知还有多少弟子埋骨在茫茫冰雪之中……”缓缓站起身来,望着远处卷云台上若隐若现的剑柱,哀伤道:“我们快去找玄霄吧,如果不快点阻止琼华派飞升,或许还有祸事发生,还会有人失去最宝贵的性命……” 忽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冷笑道:“阻止琼华派飞升?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众人一惊,转过身来,但见剑舞坪四周,闪出众多琼华派弟子,当先一人右手拽着明尘,昂然走近,正是元越。他身后“元”“明”“怀”诸字辈的弟子,四下散开,远远地将天河等人围在当中。元越走到三人跟前,放开明尘,看着他冷笑道:“明尘,看来掌门派你守门,真是个错误。这么轻易就让这几个叛徒闯了进来,你的这点修为,不要也罢。”他口中说的淡然,盯在明尘脸上的目光,却是分外凌厉。明尘全身哆嗦,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元越望了一眼慕容紫英,讽刺道:“慕容紫英,你这叛徒,居然还有胆量回来?”目光在他身上逡巡良久,眼中杀气渐起,森然道:“本派清修静地,岂容你这叛徒任意来去!今日你怕是来得去不得了!”把手一招,周围的弟子便要群起而攻。 第0124章 第十二卷 望寒菱伤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天河一个激灵,急忙顺着菱纱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红衣捕快向这边走来,细看相貌,不是裴剑是谁?正要打招呼,裴剑眼尖,一眼便望见了天河身旁的“梦璃”,脸上又惊又喜,连忙走了过来,高兴道:“小姐、云公子,你们回来了?!” 天河轻轻点了点头,身旁的“梦璃”却是一动不动,裴剑看着小姐平静的神情,愣了一愣,又欣慰地道:“小姐,你总算又回来了!上次你为了帮钟老伯,好不容易才回家一趟,可惜没待几个时辰就走了,老爷和夫人这些天来又想你想得紧。这下好了,小姐你回来,老爷他们可该高兴坏了!” “梦璃”仍是一言不发,漠然地站在那里,裴剑高兴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裴剑脸上欣喜的神情渐转惊讶,疑惑道:“小姐,你……”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眼前的小姐是怎么了。 菱纱难过地叹了口气,轻声向他道:“裴大哥,你带我们去见柳大人吧,我们有事情要对他说……”裴剑听得怔了一怔,见菱纱和天河诸人都是一副难过的样子,颇感奇异,又不便立刻相询,只得道:“好吧,老爷今日正好休假,你们跟我来吧。” 几人随着他来到了柳府,裴剑高高兴兴地走在最前面,急匆匆往正堂而去,人未进屋,激动而喜悦的声音已传了进来:“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堂上传来一声响动,正坐着品茶的柳世封激动地将茶碗重重放在桌上,高声道:“裴剑,你说什么?璃儿回来了?!”他欣喜若狂,急急站起身来,旁边的阮慈也十分高兴,连声急道:“璃儿回来了,她在哪里?快让娘看看——” 话音未落,裴剑和天河众人已进到了堂中,柳世封猛然看见天河身前分别数月的女儿,心中激动难抑,快步走到“梦璃”面前,惊喜地唤道:“璃儿,你可算回来了……上次你匆匆忙忙就走了,爹想你可想坏了……”他欢喜至极,眼中竟不禁流下泪来,也不顾自己县令的身份,当着天河等人的面便抽咽起来,拉着女儿的手,口中呜咽着絮絮言道这些天里的想念。旁边的阮慈忙取出手帕帮他擦干了泪,嗔怪道:“老爷,你看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一边说,一边欢喜地看着女儿。 柳世封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向她尴尬地笑了笑,仍是紧紧握着“梦璃”的手不肯放开,没口子地道:“璃儿,你这些天过得好不好?在那个什么‘琼华派’里生活得开心不开心?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那个师叔、还有派里那些长辈,他们待你怎么样?还让没让你下山除过妖?有没有遇到危险?……璃儿?!”看着女儿淡漠的面庞,神情中猛地一阵惶然,惊恐地摇着她的手:“璃儿,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阮慈脸上也极是惊诧,急问道:“天河,璃儿她这是怎么了?”身旁裴剑也惶惑地看着众人,天河看着柳世封夫妇焦急的面容,心中一阵发堵,说不出话来。菱纱凄凉地摇摇头,叹道:“柳伯伯、柳伯母,我来跟你们解释吧……她、她不是梦璃,只是梦璃的一个傀儡,真的梦璃在另外一个地方……” 柳世封全身一震,不觉放开了双手,吃惊地望着菱纱,急道:“你说、你说这个璃儿,她是个傀儡,是假的?那真的璃儿呢?她在哪里?为什么不跟你们一块回来?”菱纱低着头,不忍回答,见柳世封越问越急,过了许久,才难过地道:“梦璃……她跟我们告别了……”随即从那晚梦璃忽然离开,众人前往鬼界寻找翳影枝,又进入妖界找到她,一同抵抗琼华派入侵,一直到梦璃接任幻瞑界之主的位子,与众人再次分别的事情向柳世封等人简略叙说了一遍。菱纱说完这些,自己已是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却见柳世封夫妇脸上,也是万分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悲痛凄苦之情。 阮慈强忍着泪水,喃喃地道:“你说璃儿,她当了那个‘妖界’的主人?她、她也是……”柳世封悲伤地摇摇头,向她道:“夫人,不管璃儿是什么身份,她不都是我们的女儿么?……只可惜,璃儿啊璃儿,你当初为什么要走啊……要是你永远留在家里,陪在我们的身边,该有多好啊……” 菱纱微微摇摇头,哀叹道:“柳伯伯,和梦璃分别,我们都很难过。梦璃她也很难受、很舍不得离开我们……可是,她不得不那么做,因为那里是她的家园,他们全族的人,都需要她的守护……梦璃她也有她的责任,有她必须要做的事情,那是她的使命,就算再难过、再舍不得,也不会回头的……”伤感地回过头去,轻声道:“梦璃她走的时候,还托天河带给你们一件东西……” 天河难过地闭着眼睛,从怀里缓缓拿出那包装着离香草的香囊,低声向柳世封夫妇道:“柳波波、柳波母,梦璃她恐怕不能再来回来看你们了,她让我把这个香囊交给你们,请你们原谅她没法配在你们身边尽孝……她还说,请裴大哥替她略尽孝道,她在那边,也会永远念着你们二老……” 裴剑神情苦涩,黯然叹道:“小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老爷和夫人的……唉,可是小姐你,一个人在那边,又怎么能让我们放心的下……”柳世封颤抖地接过香囊,蓦地气血上涌,身子一晃,颓然坐倒在椅中,身旁众人见状大惊,裴剑急忙到他身后,用力在他背上捶了几下,急唤道:“老爷!老爷!” 过了片刻,柳世封悠悠吐出一口气,方才缓过神来,连声悲叹道:“璃儿啊,你当初不是说好了,只要带着这个香囊,总有一天,你会回到爹娘身边的……璃儿你太狠心了,你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了,让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怎么接受得了……”说着说着,不觉嚎啕。阮慈也是泪如雨下,兀自在一旁轻声劝慰着柳世封。 天河三人看着柳氏夫妇悲状,心中也是难过不已,仿佛梦璃又一次离大家而去一般,均是低头不语。过了许久,柳世封方才止住悲声,无力地向天河等人挥了挥手,微声道:“贤侄,你们今日就在这里住下吧。我和夫人要回屋呆一会儿,先不能陪你们了……”在裴剑的帮助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和阮慈互相搀扶着,一步一顿地向内室走去。 众人心下感伤,默默离开了正堂,在府中漫无目的地行走着,走着走着,不经意间,竟来到了那天夜里初遇梦璃的院内。众人眼前一亮,但见一座雅致的小亭立在前方不远处,亭子两旁密密地栽着几排桃树,花果虽已落尽,树上的叶子还未尽数掉落,乍然一看,仍保留着几分当日的美感。三人呼吸间,只觉园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分外熟悉,脸上不由一怔,天河更是神情大变,失声道:“这香味……就跟梦璃身上的一模一样……” 亭边一个打扫落叶的侍女听见天河的话,向众人走过来,低声道:“公子的鼻子真灵,再过几天,就是离香草的节祭了。以前每年这个时候,小姐都会带着我们,到女萝岩那里去采离香草,今年只有我们自己去采了……小姐说,这个时候采摘下来的离香草,用来制香料是最好的……”有些伤感地望着天河三人,轻轻问道:“公子,我听裴捕头说,小姐她回不来了,是真的吗?” 天河黯然点点头,那侍女幽幽道:“小姐她人很好,对我们这些下人,一点架子都没有,我制香的本领还是她亲手教我的……为什么,像她这样的好人,却要永远离开我们大家……”说罢伤心地低下头去。 天河苦痛地摇着头,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些正直的、善良的朋友,一个个不是死别、就是生离……怀朔、梦璃…… 突然,他神情一震,两眼直直地望着身旁一人,目光中伤痛之余,又充满了坚决的信念。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朋友了,更何况是她! 更多精彩图书尽在---逐浪原创文学 (http://www.zhulang.com) 第十二卷 望寒菱伤 第一百一十四章 菱纱凄然望着站在亭前的“梦璃”,人面依旧,魂魄却已不在,喃喃地道:“离香……离香……离开故乡……梦璃她喜欢这种香气,那她是不是也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永远地离开这些年来生长的地方……可妖界对她来说,真的比这里更亲吗,那里又真的是属于她的家园吗……” 慕容紫英面色苍茫,喟然长叹:“……来如流水兮去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处终……道经上说,人匆匆一世,生于蒙昧,又归于虚无。故乡在哪里,世上每一代的智者,都在苦苦寻觅,可又有几个人能真正找到属于自己的家园……我们从何处来,又到何处去,怕是个亘古难明的问题罢……”菱纱呆呆听着他的话,恍惚地望着前方,默然不语。 众人心中百感交集,各自嗟叹不已。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傍晚,裴剑过来带众人到餐厅用饭。柳世封夫妇强打精神,陪着天河等人一起用餐,席间各人都只是低着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原本丰盛的一席餐宴,吃得沉闷无味之极。用过餐后,天河等人见柳氏夫妇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梦璃”,思女之情,溢于言表,便将“梦璃”留在了他们房中,才回了客房。柳氏夫妇坐在房中,久久地凝望着“女儿”,一言不发,直至心力交瘁,方才沉沉睡倒在座椅上。 夜里,天河独自一人开了房门,悄悄地来到了院内,望了望菱纱和“梦璃”的房间,不舍地闭了闭眼睛。想到梦璃对自己托付的事情已经完成,心下稍感释然,便是今夜之后,再也回不来了,也已不辜负她的嘱托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偷偷离开,身后房门发出一声轻响,天河一惊,回头望去,紫英身形如风,已悄然走到他身后,凝视着他,压低了声音,却是很严肃地问道:“天河,你这是要……去找玄霄师叔?” 天河点点头,沉重地道:“对,我要去找他,我要把望舒剑拿回来,我再也不要看到有人离开了!”紫英黯然叹了口气,缓缓摇头:“可是,你知道的,以我们的实力,此去恐怕……这么做未免太冒险了……”天河望着他,低声道:“我知道……所以,紫英,你让我一个人去好不好?如果……如果……还有你能照顾菱纱……” 紫英面色陡然一沉,怒道:“你这算什么话!要去就大家一起去,那样还多几分希望,你这样一个人跑去,跟白白送死有什么区别?”语气中难抑激动之情,高声道:“你以为靠你自己一个人去拼命,就能夺回望舒剑,救回菱纱吗?你倒是觉得自己心安理得了,可你想过菱纱的感受没有?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告而别,一个人去跟师叔拼命,她得知真相之后会怎么样?如果她知道你是为了救她才送命的,她还会快快乐乐地活在这个世上吗?她还能活下去吗?!” 他愤愤地喘了几口气,大声说道:“天河,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可今天的事,你怎么这么糊涂!”天河听着紫英生气的责备声,面上呆怔了一下,胸口似被人重重捶了一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紫英看着他伤痛的面容,心中的气略略消了些,缓声道:“天河,听我一言,现在算一下时日,琼华派应该还未以双剑做成剑柱。我们不要贸然行事,留存实力,先好好陪菱纱几天,等安顿好了她,我们两个再一起想办法,智取也罢,强夺也罢,此事未必没有转机……” 天河痛心地道:“可是,我实在是等不下去了,谁知道玄霄他们,现在是不是又在使用双剑?一想到菱纱难受的样子,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我不敢再等了、我真的不敢再等了……”忧心忡忡地转过头去,目光猛然瞥见什么,整个人登时呆住了,惊诧之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紫英见天河突然不说话,奇怪之下,转眼望去,面上也是大震。只见庭院门口,一袭红影微微颤抖,双眼定定地望着自己二人,神情中是万分的伤心难过,紫英失声道:“菱纱……” 菱纱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紧抿着嘴,慢慢走到两人身旁,天河惊诧道:“菱纱,你怎么……”菱纱蓦地仰起头来,柳眉斜挑,忿忿地大声说道:“我当然知道,今天下午,你看人的神色都不对劲,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天河,你当初不是答应过我,要带我一起回青鸾峰吗?难道你说的话,都是骗人的?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天河看着她惊怒的面庞,一时语塞,过了许久,才涩声道:“菱纱,你放心,我说话算话,答应你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忘……可是,我一定要先抢回望舒剑,玄霄他们再用那把剑,你会没命的……”菱纱猛地截断了他,尖声喊道:“不可以!你别去,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早就说了,不稀罕什么命长命短,你别去!”忽地扑到天河怀里,头靠着他的肩膀,悲泣道:“天河,你以为能活久一点,我就一定会高兴吗?就算真的夺回了望舒剑,万一你和紫英有什么……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算我求你……不要让我这么难过好不好……” 天河怔怔地痴立着,看着怀中随时都有可能香消玉殒的女孩,心中伤痛欲狂。可望着菱纱脸上那担心难受到了极点的表情,却是说什么也没有办法拒绝她,口中只是不住地喃喃说道:“对不起……对不起……”菱纱见他不再坚持,这才破涕为笑,嗔道:“……猪头……每次出了事就会说对不起,下一次还不是让我担心个半死……那说好了,以后再也不许做让我担心的事,听见没有?” 天河默默点头,菱纱欣慰地笑了,抬头看着天河近在咫尺的面庞,突然反应过来,急忙退开两步,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幸好是在夜里,旁人看不到她脸上的红晕。天河犹豫地望着紫英,眼中是询问之意,紫英微微皱眉思索,过了片刻,突然喜道:“对了,现今之计,我们不如先去清风涧寻两位长老,问问他们有无他法……” 天河听见“清风涧”三字,脸上怒火腾地涌起,愤然大喊道:“不行!我不去!”他这一声叫喊大的惊人,在这万籁俱静的深夜里,远远地传了出去,几乎整个柳府都听得见。紫英不知他为何如此愤怒,微微一愣,菱纱也是神色微惊,低声怪道:“天河,你小点声,别惊了其他人的美梦……” 天河连喘粗气,强行压低了声调,话语中的愤怒之意却是丝毫未减:“那两个老头,他们根本就是帮着玄霄的!他们明明知道不可以用望舒剑,对菱纱不好,却一直瞒着我们!到现在他们还会管菱纱的死活吗?说不定已经去琼华派找玄霄,一起飞升去了!” 紫英摇了摇头,叹口气道:“天河,不能这么说,那天在幻瞑界,师叔的梦,你也看见了……两位长老也有自己的苦衷,他们十九年来因为冰封师叔一事,始终愧疚难安。尤其是重光长老,这些年来更是一心要助师叔破冰,来赎清心中的罪孽感。他们二位有此心结,所以才会……”顿了一顿,又温言说道:“再说,天河你想想,假若他们二位长老真的是心如铁石、是非不分之人,那当初他们为何要传授菱纱心法,又为什么要将‘红魄’交给菱纱,还在我们欲往幻瞑界时多番指点?” 天河的面上仍是愤愤不平,沉着嗓子,恨恨地道:“那又怎么样?难道对不起一个人,就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为了他不顾别人的性命吗?玄霄重要,菱纱就什么都不是?他们这么做,不是害人是什么?” 紫英眉头紧皱,看着天河悲愤神情,暗暗摇头叹息,一时却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劝服他。菱纱望着二人,秀目渐渐红了,轻声道:“天河、紫英,你们都别再说了……哪里也不用去,大家就这样一起回青鸾峰不好吗?”转头直视着天河双眸,幽幽道:“天河,你没有必要为了我,生他们的气……就像你讲的,在青阳长老、重光长老的心里,玄霄的份量远远胜过我,你气他们心有偏袒,一定要把人命分个孰重孰轻……可是,既然人命无贵贱,我一条命,你一条命,那又为什么还要去找玄霄……” 第012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河怔然听着她的话,心中忽感到一阵茫然失神,本来十分愤慨的脸上,不知不觉间竟是呆住了。其实,在他心中,又何尝不喜爱那个曾经的大哥,何尝不希望他早日破冰而出,结束这无休无止的禁锢。否则,当初又何必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玄霄走遍天下,费尽心力地寻找那三件寒器。只是他当时又怎能想到,这样做的结果,竟会是害了菱纱。而现在的自己,又何尝不像青阳和重光一样,为了救人而不顾一切……他不甘地摇着头,心头是一股无边的苍凉。紫英和菱纱伤感地看着他,默默无语。 过了许久,天河终于缓缓向菱纱点了点头,低声道:“好,菱纱,我不怪他们……不过,我还是要想办法救你。紫英既然说两位长老也许会有办法,那我们就去问问他们,明天就去。” 紫英舒了口气,点头道:“如此最好,我看两位长老都是淡泊之人,对飞升之事没有什么兴趣,应该还留在清风涧。我们明日就去,当能见到他们二位……”望着菱纱,轻声道:“菱纱,你的身体很弱,需要静养,快回房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向柳大人他们辞行。”菱纱轻轻点头。天空中孤月高悬,眼看已近三更,三人心神俱疲,无言散去,各自回房不提。 第二天用过早饭,天河三人便向柳世封夫妇辞行,柳世封甚是不舍,问及三人匆忙离开的缘故,几人只是含糊应对。天河见他们夫妇神情中对“梦璃”极是留恋,本想将她留在父母身旁。柳世封也颇想留下“女儿”,阮慈却向他摇了摇头,微声道:“老爷,让璃儿和他们在一起,不是很好么……璃儿她留给天河他们这个傀儡,也一定希望她能一直和他们在一起,我们就不要拆散他们了……” 柳世封怔了怔,默然良久,终于长叹一声,颓丧地点了点头。阮慈又转向天河,柔声道:“孩子,这个‘璃儿’还是跟你们一起走吧……唉,要是能看见真的璃儿和你们在一起,那该有多好……”转过身去擦着眼睛。 天河望着他们夫妇,忍住心中的伤感,坚定地低声道:“柳波波、柳波母,你们放心……我有一种预感,总有一天,梦璃她还会回来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一定带着她回来,和你们团聚……”柳世封摆了摆手,难过地缓缓道:“贤侄,你们……走吧。”说着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女儿”。天河等人黯然向他们夫妇道了别,随即便离开了。柳世封怅然望着天河御剑而飞的身影,心头猛然浮起十九年前,云天青与自己辞别时的情景,想到自己与这一父一子,俱是情谊极深而缘分极浅,不由得心下痛惜哀叹,呆呆地目送着他们远去…… 琼华派中,原本四季如春的景象竟忽然间一天天寒冷肃杀下去,地上的草坪渐渐枯萎,覆盖在上面的,是一日比一日更厚的严霜,池中泉水上竟浮起了点点冰凌,夏鸣虫悦耳的叫声更是早已绝迹。琼华宫前,原先众弟子修剑练功、嬉闹交谈的偌大场地上,竟已是空无一人。派中的众多道观也已紧闭了门,只在各屋门口留下了一两个手执长剑、全神戒备的弟子。浩大的琼华派于空旷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沉寂,只有隐在云端一角的卷云台上,还隐隐有人活动的痕迹。 明尘又一次被派遣到山门处站岗,他看着这些天来派中的诡异景象,心底的惶恐之情日胜一日,站在琼华派的山门前,心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兴奋和自豪感,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害怕。他隐约听说,似乎派中又出了叛徒,还有人死了…… 突然,一丝极微弱的话音朦朦胧胧地传入他的耳中:“师兄,你快看啊,我捉到了,好大的一只……” 那声音甚是娇怯,明尘听得面上一惊,这话音他以前似乎听过,好像是派中的某个女弟子……这些天来,派中的弟子忽然走掉了不少,剩下的一个个都似转了性一般,整日阴沉着脸,人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神情,连话也不多说一句。此刻突然听到这如同撒娇一般的声调,心中没来由一寒,不觉循着声音来处,悄悄向那边走去。 突然,身后一个阴冷的声音猛喝道:“明尘,掌门派你守门,谁让你到处乱走的?” 明尘听见这严厉的话音,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急忙转过身来,低着头,不敢直视面前之人,害怕地道:“元越师叔,我、我听见……”右手微微颤抖,向远方声音传来处的剑舞坪那边指了指,害怕道:“师叔,这、这声音是……是不是我们派中的弟子……” 元越不耐烦地向那边瞥了一眼,厉声道:“一个疯子罢了!理她做什么!”明尘脸上全是惧怕与惶惑,近乎自言自语地微声道:“疯、疯子……”他全身发抖,两条腿哆嗦个不停,也不知是因为抗不住派中凛冽的寒风,还是因为难以抵挡内心中那份深深的恐惧。 元越面容极是威煞,两眼直瞪着他,厉喝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师叔和掌门有令,凡玩忽职守、出了纰漏,阻碍本派飞升大计者,以叛逆论处!还不快快回去守门!”冷笑了一声,威胁道:“你最好把眼睛睁大一点,要是不留神让那几个叛徒溜了进来,小心你这十几年的修为!” 明尘颤声问道:“师叔,这几天……这几天派里总说有什么叛徒,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元越目露杀机,森然道:“告诉你也无妨,叛徒就是慕容紫英、云天河、韩菱纱他们三个!这三个逆徒勾结妖界,害死我派不少弟子,现在又妄图破坏本派百年来梦寐以求的飞升大计!是可忍孰不可忍,掌门已经下令,绝不允许他们再进琼华派一步!” 明尘大惊失色,颤声道:“不、不可能,紫英师叔怎么会是……”忽然见元越凶狠的目光瞪来,如同被当头泼了一桶冰水,彻骨寒透,话音登时哑了。当即噤若寒蝉,拖着仓惶的步子回到门口,一只手扶着山门,身子哆嗦着靠在上面,眼睛却是一眨也不敢眨地盯着外面。元越见他回归本位,冷哼了一声,转身向其它守卫的弟子走去。 明尘眼望着门外,那个稚嫩的女声又一次远远传来,声音中充满了凄伤与无助,刺得他心惊肉跳,痛苦地捂上了耳朵。 “师兄,这只虫子怎么不动了?……它死了?它怎么死了?!” “师兄,你骗人!你说的,用这个法子抓虫,夏鸣虫不会死的……呜,这可怎么办,紫英师叔不会喜欢死了的虫子的……” “咦,师兄,你到哪里去了?……我怎么看不见你了?!” “师兄、师兄!你不要走啊——” 天河、菱纱、紫英三人别了柳世封夫妇,随即御剑向清风涧飞去。三人忧心如焚,在天上飞得快极,转眼之间,眼前瀑流纵横,已然身入清风涧内,三人落到地上,天河远远地便望见青阳和重光居住的木屋所在,当先急急奔了过去,菱纱和紫英也快步向前走去,只有“梦璃”依旧神情平静如故,一双秀目淡淡望着众人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跟在众人后面走着。 菱纱紧紧望着天河,见他刚刚飞奔到屋前,忽然间身子一晃,停步站住,面上神色大是震憾,似乎看见了什么极为骇人的事情,张了张口,失声惊呼道:“这、这是怎么回事?”菱纱素知天河最是胆大,寻常之事断不能让他如此吃惊,不由得心中陡然一紧,旁边紫英也是面色微变,两人急跑过来,却见房前空地上,一人仆倒在地,一动不动,一张脸为泥土遮住。众人看他身材服饰,依稀竟是重光长老! 天河三人如遭梦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紫英急忙俯下身来,正要施救,忽听见旁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用费力了……重光他已西去了……” 第十二卷 望寒菱伤 第一百一十六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众人一惊,抬头望去,却见木屋旁一个老者靠着墙壁,身形凝重,有若石雕,眼窝隐隐渗出血来,一双瞳子已然毁了,正侧耳向三人这边听着。他脸上肌肉尽数凹陷,焦枯的面皮下,骨骼凸了出来,样子十分怕人。三人适才惊疑之下,只顾看着地上的重光,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他,这时看见这副有如枯骨般的可怕容貌,不由全身都是一哆嗦,紫英勉强稳定心神,声音中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您、您是……青阳长老?!” 青阳仿佛看到了三人脸上的害怕神情,颓然摇了摇头,温声问他们道:“你们……可是云天河一行人么?”紫英急应道:“是,长老,您的容貌,还有您的眼睛……”青阳叹口气,黯然道:“果然,我想的不错,现下还会来清风涧的,也只有你们了……你们不必惊惶,我这副样子,不过是功力尽散,看来垂老矣矣罢了。至于这双招子,我这几十年来,早已有眼如盲,如今真的瞎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天河和菱纱惊骇之极,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以青阳、重光两位长老的深厚修为,又有谁能将他们二人打得一死一重伤。紫英惊问道:“长老,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 青阳循声辨位,将身子慢慢转向他们三人,脚下微微迈步,紫英见状,急抢上去,扶着他慢慢走了过来,青阳来到他们几个身前,吃力地缓缓道:“……玄霄才离开不久……”话没说完,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身子一晃,紫英连忙紧紧扶住了他。天河只听得又惊又怒,脱口道:“什么?玄霄!他、他来这里干什么?!” 紫英全身巨震,颤声道:“长老,您是说,是玄霄师叔……杀了重光长老?!”青阳面皮抽动了一下,没有回答紫英,向天河涩声说道:“玄霄今日一早便匆忙赶来,他来这,是为了寻一本宗炼留下的手记……宗炼生前曾写过数本手记,上面都记载着铸剑、养剑之秘术,如今大部分藏于琼华派五灵剑阁之中,但其中有一本,却是连掌门都未曾得见。玄霄来此,要找的正是那一本……” 紫英心中掠过一丝不安,急问道:“师公的手记?师叔他为什么要找这个?”青阳长叹了一口气,道:“自然是为了双剑飞升之举了……宗炼如琼华派历代执剑长老那样,为铸剑耗费一生心血,尤以羲和、望舒双剑为甚。双剑穷本派三代之力,至宗炼手中乃成,临当此世,再无一人比他更了解双剑种种……玄霄担心手记中有不利于双剑之记载,他如今正是飞升之前的紧要关头,何况多年修行,与羲和剑早已密不可分,自然不愿手记落在他人之手……” 天河急问道:“那,玄霄他拿到了那本手记吗?”青阳摇了摇头,悠悠叹道:“……人生一世,经历多少风浪起伏,但我和重光做梦也料不到,十九年后重逢玄霄,他周身炽烈无比,眉宇间尽是狂态煞气……这已是入邪之兆、入邪之兆……他如此心性,莫说我二人并无那本手记,便是有,又怎能交付与他,让他继续在邪路上越走越远?” 天河听得心里稍稍一松,他暗忖这本手记或许与飞升之事有着莫大关联,玄霄没有拿到那本手记,也许飞升之举就不能继续进行,菱纱的性命也可暂保一时……心中正忧喜交集的思量着,又听青阳叹道:“我担忧玄霄在此处寻觅不得,又会费尽心机四下寻找,徒然害人害己。便告诉他,宗炼于十九年前经历妖界大战之后,早已万念俱灰,将那本手记毁去,他虽半信半疑,但也只得作罢。” 紫英舒了口气,又疑惑道:“可是,既然如此……重光长老和您又怎会……”青阳面色惨然,一只手抚着胸口伤处,浑浊的声调顿了一顿,喟然道:“事已至此,就算玄霄已有去意,我和重光又怎能让他就此离开?他如今心魔深种,为了飞升无所不为,照此行事终会酿成大祸,我二人苦苦相劝他放弃飞升之举,可他一意孤行,早已听不进我们的劝谏……” 说到这里,青阳微微转过头去,向着地上重光的尸首,眼角淌下两滴暗红的浊泪,悲愤地道:“重光与他相交数十年,眼见他即将身入万劫不复之境而不自知,万念俱灰之下,向他突然发难,意欲强行夺走他手中的羲和剑,使他不能再行飞升之事……不料玄霄此番功力,与十九年前已全然不可同日而语,仅仅一招,重光已然重伤倒地……” “我见状奋力拼上,却也不敌于他,数招之内,只觉得全身精元几乎都要被他体内阳炎燃尽了……这时,他望了倒地的重光一眼,神情中流露出一丝困惑,忽地撤了手,一言不发,扭头就走。我二人身负重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我见重光伤势极重,不顾自己内息将尽,奋力运功施救于他,却已无济于事,自己反而因为运功过度,引动残存的内息逆行经络、无法遏制,才会变得现在这般模样……” “重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来,直愣愣地望着玄霄离开的方向,长声惨笑了一下,就气绝了。可叹他一生孤傲,到头来,却死在自己最好的朋友手中……我望着重光的尸首,身上诸般伤痛一时迸发,两眼猛然一痛,这双招子也就此废了……” 紫英紧紧地攥着拳头,咬着牙,愤声道:“师叔,不,玄霄他竟然……”青阳苦笑一声,缓缓摇头:“唉……这也怪不得他,如今的他,已被阳炎噬心,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人了……只恨我们当初利令智昏,罔顾天道,竟以为凭借双剑之力,便能使全派人一举飞升,省下许多劳心费力的苦修……到头来,害了玄霄,也害了我们自己……” 众人回想起当日卷云台上,玄霄近乎走火入魔的狂态,与当初禁地中那个温言款款、淡然亲切的前辈,已是判若两人,内心中除了满腔愤懑之外,却也不觉涌起一股深深的悲怜哀婉之情。青阳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问道:“云天河、慕容紫英,老夫和重光,我们二人有一件事对不起你们……那位姓韩的姑娘,她来了吗?” 韩菱纱黯然走到他面前,轻声道:“长老,我在这里……”青阳听见她的声音,低下头,悔恨地道:“姑娘,你们一定要阻止玄霄和琼华派飞升,此事关乎你的性命……老夫和重光当日一时糊涂,没有告诉你们真相,你其实已经成为……”天河痛心地打断了他,悲伤道:“长老,我们已经知道了!可是、可是你们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如果我知道菱纱是望舒剑的宿体,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把剑给玄霄的!可是,你们为什么不说?” 青阳面色灰败,苦痛地道:“唉,云天河、韩姑娘,老夫知道,你们心中定然怨怪我和重光,早知望舒剑一事,却不肯说出……我二人已不敢奢求你们原谅,我和重光此生欠玄霄太多,昔日相助于他,心中只望他破冰之后,能够修身养性,放弃飞升的妄念,又哪里料到会有今日之局……便是凝冰诀与三寒器之力,却也终究抵不过他的欲望……如今说什么都已太迟,我与重光一错再错,自食其果,原本怨不得人。我二人死生事小,可是只恐琼华派数代苦心,终将付诸流水,羲和、望舒双剑再如何冠绝天下,亦是镜花水月,一场虚空……” 紫英听到这里,心底忽地涌起一阵恐惧,急声问道:“长老,您的意思是……?”青阳长叹道:“飞升成仙,虽是修道之人梦寐以求之事,但成与不成,皆看天意。现今合玄霄、夙瑶之力,或能将双剑修成剑柱,然而即便琼华派升起,接近昆仑山上天光所在处,玄霄如此心魔深种,又如何能够脱去肉体凡胎、成为仙身?只怕此举反成了逆天而行,后果不堪设想……” 第十二卷 望寒菱伤 第一百一十七章 菱纱面容失色,低声喃喃道:“……按神农的说法,只有心存善念,才能成仙……难道、难道玄霄他,会像……”天河全身一抖,问道:“长老,你的意思是说,玄霄他……会死?”青阳沉重地点点头,缓缓吐出几个字:“死……或是堕入邪道、永不超生。”顿了片刻,又是长叹一声,苍然道:“而且……如此逆天之举,恐怕到时不仅仅他一人将遭大难,琼华派数百名弟子,也将不免……” 天河和菱纱听得心神大震,面上都不自觉地现出恐慌之情,尤其是天河,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惶急地望着青阳,他不料飞升之举不但会害了菱纱,更会害了玄霄自己,还会连累上琼华派的所有人。他们辱骂菱纱、驱逐自己、伤害梦璃,他们甚至杀了怀朔,可他们毕竟曾经是自己的同门,更曾经是凭着手中三尺青锋,除害助人、救济黎民的剑侠。他们现今或许糊涂,或许执迷不悟,或许利令智昏,或许已如玄霄一般走火入魔,但平心而论,他们却并非大奸大恶之辈。他们甚至根本不明白,琼华派近百年来梦寐以求的飞升,究竟是什么,只是一群在师长的带领下,在师门的号召下,在所谓道义的指引下,伤害着别人更伤害着自己,即将成为这场飞升的牺牲品却犹然不觉的可悲角色。天河心下愈感凄凉,焦虑之余,更坚定了阻止飞升的念头。 紫英也是大为焦急,问道:“长老,您可知道,有什么办法能阻止琼华派飞升吗?弟子等前来这里,正是为了此事!”他眼见重光长老已然被难,青阳也已身负重伤,以他们二位的修为,都不是玄霄的对手,自己和天河等人又岂能从玄霄手中夺回望舒剑?更不要说阻止琼华派飞升了。青阳微微低头,默然思索着,紫英过了片刻,见他仍是不语,脸色渐转黯淡,望了望重光长老的尸首,又偷眼望了望菱纱,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如果没有别的办法,自己和天河拼死也要到琼华派一闯,为了菱纱,也为了派中的所有人,就算豁出性命,也只有与玄霄等人尽力一搏了。 这时,青阳忽然抬起头,转向云天河,果断地向他问道:“老夫想起来了……云天河,老夫问你,天青生前,可曾交付给你一本手记?”天河一怔,想了想,不解道:“这个……爹以前是留了些书给我,可他什么也没交代啊……”青阳郑重地道:“你再想想吧,天青留给你的那些书中,或许就有宗炼的那本手记——” 紫英问道:“长老,弟子不明……师公的手记,怎么会在云前辈那里……”青阳叹道:“唉,十九年前,天青和夙玉逃出门派,还带走了望舒剑,我和重光奉掌门之命,下山捉拿他俩……我们有好几次都追上了他们,不知为什么,临到交手时,我却总是一时心软,放他们离去,因为这件事,重光这些年来一直怨恨于我……我今日想来,心中也是悔恨交织,若是当年能将夙玉和望舒剑带回门派中,玄霄他万万不会走火入魔,更不会落到被冰封禁地的下场……” 他怅然摇了摇头,神情中颇有悔意,继续说道:“后来与重光隐居在这里之后,我还多次下山探访,想要找回夙玉。然而辗转数年之后,当我在青鸾峰寻到天青时,夙玉却已去世了,那时,我自觉想救玄霄已是无望……天下之大,要去何处找一个与夙玉命格体质相合的女子,更毋论令其修习仙术,调合玄霄的阳炎之力……” 天河涩声问道:“那,长老你对我爹……”青阳摆了摆手,叹道:“人各有志,何况下山之事,本不是天青的主意。再说,天青他得知玄霄被囚,心中亦是痛苦不堪。他当时因为给夙玉驱寒,体内的寒冰之气已不可遏制,自己已命不久矣,却犹然不能释怀。他对我说,他不后悔和夙玉一起下山,也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但这件事,终是自己负了玄霄师兄的性命,待阳寿尽后,一定会在阴间等着他,自己要亲口向他说声对不起……他已如此,我又如何能责怪于他?” 天河头脑中一阵恍然,怪不得父亲去世已有十几年,却一直留在鬼界之中未曾投胎,自己当初在转轮镜台见到他时还颇感意外,原来竟是这般缘故。 菱纱忽然失声问道:“长老,您说,天河的父亲是因为为天河的母亲驱寒,才……”青阳沉痛地点头道:“不错,唉,双剑飞升,不仅害了玄霄和夙玉,更害了派中无数的弟子,天青他原本与此事毫无瓜葛,却也……罪孽,真是罪孽……”菱纱恐慌地低头想着什么,忽然间面色惨变,悄悄退到天河等人身后,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又听青阳长叹道:“……十九年前那一番惨烈的大战之后,我与重光、宗炼痛定思痛,心中已隐约生念,琼华派造就双剑、和妖界之争,是否步步皆错……所以,宗炼在最后的几年里,一直在找寻一种方法,如何在宿主力量失控时,阻止他们继续使用双剑……” 紫英神情十分激动,急问道:“那个办法,师公他老人家找到了吗?!”青阳迟疑道:“……我也不清楚,宗炼他离世之前,曾经来清风涧见过我一面,却并未提过此事,只是将关于双剑的手记托付给了我,并谆谆叮嘱于我,千万不能将这些记录轻易示人。而我经历了这些风波,早已心灰意冷,也不愿琼华派任何人得到这本手记,遂又来到青鸾峰将其交付给了天青……”顿了顿,语气中又带上了几分希望,郑重地向天河等人道:“羲和、望舒双剑乃是宗炼亲铸,世间最了解双剑飞升之法的人非他莫属,他留下的手记中或有记载阻止飞升之法,也未可知……” 天河听得喜上心头,忍不住喊道:“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回青鸾峰,一定要找到那本手记!”青阳点了点头,恳切地向众人道:“老夫在这里恳求诸位,若是寻到办法,定要阻止玄霄和夙瑶。一是为了韩姑娘的性命,我和重光大错铸成,悔之已晚……二是为了琼华派门人的安危,如此逆天而行,必遭天谴无疑……尤其是玄霄,他如魔附身,心智早已不受控制,亦是身不由己。我十九年前无法救他,十九年后竟还要见他入邪疯魔,纵是死了也不甘心……” 天河重重地点点头,大声道:“长老,你放心,我们一定会阻止他们的!”青阳叹道:“好、好!”面上神色一弛,挺直了腰杆,全身如释重负,欣慰地连连点头叹息着。 一旁的紫英沉思片刻,脸上忽现出些许疑惑之情,张口问道:“长老,弟子尚有一事未明……纵然师叔已经走火入魔,可掌门却仍是神智清明,琼华派飞升之事,凶吉未卜,掌门她难道不会就此罢手?” 青阳微微惨笑,叹道:“夙瑶她一向好强,又是自尊心极重之人,既已为飞升之举整整准备了十九年,又岂会一旦而弃?以她性子,自是要倾尽全力,达成吾派数代以来的宏愿。更何况,如今形势,便是她肯退步,玄霄也不可能让她罢手……而且夙瑶自身并非望舒之主,勉力施为,定要玄霄相助才能使用望舒剑,又不得不臣服于他……如今整个琼华派,怕是系于玄霄一念之间……” 天河痛苦道:“可是,玄霄已经走火入魔……那我们,还能救他吗?”青阳喟然道:“老夫也不知道……他重创重光之后,能撤掌而退,没有取我的性命,或许他的心中,还存着一丝善念……只可惜,重光却……”说到伤痛处,体内气血翻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紫英急从怀中取出几粒丹药,道:“长老,这是派中治伤的灵药,您快服下……” 青阳僵硬的右手猛地一挥,拨开紫英递来的丹药,踉跄退开两步,众人看得愕然,紫英急道:“青阳长老……”青阳恍若不闻,直退到木屋门口,苍老的容颜上现出一丝古怪的微笑,神色中颇有释然之意,忽地仰天长笑,声震山谷:“三十年故交,生死两茫;十九年恩怨,一梦成空!哈哈、哈哈!”连笑数声,话音蓦地戛然而止,身子凝立在地,一动也不动了。 第十二卷 望寒菱伤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河三人大惊失色,紫英急走上前,连声唤道:“长老!长老!”伸手去探青阳鼻息,却发觉他已无半点呼吸了。原来他与玄霄勉力相拼,身受不治之伤,全身功力尽散,已是油尽灯枯,仅仅凭着残存的一口元气护住心脉,才强撑到天河等人来此,此刻自己已向他们表明这些天来的愧疚,又求得他们答应力阻琼华派飞升,该说的话尽已说完,心中一片空明,再无挂碍,不觉散去真元,溘然而逝。 众人震惊地望着两位长老的尸首,胸中悲痛如潮水涌来,呆立半晌,谁也说不出话来。又过了一会儿,天河终于低声道:“我们……先把他们安葬了吧……” 紫英沉默着,走上前去,轻轻地将青阳的尸体横放在地上,和重光并排摆在一起。天河和菱纱也各自默默动手,三人合力,在两座木屋前挖好了两个深坑,彼此之间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一个时辰过去,木屋前清冽的溪流旁边,已添上了两座新墓。紫英伫立在青阳长老的墓前,眉间是一道道刻满伤痛的印痕,菱纱难过地道:“两位长老,他们都是可怜的人……十九年来没有一点安心,现在又……”她望着两位长老的坟墓,心中已浑然淡忘了他们对自己的伤害,只余下无尽的伤感。天河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一切,内心的难受更甚一层。 紫英凝视着两位长老的坟墓,心中默祷良久,方才转过身来,向天河和菱纱沉重地道:“我们走吧,回青鸾峰去……已经发生的事,不能再改变。但若是我们能阻止师叔,对两位长老,甚至是对师公来说,定然是莫大的欣慰……他们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含笑瞑目了……” 天河伤感地点点头:“嗯,紫英,你说的对!”走到菱纱身前,诚挚而坚决地道:“菱纱,我们回青鸾峰,按长老说的,找到那本手记……只要能救你……还有,能让玄霄变回以前的玄霄……哪怕是一点点希望,我们都要去试!”菱纱望着他坚定的面庞,垂下头去,默默点了一点。 三人最后望了一眼青阳和重光的坟墓,转身离去,耳旁轰鸣着山间飞瀑击落在石面上的声响,一阵强过一阵,恰似一曲悲壮的挽歌,遥遥送着三人远去…… 天空中日已西斜,云边渐渐浮出了晚霞,紫红色的云霞一开始仅如细线一般,长长的一条浮在天尽头,过了不多会,逐渐变得厚重浓烈起来,体积也越来越大,不经意间,已如一面绚烂的大帐,华丽地披覆下来,将一座座连绵不绝的山峦包裹得严严实实;又似横天巨幕,遮盖住了整个天际。夕阳发出的那暗红如血般惨烈的光芒,透过这层云霞,也不知不觉变得柔和瑰丽起来,从山顶的两块巨石间悄然穿过,斜照在山谷之中,将整座山中所有景物,都勾勒上了一层美丽的光环。 向下望去,只见峰顶之上,草木微凋,气象依然。空气中已渐渐泛起了凉意,然而峰上的景色与几月前相比,仍是未显出丝毫颓败荒落,林间松香如缕、鸟鸣似乐,那份欣然向上的生气,竟不因寒冬将至而减了半分。几棵雄伟的苍松仍然肃穆地守候在屋前,面对着萧瑟的秋风,傲然挺立,松枝随着山风微微摇动,发出簌簌的声音,似在欢迎这离开多时的少年归来。 青鸾峰到了。 众人缓缓降落在峰顶平地上,紫英四下望了望青鸾峰顶,那一处处引人注目的美景,又放眼环顾周围诸多雄奇峻丽的山峰,再俯视远处幽深秀美的谷间风景,但觉黄山处处,于宏博恣肆的雄浑气势中,又不失清新细腻之处,各种苍虬之松、玲珑之石,俯仰皆是,逐个仔细看去,不由得眼花缭乱,直欲夺人心目。但觉诸般美景,或大或小,无不精巧绝伦,实不似凡间风物,紫英看着看着,不禁怔怔出神。他素闻黄山美景,世间群山无与之争锋者,心内赞叹之余,又颇有几分不信,可惜之前一直在派中忙于修炼,始终无暇抽身来此一观,饱一饱眼福,也释一释心中的疑惑。今日身临其境,方知传言不虚,甚或还多有不及之处,此地莫说与天下名山,便是与琼华派所居之处已近乎仙境般的景色相比,亦是不遑多让。“黄山归来不看岳”,信不诬也。 他正暗自赞叹,忽然听见天河惊喜的声音:“哇!山猪!我看到你了,别跑!哈哈~”口中得意地呼喊着,身子已欢蹦乱跳地向一边追去,紫英定睛一看,不由得微微莞尔,却见一头不大不小的山猪被天河追着,惊慌地嚎叫着,向一旁的林中没命跑去,天河哪肯放过,身形几个起落,离山猪已不过数丈远,口中高叫着:“山猪!你跑不掉了~”紧紧跟在它的后面,一人一猪直冲进树林,但见一片尘土飞扬,看不清他们的身影了,只听见林中传来山猪喘着粗气的奔跑声和天河满怀兴奋的叫喊声,怡然成趣。 韩菱纱望着这风趣的一幕,适才心中的恐惧也不觉忘却,微笑道:“野人就是野人,一回到山上,一下子就不一样了。”轻轻叹了口气,又有些羡慕地道:“好久没见天河这样上蹿下跳了,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快活多了。他心里一直最想念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这下子终于得偿所愿了……” 紫英望了望远处的木屋,又抬头看看树梢上的小屋,叹道:“天河,他一个人,在这儿待了十几年?”菱纱点头笑道:“是啊,山上没人管他,这家伙一天到晚横行霸道,像个山大王似的。” 紫英奇道:“山大王?”不可思议地转头向四周看看,笑问道:“他一个人当大王,那兵是谁?”菱纱耸耸肩,故作不屑地撇了撇嘴:“谁知道……可能是那些猪吧……” 紫英听得一愣,望着林中腾起的浮尘,咧了咧嘴,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菱纱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是忍俊不禁,半掩着口,低头嬉笑不绝。两人笑了足有小半会,才各自停下来,菱纱望着紫英脸上难得一见的笑容,微笑道:“紫英,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样开怀的笑呢~” 紫英心内微有憾意,点点头道:“嗯,确实……今天大概是被天河的心情影响了。其实世间之事,原本忧多乐少,我们又何须介怀。像天河那样随遇而安、自得其乐,无论何时何地,都有快乐可言,或许才是人生正道……” 菱纱听着他的话,心有所感,不觉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紫英,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呢?我还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紫英抬头望着远处,神情茫然,似在回忆往事,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六岁时候,就被送往琼华派修行了。在家中的那些日子,只依稀记得是锦衣玉食,并不为吃穿所累……” 菱纱钦佩地赞道:“那紫英你真是了不起!过惯了富贵日子,到了山上还能忍受粗茶淡饭……”紫英摇了摇头,悠悠道:“这没什么了不起的,比起天河自幼失去双亲,在山林中自求生存,我所得到的,已经太多太多……初时我只觉得天河单纯异常、不懂世事,如今才知他过得辛苦,却难得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对他品头论足……实在惭愧……” 菱纱摆了摆手,嘻嘻一笑:“哎,小紫英,你又来了……对自己别那么苛刻嘛,照你这么说,没吃过苦的人就一定比不上吃过苦的人啰?嘻,我倒是觉得,你比天河那只野猴子强多了……”紫英淡然笑笑,转头望去,却见林中已不知不觉停了追赶,云天河略带不舍地退了出来,哼道:“有本事就别钻洞啊……哼,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改天再跟你玩捉迷藏,我赢就吃你,我输就下次再吃你,哈哈~”虽然没抓到山猪,脸上仍是一副难以言表的高兴快活,随即快步走了回来。 菱纱见他身上落了一层尘土,衣服上也擦破了两道小小的口子,颦起眉头,埋怨道:“喂,你看你,看到山猪就像见着什么宝贝似的,瞧你这一身整的,真是的……”天河哈哈一笑,不以为意。紫英微笑着看着他,问道:“天河,我们去找那本手记吧,云前辈留给你的书,都还在吗?” 第126章 天河和紫英面色齐变,心知必然是玄霄等人又使用了望舒剑,才会让她如此难过。天河奔到她面前,两手扶着她,急声道:“菱纱,你别怕!我这就运功帮你驱寒——” 他扶住菱纱身体,正要运功,菱纱突然用力一把推开了他,恐惧地向后躲去,惊叫道:“不,你不要——”话没说完,忽然眼前一黑,又一次晕了过去。 紫英惊呼道:“菱纱!”急忙和天河将她安放在床上,天河握住她双手,猛运内息,拼命化解着她体内的寒气。紫英站在床边,直看得心急如焚,他修为虽高,体内内息却属于中性一流,远不及天河身体中由神龙注入的那股阳烈内息一般炽热如火,纵然心里着急到了极点,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见天河神情越来越紧张,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层层地沁出来,不一会又蒸腾成缕缕白汽,弥漫在头部四周,表情也渐渐地看不清楚了,运功之辛苦激烈,可想而知。床上菱纱的状况却没有多少好转,原本姣美秀气的容颜上,已被那份惨淡得失去了血色的苍白所覆盖。紫英越看越是心痛,正恨自己无力相助时,忽然想起师公的手记,立刻转身出屋,细细翻看去了。 天河在屋内运功不辍,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放开菱纱双手,望着菱纱已渐复正常的面容,脸上神情稍稍缓解了些,连喘了几口粗气。又起身从柜中抱出一卷被褥,轻轻地盖在她身上,悄悄开门走了出去。 木屋之外,夜幕已经降临,天空中月光黯淡,几颗星辰寂寥地四下散落,在无力地眨着眼睛。门前苍松下,慕容紫英捧着手记,正在焦急而认真地阅读着。天河步履沉重,走到他身前,紫英听到脚步声,抬头看着他,轻声问道:“天河,菱纱她怎么样了?” 天河悲伤地道:“她暂时应该没事了……可是,每一次这样下来,她身体里的寒气已经越来越多,就算我替她驱寒……也已经没有多大用了……”痛苦地望着紫英,着急道:“紫英,你快点把那本手记看完吧,看完说不定就能知道救菱纱的办法了!” 紫英苦涩地叹了口气,低声劝他道:“天河,你不必多说,我都明白,也和你一样心焦……只是,师公的手记中所载内容十分艰深,有些说法更是我铸剑至今,闻所未闻,一时半刻却是无法读通……我会尽快弄清楚的,一定能找到救菱纱的办法……” 天河伤痛地望了望木屋,一时无语。紫英强压下心中忧虑,继续思索着书上的内容。正在这时,突然听见身旁天河向自己问道:“紫英,你害怕过吗?” 紫英一怔,抬眼望去,只见微弱的星光下,云天河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竟是浸透着说不尽的沧桑痛意,眉眼之间,伤心如刻,哀怨入骨,已全然不是昔日那个欢愉乐天的少年。神色间不觉一阵黯然,缓缓道:“……为何这样问?” 天河低着头,伤感地说道:“紫英,我以前,总是天不怕地不怕,就像爹说过的,堂堂男子汉,没什么可惊怕的……可是现在,我好像变得胆小了,会害怕很多事……我害怕这辈子真的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梦璃,害怕我们阻止不了玄霄……我更怕……救不了菱纱,她会死……原来,天底下有这么多的事,我都是没办法做到的……不是所有事情,尽全力做就会好了……” 紫英怅然长叹:“天河,你我皆是凡人,生老病死、一世的结果,冥冥之中恐怕已有天意安排……人,要怎么与天争?”天河苦痛地摇摇头,不甘道:“天意……你们都说这些是‘天意’,那为什么爹和娘还要说‘我命在我,不在天地’?难道人就真的一点也改变不了那个‘天命’?……可是,如果真的能改变,为什么又会有这么多不幸的事?……当年,爹就算拼尽全力,也救不了娘的时候,是不是就像我现在对着菱纱,什么都做不到,恨自己一点用都没有……” 紫英微闭双目,凄伤道:“天河,你问的这些,实在太难回答……就算是阅尽人生的老者也不一定说得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命’……” “我自问并不畏惧世间强权,自己的生死也可相轻……”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全力喊出心底的痛:“若是用我一命,能换菱纱一命,我定会毫不犹豫!可是……” “有些事情,我知道……我们也许只能祈求所谓的天意……” 然而,这一切即使是天意,难道就不能给予凡人一点眷顾吗? “天河,你也累了,先歇息一下,我尽快读通师公的手记,说不定一切还有转机……”紫英说完这些话,已是心神交瘁,疲倦地向天河摆了摆手,用尽可能安慰的口吻劝道。天河哪里有心思休息,直摇头道:“我不睡,我就在这等着你看完。” 紫英眼望木屋,摇了摇头,坚决地说道:“不,天河,你一定得回屋休息一下,刚才为菱纱驱寒,对你内力消耗一定很大,你不能硬撑!如果你也倒下,菱纱的病要是再发作,有谁来救她?” 天河面色微变,稍一运内息,隐隐感到方才为菱纱驱寒时几股倒灌入自己体内的寒气,正在缓缓流动,经脉中一阵滞涩,心中猛地一震。他怔了一怔,默然转身,向木屋走去。紫英望着他走回房间,叹了口气,继续凝神阅读下去。 天河回到房中,悄悄走到菱纱床边,见她呼吸均匀,看上去睡得不错,心中略略一宽,随便在旁边草草打了个地铺,一倒头就躺了下去,不知不觉便已微入梦乡。在屋中睡了不到半个时辰,突然似是冥冥中有人来叫醒一般,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身上虽然仍有八分倦意,却已无半点再睡下去的心情了,急急开了门,飞奔到慕容紫英身前,问道:“紫英,手记看完了吗?有没有找到阻止宿主的办法?!” 他一口气连问了好几遍,睁大了眼睛看去,却见紫英一脸伤痛,无奈地摇首不语。天河陡然一惊,急声道:“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你摇头……是没找到……?!” 紫英悲叹一声:“不,办法并非没有,只不过……那方法难于登天,尤其对你我而言……”天河神情稍稍一松,又急道:“到底是什么?只要有办法,就一定能办到的,你快告诉我!”两眼直直地望着他。紫英沉默片刻,终于说道:“……好吧,我说出来,但你听后,切不可乱了心神,一定要冷静。” 天河焦急地连连点着头,紫英微转过头去,慢慢说道:“当年,就在羲和、望舒剑铸成之后,琼华派与幻瞑界的大战开始之前这段时间里,宗炼师公已隐约感觉到双剑力量过于霸道,随着玄霄师叔和夙玉前辈不断修行有成,师公此念愈发强烈,一个可怕的预感出现在他老人家头脑中……” “尽管由昆仑山上白日飞升,乃是凡人梦寐以求的美好夙愿,但所谓物极必反,若是琼华双剑的力量失去控制,则羲和宿主可能堕入嗜血狂乱之道,望舒宿主则会变得冷酷凶残……” 天河失声道:“嗜血乱狂……现在的玄霄,不就是……”紫英沉重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师公心中十分担忧,便将这些话告诉了玄霄师叔和夙玉前辈,命他们二人修炼时务必循规蹈矩,不可躁进,以免走火入魔,引发祸事。可是,后来与幻瞑界一战过后,双剑失去其一,师叔因而受到阳炎噬心,变得暴躁异常,再后来更是狂性大发,竟将数名派中弟子打成重伤……凡此种种,似乎都应验了师公当初的忧虑,令他万分痛心,双剑既可以是飞升的灵器,若是运用不当,也可以成为起祸的凶器!” “凶器……凶器……”天河脑海中一片惶恐,想不到,当初刘得宾随便对自己说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只听紫英又道:“师公他不得已之下,只得和两位长老一起冰封了师叔。他对此极是痛心,下决心一定要找出当宿主失控时,封印双剑力量的办法……” 第十三卷 仙道渺渺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河猛地打断了他,急问道:“他找到了是吗?要怎么做才能封印双剑?!”紫英伤感地望着他,顿了一顿,才缓缓道:“师公在手记中只留下了一句话……‘宿主殪,则双剑亡’……” 天河悚然一惊,话音中已有些发抖:“这句话……是说……要让宿主‘死’?……”紫英黯然点头,道:“是……宿主若死其一,则他持有的剑将会陷入长眠,双剑缺一,自然无法再用……” 天河焦急地大声说道:“可是,这只是说要怎样阻止双剑,根本没说能不能让宿主恢复正常啊?”见紫英不说话,急道:“紫英,你快说啊,要怎样做才能让宿主恢复正常?” 紫英望着远处,涩声道:“我不知道……我想,师公他直至过世,并未真正找到将双剑之祸消于无形的办法……” 他悠悠叹口气,不忍看天河惊痛的面容,继续道:“……玄霄师叔之所以在夙玉前辈离开后,变得狂暴难以自控,乃是因为他二人共同修炼双剑,需要阴阳两股真气互相补充化解,而夙玉前辈带着望舒剑离开之后,他体内阳炎无从化解,渐至迷丧心智……而现在菱纱已令望舒剑复苏,师叔与掌门不断催动望舒之力,未经修炼的宿主元神便会不断受损,一再被寒冰之气所扰……” 他说到这里,身子也渐渐颤抖起来,过了许久,才强自平息下来,看着天河,苦涩道:“师公在手记上还说,宿主持剑,则力量异常强大,要将其杀死谈何容易,寻常修行之人与之交手,必会被阳炎烈火或冷凝寒冰所伤,除非有人……能够同时抵御这两种力量……师公当年冰封师叔时,已察觉到他在修炼羲和剑的这些日子中,内息之剧烈深厚,远非常人所能抵御……只不过,他老人家万万料想不到,世上当真有人体质如此特异,既不畏寒,亦不怕炎热……” 天河震惊地看着他:“……紫英,你这是……什么意思……”紫英哀痛地直视着他的双眼,低声道:“天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从你手触三寒器而不觉得冰冷、在炎帝神农洞中又不觉炎热的事情,就已经令人又惊又疑。后来在不周山时,我替你疗伤,初时以为你走火入魔,后来才发觉你体内有一寒一热两道气息,冲撞之后竟是融为一体,并无异状……连玄霄师叔也说过你体质特异……还有许多其它的迹象……” 天河颤声道:“你、你说这些……是要我……”紫英面上尽是痛意,沉着声音,问道:“天河,你是不是一定要救菱纱?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让她死,是吗?” 天河断然喊道:“那当然!”紫英点点头,痛苦地道:“天河,菱纱是未经修炼完成的宿主,当双剑做成剑柱、琼华飞升之际,强烈催动双剑灵力,必定会令她元神耗尽而亡……我们要阻止琼华派飞升,只有三种方法:一是夺回望舒剑,从此隐居山林……姑且不论以你我实力,如何夺回此剑。即便我们能够顺利夺回,师叔已无法再被冰封,不能飞升的他又再度失去了望舒剑,你可以想像,那时心魔深种的他会狂乱到何种程度……所以,如果我们只夺回望舒剑,后果必定危害整个琼华派,甚至更多无辜的人,这是下下之策……” “第二个方法,让双剑宿主死其一,则其持有的剑会陷入长眠,双剑缺一,自然无法再用于飞升……如果我们用这个办法,便只能除去羲和剑的宿主……”他顿了顿,不再向下说去,只是沉默着向天河惊恐愤怒的面庞望去。 天河呆呆地望他半晌,蓦地退后几步,双手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全身发抖,暴喊道:“可他是玄霄,是除了爹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之一,是我的大哥啊……就算他不顾菱纱的死活,就算他杀了青阳和重光,就算他变成那个样子,就算我再也不肯喊他大哥……他也还是我的大哥啊!我怎么、怎么能……” 紫英喃喃道:“天河,我已说过,师公留下的办法,对你我而言太难了……”天河两眼血红,猛地抬起头来,大声问道:“紫英,你说还有第三种办法,那是什么?还有什么别的方法?” 紫英望着他,缓缓道:“很简单,你去劝师叔放弃飞升、放弃执念……”闭上双目,徐徐叹了口气,又道:“但是天河,第三种方法最简单,却也最困难。你认为,现在的师叔,会听你的劝诫吗?” 天河怔怔地听着他的话,心中寒意彻骨。那天在卷云台上,玄霄宁可斩断与自己的兄弟情谊,也要将十九年前的飞升继续下去。青阳、重光两位长老与他何等交情,只因阻他,竟致惨死,自已虽与他一见如故,论及交谊,又怎么比得上两位长老、尤其是重光长老与他的数十年深交?重光为了助他破冰,明里暗里不知费了多少心血,他既能对重光下杀手,又怎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苦劝,就放下数十年的执念? 他越想越是伤痛,忽地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体内那几股原本已被化解殆尽的寒气竟陡然间乱窜起来,直侵入各处经络,四肢百骸涌起一阵奇寒。他此刻心神大乱,一时竟是压制不下,直冻得牙关微微打战,身子一歪,颓然坐倒在地。紫英知他心中痛苦,伤感地扶着他起来,哀叹道:“天河,你先回去静一静吧……也让我一个人想一想……” 天河紧咬着牙,一步一顿地向木屋走去,紫英身子一晃,全身上下似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靠着身旁苍松,喃喃对天祷道:“师公……您能不能告诉弟子,我们该怎么办……” 忽然,木屋中响起天河的惊叫声:“菱纱!你到哪去了?!菱纱——” 他这一声喊叫未毕,房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慕容紫英如一阵风般飘掠进来。他足尖刚一着地,双目已向空着的床上瞅去,眼神一震,惊道:“菱纱呢?她怎么不见了?” 天河惊慌至极,道:“我不知道!刚才我出来的时候,她明明还睡在这里的!”紫英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被褥,只觉入手尚有余温,果断道:“她应该刚离开不久,还没走远。我们快分头去找!天河你在青鸾峰附近看看,我直接御剑往山下去!”口中说着话,身子已急奔了出去,但见黑夜中一道蓝影,在山头闪了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天河也急忙走出屋来,他心乱如麻,在峰顶毫无目标地乱走着,不住地焦声高喊着:“菱纱,你在哪里?你快回来啊——”自己惊恐的声音回荡在山间,久久不绝,可除了山林中被风吹来的沙沙声响,再无一丝回应。天河脚步越来越快,到后来已与飞奔无异,可疾跑之时,两条腿却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喊话的音调也愈加凄烈,只觉得每喊一句,都像将自己的心撕开来一样,痛得无以复加。 他近乎发狂地一面漫无目的地奔跑,一面转头四处张望着,就在呼喊到近乎绝望时,眼前忽然闪过一线光亮,那亮光虽然微弱,在他此时看来却无异于皓月朗星一般醒目,惊喜地呼喊一声,全身也不知道从哪涌来一股力气,奋力一跃,竟跳上了足有近丈高的树梢上,直奔向树屋门前,高叫道:“菱纱,是你吗?” 屋中轻轻传来一声叹息,天河听见她的声音,头脑中猛然间一阵晕眩,心中这短短一会儿间感受到的大惊大喜,简直让他喘不过气来,两腿一软,险些摔下树去。他急伸手扶住屋门,侧身走了进来:“菱纱,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树屋尽头,韩菱纱倚窗而立,淡淡地望着窗外的风景,身旁的桌子上亮着一盏油灯。她听到天河走进来,听着他狂喜的呼唤,却是没有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臻首低垂,一双秀目却轻抬着,怔怔地向天河望来,目光中已无往日那般轻灵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不舍,嘴角犹隐隐挂着一丝微笑,在一旁黯淡的灯火映照下,本已失神的面庞上,越发显得哀凄憔悴,令人神伤。只听她伤感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早知道你会找到这里,我就应该直接下山去的……可我还是忍不住,想来这里……” 第十三卷 仙道渺渺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河疑惑地望着她,极为后怕地道:“下山?菱纱你要去哪?干嘛不跟我和紫英说,让我们陪你一起去……菱纱,你知不知道,刚才发现你不见了,我和紫英吓成什么样子,我、我……” 菱纱微笑着摇摇头,轻声细语,恍如梦幻:“……天河,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来树屋时,我说以后要到山上隐居,不问江湖世事,那些……都还像是昨天的情景,可仔细想想,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啊,发生了好多好多事……”天河用力地点点头,疑道:“是啊,不是说好了吗,以后我们大家一起住在青鸾峰,可为什么你又要走?” 菱纱偏过头去,看着窗外,微声道:“我都听见了,你和紫英的话……”天河面上大惊,失语道:“不、不是的,菱纱……”菱纱微微摆手,制止了他无力的解释:“天河,不要瞒我,也别安慰我好吗?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其实,你和紫英,你们不用这样痛苦……”她微微一顿,凄然笑了一笑,轻轻说道:“……只要我把自己杀了,所有的一切不都结束了?” 天河耳旁如鸣巨雷,额头上青筋迸起,暴喊道:“菱纱,你在胡说些什么?!”菱纱闭上眼睛,仍是喃喃说道:“……我只想找个地方,静静了结自己的性命……日子久了,你和紫英会慢慢把我忘记的,忘记了,就不会再伤心……” 天河一个箭步抢到她跟前,紧紧抓住她的双臂,大声说道:“你别说了!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好好休息,不许再想这些!”菱纱只是默默摇头,忽地全身一抖,脸上又现出些许难受之色,天河看在眼里,大惊道:“菱纱,你身上的寒气……” 他刚要运功驱寒,菱纱面上一个激灵,两臂拼命挣扎,想脱开天河双手,天河急道:“菱纱,你要干什么?让我帮你驱寒啊!”菱纱眼中泪光闪烁,尖声喊道:“天河,你放开我!” 天河又惊又急,脱口道:“为什么?你的身体——”菱纱激动地喊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点寒气,奈何不了我的!你不许再为我驱寒,听到没有?!” 天河见她疾言厉色,心中大为惶然,手上略一松劲,菱纱急抽回双臂,退到房间一角,垂然泣下,悲声道:“天河,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如果、如果你因为我,也……” 天河神情一抖,蓦地重重摇头,大声道:“菱纱,我才没事!以前都给你驱寒那么多次了,不过是一时身体有点冷,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快过来,让我帮你!”见菱纱不过来,急得又要上前,菱纱猛然拔出短剑,剑尖对着自己心口,愤声道:“你不要过来!你要是硬要帮我驱寒,我宁可现在马上死了!反正我现在活着也只是拖累人,还不如早早死了,你们大家都好过!” 天河看着她决然的表情,全身一哆嗦,只得连声急道:“好、好,菱纱,我不帮你驱寒了。你、你快把剑放下!别吓我!”菱纱缓缓收起短剑,仍是退在离天河好几步远的地方,望着天河痛苦神情,眼中泪珠忽地滚落下来,凄声道:“天河,对不起,我不想吓你。可是……我真的不能再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天河,你以为我忍心就这么死吗?你以为我忍心就这么离开你们吗?我……我也有好多的牵挂,好多的不舍,人一旦要死了,总会想起许多从前的事情……” “……第一次见到梦璃,我真吃了一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像她这样又漂亮平易近人的官家大小姐,可真是少见……” “……那天,我们三个被怀朔和璇玑带着,第一次在天上飞,真的是又惊险又刺激,后来我飞得好多了,却怎么也没有那次有意思……” “……刚到太一仙径的时候,我们虽然是被紫英救了,却也被他数落了几句,把我气得直跳脚……” “……那天,我们在即墨赶走了狐仙,夜里大家一起坐在海边,痛痛快快地聊天、赏月、看花灯……” “……还有很多很多,有些事情,就算开始的时候乱七八糟,最后却变成了无论如何也不想忘掉的回忆……”菱纱茫然望着脚下,轻声道:“这些事情,我通通舍不得、放不下,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可是,舍不得也没有办法……我不像你和紫英那么强,我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呢?” 天河痛然喊道:“不对!是我应该保护你,要是做不到,我就太没用了……”菱纱微笑着,轻摇着头,回忆起以往点滴快活时光,脸上浮现出一份淡淡的欣悦神往,身上的寒意也于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她忽然抬起头来,留恋的眼神凝聚在天河面上,絮絮地低语道:“……天河,你知道我最放不下的,是什么吗?” 她淡然笑了一笑,神色中既似欢愉,又似自嘲,面上却泛起一丝红潮:“……有一天,我误打误撞进到一个山洞里,想不到,竟然在里面碰见一个野人。那个人啊,看上去还挺顺眼的,脑袋却不怎么灵光,居然把我当成了山猪精……我那时就觉得,这家伙可真是个傻子,呆呆的,怕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后来啊,我就和那个家伙一起下山闯荡。一开始,我还只是觉得这家伙又笨又呆,好玩的要命,虽然,他也常常做出些吓到人的事,让我收烂摊……” “可是渐渐地,我开始越来越把他放在心上,不知道为什么,头脑里总是他的影子,放也放不下,忘也忘不了……心里总想着,要是哪一天没有了我,谁来照顾他,他那么呆,一定会被人骗、被人欺负……” 天河失声悲呼:“菱纱……”悲伤地直望着她,眼中泪水滚来滚去,只不流下。菱纱轻阖双目,幽幽续道:“其实,那些都是借口,那个人,他已经比以前懂事好多,是我、是我自己离不开他……可是,我更不愿意伤害他……” 天河悲怆地大喊道:“不是的,菱纱,不是这样!我知道自己笨,没有你的话,很多事都做不成,你不要走,我不许你走!我和紫英都会想办法,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救你的!” 菱纱轻声伤叹,道:“你的办法,就是像紫英说的那样吧……可是,天河,你想没想过,就算你们夺回了望舒剑,我也注定是要短命的……为了那短短几年阳寿,真的值得你和玄霄,你的大哥,你们拼个你死我活吗?” 天河话语一塞,心底忽然又涌起一丝希望,扬声道:“不,我和紫英不是去拼命!我们是……是去劝玄霄放弃飞升……”话说到一半,语音陡然一衰,满心的信念蓦然间烟消云散,只是勉强幻想着安慰自己,低声喃喃道:“玄霄,大哥他,会听我的,会听我的……” 菱纱何尝听不出来他语中之意,苦笑着摇摇头,气道:“劝他放弃?你……你真的是笨蛋……如果,他不愿意呢?” 天河紧紧地攥着拳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我……会……杀了他!” 菱纱擦了擦眼睛,哀声道:“天河……你让自己太痛苦了……”低头恍惚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又道:“何况,我的一条命,能救很多很多人……如果琼华派数百年基业,真的毁在玄霄手里,你们要怎么面对青阳长老的嘱托……” 她正伤心地低语着,屋外忽地传来一声朗朗长叹:“菱纱,若是唯你一死,方能解我派之灾,那琼华派即使无恙,往后又有何颜面存于世间?” 树屋中两人俱是一愣,天河欣喜地转过头来:“紫英,你回来了?” 树梢枝桠上一声轻响,慕容紫英身如飞絮,飘然而入,看着菱纱有些惊讶的表情,脸上有些涩然,道:“抱歉,我无意旁听你们的说话……只是在山下没找见你,回到山上找,听见树屋有人声,这才上来看看……” 第十三卷 仙道渺渺 第一百二十三章 菱纱低下头,歉疚地轻声道:“紫英,对不起,害你担心……”紫英摇了摇头,朗声向她道:“菱纱,你可知道,即便你求得一死,也只不过令琼华派暂时无法飞升,但望舒剑还在师叔手中,他只需寻到合适的宿体,今日之局又会重演,又会有许多无辜的人因此丧命……” 菱纱神情一怔,呆了片刻,才犹豫地道:“可是……玄霄想找到新的宿体,一定很难吧?说不定、说不定在那段日子里,就能发现其他阻止琼华派飞升的办法了……”紫英坚决地摇摇头,喟然叹道:“纵然有此可能,但被羲和剑之力吞噬的宿主,将变得嗜血狂乱,直到完全迷失心智,师叔如今的样子,也已相差无几了。他如不能飞升,只会入魔更深,力量更加不可控制,若是带着双剑踏遍天下,寻找宿体,又不知将会引出多少腥风血雨……” 菱纱面上微微一颤,心中寒意大盛。她知道紫英之言绝然不虚,以玄霄今日的心性,断不会因自己一死而就此放弃飞升,以他道行之深,若是丧心病狂、祸乱世间,只是随便想想,便已令人恐惧至极,青阳长老地下有知,更不知道会是如何痛心。旁边天河更是连连点头,见菱纱情绪松动,忙不迭地道:“是啊,菱纱,紫英说的对,你千万别再胡思乱想了……所有的事,都在玄霄身上,只要他还有升仙的念头,别人做什么都没用……” 菱纱心念纷乱,神情一阵茫然。紫英看着她,面容肃敛,郑重说道:“菱纱,答应我一件事,好吗?”菱纱低声道:“什么?”紫英正视着她,一字一顿地道:“请你……爱惜自己,不要做让我们伤心的事情。” 菱纱黯然不语,过了许久,才默默地点了点头。天河见她如此,但觉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转首间瞥见窗外天色渐明,自己三人这一番伤情的交谈,不经意间竟已过了大半夜,面上轻松之余,又有些焦急地道:“菱纱,那我们可说好了!你以后再也不许做吓人的事情了!现在天快亮了,我和紫英这就去琼华派找玄霄,你可不许乱走,一定要在屋里好好等我们回来!” 菱纱脸色一变,生气地道:“什么?不行,到现在你还想把我丢下?!你去,我就一定要去!”天河急道:“菱纱!”菱纱不依不饶地道:“你难道忘了,那天我们说的好好的,要去就大家一起去,谁也不许落下!” 天河被她一顿抢白,一时无言以对,只是着急地摇头叹气。菱纱又转向紫英,十分恳切地望着他,神情中尽是期盼之色。紫英眉头微皱,低头想了想,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们就一起去琼华派,也免得彼此担心,反而误事。” 菱纱高兴道:“太好了!还是小紫英最明白事理!”转头得意地瞥了天河一眼,紫英叹口气,忽然问道:“菱纱,你现在身子好点了吗?” 菱纱点点头,道:“没事了,刚才夜里是有点冷,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见紫英和天河望来的目光中颇有担忧,摆了摆手,道:“你们别担心,我没有瞒你们,刚才大概是没驱尽的那点寒气在作怪,现在真的没事了,真的。” 紫英有些忧心地望着她,道:“那我们这就去琼华派吧,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要马上告诉我!”顿了顿又道:“菱纱,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这里有些理气通脉的药物,虽然不对症,也可缓解一时,你不需有何顾虑。我们快些动身,赶在师叔他们再次催动双剑之前,了结此事!” 天河心中更是着急,生恐玄霄再妄用望舒剑。菱纱已坚拒自己为她驱寒,如果在夺回望舒剑之前,她体内的寒气再度发作,自己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他不敢再想下去,急不可耐地叫道:“对,我们快去!” 三人各怀心事,各自相顾,都点了点头,当下一齐从树屋中出来,跳到峰顶平地上,刚要御剑离去。一道美丽的倩影立在面前,美眸望处,眼神中似乎透出淡淡的疑惑之意,却是那个“梦璃”。 天河心下黯然,走到她面前,仿佛是对着真正的梦璃一般轻轻说道:“梦璃,我们要离开一会儿,你在这里等我们,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那“梦璃”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微微低下头,退到一边,双眼却仍是怔怔地望着众人。 天河心中一阵酸楚,他知道,这一去可谓是危险之极。如果不能劝转玄霄,和他动起手来,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够活着回来,可为了菱纱,为了其他无辜卷入这场悲剧的人,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最后留恋地望了“梦璃”一眼,狠了狠心,转头便走,菱纱和紫英也叹息而去。三人来到崖边,一起御剑飞起,转眼间,脚下的青鸾峰便如一个小小的黑点,湮没在无垠的大地中了。 “梦璃”依旧痴立在屋前,双眸一瞬不眨地望着三人远去的方向,沉静地默默独立着,继续着这场许是永恒的守望…… 天河三人急速向琼华派飞来。过了好一会儿,紫英算了算时间,约莫着应该已经到了播仙镇的地界,距昆仑山已然不远了。俯首向下望去,却是微微惊讶,但见下方灰蒙蒙的一片,将地上的景物遮了个严严实实,丝毫也看不见。他心中暗觉不妙,生恐飞错了方位,急叫住了天河和菱纱,向他二人一说,两人也是大感不安,急忙随紫英一起飞落下来,查看到底到了何处。 众人落到地面上,环顾四周,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地面上屋舍依旧,几间客栈和酒肆依旧立在众多的民居中央,俨然便是播仙镇。可抬眼瞧瞧头顶,却是飞沙漫天,一片昏黄。更令人吃惊的是,那条贯穿了整个镇子的小河上,竟然浮满了一层沙土,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水此刻竟浑浊得如同泥浆一般。三人相顾之下,面上都有惊疑之色,天河更是张大了嘴,不知道此地出了什么变故,单看这如此猛烈的风沙,比起荒无人烟的月牙村,竟还要严重几分。 正诧异间,忽然一阵大得出奇的狂风咆哮着从南面吹来,卷起地上层层黄沙,三人猝不及防,眼睛都是一迷,天河更被灌了一满口的沙子,狼狈不堪,三人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风向,低头揉着眼睛。那风沙一阵大过一阵,沙砾狠狠地砸在镇中房舍上,不断发出沉闷的声响,镇上的人们无不紧闭了门窗,如同遭到瘟疫侵袭一般,惶恐地躲在家里。 三人被这阵狂风吹的有些站立不稳,又睁不开眼睛,急忙互相拉着,模模糊糊地缓慢向身旁最近的一座房舍靠去,好容易靠到墙上站稳,却见风沙渐渐止息了下来。众人心中无比惊骇,忽望见不远处一堵墙后面,一个娇小的女孩探了探头,见风势渐缓,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急匆匆地向这边的一间房舍跑来。菱纱看她身影,心头忽觉有几分印象,急向她叫道:“喂,小妹妹,过来一下,我们有话要问你——” 那少女已跑到房子门口,猛听见墙角那头菱纱的叫声,微微一愣,踮着脚向这边走了两步,看到菱纱等人,吃惊道:“客人,你们是——咦,你好像是几个月前来过的那位姐姐?” 菱纱笑着点点头,道:“是我,莱丽姑娘,想不到你还认得我!”这少女正是当初天河三人第一次来播仙镇时,在客栈中服侍过菱纱的女孩。菱纱又问道:“莱丽姑娘,你们镇上出什么事情了?怎么一下子这么大的风沙,连河水也变混了?” 莱丽害怕地道:“姐姐,你不知道。我娘说,就在一天前,仙山上出了天大的事,忽然之间,镇上就刮起了大风,天空也变得暗沉沉的,等到风沙平息下来,河里的水就已经浑浊了……娘还说,是神仙、山上的神仙发怒了,他们要遗弃我们、遗弃这个镇子了,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赐给我们干净的水……”胆怯地向天边的滚滚沙尘望了一眼,又道:“……店里的很多爷爷都说这不吉利,这条河里的水会渐渐枯竭的,风沙也会越来越大,然后就会有大灾难发生……很多人都害怕了,想离开播仙镇……可是我和娘不愿意走,这儿就是我们的家,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 第0127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玄霄轻蔑地哼了一声,脸上全是不屑之情:“双剑飞升之法,经年而累,何须他人指摘!云天河,这就是你要回望舒剑的借口吗?简直拙劣之至!”天河面上又是气愤、又是焦急,扬声高喊道:“这不是借口!我也不想找什么借口!我不知道琼华派造出双剑究竟是对是错,可是我只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满身杀气,根本已经走火入魔,是绝不可能飞升成仙的!” 玄霄哈哈一笑,朗声道:“荒谬!简直是无稽之谈!我今日之力,远胜往昔,何来走火入魔之说?”天河愤然道:“不对!青阳长老说,就算你力量再大,也已经入了邪道,只是自己还不明白!你这个样子下去,只会害了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玄霄俊眼中光芒一峻,哼道:“青阳?竟是他遣你们来的?!他是不是还说我入了心魔、无可救药?命你们杀了我,救琼华派于水火之中?!”冷笑数声,又森然道:“我留他一条性命,不是让他兴风作浪的!废人就该有废人的样子,安心等死便是,何来这些胡言乱语!” “住口!”紫英满腔怒火直欲冲破胸膛,已然忍无可忍:“即便你是师叔,也不可如此数说长老!而且两位长老现下已因你而死,你居然如此凶残,做出这等欺师灭祖之事!重光长老待你何等情谊,你竟忍心亲手杀了他!” 夙瑶脸色微变,神情中略有畏惧之意。玄霄直视着紫英愤怒的面容,眼神中镇定如恒,没露出半分愧疚之意,恨恨说道:“欺师灭祖?那又如何!你们莫要忘了,十九年前,便是他们将我冰封,如今才遭报应,也不算晚!” 紫英见他如此丧心病狂,气得浑身发抖,天河痛苦地望着他,大喊道:“不,玄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相信!你心里一定还有些善念,不然那天为什么没有杀死青阳长老?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玄霄面上忽现出几分黯惑之色,然而转瞬间便一闪而过,阴郁地看着他们,冷然道:“哼!我放过青阳,是不屑动一个废人!早知如此,便该一掌将他杀了!”转过身去,语气中狠意渐现:“你们既然不想飞升,那就趁我未动杀念,通通滚回山下!莫要*我动手!” 紫英见玄霄话已至此,劝说他的念头已然断绝,然而心内仍不肯就此罢休,忽然向夙瑶高喊道:“掌门!您执掌琼华多年,所有行事向来以门派为重,如今之势,楼宇冰封,河水污浊,分明不是正道所趋,掌门为何还要执意相助师叔飞升?难道您就不怕琼华派遭受天谴吗?!掌门——!!” 夙瑶神情呆怔,恍若不闻,她在天河等人与玄霄对话时,一直默默退在远处,眼望着将成的剑柱。正满心欢喜时,忽然心底一阵悸动,思绪竟是猛地回到了十九年前的那一天,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日子…… 那天午间,她和夙莘等女弟子在剑舞坪上练剑,大家练了许久,正想休息一下时,宗炼长老突然严肃地来到她跟前,将她一个人带到了琼华宫中。 “夙瑶,我这些天病势渐重,琼华派不可一日无掌门,这件事,我想是时候要跟你说了……” 她十分惊讶,连忙低下了头,心头一阵窃喜。 “再过几日,我会召集所有弟子,正式传位于你……你的资质虽然不如你玄震师兄他们,可惜……唉,不过论及聪颖多智,你却不逊于他们,琼华派交到你的手中,也许尚有复兴的机会……” 宗炼身子衰朽,说话间不住的咳嗽着。她头脑中已被从天而降的狂喜占满了,竟是连一句类似不敢辜负长老厚爱,定当竭尽全力振兴琼华派之类的场面话也没有说,只是垂头望着地面,脸上满盈着入门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欢畅笑意。 “夙瑶……本派遭此大变,已然元气大伤,你执掌门派以后,务要持稳修整,万勿轻举妄动,徒惹祸端……如今双剑缺一,飞升之举,已不可能,你也不必强求,只需收拾好派中剑道人心,便已是难能可贵了……” 她眉头微皱,心下颇有不解。难道数月前那些在与妖界大战中逝去的弟子,就白白死了不成?更何况,琼华派数百年的夙愿,眼见已有办法可循,难道就这样轻易放弃?然而疑惑归疑惑,面对着眼下派中资历最深的长老,她还是点了点头。 宗炼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疑念,黯然长叹一声:“夙瑶,我今日的话,你一定要牢记在心,升仙之事,纵然光明诱人,却也险恶非常,没有十成把握,切不可轻启此事……万万不能再像今日一般,门派中生灵涂炭,白骨遗恨……你没有太清的修为,若欲勉强完成他未竟之事,只怕凶险异常、凶险异常……” 她不禁打了个寒噤,然而心底却有几分不服气。 “唉,也罢,我今天言尽于此,日后琼华派的运道如何,就看你的作为了,望你慎之、慎之……” 宗炼悠悠叹息,挥了挥手,让她出去了。她恍惚地走出殿来,方才的经历如在梦中一般,她真的没有想到,琼华派掌门,这个她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位子,竟然这么轻易,就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只是,当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得到这个位子之后,究竟会付出些什么。是友善、诚挚、谦恭、洒脱、还是那份本心中应有的纯净…… “掌门——!!”夙瑶一个激灵,紫英惶急的喊叫声终于将她从沉思中唤回,她目光缓缓从双剑上移开,扫过平台下冰雪弥漫的琼华派大地,扫过卷云台上弟子们惊疑怯惧的面容,最后又缓缓凝聚在紫英脸上,就这样漠然望着他,一时却是无言。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底隐隐一震。她执掌门派这些年来,夙兴夜寐、殚精竭虑,为的便是今日。双剑飞升,全派成仙,这不仅仅是派中前辈们穷其一生而求的梦想,更是她从登任掌门的那一刻起,日思夜想的志愿。她知道,以自己的资质而任掌门,派中之人万难心服,她平日里更不止一次地听过派中同门的风言风语,尽管他们在自己面前,还是恭恭敬敬地叫着掌门。一向极度自尊的自己,面对所有这些,都忍了下来,只是将心中的羞耻愤恨深深地埋藏起来。她暗暗发誓,总有一天,琼华派会在自己的手上,完成飞升的夙愿,到了那时,她要让那些有眼无珠的人看看,自己究竟配不配得上这个掌门! 现在,她的心愿似乎就要实现了。然而她的心底,却无端涌起一股莫名的忧虑,那一日宗炼长老忧郁的神情、沉重的话语,又一次浮现在心头,挥之不去。这十几年来,那一幕的情景常常在他心头重现,每一次都让她感到分外不安,她知道,自己并没有遵从长老的嘱托,可她并不觉得自己错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琼华派,难道不是吗? 她性子果决,这种种想法,在她头脑中也不过闪现了短短一瞬而已,思绪略略纠缠片刻,终于仍是像以前一样,强行将一切疑虑压了下去,凤眼中光芒渐定,微微叹了口气,肃然道:“三代铸剑,一朝乃成,琼华派多年夙愿,传于我手中,岂能轻言放弃?与玄霄一同使用双剑,乃是我自己决定,飞升成与不成,皆看天意,我也只有顺势而行!” 紫英大喊道:“若是飞升不成,琼华派就此自毁,又待如何?!”夙瑶堂堂肃立,朗声说道:“如今飞升之举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放弃,更是一无所得!身为琼华掌门,唯有全力施为,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她心念已定,语气愈发坚决,紫英见她决然神情,高声急道:“掌门,请您三思啊!弟子觉得纵然琼华派为求飞升,已付出太大代价,但是当断则断,不然后果只会不堪设想!”手指着玄霄,愤然喊道:“掌门您且看看,如今师叔分明心性成狂!纵然双剑修成剑柱,仙神之界又岂能容忍如此心魔深重之人飞升成仙?!掌门——” 第十三卷 仙道渺渺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他话没说完,突然手捂胸口,倒退两步,面上显现痛苦之色,咬牙强忍着,两眼直望着已转过身来的玄霄。“紫英!”天河、菱纱齐声惊呼,抢到他身旁伸手扶住,两人全神注视着玄霄,生怕他再向紫英出手。 玄霄冷冷地望着紫英三人,蓦地仰天狂笑,声震寰宇:“哈哈哈!心性成狂、心魔深种!说得好、说得好!我一生清心修道,竟有半生被人视为颠狂!若不做尽狂事,岂非名难副实?!”他狂笑许久,方才止歇,又沉下面来,狠狠地看着夙瑶,放声道:“慕容紫英,你劝夙瑶能有何用?以她如今之力,只能对我惟命是从!我要做的事,又有谁敢阻拦?” 天河默然走上两步,缓缓道:“不,你说错了。” 玄霄目光一闪,阴沉地望着他,神情中杀气渐起。菱纱看得惊心,急呼道:“天河,快回来!”天河轻轻向她摆摆手,继续低声说道:“玄霄,直到现在,我还是忘不了曾经喊你一声‘大哥’,你教我很多东西……没有你的话,天河一定不是现在的天河……” 玄霄嘿了一声,脸上全是讥笑,天河定定地看着他,黯然道:“如果,眼下还有其他办法,就算千难万难,就算要杀了我自己,我都会去做!可是……”心内闪出最后一丝希望,高喊道:“玄霄,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一定要*我!就算你一心想成仙,这世上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我可以陪你去找,直到找到为止!难道就不能放弃双剑、放弃害人吗?!” 玄霄面目中,几分无奈一闪而逝,他缓缓闭上双目,长吸了一口气,涩然道:“……天河,你晚了二十二年。昔日修炼双剑、苦无进境之时,无人让我放弃;初有所成、经络逆变之时,无人助我脱劫;失却望舒、日夜受火焚之苦,无人顾我生死。如今,太迟了……”摇了摇头,痛然长啸道:“我玄霄一生成于修道、亦毁于修道,纠结已深不可解,此种心境,他人怎能体会?!云天河,念你我曾有结拜金兰之谊,我最后奉劝你一句,就此离去吧,就当你我从来就没见过。”大袖轻拂,遥指向远方云雾缭绕处,已与琼华派分离的昆仑山顶。 天河心中彻底绝望,默不作声,缓慢退回紫英身边,沉痛地望着玄霄。紫英被玄霄刚才那一击所中,受了暗伤,方才说话间努力运内功调息,此刻虽未尽数化解伤势,外面看上去却已无恙,勉力支持着,与他肩并肩立在一处。玄霄面容渐冷,眉间涌起一股狠厉之色,雪亮的目光突然射向韩菱纱脸上,厉声道:“韩菱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眼下是不是在想,若是无力阻止飞升,便要在此自尽?!” 菱纱花容惨变,身子一抖,玄霄直盯着她的双眼,冷笑声中,充满了残忍之意:“你的性命是我的!飞升最后时刻将你牺牲,才算死得其所!想要自尽乃是痴心妄想,我不会让你如愿!” 天河怒吼道:“你、你疯了!你凭什么拥有别人的命?!凭什么决定别人的生死!!”玄霄冷笑连声,袖手而立,全身气势已积至十分。菱纱面容剧烈颤抖,向平台边缘走了几步,闭上双眼,右手慢慢向腰中短剑摸去,就在这时,耳旁传来紫英的高叫声:“菱纱,你忘记答应过我们的事了吗?” 菱纱手一哆嗦,睁开满是泪水的双眼,怔怔地望着他和天河。紫英坚定地向她点了点头,沉声喝道:“天河,我们……动手吧!” 玄霄长眉一耸,右袖平平掠出,一声尖利的啸音破空而来,铛的一声,羲和剑已飞至他手中。望舒剑则缓缓落下,夙瑶微一沉吟,终于上前拿在手中,缓步走到他身边,朗声道:“我来助你。” 紫英愤懑满怀:“掌门!您——!”夙瑶沉沉望着三人,厉声截断:“琼华飞升,兹事体大,容不得你们几个继续妨碍!”轻轻抚了抚剑身,左臂向外一分,手上捏了个剑诀,右手横剑当胸,冷笑道:“你们三个,现在与我动手,便是消耗韩菱纱的元神!可想清楚了?” 天河暴喝一声:“你——!”夙瑶冷然不语,玄霄嫌恶地看着她,皱了皱眉头,转向天河三人,放声狂笑:“云天河、韩菱纱、慕容紫英!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铮铮两声,天河紫英双剑出鞘,二人握剑在手,可面对着眼前之人,竟是一步也迈不出去。 玄霄神稳意定,双目炯炯视来,天河和紫英与他目光一接,便觉身前一股浩瀚磅礴的气势迎面压来,直如泰岳之倾、黄河之泄,威势*人,几难抗拒,不知不觉间,竟将进击之意尽数压了回来。二人凝神自守,却是难以抵挡那股雄浑无畴的杀意,双腿微颤,头顶上不住渗出的汗珠一滴滴顺着面颊流了下来。对面的玄霄神色不动,全身上下透出的那份气势却仍在不断攀升,愈加凌厉,就在两人几乎支持不住的时候,突听见天河一声大喊,身子如离弦之箭,一纵而上,慑天剑剑尖锋芒闪烁,向着玄霄胸前,猛刺了过去! 玄霄冷笑一声,竟不出剑,左袖一拂,袖中藏掌,拍向天河胸口。掌未及体,天河已觉一阵无比炽烈的骤风狂飙而至,剑招急变,连忙侧身躲开,那阵风从他面前斜斜扫过,脸上一阵热辣辣的,如被烟熏火燎一般,甚是难受。那边紫英却趁玄霄分神出手这一瞬,缓过一口气来,清啸一声,飘身而上,从旁夹击玄霄。他平日里苦修剑法,对琼华派的各路剑招均极是精熟,他深知对手厉害,此刻一上来用的便是派中一等一精妙厉害的招数,同时将剑上内力催至十成,长剑过处,嗤嗤有声。以玄霄之修为,也不觉收起轻视之心,身形微动,避开了紫英这一剑,右手羲和剑疾挥而出,直指紫英胸口要害,左臂轻飘飘划了个圆圈,化开天河攻势,随即反掌击向天河。 他这一剑一掌,均是迅捷无伦,紫英深知羲和剑的厉害,不敢硬接,急忙退开,天河却来不及闪躲,只得伸出左掌,与玄霄对了一掌。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天河胸膛间一阵血气翻涌,踉跄退开数步,眼前金星乱冒。 玄霄见他竟接下这一掌,面上微露诧异,朗声道:“好小子!看不出来,原来你也有两下子!”他收回掌来,巍然站定,隐觉掌心处一丝凉意慢慢沁开,凉意之中却又夹着一股炽热之气,双眉一敛,语气中竟有了几分佩服:“士别三日,真应刮目相看!当初在禁地授你凝冰诀,想不到短短数月间,竟让你修炼出能与凝冰诀融合一气的灼烈阳气!实在令我惊讶!云天河,你原本体质特异,如今更是内修仙功、外执神器,竟然还不知足?见我飞升,便心生妒恨、一力阻止吗?!” 天河怒道:“你——!我根本不是这样想的!”玄霄哼了一声,森然道:“你休要得意太早!我虽是没有你融合阴阳的修为,但双剑力量何其强悍霸道,若是全力施为,不逊于仙神之力!又岂是你们几个黄口孺子所能抵挡!接招吧!”呼的一声,身形倏然欺近,天河面前灼气如海涛巨浪,汹涌扑来。一瞬间,一道暗红色的剑影向胸口斩来! 天河气息混乱,眼看羲和剑已至身前,脚下竟是一滞,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身旁忽地传来一股大力,被紫英硬生生拉开数步,躲过了这一击。但这样一来,紫英自己也已失却攻敌之机,玄霄得势不让人,当下剑掌齐出,分袭二人,招数中更加浑厚狠辣。他口中说得狂妄,实力却是丝毫不逊,当真犹如天神下凡一般,霸气纵横,神威凛凛。天河和紫英经历过不少苦战,却是任何一次,也比不上今日之战的险恶,几乎是举步维艰,剑上的招数全然被对手所克制,身法亦渐转散乱。两人拼力抵抗,却是只有招架之功,绝无还手之力,想要回击一招,也是不能。再撑片刻,二人情势几乎已山穷水尽,眼看数招之内,便将败落无疑。天河心内又一次弥漫起绝望之意:“难道,我们就这么败了?菱纱怎么办,她……”不自觉向菱纱望去,猛然之间,神色巨变! 第十三卷 仙道渺渺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只见那边,韩菱纱被夙瑶步步紧*,已退到平台一角。当天河向玄霄出手的那一刹那,她情知三人不肯罢休,面容一紧,当即也挺剑向菱纱攻去。两人相斗,结果可想而知。夙瑶在派中修行,已有近三十年之久,她资质虽不甚高,可为人好胜,便是当了掌门之后,仍是修炼不辍,对琼华派的剑术心法更是毕生浸*于其间,道行之高,岂是像菱纱这样一个入门不久的女弟子可比?何况菱纱并未真正修习琼华派的武学仙术,更何况此刻菱纱体衰力弱,而她手上,拿的又是时刻在消耗菱纱元神的望舒剑?! 夙瑶将菱纱*到台边,情知自己胜券已握,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她方才与菱纱动手,一招一式都极有分寸,绝不至伤了她的性命,否则若是菱纱一死,飞升大业,岂不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她如此作为,只是意欲消耗菱纱体力,待到她无力抵抗之际,立刻出手擒下,以她为人质,威*天河等人罢手。眼看菱纱招数越来越缓,面上得意之情更甚,望舒剑寒光大盛,叮叮两声轻响,菱纱双手短剑已被磕飞,她手腕一酸,脸色又是一阵惨白,身子斜靠在台边石栏上,竟已无力动弹。夙瑶抢上身来,伸指便向她胸前穴道点去! 突然,身后风声大作,一个愤怒到极点的声音大吼道:“住手——” 夙瑶猛然转身,只见云天河身子腾空,已扑到自己面前,右手长剑斜劈下来,左手却向望舒剑剑柄抓去。夙瑶上次险些被他夺剑得手,心下羞怒之余,已有防备。见他今日仍是如此招数,不由得微微冷笑,身子一侧,望舒剑顺势一带,天河左臂上,登时被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天河——!!”一串鲜红的血珠洒落在台上,同时落地的,还有紫英和菱纱悲痛的呼声。 夙瑶一招得手,正暗自得意时,却见天河眉头皱也不皱,慑天剑刺到身前,剑尖猛地转向,斜挑向夙瑶右腕。夙瑶大惊之下,刚欲回剑相抗,却见天河左掌又出,全然不顾伤臂剧痛,直拍向自己胸口,她万没想到天河受伤之后,还是如此顽强,惊惶间抽身欲退,右腕蓦地一紧,只见天河那只本该击向胸口的左手,居然中途突然变向,抓住了自己。右手上登时一麻,不自觉松开了望舒剑。天河左手急放开来,翻腕一握,已将望舒剑夺在手中。右手慑天剑一横,将夙瑶*开数步。这一套招式倒也并不十分巧妙,只是来势古怪,大出人意料之外,更兼快得出奇,从出剑到夺剑在手,只不过是一扑之间。天河那一次夺剑不成,这些日子来头脑里翻来覆去思考的这一扑一夺,便是为了今日这一刻。任是夙瑶修为再高、经验再丰,猝然遭袭,也不觉着了天河的道。 天河甫然夺下望舒剑,身子尚未落地,身后炎风已至,夹着慕容紫英的惊叫声:“天河,当心——” 天河方才为夺下望舒剑,已然耗尽全身体力心神,此刻身子尚未落地,哪里有机会躲开玄霄背后斩来的这一剑?眼看天河就要被斩为两段,紫英想要拦截,也已不及。急切间奋力拼上,长剑直刺向玄霄面门,这一招是“围魏救赵”之意,想*得玄霄撤剑自守。 他这一剑刚递出一半,只听铮的一声巨响,右臂剧痛,虎口已然震裂。手中长剑断成两截,剑尖直飞上天,过了许久,方才落下,嗤的一声,直没入脚下地面中。玄霄这一指轻弹,竟有如此威力,他左手震断紫英长剑,右手羲和剑斩去的势头微微缓了一缓。天河于百忙中一个拧身,猛然间,只见背后一道七彩光华迸射而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原来玄霄这一剑,正斩在天河身后背着的后羿射日弓上,天河有此神弓阻了一阻,方才勉强挡下这一击。但见平台上天河的身影,如断了线的纸鸢一般,砰的一声,飞撞在台缘石栏上。他全身已经脱力,右手中慑天剑已然远远飞落到了台下,只有左手还紧紧地握住望舒剑不放,他勉力想要站起身来,忽然间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来,玄霄方才的那一剑,虽然没有斩中,可剑上附着的浑厚内力,却已将他击得五脏尽伤。 韩菱纱拼着全身的力气,飞奔到他身边,哭叫道:“天河,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傻?!”天河情势本已不妙,但若谨慎自守,纵然败落,尚不至受此重伤。可是他方才为了夺剑的那一扑,等于是将自己的后心卖给了玄霄,果然当即被其重创。场上所有人都看了出来,他这一举,已无异于拼出了自己性命。 天河面如金纸,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颤抖着向她晃了晃手中的望舒剑:“菱纱,你看……我早就说过了,会把望舒剑夺回来……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菱纱见他臂上、口边鲜血长流,惊痛交集,已是泣不成声。天河犹在低声喃喃道:“菱纱,你快拿着这把剑……赶快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回来……” 他却没有想到,菱纱纵然有力气逃走,难道她竟肯丢下他,一个人离开吗? 玄霄收了剑招,将羲和剑笼在大袖之中,负手迈步,走到他二人跟前。身前蓝影一闪,慕容紫英强忍手腕剧痛,纵身挡在云韩两人前面,望着师叔,颤抖道:“师叔……你已经杀了青阳长老和重光长老,还要再杀人吗……” 玄霄看都不看紫英一眼,一双俊目只是紧紧地盯着重伤的天河,吐出一口长气,徐徐道:“把剑还来。” 天河动也不动,玄霄叹了口气,悠悠道:“云天河,我不想杀你。” 天河仍是一句话也不说,紧紧地攥着望舒剑。菱纱啜泣着,拉住他的手。两个人摇摇晃晃,相扶站起,看着对方虚弱憔悴的容颜,心中伤痛之余,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欢喜。 “到底,我们两个是在一起的……” 天河和菱纱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两颗头靠在了一起,比头靠得更近的,是两颗满溢着深情的心。 他们此时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是封神陵的神弓、即墨的烟花,还是巢湖边上,那一夜的篝火? 玄霄望着天河,眼中神色渐转黯淡,眉间涌过一抹淡淡痛意,忽地纵声长笑,笑声中不胜凄凉,却也充满了杀机。他立在当地,右袖如迎满了风,鼓荡欲裂,羲和剑红光闪耀,锋芒尽露! 紫英面色惨然,也缓缓闭上了双眼,身子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遮蔽住天河和菱纱。 整个世界似乎静止了,当它再一次动荡起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情景?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个庄重威严的声音:“玄女有命,普告万灵!” 台上所有人听到这个声音,都是一诧,玄霄杀气稍敛,大袖松弛下来,皱眉向天上望去。却见半空中一道金光徐徐降下,光影之中,缓缓幻出一个女子,那人穿着一身淡黄色道服,衣装上金光灿然,于华丽中尽显高贵之气。众人看到她的容貌,无不怔然失色,只见她五官神态,无不与派中供奉的九天玄女一模一样,她面上宝光浮动,比之匠人雕成的塑像,更多了几分雍容。众人惊讶之下,心中各怀疑念,只有夙瑶面上极是惊喜,脱口道:“您是……” 那女子凝视台上众人,朗声说道:“本座乃天帝驾下九天玄女,奉命相传神界旨意。” 夙瑶面肌颤抖,狂喜道:“九天玄女娘娘……真的是您,终于、终于……琼华派已升至昆仑天光处,琼华派多年夙愿,终于我手中达成!”下方的卷云台上,也发出一阵惊呼声,众弟子喜出望外,一片欢腾。他们心目中一直膜拜的神灵,竟然出现在了面前,她是来赐福于自己的么?是来引渡众人飞升成仙的使者么? 然而他们很快就无需猜测了,只见九天玄女的面上,巍然萧肃,冷若冰霜。 “无知!凡心入魔,妄想升仙。”那神圣的声音中,竟是深深的鄙夷之意。 第十三卷 仙道渺渺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夙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众弟子的欢呼声也登时哑了,脸上分明是两个字“不信”。为什么?琼华派明明已经升到了仙界底端,连昆仑天光都已照耀到了派中,为什么派中之人还不能飞升成仙?! 九天玄女神情峻厉,目光从琼华派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冷声道:“天帝有命,琼华派逆天行事,犯下滔天罪孽,令其受天火焚烧,陨落大地。派中弟子打入东海漩涡之中,囚禁千年!”又望向天河三人,语音中稍稍舒缓,扬声道:“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慕容紫英、云天河、韩菱纱虽为琼华弟子,心中却存清明善念,故可免去此劫。” 夙瑶浑身发抖,心中惊痛之余,更是无尽的惶惑,低声喃喃道:“不、不……为什么、为什么……”玄霄陡然变色,长眉立起,暴喝道:“岂有此理!什么天帝之命!我琼华派已至昆仑天光,飞升近在眼前,何须别人来代天授命!” 九天玄女淡然望着他,朗声道:“玄霄,一切因果,皆由自生。神界确也只是‘代天授命’,旨在维系天道不坠。盘古有训,纵横六界,诸事皆有缘法!凡人仰观苍天,无明日月潜息、四时更替,幽冥之间,万物已循因缘,恒大者则为‘天道’。六界生灵,概莫能外。尔等逆天而行,又岂能无谴?” 玄霄哈哈大笑,面容中却是万分愤怒,自己苦苦追寻了二十几年的梦想竟被面前这个所谓的神明一言抹去,忿然怒吼道:“好个天道!好个逆天而行!简直是一派空谈!世间天灾人祸,茫茫如许,救不胜救,神界不恤苍生,却要碍我琼华升仙,莫非也是遵循天道?!” 九天玄女神色微凛,淡淡道:“不错。南斗掌生,北斗注死,所有生灵往复六界之间,寻常病苦如是,天灾人祸亦如是,此之谓‘天之道’,而非‘逆天救世之道’。彼琼华派人心成魔,恶念万般,却妄图升仙,实乃天道不容!神界代天行诛,正是遵天道而行!” 玄霄眼中杀气大起,狂笑道:“什么天道!不过是神界一面之辞罢了!我琼华派修仙数百载,倍历艰辛,如今成仙在即,岂由得你们一句话否决!给我滚回天庭!!”右臂猛挥,一道红光劈空而来,竟向空中浮现的九天玄女斩去!他方才怒斥时,手上已在暗暗畜力,此时猝然出手,发出的剑气上带着十成功力,风声尖啸,势不可挡。 九天玄女轻蔑地望着玄霄,那道剑光射到她身前,她只轻轻一拂,便将其轻易击散。与此同时,玄霄只觉手臂一麻,羲和剑铛然落地,整个身子一动都不能动了。只听九天玄女冷笑道:“蝼蚁之力,敢与天争!凡人无识,但觉自己命如草芥,神明高高在上,却不懂天道有常,即便是神,也只能依天命而行。玄霄,蔑视天地,只会令你入邪更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玄霄身不能动,面上狂意却不稍减,放声怒啸:“苍天在上,我自敬畏!但若让我任由神界驱使,却是妄想!”九天玄女冷然不语,夙瑶忽然抬起头来,不甘的高叫道:“娘娘!我辈确实心怀妄想,希冀以凡人之力,修得仙道,纵然这一切有错,可本派数百年来,斩妖除魔、护佑世间,难道就毫无功德,竟要落此下场吗?” 九天玄女肃然摇头,望着夙瑶,朗声道:“善恶行止,本无人界、妖界之分,妖不为恶,为何杀之?琼华派因一己贪念,屠戮幻瞑界,又与邪魔何异?欲求仙道、先修人道,不明是非,何以为仙!” 夙瑶面色一悚,喃喃自语:“……欲求仙道、先修人道……”额头汗水涔涔而下,身上如同失去了全副气力一般,随着精力一同消散的,还有几十年来奉为圭臬的东西。她低声自言自语许久,终于缓缓走到九天玄女面前,颓然跪倒:“……夙瑶知错,甘心受罚。” 九天玄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点了点头,道:“既然知错能改,上天亦有好生之德,尔囚于东海漩涡五百年后,便自入轮回去吧。”夙瑶苍白的脸上神采略复,连连顿首。玄霄斜睨着她,冷笑不绝。 九天玄女猛地一拂袖,琼华派地面上立时剧烈震动起来,卷云台上,许多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天涯彼端,隐有无数火球,急速向这边飞来。她紧接着长袖一扬,众弟子全身被红光包裹,惊叫声中,向着东方远远飞去。又转向天河等人,巍然道:“天火即将落下,云天河、韩菱纱、慕容紫英,你们三个速速离去吧。” 天河突然惊道:“等等!天火来了,琼华派也会落下……那山下的人怎么办?他们都会死吗?”想到播仙镇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居民们,不由得大为惶恐,背心伤处又是一阵剧痛。 九天玄女淡然道:“今日之因,必有明日之果,而今日之果,亦起于昔日之因。这些事情,不是你应该问的。”天河听得一愣,猛地摇摇头,焦急地道:“你说的这些因因果果的事情,我不明白……可是就算琼华派做错了,山下那些人有什么错?!你说琼华派的弟子犯了天道,可你也只是把他们关起来,那又为什么要让山下那些无辜的人去死?!” 九天玄女目中微涌怒意,沉声道:“云天河,你是质疑天命,还是心存不忍?”菱纱神情一惧,两只手紧紧地拉着天河的袖子。天河微微喘了口气,高声道:“我、我只想救那些人!之前救不了月牙村的人,那种难受的感觉,我再也不想要了!” 菱纱和紫英听了这话,心内也是一阵难受。九天玄女冷冷地摇了摇头:“天意难违!”天河心中气闷,正要争辩,只听身旁玄霄猛地狂笑起来:“哈哈哈!难怪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果然是无情无义,草菅人命!堂堂神界,令人齿冷!” 九天玄女脸色一沉,喝道:“玄霄!你罪孽深重,至此仍无悔心!更道出如此荒谬之言!”抬眼扫向云端之下,无数的山河草木,朗朗说道:“所谓‘天地不仁’,乃神与天道都视天地万物为平等,竟被你曲解至此!” 玄霄恨声长笑:“天道如此不公,神界如此嫉贤妒能、戕害常人,可笑我一生竟为之所误!苍天弃吾、吾宁成魔!”身子奋力挣扎,想摆脱她法力的束缚,面容上已尽是癫狂之意。九天玄女神色不变,高声喝道:“玄霄!你现下心魔已成,本座本该取你性命,如今先将你打入东海漩涡最深之处,本座自回天庭复命,另禀天帝,再议生杀!” 玄霄狂笑不止,一旁的夙瑶低首不语。九天玄女沉哼一声,运转法力,他二人身形也被一团光球所笼罩,身不由己地腾空而去,落在地上的羲和剑也蓦地飞起,紧紧随着玄霄远去。转瞬之间,天空中便已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了,只听见远处玄霄似恨似痛的狂笑声遥遥传来,越去越远,终于被卷云台上呼啸的风声所湮没,再也不闻。 九天玄女带走二人,正要转身离去,忽听见天河又急问道:“等一下!你还没有告诉我,要怎样才能救山下那些人?!” 九天玄女瞅他一眼,目光中颇有感叹之意,仍是淡淡地道:“天意难违。”天河大声道:“不对,你明明说过,万物就是天道,那人也算天道的一部分吧?!为什么不能自己定自己的命呢?!” “……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扬声高喊着自己心中永不动摇的信念。 九天玄女注视着他,目中光芒数变,过了片刻,面容渐渐淡定下来,似是为他心志所感,慨叹一声:“云天河,你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难怪衔烛之龙和句芒都对你另眼相看……逆天改命,何等大事,但你身具神龙之息与后羿射日弓,能否扭转乾坤,由你自己而定!”她顿了一顿,神情肃然,郑重说道:“倘你执意为之,本座亦不阻拦,但以你凡人之躯,贸然承受神器的威力,定会付出代价!你且好好想清楚吧!”缓缓摇了摇头,转过身去,随着天光慢慢升起,消失在云层深处。 天河一怔,未及多想,只听见紫英惊呼道:“天火来了!我们快走!”话音未落,天边红光已现,数十团巨大的火球向着已失去双剑灵力支撑的琼华派,砸了下来! 天河和菱纱看得惊恐,蓦然间肩头一紧,被紫英用力提到一道紫黑色的大剑上,绝尘而去。那柄剑正是当日他在不周山上收取的魔剑,此时三人手上长剑或损或失,想不到这柄魔剑,此刻竟然派上了用场。此刻天河、菱纱均已受伤,无力御剑,唯有紫英一人虽遭小创,情形尚好,硬是凭着一人之力,带着他俩奋力向山下飞去。 就在地面将至时,紫英眼前一晕,勉强支持多时的身体终究也撑不下去了,扑通一声,从魔剑上摔了下来,倒在昆仑山脚下的沙地上,不省人事。菱纱迷迷糊糊地落到地上,也已体力不支,晕倒了下来。只有天河尚且清醒着,看见两人情况不妙,焦急地将他们平放到一起,连声呼喊道:“菱纱、紫英,你们醒一醒啊!” 突然,他猛地转过身来,望着半空中被火焰包裹着,向山脚村镇坠落下去的琼华派,面上充满了焦虑,还有着一丝丝的犹豫。他缓缓解下了身后的后羿射日弓,又解下了紫英赠送的天河剑,颤抖着将它们搭在一起,却没有勇气拉开弓弦。 以凡人之躯,贸然承受神器的威力,定会付出代价……这代价是什么,是死吗…… 他并不怕死,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为了救菱纱,还宁可拼上自己的性命。此刻望舒剑已经夺回,菱纱的生命也不会再有危险了。可是,就在一切都好转起来的时候,自己却这样永远离开她,对她来说,该是何等的痛苦与悲伤!她身上的病症会好,可是心里的伤口呢?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在伤害她? 但是,他又能眼睁睁看着山脚下那些善良的居民死在自己面前吗? 下坠的琼华派已经离地面越来越近,炽热的空气中夹杂着咆哮的风暴,燃烧着、席卷着、吞噬着昆仑山上的一切。一滴滴鲜红从天河左臂上淌下,滴到沙土中,洇灭不见,身上仅存的几分力气也随之一点点消散开去。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走到菱纱身旁,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庞,他第一次发现,她的容颜,竟是如此美丽,美丽得让人不舍、让人心痛! 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了下来,正滴在菱纱的眼角。 “菱纱,对不起……” 他痴痴地望完最后一眼,决然转身,拉弓如满月,瞄准了天空中那团巨大的火球。身体里翻滚着的内息都集中到了双臂上,紧接着,涌向了手中的后羿射日弓和天河剑。猛然间嗖的一声,天河剑带着澎湃的内力,化作一道蓝光,直飞天上! 轰鸣的爆炸声,响彻天际! 后羿射日弓从天河手上落了下来,体内赖以支撑的两股真力,也随着这一剑,尽数飞离。他已经没有了一毫力气,身子摇晃了一下,歪倒下来。倒地之前,他隐约望见,一团团赤色的飞灰在空中涣然飘散,脸上浮出了一丝欣慰…… 突然间,一阵剧痛从双眼传来,直入脑中,神识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云端底部,一道幽蓝的剑影缓缓落下…… 残阳西落,血染苍茫,悲风呼啸,寒意凌云。 沙地上,一个少女扑在一个人身上,手指颤抖,抚摸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她想流泪,可是眼泪已经流干;她想痛喊,可是嗓子早已喊哑! 身后不远处,一个青年男子黯然站立着,脸上全是痛意。 韩菱纱纤指抚过双眉、抚过眼睛、抚过鼻梁、抚过嘴唇、抚过脖颈、抚过肩膀、抚遍他坚实的胸膛。手指忽然一震,她分明感到,天河的心脏还在微微跳动,身体深处,还有着一丝暖意从指尖隐隐传来…… 她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抱起天河,欣喜若狂地向前跑去:“天河,我们走,回青鸾峰去……你一定会醒过来、一定一定会醒过来的……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身后的青年望着她的背影,长叹一声,转过身来,向着相反的方向,恍然走远…… 第一部分大结局 第一百三十章(大结局 梦回青鸾) 荏苒岁月覆盖的过往,白驹过隙,匆匆地铸就一抹哀伤…… 百年之后…… 青鸾峰。 和煦的暖风飘荡在绿树成荫的峰顶,枝叶轻摇,百花争妍,蝶引蜂鸣,到处都透露出一种勃发的生机。 青鸾峰外是一片云海,烟雾缭绕,望之不尽。一名男子站在悬崖边,望着这一切怔怔出神。他一身蓝白相间的道袍随风而鼓,背负一条长长的剑匣,须发已尽霜白。 忽然他似感觉到了什么,轻声道:“你来了……” 梦璃慢慢地走上前来:“紫英,这些年来过得可好?” “无所谓好或不好,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唯有这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 梦璃轻叹了一声,望着云海,没有再说什么。 “他……他们已经等你很久了,一定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先回剑冢。”紫英袍袖一挥,御起魔剑便踏空而去了。 梦璃望着紫英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转身向峰顶走去。 青鸾峰顶上,那间木屋依旧矗立在原地,只是屋前的三棵松树旁却多了两座坟墓。一面墓碑上空无一字,一面墓碑旁斜插着一柄长剑,其上赫然刻着:爱妻韩菱纱之墓。 其下一角刻着一首祭诗: 雨恨云愁啼露眼,鸾宿菱花凋朱颜。 千山冥冥仙路漫,何似烟波风月闲。 梦璃俯下了身,双手颤抖地抚摸着着已经失去往日光泽的望舒剑,闭上了眼睛,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菱纱……” “吱——”木屋那边传来了一阵推门声,梦璃亦被惊醒,梦中的容貌渐渐在眼前清晰。 天河原本天真的脸上已然多了几分沧桑,他双目紧闭,双手在半空中摸索,慢慢走了出来…… 一阵轻风吹来,天河身子大震:“这个香味……梦璃……” 无忧无虑十数年,石沉溪洞遇红颜。 秀目圆睁羞日月,樱唇微撅风情现。 寻父生平别青鸾,几番波折寿阳前。 闺中女儿柳梦璃,典雅端庄仙下凡。 县府设席款天河,三人共赴八公宴。 女萝槐妖尸遍野,死战王陵把命延。 千佛塔内行侠义,启程琼华欲修仙。 太一仙径凶难阻,何况幻境四大关? 艰险历尽终如愿,只惜师叔是冰脸。 峻容长驻言若刀,剑法高绝人称羡。 日月更替愁无事,巧遇玄霄起波澜。 青阳重光指道路,费尽心力寻三寒。 大功告成皆欢喜,岂料散日在眼前? 梦璃归去伙伴惊,勇闯不周无常殿。 双剑网缚幻瞑危,叹追公道兄弟反。 清风青鸾寻手卷,菱纱性命旦夕间。 持剑直上卷云台,刃锋对峙柔肠断。 玄女阻断飞仙路,一代枭雄染黄泉。 琼华坠落众生危,逆天生灵免涂炭。 百年之后烟云逝,再待后世续前缘。 新书支持 http://www.mengxi.net/book/268103/ 当代文学资料(一) 新中国成立前期十七年文学思潮(1949——1966) 第一次文代会 1949年7月2日到19日,第一次中华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后通称“第一次文代会”)在北平召开;茅盾和周扬分别总结了国统区和解放区文艺的成绩;大会选出了由郭沫若任主席,茅盾、周扬为副主席的全国文联领导机构;毛**文艺思想被确定为新时代为工农兵服务、与人民大众相结合的文艺总方针;起到了继承革命文艺传统,动员广大文艺工作者为创造新时代文艺而奋斗的重大历史作用;第一次文代会被视为当代文学的起点。 意义:①实现了解放区和国统区两支队伍的大会师; ②总结了五四以来文艺工作的成绩与经验,确定了新中国文艺事业的总方针——《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③指出新中国成立以后文艺必须为人民服务,首先为工农兵服务的总方向; ④成立了以郭沫若为主席,茅盾、周扬为副主席的全国文艺界的组织——中华全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第二次文代会 1953年9月23日至10月6日,第二次文代会在北京举行。这次会议确定,将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作为文艺创作和批评的最高准则。 五个发展阶段阶段: (一)、中共七届二中全会后——1955年:掀起反对所谓“资产阶级唯心主义”的文艺运动和文艺思想斗争。 1、对电影《武训传》的讨论与批判。(1951年) 2、对俞平伯《红楼梦》研究的批判。(1954年) 3、对胡风文艺思想的批判。(1955年) 结果:胡风被捕入狱,2100人受到株连,制造了新中国罕见的冤假错案。 (二)、1956年上半年——1957年下半年:落实“双百”方针。 “双百”方针:1956年5月2日,毛**在最高国务会议上提出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简称“双百”方针。其具体内容是:“艺术上不同的形式和风格可以自由发展,科学上不同的学派可以自由争论。利用行政力量,强制推行一种风格,一种学派,禁止另一种风格,另一种学派,我们认为会有害于艺术和科学的发展。艺术和科学中的是非问题,应当通过艺术界的自由讨论去解决,通过艺术和科学的时间去解决,而不应当采取简单的方法去解决。”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方针的重要意义:(1)“双百”方针的提出,反映了我国历史发展的必然要求。(2)它是促进社会主义艺术和科学繁荣的方针,是毛**同志关于两类矛盾的演说在艺术和科学领域内的具体运用和发展,是无产阶级的的阶级政策。(3)“双百”方针的提出与贯彻,有力地促进了广大文艺工作者思想的活跃和解放,文艺界迅速出现了一个新局面。(4)“双百”方针提出后的积极成果,是为文艺创作的“百花齐放”开辟了广阔的天地。 “双百”方针的影响:在文学创作方面,出现了三个突破: 1、敢于大胆正视人民内部矛盾,揭露生活中的矛盾冲突,突破了“无冲突”论的禁锢。其代表作有王蒙的《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李国文的《改选》、刘绍棠的《田野落霞》等 2、突破了人民内部不适用讽刺这一文学手段的囿见。体现这一突破的作品,有巴人的《况钟的笔》、秦似的《比大和比小》 3、突破了回避描写爱情或爱情不能作为作品题材的禁区。这一方面的作品有宗璞的《红豆》、李威仑的《爱情》、邓友梅的《在悬崖上》、陆文夫的《小巷深处》、刘绍棠的《西苑草》等。 简述双百方针提出后,在文学领域出现了哪些变化及成就。 答:文学创作结束了所有作家都为新生活唱赞歌的局面。现实阴暗面和社会生活中的问题和矛盾为一些作家关注。 1:小说:(1)出现了干预生活的作品,如王蒙《组织部新来的青年人》揭露和批判了官僚主义。李国文《改选》表现了政治生活的不合理。(2)描写爱情的作品,如宗璞《红豆》探索了人的复杂情感与政治立场的关系。 2:诗歌:公木《据说,开会就是工作,工作就是开会》揭露了官僚主义作风。公刘发表了描写社会生活中不合理现象的诗集《禽兽篇》。邵燕祥的叙事诗《贾桂香》反映了封建意识对新时代青年的迫害。 3:戏剧:出现了干预生活的戏剧作品,如杨履方《布谷鸟叫了》,海默《洞箫横吹》,岳野《同甘共苦》 4:报告文学:出现了暴露社会阴暗面的特写,如***的《在桥梁工地上》和《本报内部消息》 5:文学批评:出现了深入探讨“现实主义文学”的理论文章,如秦兆阳的《现实主义—广阔的道路》;以及探讨文学与人性的关系的理论文章,如巴人的《论诗人》和钱谷融的《论文学是人学》。 (三)、1957年下半年——1960年:掀起文艺界的反右斗争。 批判三种文艺界人士: 老作家:丁玲、冯雪峰、陈企霞、艾青、吴祖光等。 文坛新秀:王蒙、刘绍棠、从维熙、方之、公刘、邵燕祥、流沙河等。 一大批文艺工作者:有“右”倾嫌疑的文艺工作者。 结果:断送了贯彻“双百”方针的结果,助长了“左”倾文艺思潮的膨胀,伤害了一大批文艺工作者,造成当代文学 的巨大损失。 (四)、60年代初期:文艺政策的调整。 四个有代表性的会议: 1 1、全国文艺工作座谈会(新侨会议)。(1961年6月北京) 2、全国故事片创作座谈会。(1961年北京) 3、话剧、歌剧、儿童剧创作座谈会(广州会议)。(1962年3月广州) 4、农村题材短篇小说创作座谈会。(1962年8月大连) (五)1962年——1966年:“左”倾思潮升级。 1、1962年9月,党的八届十中全会召开,阶级斗争扩大化,由此大批文艺工作者受到迫害。 2、大肆批判“现实主义深化论”、“时代精神汇合论”、“写中间人物论”等文艺观点。 结果:“左”倾思潮愈演愈烈,严重地摧残了文艺事业,直接点燃“*****”的导火线。 *“*****革”十年文艺思潮(1966——1976)*特殊时期形成的三种文学: 1、“阴谋文学”:是直接受制于政治,为阴谋家所控制与操纵的文学,是“**”中的主流文学,这一类文学政治意义大于文学意义。 创作原则:“根本任务论”、“三突出”原则。“根本任务论”是“**”文学理论的核心命题。“三突出”原则就是:“在所有人物中突出正面人物;在正面人物中突出英雄人物;在英雄人物中突出主要英雄人物”。创作理论:“主题先行论”。是指“老干部等于民主派,民主派等于走资派,走资派还在走,必须要打倒”。 2、“地下文学”:高压专制下产生的一种传抄之作。其特点:自发创作、自发传播。如:典型代表《第二次握手》和“天安门诗歌”。 3、“不完全遵从政治之命的文学”:这类文学通过种种形式抵制“左”倾思潮,维护艺术尊严,有一定的艺术价值。如:小说《万山红遍》、《春潮急》、《闪闪红星》等;戏剧《万水千山》、《三上桃峰》、《园丁之歌》等;电影《创业》、《海霞》、《李自成》(第二部)等。 “黑八论” 之说:“**”期间,阴谋家把新中国成立以来文艺理论方面的代表性论点归纳为“黑八论”:即“写真实”论、“现实主义——广阔的道路”论、“现实主义的深化”论、反“题材决定”论、“中间人物”论、反“**味”论、“时代精神汇合”论和“离经叛道”论。 “八个样板戏”: “**”期间,京剧《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奇袭白虎团》、《海港》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白毛女》,以及交响音乐《沙家浜》等8个剧目,被**一伙封为“革命样板戏”。 “两结合”的创作方法 1958年3月,毛**提出“两结合”(革命现实主义与革命浪漫主义相结合)的创作方法,“内容应是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的对立统一”;第三次文代会认为“两结合”的创作方法是我国社会主义文学“最好的创作方法”,“不只适用于文艺创作,也适用于文艺批评”。 十七年诗歌 重要诗人诗作: 郭小川的诗:郭小川是我国当代著名的“战士诗人”。建国后先后出版了《致青年公民》(一组“楼梯体”政治鼓动诗)、《雪与山谷》、《鹏程万里》、《月下集》、《两都颂》、《将军三部曲》、《甘蔗林-青纱帐》、《昆仑行》、《郭小川试诗选》竺十一本诗集。其中,《投入火热的斗争》(第一首政治抒情诗)、《甘蔗林-青纱帐》、《祝酒歌》、《秋歌二首》等可视为诗人的代表作。 郭小川诗歌创作特色① 鲜明的时代色彩,浓烈的革命激情:郭小川被誉为“战士诗人”,他的诗洋溢着强烈而真挚的激情。诗人热爱祖国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草木,50年代,他热烈歌颂祖国的解放和新中国的诞生:“黑暗永远地消亡了/随太阳一起/滚滚而来的/是胜利和欢乐的**。”(《向困难进军》)。60年代,他把对党、对祖国的激情化作对祖国钢都、煤都、林海、草原、边塞、海防的礼赞,对社会主义建设者的歌颂,在《厦门风姿》中诗人以浓墨重彩描绘这座地处海防前线的英雄城市“满树繁花、一街灯光、四海长风”,“百样仙姿、千般奇景、万种柔情”。从他的诗中,读者不仅能感受到时代的脉搏,历史的风云,而且可以咀嚼诗人关于人生、理想、生活、幸福的精辟见解。如《致青年公民》 《团泊洼的秋天》 和《秋歌》等 ② 立意高远,哲理性强:他善于将从生活中领悟到的哲理加以诗意的表现。无论是抒情诗还是叙事诗,无论是描绘现实生活图景,还是对重大社会命题进行诗的议论,都努力从自己的理解中提炼出闪耀着思想火花的哲理,发人深省,促人向上。如在《青松歌》中,诗人赞美青松:“活着时,/为好日月欢呼;/倒下时,/把新世界建筑。”实际上是对革命战士高尚节操和英雄品格的赞颂,其中包含的人生哲理引人思索,耐人寻味。同类诗歌还有《望星空》《致大海》《白雪的赞歌》《致青年公民》等。 ③ 艺术上博采众长,勇于创新:诗人曾努力尝试过多种体裁样式,如民歌体、新格律体、自由体、半自由体、楼梯式等,从中吸取营养,进而加以创新,以推动诗歌的民族化和群众化,更好地表达丰厚的内容,热烈的情怀。他吸取楚辞、汉赋的某些特点,融进民歌的优点,运用比兴相结合的“赋”的铺陈手法,创造了他所独有的相当格律化的诗体――“新辞赋体”。“新辞赋体”格局比较严谨,章节大致对称,大量采用铺陈排比、自然流畅、音调铿锵的长句体和短句体,铺张渲染、反复咏叹,增强了诗歌内部的严整,强化了诗的形式美、节奏美和抒情气氛,形成一种宏阔彭湃的气势。如《厦门风姿》、《甘蔗林—青纱帐》等,节奏感强而韵律鲜明,气势浩荡又婉转流畅,达到撼人心魄的艺术效果。“新辞赋体”是郭小川对当代诗歌的一大贡献,在我国诗坛上产生了广泛影响。 2 贺敬之的诗:贺敬之既是我国当代很有影响的诗人,又是一位著名的剧作家。《乡村之夜》是他在41 年至42年在延安写的一本诗集。45年他与丁毅合作,写成了我国第一部新歌剧《白毛女》。解放后,写成了《回延安》、《放声歌唱》、《西去列车的窗口》、《雷锋之歌》诗篇。其中《放歌集》是周扬在第四次文代会报告中给予高度评价的。粉碎“***”后又写了《中国的十月》、《八一之歌》。他的诗歌特点: (1)在题材内容上,诗人善于把握和表现重大的主题。表现重大政治主题,要求诗人具有高度的政治觉悟和对现实生活作广泛深入的艺术概括。我们从贺敬之的诗中可以看出,诗人能够运用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思想,深入观察和分析现实,把握现实生活某些本质牲。(2)贺敬之的诗歌充满革命浪漫主义的精神。(3)抒情与哲理交融为贺敬之诗作的又一特色。他的政治抒情诗更多采用马雅可夫斯基的楼梯式。 李季的诗:“石油诗人”1945年,他以陕北民歌“信天游”形式写下了长篇叙事诗《王贵与李香香》。52年,发表长诗《生活之歌》、短诗集《玉门诗抄》、玉门诗抄二集《、》致以石油工人的敬礼》等。55年,出版了儿童诗《幸福的钥匙》;58年,出版了诗集《西苑草》,长篇叙事诗《杨高传》。《杨高传》是诗人一生中篇幅最长,反映生活规模最大的叙事诗。它通过杨高这一人物,集中表现了从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至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中国人民所走过的战斗历程。长诗包括《五月端阳》、《当红军的哥哥回来了》、《玉门儿女出征记》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刻划了杨高少年时代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形象;第二部写杨高青年时必名为杨红志,被捕后被救回;第三部写杨红志在建国后在石油战线的劳动热情。 闻捷1955年“闻捷年”。《复仇的火焰》是叙事诗代表作,与李季《杨高传》乔林《白兰花》韦麒麟《百鸟衣》显示了十七年文学长篇叙事诗的最好成绩。在50.60年代诗坛的独特之处和意义:1表现边疆地区生活的组诗的发表,特别是《天山牧歌》(当代文学史上第一部反映边疆少数民族生活的抒情诗集)的出版,标志着具有独特风格的抒情诗人的出现。2,50.60年代诗歌歉收之后闻捷异军突起。3、建立起一种既适合时代要求又具有个人风格的抒情模式。4、敏于感受边疆地区有异于内地的文化风情, 诗歌特色:(1)闻捷诗歌充满火一般的激情。他对伟大时代充满希望,对崭新的生活包含情趣,对英雄的人民无限热爱。他的诗篇大部分内容是写新时代,新人物、新生活,能陶冶人们的情操,给人以美的享受和健康的教育。(2)闻捷是新时代的劳动和爱情的歌手。在描写爱情生活的同时,唱出了人们对劳动生活的热爱,表现了他们高尚的品德和美好的心灵。(3)闻捷是一位兼有小说家才能的诗人。他善于以其独特的艺术手法铺叙故事、刻画人物,极为细腻、动人地描绘人物的内心世界。在诗的构思上,他不是胸怀,直接抒写自己强烈的感受,而是通过一个情景、一个场面,加上抒情气氛的渲染,表现出他所颂赞的人物的性格。(4)诗人十分热爱和熟悉新疆人民的生活,并从兄弟民族的民歌中吸收了丰富的营养,使他的诗篇具有浓厚的地方色彩和民族特色。 十七年散文 一、本时期重要散文作家和他们的代表作 碧野《天山景物记》、叶圣陶《游了三个湖》、茅盾《斯德哥尔摩杂记》、峻青《欧行书简》、何为《第二次考试》、 巴金 《生活在英雄们中间》、 冰心 《樱花赞》;吴伯箫《菜园小记》、曹靖华《忆当年,穿着细事且莫等闲看》; 魏巍《谁是最可爱的人》 、老舍《无名高地有了名》、***《在桥梁工地上》、王石等《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弟兄》、黄宗英《小丫扛大旗》、穆青等《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唐弢《“言论老生”》、巴人《况钟的笔》、 邓拓《燕山夜话》 ;吴运铎《把一切献给党》、罗广斌、刘德彬、杨益言《在烈火中永生》、陶承《我的一家》、陈昌奉《跟随毛主席长征》、杨植霖《王若飞在狱中》; 丰子恺的《缘缘堂续笔》 、周作人《知堂回想录》。 杨朔散文创作特色 ① 对火红年代和普通劳动者的赞颂:杨朔总是将笔墨倾注到崭新时代背景下的普通劳动者,如《香山红叶》中的老向导、《荔枝蜜》中的老梁、 《茶花赋》 中的普之仁、 《雪浪花》 中的老泰山,他们在辛勤的劳动中寻求人生的意义,在日常的工作中体味生活的价值,作者满怀热情地表现了他们高尚的思想品质,歌颂了他们的崇高精神。对这些无名英雄的赞美,汇成了杨朔散文乐章的最强音。 ② 独创的诗体散文风格:杨朔第一个明确地提出了“以诗为文”的艺术主张,在整体构思上通过托物言志、借景抒情使散文境界优美、诗意盎然,使描写的景物和抒发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如《雪浪花》借浪花来表现老泰山的性格和激扬的时代;《海市》借奇异的海上幻景展现今日鱼岛生活的兴旺美好;《茶花赋》借绚丽的茶花展现出祖国的欣欣向荣。 ③ 布局精巧,语言凝练,意境深沉含蓄:他的文章讲究“起笔”,起势不凡;中间行文跌宕起伏、往复三折,见“曲径通幽”之妙;最后“卒章显志”,骤然翻出新意,含蓄止笔;但同时又力求变化多姿,讲究修饰文辞,注重锤炼语言,如《茶花赋》中“一脚踏进昆明,心都醉了”,一“踏”一“醉”,确属形神俱现、含义丰富。 杨朔模式:杨朔是中国50、60年代的散文作家,一生致力于艺术性散文的写作,他认为散文应该“从生活的激流里抓取一个人物、一种思想,一个有意义的生活断片,迅速反映出这个时代的侧影”。其十七年的散文创作形成了其特有的模式:从写景入手,然后引出在风景中活动着的平凡人物,最后通过比兴、象征将景物和人物联系起来,升华出人民性的歌颂这一主题。这一模式对当时的散文创作产生了重大影响。 结合具体作品分析扬朔散文创作的风格特色及其在当代文学史上的地位。 他的散文创作尽管不能摆脱十年散文那种歌颂性明确的艺术主张,通过个人的散文创作实践,总结出一套经验,注重散文自身的艺术表现规律,逐渐形成建立了他的含蓄婉丽、清新俊逸的风格特色。具体来说,有以下几方面的特色: 3 1) 讲究艺术构思的巧妙,也善于大处着眼,小处落笔,抓住一人一事、一景一物生发联想和想象,使作品思想得到愈大愈小、愈远愈近的艺术表现,因而具有诗的视觉和诗的容量。如《荔枝蜜》。 2) 善于创造意境。他的散文大多用诗的比兴手法,托物言志,借景抒情,以创造诗的象征、比拟的境界。如《雪浪花》。 3) 讲究艺术结构。他一般采用“苏州园林”式的结构。格局不大,但波澜起伏,曲径通幽,引人入胜。如《荔枝蜜》采用了欲扬先抑的手法。达到一种从单纯中求复杂,从复杂中求简练,使艺术结构与创造意境抒写愉情结合起来。 他在当代文学上的重大贡献,在于他创作了全面诗化了的扬朔式散文,大大提高了散文的美学价值。 刘白羽的散文特点:1、刘白羽散文具有鲜明的革命主题、强烈的时代精神,艺术上多姿多彩的表现手法和浓郁的抒**彩相结合,从而呈现出雄浑壮阔、热情奔放、生活画面美丽动人、革命浪漫主义浓厚的特色。2、擅长抒发强烈的革命感情。3、结构富于变化,纵横开阔,波澜层迭,格局上具有汪洋恣肆之妙。4、他的散文构成波澜常用“对照”和“反复”的手法。5、刘白羽散文语言色彩绚丽、声韵铿锵,气势雄浑,犹如宫殿楼宇,具有富丽堂皇的绚烂美。总之,刘白羽的散文常于哲理思索中含深沉,于感情喷薄中露豪迈,于结构严谨中显跌宕,于豪辞壮语中呈绚丽,这些形成了他散文的基本特色:雄浑,豪放,深沉,强烈,富丽堂皇。缺点:有时对生活的观察尚欠辩证眼光,易为一时光明的表象所迷惑,而不能看清隐蔽着的问题,因此,他的有些作品只能产生短暂的影响,而缺乏历久不衰的生命力。在艺术上,感情的渲汇有时失去节制,含蓄不够;有的作品议论过多,栩栩如生的形象描绘较薄弱。 秦牧,原名林觉夫,著有散文集《花城》、《潮汐和船》、《长河浪花集》和文字随笔《艺海拾贝》等 散文创作的艺术特色 秦牧是我国当代著名散文作家。他的散文丰富博大,以“寓共产主义思想教育于闲谈趣味中”独具特色。具体表现如下四个方面: 1) 题材广泛,内容丰富。他的散文,古自神话传说,轶闻趣史,近迄时文时事,新人新貌,大至宏观宇宙,小至微观世界,远闻近睹,囊括万里。作品中有下面讴歌光明,鞭挞丑恶,也有知识筘、谈天说地、个人抒发。 2) 思想性、知识性、趣味性的结合(“三性结合”)。秦牧散文善于把鲜明的思想性同丰富的知识性、生动的趣味性结合起来。他无论写什么题材,都显示出作品的思想浓烈,把富于哲理性的思想融汇于丰富的知识和浓烈的趣味之中打动读者。 3) 联想深远,感情充沛。秦牧散文笔锋舒放,思绪活脱,联想深远。形散而神不散。 4) 语言朴素、亲切,绚丽多彩。 十七年小说 本时期中短篇小说创作概貌 ① 革命战争题材代表作:主要有王愿坚的《党费》、《七根火柴》,峻青的《黎明的河边》、茹志鹃的《百合花》等。 ② 历史题材代表作:徐懋庸的《鸡肋》、师陀的《西门豹的遭遇》、陈翔鹤的《陶渊明写〈挽歌〉》、《广陵散》、黄秋耘的《杜子美还家》、冯至的《白发生黑丝》、姚雪垠的《草堂春秋》、蒋星煜的《李世民与魏徵》、李束为的《海瑞之死》等。 ③农村题材代表作: 马烽 的《一架弹花机》、赵树理的《登记》、谷峪的《新事新办》、李凖的《不能走那条路》、 《李双双小传》 、秦兆阳的《农村散记》、康濯的《春种秋收》、马烽的《三年早知道》、西戎的《宋老大进城》、王汶石的《新结识的伙伴》等着重反映农村和农民的新气象;而像马烽的《我的第一个上级》、茹志鹃的《静静的产院》、西戎的《赖大嫂》、赵树理的《实干家潘永福》、张庆田的《“老坚决”外传》等则对农村中出现的一些问题进行了揭示。 ④ 大胆“干预生活”的作品:王蒙的 《组织部新来的青年人》 、刘绍棠的《田野落霞》、李国文的《改选》、李凖的《灰色的帆篷》、白危的《被围困的农庄主席》等。 ⑤ 打破人性禁区、表现人性、人情的作品:萧也牧的《我们夫妇之间》、邓友梅的《在悬崖上》、 宗璞 的《红豆》、丰村的《美丽》、李威伦的《幸福》、陆文夫的《小巷深处》、高缨的《达吉和她的父亲》等。 ⑥ 中短篇小说创作出现短暂转机时期的作品: 蒋子龙的《机电局长的一天》、李心田的《闪闪的红星》、孙健忠的《山鹰展翅》、侯建水的《路标》、张登魁的《带响的箭》等。 ⑦ 重获新生的中短篇小说: 刘心武的《班主任》 、王亚平的《神圣的使命》、卢新华的《伤痕》、莫伸的《窗口》、邓友梅的《我们的军长》、周立波的《湘江一夜》、王愿坚的《足迹》、成一的《顶凌下种》、李陀的《愿你听到这支歌》、宗璞的《弦上的梦》等。 主要作品分析 《百合花》的艺术特色 ① 构思新颖独特,表现重大主题:以战士向百姓借被子、保护伤员构成基本情节,以一床绣有百合花的被子为道具,表现了拥军爱民的重大主题。自然而巧妙地安排了一系列前后呼应的细节,对英雄人物的刻画起到了重要作用. 4 ② 注重人物的心灵和情感的“诗化”:作者善于经营一些富于诗意的画面,让人物臵身其中,从各个不同的侧面描摹人物的音容笑貌,展现人物的内心世界,使她笔下的人物如山野的“百合花”一样圣洁、纯朴,透着自然的情韵和独特的诗意。 论述王愿坚的小说的特色r 王愿坚是一位有着自己的艺术追求和艺术个性的作家,他的作品反映的是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的斗争生活,但他又不同于其他作家的革命题材小说。他的小说特色表现在: 1) 多取材于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的斗争生活。老一辈的革命家、长征途中的红军指战员、深山密林中的游击队、白色恐怖下的地下工作者是作者描写的主要对象。他把描绘革命前辈的英雄形象、宣传他们的崇高壮美的革命精神和高尚品质,作为自己的创作基本主题。 2) 在人物形象塑造上, 不着力写人物性格的形成和发展过程,而是全力捕捉性格发出耀眼的光辉的那一刹那,着力描写和开掘英雄人物的美的心灵和高尚情操。 3) 篇幅精悍,故事动人,构思别致,笔调朴实、深沉。 赵树理小说的思想艺术特征 ① 中国农村社会发展进程的形象化表现:它涉及到了农村方方面面的问题,如农业合作化、集体农庄,落后人物的转变,封建习俗迷信的根除等,如《三里湾》、 《“锻炼锻炼”》 等。 ② 所塑造的“中间人物”是对现实主义的深化,是对农民形象的丰富性开拓。 ③ 追求小说的民族化与大众化。A.根据农民的欣赏习惯,按照生活本身的逻辑写小说,故事有头有尾、首尾呼应、情节完整,一般先介绍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的身份和经历,然后紧紧抓住某一事物突出的特征,或者人物的某一显著特征,演绎故事。B.吸取了大量的民间口头语言,并对民间口语进行艺术加工,使其小说形成了一种真正的农民喜爱的口语化语言,体现了浓厚的地方性特色。C继承了中国古典小说第三人称的叙述方式,以比较客观的角度来叙述故事,加强故事的动作性叙述,轻人物心理刻画,而重故事进程。 "荷花淀派":50年代,一批追求作品诗情画意的河北作家相继出现,代表人物有孙犁,刘绍棠,从维熙,韩映山等,他们的创作风格基本一致,大多以冀中地区,特别是白洋淀地区的农村乡土人情为经,以不同历史时期的农村生活现实为纬,采用现实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手法,创作出一批格调优美,语言清新的优秀作品,孙犁的《荷花淀》为代表作品,所以这一文学流派称为"荷花淀派". 简述《青春之歌》的主题 《青春之歌》在当代文学史上,是第一部正面描写中国共产***的爱国学生运动,塑造革命知识分子典型形象的优秀作品。小说以1931年“九?一八”事变到1935年“一二?九”运动这一历史时期的学生运动为背景,通过林道静在锻炼成长过程中的曲折与反复,从一个侧面真实地反映了这一时期的社会生活面貌,形象地提示了在附近矛盾、民族矛盾空前激烈之际,知识分子的日益觉醒和分化,热情地歌颂了***的清洁工的青年革命运动,正确地回答了知识分子抄录出路的问题。 林道静的形象及其典型意义 林道静出生在官僚地主家庭,受过封建的、资产阶级的教育,在意识的深层不可避免地烙上了资产阶级思想的印记。但她的生母又是被迫害而死的劳动妇女,她从小失去母爱,受尽封建家庭的折磨,这又形成了她富于反抗的性格,这种特殊的生活经历,使她有可能走上革命之路,同时又注定了她革命化过程的艰难。为了反对包办婚姻,她依然离开了封建家庭,走向社会,但她摆脱不了黑暗势力的包围,因而想以死来来表达对黑暗世界的最后诅咒。她的这种不幸遭遇,典型地反映了当时广大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共同命运,说明了个人反抗奋斗的软弱无力。后来她被余永泽搭救,并与之相爱、同居,但她仍然不时感到人生的苦闷。在共产党员卢嘉川的引导下,她逐渐投身于革命运动,最后,终于走出了狭窄的金丝笼,走上新的人生之路。经过农村阶级斗争的风雨和狱中的生死考验,她终于与旧我决裂,成为一名自觉的无产阶级先锋战士。 林道静所走的道路,可以说是对中国知识分子摸索前进过程进行的一次总结,她的成长道路,十分准确地概括了30年代知识分子的总体趋向,具有重要的认识价值和深刻的教育意义。 简述《创业史》的主题思想 《创业史》通过关中地区蛤蟆滩上新旧社会农民不同的“创业”道路的对比,并围绕着梁生宝领导的一个互助组建立、巩固和发展的全过程,形象地反映社会主义革命在中国农村发生、发展的历史,真实地表现了在“放弃私有制、接受公有制”的根本转变中,农民群众的思想、情绪,心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深刻变化。 《创业史》中梁生宝和梁三老汉的形象创造 梁生宝是一个平凡而又高尚、踏实而有理想的社会主义新人形象。在他身上,普通农民的传统美德和共产党员的高尚品质和谐地统一在一起,典型地体现了50年代农村社会主义新人的基本特征。作为一个普通农民,他平凡、勤劳、朴实、淳厚,生活的严峻磨练,培养了他的顽强坚韧和老成持重,也培养了他对苦难兄弟乐于相助的美德。而作为经过党培养教育的农民新一代,他身上的传统基质又升华为新的优秀品质:胸怀开阔、克己奉公、无私正直、富于自我牺牲精神。梁生宝性格的另一个侧面是对于党的事业的忠诚。到郭县买种子、进山割竹进行生产自救、整顿互助组、吸收白占魁入社等,都是从党的事业着想,表现了他作为一个共产党员的可贵品质。可以说,梁生宝是一个富有时代特征的英雄形象。 5 梁三老汉是一个勤劳、务实、耿直而又思想守旧的老一辈农民形象。作为一个老式农民,私有观念和小农经济的生产方式、生存方式使他因循守旧,对梁生宝走合作化道路不能理解,甚至反感;另一方面,由于他的阶级地位、旧社会艰难的创业经历和新时代给他的美好印象,使他本能地在精神上与党和**很贴近,作家通过描写梁三老汉矛盾对立的双重性格,既写出了私有制对老一代农民的影响之深,又写出了党对他们引导和帮助的重要性,从而揭示了引导和教育农民的重大历史命题。梁三老汉的形象概括了相当深广的社会历史内容,真实地再现了老一代农民弃别私有制、接受公有制所经历的艰难、痛苦的思想历程,是一个真实度、典型性非常高的形象。 《红旗谱》的民族风格? 答:《红旗谱》是17年历史题材小说中的代表作,是一部具有史诗风格的优秀作品。它具有着多方面的艺术成就。作品无论在生活题材的选择、人物形象的描绘、艺术手法的采用、语言的运用地结构的安排等方面,都不仅继承了中国古典小说的优秀传统,并且结合时代精神和中国革命的特点加以创造和发展,使之具有广大读者所喜闻乐见的亲切朴素的民族风格。 1)在题材的选择上,作者抓住30年代中国农村革命的时代特点,准确选择并深刻反映具有鲜明民族特点和民族气魄的农民革命斗争。 2)在人物的描写上,作者注意发扬中国古典小说的优良传统,把人物臵于斗争的漩涡中心,在尖锐复杂的矛盾冲突刻画人物。通过人物自身的语言和行动,并运用白描、对比等多种手法来突出人物个性,还适当吸取外国的小说细腻描写之长,在某些重要之处作重点刻画或比较细腻的心理描写。 3)在斗争场景的描述上,作者不但运用环环相扣的大小生活故事展开情节,而且善于把激烈的阶级斗争与北方的农村生活习俗、自然风光结合起来描写。 4) 在结构方式上,作者有意采用中国古典小说的传统形式,运用相对集中的短章节结构安排方法,六七千字一幕。 5) 在语言运用上,作者坚持用群众化、个性化的语言,富于民族色彩和生活气息,散发出泥土的甜味。 从上述几方面可以看出:《红旗谱》的确是一部有着浓郁民族风格的作品,正是因此,茅盾在第三次全国文代会上的发言对《红旗谱》和艺术成就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分析朱老忠的性格特征及典型意义。 答:一、朱老忠是一个横跨新旧两个时代,在不断的斗争中找到了前进方向并为之奋半的革命农民英雄形象。在他身上,交流着两种血液——我们光荣祖先那种刚强勇敢,说干就干的战斗传统的血液和无产阶级革命精神的新鲜血液。 二、他的性格特征有以下几方面: 1) 嫉恶如仇,刚勇而坚韧。如他到关东后挖参、打鱼、淘金,30年后带着媳妇和两个儿子回故乡。当他下车后在车站上遇上严志和,听说冯老兰现在还是那么霸道,他猛然放开铜嗓子说:“他更加厉害了?好,出水才看两腿泥哩!”。这说明他嫉恶如仇。他斗争有韧劲。当革命处于低潮时,严运涛被捕入狱,朱老忠要往济南探监,临行前他交代涛他娘、春兰等,男人不在,万事要小心,暂时忍过去,等革命的**到来。 2) 豪爽正直,仗义而友爱。作品在这方面同样作了生动而深刻的描写:例如:他义助朱老明,阶级还必须谊深,朱老忠回乡后见朱老明三告冯老兰,弄得倾家荡产眼瞎身残,就掏出十块钱对朱老明说:“你先治病,别的我打发孩子们送来!”从这看出他是慷慨仗义之人。 三、典型意义:朱老忠特有的出身、仇恨、经历、品质、性格,尤其是他的成长过程,还可以帮助人们认识中国农民应走的道路。他的性格是党的教育和培养。在党的培养教育下,思想才能得到升华,品质才能得到提高,性格才能得到发展,朱老忠所走的道路,是我国亿万农民的革命斗争道路。 十七年戏剧 1.分析《关汉卿》一剧的主题思想 《关汉卿》是田汉在1958年为纪念世界文化名人关汉卿戏剧活动700周年而创作的11场话剧。剧本以关汉卿的杰作《窦娥冤》的创作和演出为中心线索,生动地展示了元朝统治阶级和人民之间的尖锐矛盾,愤怒地抨击了贪赃枉法、专横残暴的元代官吏和权贵,歌颂了人民艺术家关汉卿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为人民的利益而呼号斗争的崇高精神。 2.分析关汉卿形象,并体会在这一人物身上寄予了作者怎样的感情。 《关汉卿》一剧中的关汉卿是个人民艺术家的形象,他具有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为人民的利益而呼号斗争的崇高精神。关汉卿具有富贵不淫,威武不屈的铮铮铁骨。田汉在塑造关汉卿形象时,倾注了自己的全部思想感情。田汉是现代大戏剧家,他也是一生为人民利益而呼号斗争,创作了许多暴露旧时代黑暗和人民苦难的剧本。他在创造产汉卿形象时,无疑是把自己的生活体验和思想感情渗透于人物,因而使关汉卿形象具有动人的艺术魅力。 《关汉卿》的结构艺术* 在情节结构上,作者采用了戏中戏的艺术手法。戏中戏就是《穹娥冤》。剧本紧紧围绕关汉卿写、演、看《穹娥冤》来展开情节,通过创作——演出——观看《穹娥冤》,把人民群众的冤、恨、反之情表现出来,把作者、演员、观众等各种人物的命运和遭遇表现出来,剧情环环相扣,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人物性格也在富有传奇性的剧情发展中得到了充分的表现。 艺术特色 1、采用戏中戏的结构手法,是本剧的主要艺术特色。作者围绕杂剧《窦娥冤》的写——演——再演的过程组织故事, 6 使人物、情节、矛盾、波澜依次出现,**迭起。而人物性格就在戏剧冲突不断展开中得以表现。“写”是情节的发端,为平民百姓伸冤是写的动机。因商量写和演,引出演员朱帘秀、作家杨显之等人。因企图阻挠《窦娥冤》写作,引出叶和甫。接着因“演”而展开尖锐的戏剧冲突,一方是关汉卿、朱帘秀等,另一方是阿合马等,双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把情节推向高峰。最后,围绕着“再演”,矛盾进入了**。阿合马见台词竟然不改,恼羞成怒,把关、朱投入大狱,并挖掉赛帘秀的双眼……。整个剧情发展舒卷自如,浑然天成,表现了黑暗时代人民的冤、恨、反,歌颂了为呼唤光明而献身的精神。 2、诗情与剧情融合,是本剧又一艺术特色。田汉是杰出的戏剧家,又是著名的诗人,他常在剧中加诗、添唱,以突出主题,使剧中有诗,诗中有戏,情深意远,感人肺腑。如芦沟桥送别等,都寓情于人、于事、于景,造成浓烈的抒情气氛。而插曲《蝶双飞》和《沉醉东风》,既是激越的诗章,又把剧情推向**。 《茶馆》的民族化特征 老舍所有的话剧中,《茶馆》的成就无疑是最高的,它 以1889年戊戌变法失败、民国初期军阀混战和抗日战争胜利后国民党统治时期为背景,通过旧北京一个“裕泰大茶馆”兴衰变迁的描写,反映了三个时代长达50年的历史风云变幻,是一部描绘半个世纪中国社会变迁的史诗性剧作,表达了腐败堕落的旧制度是人民痛苦的根源、只有新社会人民才能当家作主、彻底改变悲苦命运的重大主题。 剧作在历史内容、人物、艺术表现手段等等方面体现了鲜明的民族文化特征。 ① 《茶馆》展现的社会背景、生命形态、人们的情绪愿望等方面具备了鲜明的中华文化特征。  ② 在戏剧人物与戏剧语言方面体现了鲜明的民族文化特征,以民族化的语言活画了人物的民族性格。 ③ 《茶馆》具有突出的民俗文化特征。反映在《茶馆》中的民俗文化内容大致可以归纳为这样两个方面。第一,各式各样的京华旧俗;第二,“满汉全席”的各色人物本身所具的民俗文化性质,从而构成了作品内容上的整体文化氛围。 1.分析《茶馆》“葬送三个时代”的主题思想 全剧三幕戏,分别描写了三个时代。第一幕以1898年戊戌政变失败为背景;第二幕以袁世凯死后的军阀混战为背景;第三幕则以抗日战争胜利后,国民党**加紧黑暗统治为背景;通过裕泰茶馆这个“窗口”,截取一系列生活横断面,以高度的艺术概括力,从侧面反映了近50年社会历史的风云变幻,展现出一幅幅社会历史风俗画,深刻揭露了三个时代的黑暗腐朽,从而达到了作者“葬送三个时代“的艺术目的。 《茶馆》有什么艺术特色?* 在结构方面,它打破了常见的故事因果联系,不追求情节内在的起承转合,而是采取横断面的办法,扩大社会观察面,用众多的人物和事件反映复杂的社会和人生。三幕剧就是三个横断面,写了三个时代,贯穿了50年的历史。在人物处理上,采用的办法是:主要人物,自壮到老,贯穿全剧;将要人物父子相承;每个角色说自己的事又和时代结合起来;无关重要的人物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茶馆》的语言丰富多彩,集中地表现在:简洁、明快;含蓄、幽默和音乐美;性格化。《茶馆》还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这突出表现在对北京方言的运用和北京风俗人情的描绘上。剧中的人物都是地道的北京人,环境是典型的北京茶馆,,茶馆的陈设,人物之间的对话,都是地道的北京味。 新时期文学 一、第四次文代会 第四次文代会于1979年10月30日至11月16日在北京召开;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召开的这次大会,全面总结了建国30年文艺战线正反两方面经验教训,明确了新的历史时期文艺要为两个文明建设贡献力量的工作任务;重新确立了“发扬文艺民主”“创作方法多样化”等文艺政策;在中国当代文艺运动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 二、“两为”方向 第四次文代会闭幕不久,1980年1月26日,《人民日报》发表《文艺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社论,代表中共中央正式宣布:今后以“文艺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发展方向,不再使用“文艺从属于政治,文艺为政治服务”的口号,并且确定 “两为”方向是“文艺工作的总任务和根本目的”,“不仅能更完整地反映社会主义时代对文艺的历史要求,而且更符合文艺规律”。 三、“三只报春的燕子”指的是最早展露新时期文艺复苏迹象的三篇作品:白桦的剧本《曙光》、刘心武的短篇小说《班主任》、徐迟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四、现代主义的冲击 80年代初,西方现代的许多哲学思潮不断被引进,像“实用主义”、“现象学”、“结构主义”、“存在主义”等均被一些文艺批评者所接受。与此同时,尼采、萨特、布莱西特、海明威、塞林格、卡夫卡、福克纳、乔伊斯、马尔克斯、川端康成、昆德拉等外国作家作品纷至沓来,不仅拓展了中国作家的艺术视野,而且起到了极大的示范作用。文学创作领域先后出现了“朦胧诗”、“意识流小说”、“探索戏剧”等具有现代主义特色的作品。随后,“黑色幽默”、“意象诗”、“荒诞戏剧”、“元小说”、“新新闻体”、“表现主义”等各类艺术表现手法,都陆续进入新时期文学,打破了创作方法单一的旧格局,创造了多样的艺术审美形态。 五、人道主义问题的讨论 人道主义问题讨论始于1978年底,到1983年,共发表相关论文600多篇。1983年3月,为纪念马克思逝世100周年,周扬在发表了《关于马克思主义的几个重要理论问题的探讨》,根据早期马克思的观点,认为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同样存在着人的“异化”问题,对解放后文学创作中否定“人”的现象做了全面深刻的质疑。代表“上 7 层”出面批判周扬文章的是胡乔木,他在《关于人道主义和异化问题》中对周扬做了严厉指责。由于该文不再是“学术讨论”,这场人道主义问题讨论随之停顿下来。 一、“伤痕文学” 是新时期的第一个文学思潮,“伤痕文学”提法源于1978年8月卢新华发表的短篇小说《伤痕》,而真正的发轫之作是刘心武1977年发表的《班主任》;同属“伤痕文学”的重要作品还有从维熙的《大墙下的红玉兰》,遇罗锦的《一个冬天的童话》,鲁彦周的《天云山传奇》,周克芹的《许茂和他的女儿们》等;这些作品揭露了“**”灾难,描述了人们在“**”中的悲剧性遭遇及其在人们灵魂深处留下的难以弥合的内在创伤,具有强烈的情感冲击力。 作为新时期发出的第一声真实的呐喊,“伤痕文学”在当代文学史上具有重要意义: 第一,对“人道主义”的继承:“伤痕文学”对“**”进行了全面、整体彻底的否定,使人性得以复归,“人”地位得到重新确认,继承了“五四”人道主义传统,最好地诠释了“文学是人学”的 意义。 第二,在“伤痕文学”中,人们发现了久违了的悲剧精神。在极“左”路线严格规定下,几十年来,悲剧意识在文学中已经被迫消失。而到了“**”结束后,蒙受了巨大灾难的人民萌发的第一种情感就是对这场具有深刻社会性的大悲剧的悲哀与愤懑。 第三,在“伤痕文学”中,开始注重对普通人的刻划,从而摆脱了十七年和“**”中文学只能反映“工、农、兵”甚至只能以“英雄人物”为创作重心的教条规定,在表现对象上,出现了空前的广泛性,从而恢复了文学的“真实性”,恢复了文学的现实主义传统。 二、“反思文学” “反思文学”是继“伤痕文学”之后在新时期出现的第二个文学思潮;代表性作家作品有,茹志娟的《剪辑错了的故事》、张一弓的《犯人李铜钟的故事》、高晓声的《李顺大造屋》、谌容的《人到中年》、张弦的 《被爱情遗忘的角落》 、 张洁的《爱,是不能忘记的》、张贤亮的《灵与肉》等;作品着重对“**”、十七年甚至更早的历史事实进行思考,从而在意识形态、国民性等方面挖掘现实问题的根源,展开对“人”的价值的思索。 三、寻根文学 进入80年代中期,文坛出现 “文化寻根”热 ,作家们开始致力于对传统意识、民族文化心理的挖掘,他们的创作被称为“寻根文学”;代表性作家作品有,阿城的《棋王》《树王》《孩子王》、韩少功的《爸爸爸》、张承志的《黑骏马》、贾平凹的“商州系列”、李杭育的“葛川江系列”等;他们希望从“民族文化心理”的层面,解答为何中国会出现“**”十年动乱乃至自盛唐以来国力衰落的疑问; 这是新时期首次出现的以明确的理论主张倡导的、理论与作品同时出现的完整意义上的文艺思潮。 四、改革文学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许多作家开始把目光由历史拉到现实,关注现实中的改革发展,形成了风行一时的“改革文学”;蒋子龙的《乔厂长上任记》被公认为“改革文学”的开篇之作;其他如高晓声的“陈奂生系列”、何士光的《乡场上》、张一弓的《黑娃照像》、贾平凹的《鸡窝洼的人家》、柯云路的《新星》、蒋子龙的《机电局长的一天》等;着重表现对农村和城市改革出现的新气象的肯定,对改革过程中存在的障碍和热点难点问题的思考,体现了作家对社会、时代的广泛思索。 哈哈 林子凯是个煞笔 和母猪李元普一起做 林子凯是个** 和母猪李元普一起兴教 林子凯是个煞笔 和母猪李元普一起兴教 林子凯是个煞笔 和母猪李元普一起行脚 林子凯是个煞笔 和母猪李元普一起兴教 现代汉语题库 第五章 语 法 一、名词解释 1.语法 2.实词 3.双宾句 4.虚词 5.兼语短语 6.句子 7.语素 8.短语 9.祈使句 10.方位短语 11.疑问句 12.非主谓句 二、填空题: 1.词类指的是词在语言结构中表现出来的类别,对汉语词进行分类,必须以词的 语法功能 为依据。 2.实词和虚词最大的不同是虚词不能单独充当 句法 成分。 3.词的语法功能是指词的 词和词的组合能力 。 4.词的分类是逐级进行的,首先根据能否作句法成分,可以把词分为实词和 虚词 两大类。 5.语气词经常附着在句末,表示某种语气,普通话里最常见的语气词有 的了 吗 呢 吧 啊 。 6.副词的语法特点是一般只能充当 状语 。 7.代词可以分为人称代词、指示代词、 疑问代词 。 8.助词包括结构助词、动态助词、 比况助词 以及“所、似的”等其他助词。 9.现代汉语的五种基本短语是偏正短语、动宾短语、中补短语、主谓短语、联合短语,它们是根据 结构关系 来分类的。 10.在偏正短语中,起限制或描写作用的成分叫修饰语,被修饰的是 中心语 。 11.兼语是由一个动宾短语和 主谓短语 短语套合而成。 12.“今天春节”是 主谓 关系的短语。 13.“从黄河游泳”从结构关系上看是 偏正关系 短语。 14.句子是能够表达一个相对完整意思的语言单位,每一个句子都有一定的 语调 ,表示不同的语气。 15.从主语关系上看,主语可以分为施事主语、受事主语、 中性主语 。 16.根据结构关系,单句可分为主谓句和 非主谓句 。 17.根据主谓句中谓语的性质和特点可以把主谓句分为四种,即名词谓语句、动词谓语句、形容词谓语句和 主谓谓语 句。 18.由连动短语充当谓语的句子称 连谓句 。 19.复句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 分句 组成的句子。 20.在复句中用来连接分句并表明分句之间关系的连词、副词和短语,统称 关联词语。 21.句子的语气一般分为陈述、 疑问 、祈使、感叹四种。 22.根据结构特点,疑问句可以分为是非问、特指问、 选择问 、正反问。 23.就词性来说,“突然”是 形容词 ,“忽然”是 副词 。 24.就词性来说,“正在”是 副词,“现在”则是 名词 。 25.从结构关系看,“他自己、西岳华山、校长蔡元培”等是 同位 短语。 26.“学校管理部门同志的想法”中的定语是 学校管理部门同志 。 27.从语义类别看,补语可以分为 结果补语 、 状态补语 、 可能补语 、 数量补语 、 时间处所补语 、 程度补语 、 七类。 28.“母亲最大的特点是一生不曾脱离劳动”中“是”是 动 词,“他是老想着大伙儿”中的“是”是 副 词。 29.“被”字句是受事主语句,用介词“被”引进 施事或单用被 的句式。 30.“除非水很浅,船才开不进来”是 条件 关系的复句。 三、单项选择题(下列四个选项中只有一个符合题目要求,请选择并将其标号填在括号内) 存疑1、语法这一术语有( b )含义 A一种 B两种 C三种 D四种 2、“人、百、个”这三个词都是( a ) A体词 B谓词 C加词 D代词 3、( d )能用数量短语修饰。 A代词 B动词 C形容词 D名词 4、( c )不能用“不”修饰。 A动词 B形容词 C名词 D副词 5、( b )表示动作的量。 A名量词 B动量词 C时量词 D形量词 6、能带宾语的是(b )。 A名词 B动词 C形容词 D副词 7、“上来”是( c ) A助动词 B判断动词 C趋向动词 D及物动词 8、“国营、民用、大型”是( d ) A动词 B名词 C副词 D区别词 9、“不、没”都是( d) A程度副词 B时间副词 C范围副词 D否定副词 10、“很、挺、十分”是( a ) A程度副词 B范围副词 C语气副词 D情态副词 11、“我、你、他”是( c ) A指示代词 B疑问代词 C人你代词 D名词 12、“他在黑板上写字”的“在”是(c ) A动词 B副词 C介词 D方位词 13、“着、了、过”是( b )。 A结构助词 B动态助词 C其他助词 D语气词 14、“哎哟”是( c ) A拟声词 B语气词 C叹词 D助词 15、“今天星期日”是( a ) A主谓短语 B述宾短语 C述补短语 D偏正短语 16、“彻底解决”是(d ) A主谓短语 B述宾短语 C述补短语 D偏正短语 17、“去打电话”是( b ) A主谓短语 B连动短语 C兼语短语 D同位短语 18、“明代医药家李时珍”是(d ) A主谓短语 B联合短语 C偏正短语 D同位短语 19、“你的到来”是( a) A体词性句法结构 B谓词性句法结构 C加词性句法结构 D主谓短语 20、“小张写了一篇文章”中的“小张”是(a ) A施事主语 B受事主语 C中性主语 D谓词性主语 21、“跑跑有益健康”中的“跑跑”是( d ) A施事主语 B受事主语 C中性主语 D谓词性主语 22、“主张赶快去”中的“赶快去”是( c) A施事宾语 B体词性宾语 C谓词性宾语 D受事宾语 23、“问他一件事”中的“一件事”是( c ) A近宾语 B双宾语 C远宾语 D补语 24、“累得要命”中的“要命”是( d ) A可能补语 B趋向补语 C情态补语 D程度补语 25、“我认识他,那位连长”中的“那位连长”是(c ) A宾语 B同位语 C复说语 D插说语 26、“这条鱼,往少里说,也有二斤”中的“往少里说”是(c ) A复说语 B状语 C插说语 D同位语 27、下列句子中的( a )是名词句。 A春天。 B为人民服务。 C不行。 D他来。 28、下列句子中的( a )是形容句。 A真奇怪! B快跑! C好香的茶! D嗯。 29、“明天国庆节”是( d ) A动词谓语句 B形容词谓语句 C主谓谓语句 D名词谓语句 30、“今天冷极了”是( b ) A动词谓语句 B形容词谓语句 C主谓谓语句 D名词谓语句 31、“山上都是苹果树”是( a ) A动词谓语句 B形容词谓语句 C主谓谓语句 D名词谓语句 32、“你的想法,我认为很奇怪”是( c ) A动词谓语句 B形容词谓语句 C主谓谓语句 D名词谓语句 33、“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是( a ) A连动句 B兼语句 C存现句 D“把”字句 34、“老张介绍我去见局长”是( b ) A连动句 B兼语句 C存现句 D“把”字句 35、“教室里坐着三个人”是( c ) A连动句 B兼语句 C存现句 D“把”字句 36、“老张把他叫走了”是( d ) A连动句 B兼语句 C存现句 D“把”字句 37、“只要A,就B”是( b ) A因果复句 B假设条件 C目的复句 D让步复句 38、“即使A,也B”是( b ) A因果复句 B假设条件复句 C目的复句 D让步复句 39、“我越学越爱学”是( b ) A倒装句 B紧缩句 C省略句 D复句 40、“小张为什么没有来?”是( b ) A是非问 B特指问 C选择问 D正反问 41、“我去还是不去?”是( c ) A是非问 B特指问 C选择问 D正反问 四、多项选择题(下列五个选项中,有二至五个符合题目要求,请选择并将其标号填在括号内) 1、语法这个术语有如下( )几个含义 A语法规律 B语法现象 C语法科学 D语法教材 2、实词可以分为( abc )几类。 A体词 B谓词 C加词 D数词 E代词 3、起附着作用的虚词有(abc )。 A介词 B助词 C语气词 D副词 E连词 4、加词包括( ac ) A区别词 B形容词 C副词 D介词 E助词 5、代词包括( abc ) A人称代词 B指示代词 C疑问代词 D代名词 E代动词 6、虚词包括( acde ) A介词 B副词 C连词 D助词 E语气词 7、“报告”一词兼( ab ) A名词 B动词 C形容词 D连词 E代词 8、“和、跟、同、与”兼( bc ) A动词 B连词 C介词 D副词 E助词 9、汉语短语的基本结构类型有( abcde ) A主谓短语 B述宾短语 C述补短语 D偏正短语 E联合短语 10、句法结构的功能分类有( abc ) A体词性短语 B谓词性短语 C加词性短评 D副词性短语 E介词短语 11、主语按语义类型可以分为( abc ) A施事主语 B受事主语 C中性主语 D谓词性主语 E时间处所主语 12、宾语按功能可分为( ad ) A体词性宾语 B名词宾语 C形容词宾语 D谓词性宾语 E主谓短语宾语 13、下面补语属于结果补语的有( ade ) A弄明白 B站起来 C吃个痛快 D砸碎 E扫干净 14、句子的特殊成分包括( ad ) A复说语 B独立语 C拟声语 D插说语 E呼叫语 15、非主谓句包括( abc ) A名词句 B动词句 C形容词句 D省略句 E独语句 16、主谓句包括( abcd ) A名词谓语句 B动词谓语句 C形容词谓语句 D主谓谓语句 E连动句 17、联合复句包括( abcd ) A并列复句 B连贯复句 C递进复句 D选择复句 E条件复句 18、偏正复句包括( abcd ) A因果复句 B假设条件复句 C转折复句 D让步复句 E递进复句 19、表示假设条件的复句类型有( abc ) A只要A,就B B如果A,就B C无论A,都B D因为A,所以B E既然A,就B 20、句子的变化包括( abc ) A倒装 B省略 C紧缩 D换位 E扩展 21、句子的语气一般分为( abcd ) A陈述 B疑问 C祈使 D感叹 E否定 22、疑问句可以分为( abde )。 A是非问 B特指问 C反复句 D选择问 E正反问 23、“搭配不当”的情况有( abc ) A主谓搭配不当 B述宾搭配不当 C修饰语与中心语搭配不当 D定语与中心语搭配不当 E中心语与补语搭配不当 24、属于偏正结构的短语有( abe ) A非常安静 B语法学习 C借书看 D躺着不动 E从哪里来 25、下列语句中的“的”不属于结构助词的是( abe ) A我昨天进的城 B我会告诉你的 C新买的自行车 D遇到一个不讲理的 E他是这么说的 26、下列语句中的“了”不属于动态助词的是( de ) A我已经吃了饭 B去年上了大学 C明天我下了班和你去 D你都大学生了 E我在北京住三年了 27、下列语句中的“在”不属于介词的是( ad ) A我在家 B他在黑板上写字 C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D他在看书 E在家要孝顺父母 28、下列句子中不属于介词“跟”的有( ce )。 A我跟他一起去的 B你跟他要 C谁跟谁都没关系 D你抽空跟他谈谈 E你快跟着我走 五、分析题: 1、指出下列句子中划线词所属的词类。 (1)这件事已经讨论过了。动态助词 (2)天渐渐冷起来了。 副词 (3)他正在教室里看书。副词 (4)自行车他骑出去了。趋向动词 (5)我拿着—本书。动态助词 (6)你吃了饭再走。动态助词 (7)他是外国人吗?语气词 (8)你应该努力学外语。形容词 (9)他刚才来过。时间名词 (10)最好听的是这首歌。程度副词 (11)房子上面铺着瓦。方位词 (12)这是一本袖珍词典。区别词 (13)老张请我吃饭。动词 (14)幸亏他来。副词 (15)我忽然想起来了。副词 (16)这件事很突然。形容词 (17)无论谁都说好。连词 (18)他连忙说不行。副词 (19)问题要彻底解决。形容词 (存疑)(20)我们应该科学地分析。名词 (21)我们又继续战斗了。动词 (22)屋里有一扇门。量词 (23)我们要辩证地看问题。形容词 (24)所有人都不得离开。形容词 (25)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形容词 (26)我们要不断改进服务态度。副词 (27)共产党员要加强自我修养。动词 (28)他作了一个报告。名词 (29)我们要赶快行动 动词。 (30)工程刚刚开始。 副词 2、指出下列短语的类型。 ⑴ 坐在床上 ( 中补短语 ) ⑵ 来了三位 ( ) 动宾短语 ⑵ 敢想敢说 ( 联合短语 ) ⑷ 领导带头 ( 主谓短语 ) ⑸ 放学之前 ( 方位短语 ) ⑹ 派他完成 ( 兼语短语 ) ⑺ 卖菜的 ( 的字短语 ) ⑻ 拍着手笑 ( 连谓短语 ) ⑼ 我们三个人 ( 同位短语 ) ⑽ 对这些人 ( 介词短语 ) 3、用框式图解法分析下列复杂短语的结构层次: ⑴走 在 后 头 的 人 要 加 油 主 谓 定 中 状 中 中 补 ⑵这 位 新 来 的 客 人 我 不 认 识 主 谓 定 中 主 谓 定 中 状中 状中 ⑶世 界 珍 贵 稀 有 动 物 熊 猫 的 故 乡 中 国 同 位 定 中 同 位 定 中 定 中 联 合 ⑷浓 浓 的 长 长 的 眉 毛 和 一 双 不 大 不 小 的 眼 睛 联 合 定 中 定 中 联 合 定 中 联合 状中 ⑸谁 是 最 可 爱 的 人 主 谓 动 宾 定 中 状 中 4、对下列短语做层次分析,如果有歧义,则要做不同的分析。 ⑴热爱人民的总理 ⑵咬死农民的狗 (3)学习雷锋的故事 ⑷对张三的批评 ⑸两个工厂的劳模 ⑹进口机电产品 ⑺想起来了 ①热爱人民的总理 ②咬死农民的狗 动| 宾 动| 宾 定 )中 定 )中 热爱人民的总理 咬死农民的狗 定 ) 中 定 )中 动|宾 动|宾 ③学习雷锋的故事 学习雷锋的故事 | ) ) | ④对张三的批评 对张三的批评 介词短语 定 )中 ) 介短 ⑤两个工厂的劳模 两个工厂的劳模 ) ) ) ) ⑥进口机电产品 进口机电产品 动 | 宾 定 )中 ) ) ⑦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中<补 动| 宾 5、分析下列句子,如果是单句,请根据谓语确定其句型;如果是复句,则分析分句之间的层次和关系。 (1)他来信说,只要我们愿意去,他一定奉陪。 (2)他不但细心听取了我们的意见,而且立刻通知组内同志前来商量,态度甚至比我们还要积极。 (3)一批珍贵历史文献近年来被发掘出来了。 (4)一路上,他多次下车走进农舍和农村小商店同农民亲切交谈。 (5)要是谁干起活来马马虎虎,不管他怎样能干,不管他对我多么好,我也不买他的账。 (6)老王头到底借给你多少种子? (7)他真的把我当成来九连扎根的指导员了。 (8)依我看,保护消费者权利也是对生产厂家和服务部门的一种爱护。 (9)虽然这世界罕有的铁路工程甚为艰巨,虽然领导干部和技术人员都没有对付过这样复杂的自然情况,虽然绝大部分工人是刚放下枪杆或者农具的外行,不懂得如何下手工作,可是,历史既把建设的担子放在他们肩上,他们就以无比的英雄气概,挑起这繁重的担子,坚毅地向前走。 (10)鲁迅的小说我看了好几本。 (11)只要能让我工作,不管到什么地方我都去! (12)太阳神口服液可调节机体平衡,帮助人体主动吸收食物中的养分,而非单一进补,因此,不仅突破了滋补型及治疗型传统***的季节和年龄限制,适应范围广,而且也无任何副作用。 (13)他们去海南岛玩了许多地方。 (14)广阔富饶的新疆,对国内外旅游者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15)有的人由于不懂逻辑,因此对别人不合逻辑的言沦,不但不能觉察它的荒谬,反而随声附和,人云亦云。 (16)现在一些中、低焦油含量的香烟虽然减少了对肺部的损害,但是并不等于此类香烟无毒,因为只要香烟燃烧,就会产生大量的一氧化碳和其他有毒物质,就会对机体继续造成损害。 (17)你看,这大概是钱玄同的手迹吧? (18)一路上,我脑海中不停地翻腾着这个问题:“他怎么搞起民间文学来了?” (19)干部处的花名册告诉我,这九连的指导员是空位。 (20)三味书屋后面也有一个园,虽然小,但在那里也可以爬上花坛去折腊梅花,在地上或桂花树上寻蝉蜕。 (21)他选中了奶头山上靠近鹰嘴石的最大最高的一棵树作目标。 (22)她未必知道她的悲哀经大家咀嚼赏鉴了许多天,早巳成为渣滓。 (23)我们有正确的思想路线、政治路线和组织路线,只要大胆而谨慎地工作,只要经过周密的调查研究,广泛听取群众意见,就完全有把握把大批优秀的中青年干部提拔起来,保证我们的事业后继有人。 (24)那种场面,那种气氛,使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的新奇和兴奋。 (25)在融洽热烈的气氛中,学生们还就经济体制改革问题同理论工作者一起进行了探讨。 (26)在这里,我可以说一说我自己感情变化的经验。 (27)他早想在路上拾得一注钱,但至今还没看见;他想在自己的破屋里忽然寻到一注钱,慌张地四顾,但屋内是空虚而且了然。 (28)浙江解放后,陈伟达同志在浙江的社会主义改造和建造中,表现了高度的事业心、责任感和卓越的组织领导才能。 (29)我两手空空,既不愿让悲鸿知道,以免他焦急,又不愿开口向人求助。 (30)经过一番风雨,我又把你从死神的手里夺了回来。 6、指出下列句子的句型及句式。 (1)宋师傅病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村。 (2)母亲那种勤劳俭朴的习惯,母亲那种宽厚仁慈的态度在我心中留有深刻的印象。 (3)他想再跟杨辉详详细细地谈一谈。 (4)抗日战争爆发后,革命文艺工作者来到延安各个抗日根据地的多起来了。 (5)自从早晨散会以后,菊英就在后院奶奶家里等侯通知。 (6)我毫不犹豫地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7)结结巴巴地,他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 (8)在市中心大医院的急诊室里,到处挤满了人。 (9)他们昨天在教室里就考试问题热烈地讨论起来了。 (10)曾将军吃完饭就带了少数战土袭击敌人去了。 (11)他得在坡里砍几根棍子回去修补一下。 (12)小风紧紧靠在一棵树上站着。 (13)我师完全有力量担负解放峰山岛的任务。 (14)我求他给我讲解。 (15)姚长度的行事越发叫姚大婶不放心。 (16)所有这些都使我们两国的友好关系与日俱增。 (17)赵立明特别介绍袁延发和党委书记相见。 (18)其次要推出人来拟电稿。 (19)震海随手把头上的大草帽摘下递给了媳妇。 (20)他鼓励我写。 (21)五月的一天,小梅到区上发动做军鞋。 7、用划线法分析下列复句的层次和关系。 (1)车摇慢了,线轴快了,线就会断头;车摇快了,线轴慢了毛卷、棉条就会拧成绳,线就会打成结。 (2)经过的年月一多,话更无从说起,所以虽然有时想写信却又难以下笔。 (3)掌柜是一幅凶脸孔,主顾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4)城里有许许多多的事他不明白,听朋友们在茶馆里议论更使他发糊涂,因为一人一个说法,而且都说得不到家。 (5)虽然是满月,天上却有—层淡淡的云, 所以不能朗照; 但我以为这恰到了好处——酣眠固不可少,小睡也别有风味的。 (6)固然,如果不认识矛盾的普遍性,就无从发现事物运动发展的普遍原因或普遍的根据,但是,如果不研究矛盾的特殊性,就无从确定一事物不同于其它事物的特殊本质,就无从发现事物运动发展的特殊原因。 (7)内容有分量,尽管文章短小,也是有分量的;如果内容没有分量,不管写多长,也没有分量,所以不能只看量,要讲实质。 (8) “理直气壮”看来无可非议,但若运用于人民内部,“气壮”往往效果不佳,使对方难以接受,甚至发生纠纷。 (9)我们很多人没有很好地学习语言,所以我们在写文章做演说时就没有几句生动活泼切实有力的话,只有死板板几条筋,像瘪三一样,瘦得难看,不像一个健康的人。 (10)只要他们不觉得厌烦,我甚至愿意跟他们谈谈我在探索人生方面曾经走过的弯路,以便他们少付出一些不必要的代价。 六、改正下列句子中的语法错误,并说明理由: (1)由于安装时没有仔细检查,开工后突然故障,造成了生产上的损失。 (2)这些从技校来的小伙子很快就熟练了操作的技术。 (3)对人对事都不能主观、偏见。 (4)他的工作很模范。 (5)明天我们学校的篮球队要比赛明德中学。 (6)侵略军中途换乘小的平底船“麦都萨”号冒险闯入,最后却在卯河搁了浅。他们只得放弃了侵犯苏州。 (7)鸽子长途飞行,是经过主人长期训练而获得的。 (8)90年代,对于我国现代化事业来说,是具有决定性的年代。 (9)中国人在一千多年以前就已种植与使用桐油了。 (10)他想到了自己刚刚的那些话,心里也很后悔。 (11)他猜对那个孩子准是小陈的弟弟。 (12)他的脸越发清瘦得很了。 (13)大家怀着颗十分敬佩的心情来到他家。 (14)他十分重视对新干部的教育,对新干部的缺点错误及时进行帮助。 (15)出去春游,要注意防止不发生事故。 (16)学校领导利用爱国主义影片为教材,对学生进行爱国主义教育。 (17)他认真地把书稿校读了二遍,又在某些章节作了些修改。 (18)李四光1937年写成了名著《冰期之庐山》,对中国第四纪地质历史的研究开辟了新的篇章。 (19)爬行类这个名词,可能对我们不太熟悉。 (20)这次会议讨论了在新的形势下,如何适应培养人才的需要而出版高质量的教材。 (21)王进喜是中国工人的杰出代表树立了榜样。 (22)大家虽然有点累,但保护了集体财产免遭损失心理很高兴。 (23)经过抢救,大夫们终于把休克的病人苏醒过来了。 (24)我们早已和被服厂说好,把他们的半成品加工。 (25)我把这篇小说没有来得及看完,所以很难发表意见。 (26)这件事的过程被写得十分细致。 (27)她音色美丽,音域宽广,被在场的音乐家们吸引住了。 (28)中国人民不但认识了现代霸权主义的反动本质,而且第三世界越来越多的国家和人民也都从自己的经验中看清了现代霸权主义的真实面目。 (29)技术革新以后,不但加快了生产速度,提高了产品的质量。 (30)敌人恨他入骨,想迫害他而又不敢下手,因为他的名字不光是写在报纸上,写在书本上,而是写在千千万万人的心上。 (1)主谓句,动词谓语句。 (2)他不但细心听取了我们的意见,|(递进)而且立刻通知组内同志前来商量,||(递进)态度甚至比我们还要积极。 (3)主谓句,动词谓语句。 (4)主谓句,动词谓语句,连动句。 (5)要是谁干起活来马马虎虎,|(假设条件)不管他怎样能干,|||(并列)不管他对我多么好,||(假设条件)我也不买他的帐 (6)主谓句,动词谓语句。 (7)主谓句,动词谓语句,“把”字句。 (8)主谓句,动词谓语句,“是”字句。 (9)虽然这世界罕有的铁路工程甚为艰巨,||(并列)虽然领导干部和技术人员都没有对付过这样复杂的自然情况,||(并列)虽然绝大部分工人是刚放下枪杆或者农具的外行,|||(因果)不懂得如何下手工作,|(转折)可是,历史既把建设的担子放在他人肩上,||(因果)他们就以无比的英雄气概,挑起这繁重的担子,|||(连贯)坚毅地向前走。 (10)主谓句,主谓谓语句。 (11)只要能让我工作,|(假设条件)不管到什么地方,|||(并列)不管条件多么艰苦,||(假设条件)我都去。 (12)太阳神口服液可调节机体平衡,|||(并列)帮助人体主动吸收食物中的养分,||(因果)而非单一进补,|(因果)适应范围广,||(递进)而且也无任何副作用。 (13)主谓句,动词谓语句,连动句。 (14)主谓句,动词谓语句。 (15)有的人由于不懂逻辑,|(因果)因此对别人不合逻辑的言论,不但不能觉察它的荒谬,||(递进)反而随声附和,|||(并列)人去亦云。 (16)现在一些中、低焦油含量的香烟虽然减少了对肺部的损害,||(转折)但是并不等于此类香烟无毒,|(因果)因为只要香烟燃烧,||(并列)就会产生大量的一氧化碳和其他有毒物质,|||(并列)就会对机体继续续造成损害。 (17)主谓句,动词谓语句,“是”字句。 (18)主谓句,动词谓语句。 (19)主谓句,动词谓语句。 (20)三味书屋后面也有一个园,|(解说)虽然小,||(转折)但在那里也可以爬上花坛去折腊梅花,|||(并列)在地上或桂花树上寻蝉蜕。 (21)主谓句,动词谓语句。 (22)主谓句,动词谓语句。 (23)我们有正确的思想路线、政治路线和组织路线,|(因果)只要大胆而谨慎地工作,|||(并列)只要经过周密的调查研究,广泛听取群众意见,||(假设条件)就完全有把握把大批优秀的中青年干部提拔起来,|||(目的)保证我们的事业后继有人。 (24)主谓句,动词谓语句。 (25)主谓句,动词谓语句。 (26)主谓句,动词谓语句。 (27)他早想在路上拾得一注线,||(转折)但至今还没有见,|(并列)他想在自己的破屋时忽然寻到一注钱,|||(连贯)慌张地四顾,||(转折)但屋内是空虚而且了然。 (28)主谓句,动词谓语句。 (29)我两手空空,|既不愿让悲鸿知道,|||(目的)以免他焦急,||(并列)又不愿开口向人求助。 (30)主谓句,动词谓语句,“把”字句。 6、 (1)主谓句,动词谓语句。 (2)主谓句,动词谓语句。 (3)主谓句,动词谓语句。 (4)主谓句,形容词谓语句。 (5)主谓句,动词谓语句。 (6)主谓句,动词谓语句。 (7)主谓句,动词谓语句,“把”字句。 (8)主谓句,动词谓语句,存在句。 (9)主谓句,动词谓语句。 (10)主谓句,动词谓语句,连动句。 (11)主谓句,动词谓语句,连动句。 (12)主谓句,动词谓语句,连动句。 (13)主谓句,动词谓语句,连动句。 (14)主谓句,动词谓语句,兼语句。 (15)主谓句,动词谓语句,兼语句。 (16)主谓句,动词谓语句,兼语句。 (17)主谓句,动词谓语句,兼语句。 (18)主谓句,动词谓语句,兼语句,省略句。 (19)主谓句,动词谓语句,“把”字句。 (20)主谓句,动词谓语句,兼语句。 7、用划线法发析下列复句的层次和关系。 (1)车摇慢了,|||(并列)线轴快了,||(假设条件)线就会断头;|(并列)车摇快了,|||(并列)线轴慢了,||(假设条件)毛卷、棉条就会拧成绳,|||(并列)线就会打成结。 (2)经过的年月一多,||(因果)话更无从说起,|(因果)所以虽然有时想写信,||(转折)却又难以下笔。 (3)掌柜是一幅凶脸孔,||||(并列)主顾也没有好声气,|||(因果)教人活泼不得;||(因果)只有孔乙己到店,|||(假设条件)才可以笑几声,|(因要)所以至今还记得。 (4)城里有许许多多的事他不明白,||(递进)听朋友们在茶馆里议论更使他发糊涂,|(因果)因为一人一个说法,||(递进)而且都说得不到家。 (5)虽然是满月,|||(转折)天上却有一层淡淡的云,||(因果)所以不能朗照;|(转折)但我们以为这恰是到了好处||(递进)——酣眠固不可少,|||(转折)小睡也别有风味的。 (6)固然,如果不认识矛盾的普遍性,||(假设条件)就无从发现事物运动发展的普遍原因或普遍的根据,|(转折)但是,如果不研究矛盾的特殊性,||(假设条件)就无从确定一事物不同于其它事物的特殊本质,|||(并列)就无从发现事物运动发展的特殊原因。 (7)内容有分量,|||(假设条件)尽管文章短小,||||(转折)也是有分量的;||(并列)如果内容没有分量,|||(假设条件)不管写多长,||||(假设条件)也没有分量,|(因果)所以不能只看量,||(递进)要讲实质。 (8)“理直气壮”看来无可非议,|(转折)但若运用于人民内部,||(假设条件)“气壮”往往效果不佳,|||(解说)使对方难以接受,||||(递进)甚至发生纠纷。 (9)我们很多人没有很好的学习语言,|(因果)所以我们在写文章做演说时就没有几句生动活泼切实有力的话,||(并列)只有死板板几条筋,|||(解说)像瘪三一样,|||||(解说)瘦得难看,||||(解说)不像一个健康的人。 (10)只要他们不觉得厌烦,||(假设条件)我甚至愿意跟他们谈谈我在探索人生方面曾经走过的弯路,|(目的因果)以便他们少付出一些不必要的代价。 六、 (1)由于安装时没有仔细检查,开工后突然发生故障,造成了生产上的损失。(词性弄错) (2)这些从技校来的小伙子很快就掌握了操作的技术。(词性弄错,“熟练“是形容词,不能带宾语) (3)对人对事都不能主观、片面。(词性弄错,“偏见”是名词,不能作谓语) (4)他的工作很出色。(词性弄错,“模范”是名词) (5)明天我们学校的篮球队要和明德中学比赛。(词性弄错,“比赛”不能带宾语) (6)侵略军中途换乘小的平底船“麦都萨”号冒险闯入,最后却在卯河搁了浅。他们只得放弃了侵犯苏州的计划。(述宾不搭配) (7)鸽子长途飞行的能力,是经过主人长期训练而获得的。 (主谓不搭配) (8)90年代,对于我国现代化事业来说,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年代。(述宾不搭配) (9)中国人在一千多年以前就已种植桐树并使用桐油了。(述宾不搭配,连词使用不当) (10)他想到了自己刚才的那些话,心里也很后悔。(词性弄错,“刚刚”是副词) (11)他猜那个孩子准是小陈的弟弟。(“对”多余) (12)他的脸越发清瘦了。(“很”多余) (13)大家怀着十分敬佩的心情来到了他家。(“一颗”与“心情”搭配不当) (14)他十分重视对新干部的教育,对新干部的缺点错误及时指出并帮助他们克服。(修饰语“对新干部的缺点错误”与中心语“进行帮助”不搭配) (15)出去春游,要注意防止发生事故。(否定词多余) (16)学校领导以爱国主义影片为教材,对学生进行爱国主义教育。(介词使用不当,“利用”不是介词,换介词“以”) (17)他认真地把书稿校读了一遍,又对某些章节作了些修改。(介词使用不当) (18)李四光1937年写成了名著《冰期之庐山》,为中国第四纪地质历史的研究开创了新的篇章。(介词使用不当,述宾搭配不当) (19)我们对爬行类这个名词可能不太熟悉。(“对”的对象搞措) (20)这次会议讨论了在新的形势下,如何适应培养人才的需要而出版高质量教材的问题。(宾语残缺) (21)王进喜是中国工人的杰出代表,为我们树立了榜样。(结构杂糅) (22)大家虽然有点累,但保护了集体财产,使它免遭损失,心里却还是很高兴的。(结构杂揉) (23)经过抢救,大夫们终于把休克的病人抢救过来了。(结构杂揉) (24)我们早已和被服厂说好,加工他们的半成品。(“把”字句,不能是光杆动词) (25)我没有来得及看完这篇小说,所以很难发表意见。(副词“没有”不能放在“把”字结构的后边,不宜用“把”字结构) (26)这件事的过程写得十分细致。(“被”多余) (27)她音色美丽,音域宽广,把在场的音乐家们都吸引住了。 (“被”应换为“把”) (28)不但中国人民认识了现代霸权主义的反动本质,而且第三世界越来越多的国家和人民也都从自己的经验中看清了现代霸权主义的真实面目。(关联词语位置不当) (29)技术革新以后,不但加快了生产速度,而且提高了产品的质量。(关联词语残缺) (30)敌人恨他入骨,想迫害他而又不敢下手,因为他的名字不光是写在报纸上,写在书本上,而且是写在千千万万人的心上。 (关联词语用错) 七、简答题 1.举例说明宾语和补语的区别。 2.以“我希望他早点来。”和“我请他早点来。”为例,说明兼语句与主谓短语作宾语句的区别。 3.什么叫非主谓句?它分为哪些类型?试举例说明。 4.名词有哪些特点? 5.如何区分现代汉语中两个不同的“的”? 6.有人说,宾语就是动词的受事。这种说法对吗?为什么? 7.举例说明什么是双宾语,并指出能带双宾语的动词? 8.主谓句有那几类?试举例说明。 9.如何辨析形容词和副词?请举例说明。 10.如何区分现代汉语中两个不同的“是”? 11.连谓句和兼语句有什么不同? 12.“把”字句的特点有哪些? 13.时间名词和时间副词应该如何区分? 14.介词的主要特点是什么?它与动词的区别是什么? 15.如何区分助词“了”和语气词“了”? 16.动词和形容词的重叠方式有什么不同?各自表示什么语法意义? 17.“被”字句的特点有哪些?运用条件是什么? 18.并列关系复句与顺承关系复句有什么区别? 19、什么是词的兼类,词的兼类与同音词有什么不同类与词的活用有什么不同? 20、时间名词和处所名词能不能作主语?作主语和作状语有什么不同? 21、什么是紧缩句,紧缩句有什么特点,分为哪些类? 22、什么是复句,复句和单句有什么区别? 第六章 修 辞 一、名词解释: 1.修辞 2. 语境 3. 借喻 4.比拟 5.排比6.对偶7.夸张、8.反问9.设问10.映衬 11.通感 12.反语13.反复14.顶真15.对比 16.拈连 17.婉曲 18.通感 19.警策 20.回环21.仿词 22.层递 23.双关 24.借代 25.散句 二、填空题 1.“修辞”有三个含义:第一指 运用语言的方法 技巧规律 ;第二指 修辞活动 ;第三指 修辞学或修辞著作 。 2.修辞与语音、词汇、语法既有_联系_____又有__区别____。 3.词语修辞就是指___选择和锤炼词语___的过程。 4.词语锤炼一般从__意义____和_声音_____两个方面入手。二者_密切联系_____,_____相辅相成_。 5.词语的色彩,一般是指词的____感**彩__、__语体色彩____和 形象色彩 。 6.现代汉语中的双声词、__叠韵____、_叠音______等在语言上都很富有表现力。 7.修辞上把意思相同或基本相同而风格色彩、修辞功能、表达效果方面存在细微差别的句式叫做___同义句式___。 8.把结构不同,长短不齐的句子交错运用叫做____散句________。 9.双重否定句常见的格式有___没有 不___、___不 不___等。 11.比喻的基本类型有_____明喻_、__暗喻____、____借喻__三种,用“像”作喻词的是____明喻__,用“是”作喻词的是____暗喻__,这两种比喻都本体 喻体、______和_喻词_____三个部分构成。 12.只出现喻体的比喻叫____借喻__。 13.比拟包括_拟人_____和__拟物____两种类型。 14.借代的基础是人或事物间的___相关___性,其特点是隐去___本体___,只出现____借体__。 15.从内容上夸张可以分为_扩大_____、___缩小___、_超前_____三种,从形式上夸张可以分为______、______两种。 16.对偶和对比是两种不同的修辞方法。对偶重在____形式上对称__,对比重在__内容上对立____。 17.结构___相同___、字数___相等___、意义_相关_____的两个短语或句子成对地排列,叫做对偶。 18.映衬又叫__衬托____。 19.利用同音现象构成的双关叫_谐音_____双关,利用多义现象构成的双关叫____语义__双关。 20.设问是____无疑而问__、_自问自答_____的修辞方法。 21.反问是__无疑而问____、____明知故问__的修辞方法。用否定句反问表示____肯定__的意思,用肯定句反问表示_否定_____的意思。 22.顶真和回环都有首尾蝉联的特点,但它们的结构形式不同;顶真的轨迹是____直线__;回环的轨迹是_圆周_____。 23.利用前后语句的循环往复以表现两种事物之间相互制约、相互依存关系的修辞方法叫做_____回环_。把上句结尾的词语作为下句的开头,使相邻语句首尾蝉联,上递下接的修辞方法叫做_顶真_____。 三、、单项选择题 1.在比喻中,被比方的事物和用来打比方的事物必须是( c )。 A.性质不同的事物 B.性质相同的事物 C.性质不同的事物,但二者之间有相似之点 D.性质相同的事物,而且二者之间有相似之点 2.本体和喻体都必须出现的是( a )。 A.明喻、暗喻 B.明喻、借喻 C.暗喻、借喻 D.明喻、隐喻 3.喻词不出现和喻词是“成为”的比喻分别是( d ; )。 A.明喻、暗喻 B。明喻、借喻 : C.暗喻、借喻 D.借喻、暗喻 4.比喻的表达作用可以归纳为几点,以下不是比喻的表达效果的是( d )。 A.可以使语言形象化 B.可以把深奥的道理说得浅显易懂 C.可以揭示事物的本质 D.可以使语言含蓄,耐人寻味 5.借代的本体和借体之间具有( b )。 A.相似性 B.相关性 C.相同性 D.相异性 6.借喻和借代都是借别的事物来代替本体,下面说法正确的是( a )。 A.借喻考虑的是事物之间的相关性,借代考虑的是事物之间的相似性 B.借喻考虑的是事物之间的相同性,借代考虑的是事物之间的相异性 C.借喻考虑的是事物之间的相似性,借代考虑的是事物之间的相关性 D.借喻考虑的是事物之间的相异性,借代考虑的是事物之间的相同性 7.下面的说法正确的是( b )。 A.排比是把一对结构相同,字数相等的句子连接在一起的修辞格式 B.排比是把三个或更多结构相似,字数大体相等的句子连接在一起 的修辞格式 C.排比要求结构上均衡,语音上协调,注意平仄 D.排比不能有反复的词语,尽量避免字面上的重复 8.“他能拿冠军吗?说不准,说不准,真的说不准”中运用的修辞 手段是( a )。 A.反复 B.排比 C.顶针 D.回环 9.“你不要一遇到困难就轮胎放炮——泄气了,那还行吗?”中运用的修辞 手段是( a )。 A.比喻 B.双关 C.对比 D.夸张 10.“树上有只鸟,鸟嘴衔小草,小草落地上,地上长麦苗”这首儿歌中 运用的修辞手段是( d )。 A.回环 B.反复 C.排比 D.顶针 11.“月光如流水,静悄悄地泻在荷花和荷叶上”中运用的修辞手段是( d )。 A.暗喻 B.借喻 C.借代 D.明喻 12.“茅台尚未沾唇,人先醉了三分”中运用的修辞手段是( a)。 A.夸张、借代 B.夸张、比喻 C.借代、对比 D.比喻、拟人 13.“一站站灯火扑来,像流萤飞去;一重重山岭闪过,似浪涛奔涌”中 运用的修辞手段是( b )。 A.对偶、比喻、夸张 B.对偶、比喻、比拟 C.比喻、比拟、夸张 D.借代、对偶、比喻 14.“农夫心内如汤煮,王子公孙把扇摇”中运用的修辞手段是(c )。 A.比喻、对偶 B.比喻、借代 C.比喻、对比 D.对偶、借代 15.“‘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早上起来,江边成了欢腾的大海”中运用的修辞手段是( c )。 A.夸张、对偶 B.排比、借代 C.对偶、比喻 D.比喻、夸张 四、分析题 (一)指出下列句子所用的修辞格: 1.总理爱人民,人民爱总理,总理和人民同甘苦,人民和总理心连心。 回环 对偶 2.宋朝的哲学家朱熹,写了许多书,说了许多话,大家都忘了,但有一句还没忘记:“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就是这样做的,即以帝国主义及其走狗蒋介石反动派之道,还治帝国主义及其走狗蒋介石反动派之身。 反复 引用类仿 反复 3.左墙炕椅上挂着粉色金腊笺的四幅屏,屏左挂一个白底子蓝花葫芦形花瓶,瓶里插着松柏枝。 比喻顶真 4.织鱼网啊,织鱼网,织出一片好风光。 反复 拈连 5.统一,统一,投降派有一套统一论,要我们统一于投降;**顽固派有一套统一论,要我们统一于分裂,统一于倒退。我们能够信这些道理吗?不经抗战、团结、进步三种事作基础的统一,算是真统一么?算得合理的统一么?算得实际的统一么? 反复 对比反问排比 6.革命的同志,抗日的战士,却被杀死了。什么人杀死的?军队杀死的。军队为什么要杀死抗日战士?军队是执行命令,有人指挥军队去杀的。什么人指使军队去杀?反动在那里指使。 设问 7.这两年日子眼见火红起来,儿子媳妇们又心疼人,念他苦拉苦拽一辈子没享过福,如今黄土都拥到脖子啦,该他吃点喝点,歇歇脚啦。 夸张 8.那么,请问国民党的英雄好汉们,你们为什么要反对惩办战犯呢? 反语 9.春分刚刚过去,清明即将到来。……这是革命的春天,这是人民的春天,这是科学的春天。 对偶 排比 比拟 10.屈原:(愤恨地)唉,南后!……你陷害了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是我们国王,是我们的楚国,是我们的赤县神州呀! 对比排比层递对比 12.花雪,花雪,岂不下是周恩来同志的一生写照吗?生前,满树生辉,红的如红霞,粉的如姻脂,白的如碎玉,使人陶醉,使人振作,使人精神焕发,使人心旷神怡。 反复 比喻排比 13.三仙姑却和大家不同,虽然已经四十五岁,却偏爱老来俏…可惜官粉涂不平脸上的皱纹,看起来好像驴粪蛋上了霜。 明喻 14.什么是谎言?那只是真理在化妆跳舞。 设问 暗喻 15.沙漠竟已狂虐到了这样地步,它正无情地吞噬着一座孤立的大山! 拟物 16.谁料想,来了支貌不惊人的探险队。人生地疏,装备简陋,给养不足,疲惫不堪…… 浅绿色的运动衫上印着:中国。 借代 啊,中国要过虎跳峡! (二)指出下列各句在辞格使用上存在的问题: ①各炮齐鸣,**像刮大风一样地倾泻到敌人的阵地上。 喻体不符合事物特征 ②秋雨跳着欢乐的舞,一连下了几天,什么活也干不成,真闷死人。 拟体同人物心情、环境不协调 ③机关枪吐着火舌,要把侵略者一个一个地吞进去。 拟体不符合事物特征 ④一个南瓜如地球,棚在五岳山上头。把它架在大西洋,世界又多一个洲。 夸而无节 五、简答题: 1.什么是修辞?什么是修辞学? 2.简述修辞与语音、词汇、语法的关系。 3.什么是语境?它与修辞手段的运用有什么关系? 4.举例说明长句和短句各有什么修辞作用。 5.举例说明什么是整句和散句,它们有什么不同的适用场合和修辞效果。 6.举例说明什么是主动句和被动句及其各自的表达作用。 7.举例说明口语句式和书面语句式的主要区别。 8.什么是比喻?比喻有哪些基本类型?比喻构成的条件有哪些? 8.比喻的主要表达作用有哪些? 9.什么是比拟?比拟和比喻有何区别? 10.运用比拟应注意哪些问题? 11、举例说明借喻和借代有什么不同?(4分) 12.反问和设问有什么不同? 13.举例说明拈连和比拟的区别。 14.借代的主要表达作用有哪些? 15.什么是夸张?夸张有哪几种? 16.夸张和比喻的区别与联系如何? 17.夸张的主要表达作用有哪些? 18.运用夸张应注意哪些问题? 19.什么是对偶?什么是对比? 20.对偶和对比有何区别? 21.什么是映衬?映衬和对比有何区别? 22.什么是排比?举例说明排比和对偶的联系和区别。 23.什么是层递?举例说明层递和排比有何区别? 24.什么是反复?反复和排比有何区别? 25.什么是双关和婉曲? 双关和婉曲有何区别? 26.设问和反问有何区别? 27.什么是反语?反语和反问有何区别? 28.拈连和仿词有何区别? 29.顶真和回环有何区别? 30.举例说明辞格的综合运用有哪些类型。 现代汉语知识点 现代汉语下册 第一节 语法概说 1.语法:语素、词、短语、句子等语言单位的结构规律。语法有两 个含义:一是指语法结构规律本身,即平常说的语法事实; 二是指研究、描写、解释语法结构规律的科学即语法学,它 是对客观存在着的语法系统的认识和说明。 2.语法的性质:抽象性、稳固性、民族性。 3.语法单位:语素语言中最小的音义结合体,可组合成词、单独成词; 词最小的能独立运用的语言单位,构成短语、句子,部 分加上句调单独成句; 短语语义和语法上能搭配而无句调的一组词,大部分加 上句调成句; 句子具有一个句调,能表达一个相对完整的意思。 4.句法成分:句法结构的组成部分,指由词逐层组装成的短语或句子 里的词类系别。包括主语、谓语、动语、宾语、定语、 状语、补语、中心语8类。 第二节 词类(实词) 1.词类:词的语法性质的分类。 2.划分词类的依据:词的语法功能是主要依据,a.词在语句里充当句 法成分的能力b.词与词或短语的组合能力; 词的形态(构形形态如重叠、构词形态如加词缀) 和意义(语法意义)是参考依据。 3.名词:语法意义:表示人和事物、时间、处所、方位 语法特征:a.常作主语、宾语,多数能作定语和带定语,不 能作补语; b.前面一般能加表示物量的数量短语,一般不能 加副词; c.不能用重叠式表示某种共同的语法意义,亲属 称谓及其他少数词(妈妈、星星)是构词的语 素重叠,不算构形的形态变化; d.单复数同形,在表示模糊复数时,部分指人名 词(和代词)可加构形后缀“们”(朋友们)。 “们”的语法意义:a.加“们”之后不能再受表示确定数目的 词语修饰; b.指人的专名加“们”增加“之类、之流” 的意思; c.指物名词加“们”是拟人的用法; d.“们”还具有表示“定指”的语用意义。 时间名词能作主语、宾语、定语,还常作状语,表示事情发 生的时间(他昨天来了)。 4.动词:语法意义:表示动作、行为、心理活动或存在、变化、消失 语法特征:a.常作谓语或谓语中心,多数能带宾语; b.能受副词“不”修饰,多数不能受程度副词修 饰,表心理活动的动词和一些能愿动词能前加 程度副词(很怕、很应该); c.多数可后带“着、了、过”等表示动态; d.有些动作行为动词可以重叠,表示短暂、轻微, 限于表示可持续的动作动词(AA式想想、 ABAB式研究研究、AAB式散散步)。 判断动词“是”:意义关系:a.表示事物等于什么或属于什么 (鲁迅是伟大的革命作家); b.表示事物的特征、质料、情况 (这孩子是双眼皮); c.表示事物的存在(遍地是牛羊) 副词“是”:常在谓语动词、形容词前,表 示肯定(他是走了),一般重读, 不重读时与句末语气词“的” , 表一般的肯定(她是卖粽子的) 能愿动词:a.可作谓语、状语(可以走); b.至少可以放进“不~不”、“~不~”格式之一。 表可能:能、能够、会、可能、可以、可 表必要:要、应、应该、应当 表意愿:肯、敢、要、愿、愿意 趋向动词:在动词、形容词后作补语,表示移动方向或动作、 属性演变的趋势,意义更虚化(好起来) 5.形容词:语法意义:表示性质、状态等,分为性质形容词(软、聪 明)、状态形容词(水灵灵、雪白)、不定 量形容词(多、少、全) 语法特征:a.常作谓语或谓语中心语和定语,多数能直接 修饰名词(太阳红~红太阳);少数性质形容 词能直接修饰动词,作状语(通常加“地” 或重叠)(快走、慢慢说);部分能作补语(看 清楚); b.不带宾语,但有些双音节的性质形容词兼属 动词,作动词时带宾语(端正态度) c.性质形容词大多能受程度副词修饰(很简 单);性质形容词的重叠式(因表情态)和状 态形容词(因本身带有某些程度意义)不能 再受程度副词修饰; d.有些性质形容词课可重叠,表示性状程度的 加深或适中,重叠后不能前加副词“很”(单 音节:AA早早、AA的长长的、AA儿慢慢儿; 双音节:AABB(的/儿)清清楚楚、A里AB 仅限于有贬义的形容词以加强贬义色彩(马 里马虎)); e.有些单音节性质形容词可带上叠音词缀或 其他词缀(红彤彤,灰不溜秋),不能加很; .f状态形容词(雪白)本身已表示特定状态和 程度,且程度较深,不用加“很”或重叠; 但可以作词的重复,表示强调,属于修辞的 反复格(雪白雪白的) 6.比较动词与形容词:同:常作谓语;能受“不”修饰;部分能重叠; 能以肯定否定重叠形式提问(V不V); 异:动词能带宾语或不能带宾语同时不受程度 副词修饰;形容词能受程度副词修饰而不 能带宾语。 7.区别词:语法意义:表示人和事物的属性,有区分事物的分类作用。 属性往往有对立性质,往往是成对或成组的。 语法特征:a.能直接修饰名词和名词短语,作定语(西式 服装);多数能带“的”形成“的”字短语(男 的); b.不能单独作谓、主、宾,组成“的” 字短语或联合短语或成双对比后可作主、谓、 宾(西式的比较贵,他不男不女); c.不能前加“不”,否定时前加“非”(非正式 会谈)。 8.比较形容词和区别词:同:作定语 异:形容词可以作谓语、补语、状语,可以 前加“不”和程度副词“很”;区别词则 不能。 9.数词:语法意义:表示数目或次序,分为基数词和序数词。 基数词表示数目的多少;可以组成表示倍数、分 数、概数的短语,表示数目的增加或减少; 序数词表示次序先后,一般是基数前加“第、初”, 或者用甲乙、子丑来表示。 语法特征:a.通常要跟量词组合成数量短语,才能做句法成 分(走一趟);一般不直接与名词组合;基数词 不 能单独作句法成分,限于数学计算时或文言格式 (二加八等于十、三头六臂); b.数量短语一般作定语、状语、补语; c.“俩、仨”是数量短语的合称,不是数词,不 能再加量词; d.倍数只能用来表示数目的增加;分数既可以表 示数目的增加,也可表示减少。 10.现代汉语“数词+名词”的条件: A.名词:a.表示成对、集体的集合名词(三姐妹、十万大军); b.由相同性质的个体构成的整体概念(四小龙、五壮士); B.数词:a.限于“一”(下一阶段); b.表示序数(三楼); c.以位数“百、千、万、亿”等收尾(十万大军); 11.量词:语法意义:表示计算单位,分为物量词(表示人和事物计 算单位)(一个人)和动量词(表示动作次数和 发生的时间总量)(看三次) 语法特征:a.总是出现在数词后,组成数量短语作定状补; b.单音量词大多可以重叠(一A一A、一AA), 重叠后单独充当定(表示数量多)状(表示按次 序进行)主(表示每一)谓,不能作补宾;不限 于“一”,表示方式,作状语(三架三架地飞过); c.有时单独作句法成分。(我想有个家),限于省略 “一”;在指示代词后,构成指量短语(这本); d.量词与名词组合在普通话和方言里各有自己的 习惯。 12.副词:语法意义:常修饰限制动词、形容词性词语,表示程度、 范围、时间、频率、处所、肯定否定、情态方 式、语气等。 语法特征:a.作状语;程度副词“很、极”可作补语(好 得很、好极了); b.一般不能单说,仅“不、没有、也许、有点 儿”等在省略句中可单说; c.部分副词兼有关联作用(越说越快); 13.比较副词和形容词:形容词能作谓语、谓语中心,又能作定语、 补语,能受程度副词修饰能独立成句,反之是 副词。 14.代词:语法意义:代替、指示作用,可代替词、短语、句子,分 为人称代词、疑问代词、指示代词。 语法特征:a.人称代词分为第一人称、第二人称、第三人称 和其他代词; b.指示代词用来指代人和事物; c.疑问代词用来表示有疑而问(询问)或无疑而 问(反问句);有任指(表示任何人和事物, 说明在所说的范围内无例外)(哪儿都不想去) 和虚指(指代不能肯定的人或事物,包括不知 道、说不出或不想说出的)(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两种引申用法;转述别人说的话时,重叠 用指代不必或不愿具体说明的对象(谁谁谁迷 上了种棉花);“什么”用来表示列举未尽之意, 并列名词短语加“的”(车厢里堆满了鸡鸭鲜 鱼什么的)。 15.拟声词:模拟声音的词,又叫象声词;可以作状(后加“地、一 声”)、定、谓、补、独立语,也可单独成句;不受程度副 词修饰,不能前加否定副词。 16.叹词:表示感叹和呼唤、应答;独立性强,常作感叹语(独立成 分),也可单独成句;写法不固定。 第三节 词类(虚词) 1.虚词的共同特点:a.依附于实词或语句,表示语法意义; b.不能单独成句,不能单独作句法成分; c.不能重叠 d.都是封闭的类(成员固定) e.是定位的 2.介词:语法意义:起标记作用;后加实词或短语构成介词短语,修 饰、补充谓词性词语,标明跟动作、性状有关的 时间、处所、方式、原因、目的、施事、受事、 对象等。 介词短语常作状语,少数可以作补语(修饰、补充谓词性词 语)和定语(后面必须加“的”) 3.比较动词和介词:动词能单独作谓语或谓语中心,能加动态助词或 者重叠;反之是介词。 4.连词:语法意义:起连接作用,连接词、短语、分句和句子等,表 示并列、选择、递进、转折、条件、因果等关系; “和”类连词(和、跟、同、与、及、以及)表示联合关系, 联合名词性词语; “而、而且”连接谓词性词语和分句,表示意思更进一层(转 折、并列、递进、目的); “并、并且”连接动词性词语和分句,表示并列或递进关系; “或、或者”连接各类词语,表示选择关系。 5.比较连词和介词:连词连接对象互换位置而意思不变,不可以添加 状语,可以省略或换成顿号,功能相同,不可以 放在句首;介词与之相反。 6.助词:语法意义:附着在实词、短语或句子上表示结构关系或动态; 结构助词:的a.连接定语和中心语(红的花); b.构成“的”字短语,表示概括意义/类别意义; c.附着在联合短语后面,表示列举未尽(丝巾、 衬衣什么的) 地(状语后面)、得(补语前面) 动态助词:着动词、形容词后,表示动作正在进行或状态在 持续; 了动词、形容词后,表示动作或性状的实现; 过动词、形容词后,表示曾经发生的动作或曾经 具有这样的性状; 看重叠动词或动词短语后表示尝试(试试看); 的动宾短语中间,表示过去发生的事情(我昨天 进的城); 来着用在句末,一般表示不久前发生过的事情(昨 天你干什么来着)。 比况助词:附着在名词性、动词性、形容词性词语后面,表 示比喻,比况短语常跟动词“好像”配合使用。 其它助词:所a.用在及物动词前面,组成名词性短语; b.组成“被……所”“为……所”表被动。 给紧靠在动词前,表示被动态,口语色彩较浓; 连名词性、动词性、形容词性词语前面,“连…… 也/都/还……”,表示隐含比较。 7.语气词:语法意义:表示语气,在句子末尾或句中主语、状语之后; 分为陈述语气、疑问语气、祈使语气、感叹语气 语法特征:a.附着性强,能附着在全句或句中词语之后; b.常跟句调一起共同表达语气;有的语气词可 以表达多种语气(啊),有的语气可用多个语 气词表达,内部有细微差别(陈述语气); 基本语气词:第一层 的 表示情况本来如此 陈述 第二层 了 表示新情况的出现, 陈祈 成句煞尾作用 第三层 呢 指明事实不容置疑, 陈疑 略带夸张或表疑问 吧 表示猜度或商量口气 陈疑祈 吗 表示疑问 疑 啊 使语气舒缓,增加 感疑祈陈 感**彩 8.了:动态助词:放于句中、谓词后,表动作性状完成(看了三本书); 语气词:放于句尾、体词后(名数量人称代词),表示新情况的 实现(看了三本书了)。 9. 啊:叹词:放于句首,做独立语或独立成分(啊,你说的是他啊!) 语气词:放于句中(停顿)句末(语气),不作句法成分(她 啊,就是这样一个人) 10.是……的:结构助词:后面可以加名词,不可以省略,否定词加 于“是”前,“是”是判断动词(他是买菜 的(人)。); 语气词:后面不可以加名词,可以省略,否定词加于“是” 前,“是”是副词(他是回来的。) 11.的:结构助词:定中短语;“的”字短语;附着在联合短语后; 动态助词:在动宾短语中间,表示过去时间(去年上的大学); 语气词:在句末,加强肯定意义(这是不可能的) 第四节 短语 1.汉语组成短语的语法手段是语序和虚词;直接组合的主要靠语序, 非直接组合的主要靠虚词。 2.短语的分类:a.构成要素是否凝固:固定短语,临时短语/非固定短语 b.意义:单义短语、多义短语; c.成句能力:自由短语(能加句调独立成句)不自由 短语/黏着短语(反之); d.层次:一层短语(简单短语)、多层短语(复杂短语) 3.短语的结构类型: 基本类型:主谓;动宾;偏正(定中和状中);中补;联合 其他类型:a.连谓短语:多项谓词性成分连用成分之间无语音停顿, 不用任何关联词语(看着心烦),表示的关系:先后(上 山采药)、方式和目的、一个是另一个的方式; b.兼语短语:前一动语的宾语作后一谓语的主语(有人 不赞成、称老李为球迷); c.同位短语:前项和后项的词语不同,所指是同一事物, 又叫复指短语(首都北京); d.方位短语:方位词直接附在名词性或动词性词语后,表 示处所、范围和时间,具有名词性(大门外、水底);表 示处所的方位短语与定中短语用能否插入“的”来鉴定 (桌子上面,定中); e.量词短语:数词(数量短语)/指示代词、疑问代词(指 量短语)+量词; f.介词短语:介词+名词等,常修饰谓词,标明动作的工具、 方式、因果、施事、受事、对象等; g.助词短语:“的”字短语:实词或短语+的,指称人或事 物,名词性短语,作主、宾; 比况短语:名词等+比况助词(似的、一样、 一般),表示比喻、推测,形 容词性短语,作定状补; “所”字短语:所+动,指称动作所支配或关 涉的对象,名词性短语 4.短语的功能类:名词性短语、谓词性短语(动词性短语和形容词性 短语) 5.造成多义短语的原因: A.词汇多义(多义词)(房间没有锁); B.语用多义(语音停顿、重音等不同)(外面睡不好); C.句法多义:a.结构关系不同(学习文件); b.结构层次不同(我们三个一组); c.组合层次和结构关系都不同(对于厂长的意见); d.语义组合情况不同:语义关系不同(鸡不吃了); 语义指向不同(吃完了饭); 6.分化多义的方法:a.口语中利用语音条件; b.利用句法手段:层次分析法、交换分析法(交 换结构类型和语序、增添实词或 虚词、变换词语); c.补充语境法 第五节 句法成分 1.主语:构成材料:分为名词性主语(名词性词语充当,名、数、名 词性代词、名词性短语;表示人或事物)和谓词 性主语(谓词性词语充当,动、形、谓词性代词、 动词性短语、形容词性短语(含主谓短语),表示 动作、性状或事情); 语义类型:a.施事主语:施事+动作;施事主语句即主动句; b.受事主语:受事+动作;受事主语句即被动句; c.中性主语:又叫非施非受主语,表示工具、原 因、目的、处所等。 2.关于主语、施事、话题: 句子结构:语法结构(主语、谓语),语义结构(施事、受事),功 能结构(话题、说明) 主语:属句法层面,是指称词与词的语法结构关系的术语; 施事:属语义层面,是指称词与词的语义结构关系的术语; 话题:属语用层面,是指称词的表达功能的术语,是句子叙述的起 点,体现说话人所关心的方面,是听、说双方已知的旧的信 息,能显示说话人的话语意图; 三者可以完全重合、部分重合、完全不重合。 3.谓语的构成材料:常由谓词性词语(动、形、主谓短语)充当,名 词性词语一定条件下可作谓语(名词谓语句) 4.动语的构成材料:常是及物动词;不及物动词作动语:存现句(台 上||坐着|主席团),不及物动词+补语(中补短语 带宾语)(飞机||冲上了|云霄),形容词+补语(中 补短语带宾语,形容词本身不能带宾语)([去年] 这个村||热死了|两个人) 5.宾语:构成材料:分名词性宾语和谓词性宾语(仅出现在能带谓词 性词语的动语后); 语义类型:受事宾语、施事宾语、中性宾语(表示结果、处 所、时间、工具、方式、原因等) 6.能带谓词性宾语的动词:表建议、主张;表准许、禁止;表感知义、 心理活动;表对待处理义;表动作开始、 持续、终止义;表存在(有、没有)。 7.定语:含义:名词性偏正短语中,中心语前的附加成分; 构成材料:实词或短语; 语义类别:限制性定语(多名词性词语、动词性词语、区别 词充当)和描述性定语(多用状态形容词、性质 形容词的重叠式、拟声词) 8.语义指向:狭义句子中某个句法成分和哪一个成分之间有语义关系 广义除狭义外,还包括语义所指,即代词(第三人称代 词和反身代词)与先行词之间的照应关系,以及空语类 (有语义内容而无语义形式)与名词成分之间的同指关系。 9.状语:构成材料:副词(唯状性),还可以由时间名词、能愿动词、 形容词(特别是表状态的形容词)、介词短语、量 词短语、动量词构成的数量短语; 语义类别:限制性和描写性 10.补语:构成材料:一般由谓词性词语充当,说明动作行为的结果、 状态、趋向、数量、时间、处所、可能性或者说 明性状的程度; 结果补语:常用形容词,少数用动词或动词短语;中心语和 补语之间不得插入其他成分;语义指向中心语、 主语或宾语; 程度补语:形容词/心理动词+(得)+程度副词(很、极)/ 虚义的动词(透、慌、死、坏、多等)(表示达到 极点或很高程度)/数量短语(一些、一点)(表 示很轻的程度); 情态补语:动词/少数形容词+得/得个+谓词性词语,表示由 于动作性状而呈现出来的情态; 趋向补语:动词/形容词+趋向动词,无“得”,表示事物随动 作而移动的方向或某种抽象的引申意义; 数量补语:a.动量补语:表动量的量词短语充当,表示动作 发生的次数; b.时量补语:表时间的量词和加数词组成的数量 短语或“数量名”短语充当,表示动 作持续的时间即时量、时段; 时地补语(介词补语):动词+介词短语,表示动作发生、终止 的时间和处所; 可能补语:“得、不得”充当,表示有无可能进行(这东西晒 得晒不得?);在结果补语或趋向补语和中心语之间 插入“得/不”(轻声),表示动作的结果、趋向可能 不可能实现(拿得出来,拿不出来); 11.先补后宾是大量的、无条件的位次,先宾后补或宾语居中是有条 件的有限制的。 12.中心语:定语中心语:常由名词性词语充当,谓词性词语亦可; 状语中心语:常由五种谓词性词语充当; 补语中心语:常由动词或形容词充当,谓词性短语亦可; 13.独立语:含义:句子中某个实词或短语,跟它前后别的词语或句 法成分无结构关系,即不互为句法成分,但又是表 达上有作用的成分的未配对成分的独立成分; 特点:由实词或短语充当;结构上不与其他片段发生组合 关系即不具语法关系;位置较灵活;有多方面的表 意作用,主要是说话人的主观评价、情绪和态度; 标记符号:ΔΔΔΔ 分类:a.插入语:表示肯定或强调的口气(十分明显); 表对情况的推测和估计(我看、算起来) 表示消息来源(据说); 引起对方注意(你看); 表示总括性的意义(总之); 表示注释、补充、举例(也就是、包括); 表示对话语的附带说明(严格说来); b.称呼语:呼唤对方,引起注意(大师傅); c.感叹语:用叹词表示感情的呼声(啊呀,); d.拟声语:拟声词构成,模拟事物的声音,给人以 真实感,以加强表达效果(砰砰)。 第六节 单句 1.句子分类: 语气类(句类):陈述句、祈使句、疑问句、感叹句; 结构类(句型):A.单句:a.主谓句:动词谓语句(肩膀||磨破了); 形容词谓语句(海风||特别凉爽); 名词谓语句(今天||星期六); 主谓谓语句(主谓短语作谓语); b.非主谓句:动词性非主谓句(上课了); 形容词性非主谓句(对!糟糕) 名词性非主谓句(好球!); 叹词句(啊!喂!); 拟声词句(轰!哗哗!) B.复句 2.名词语作谓语的条件:a.只能是肯定句;b.只能是短句;c.一般只能 是口语形式;d.限于说明时间、天气、籍贯、 年龄、容貌、数量等的口语短句。 3.主谓谓语句的分类(据全句主语(大主语)和主谓短语的主语(小主语)是施事或受事及其关系划分): a.大主语是受事,小主语是施事;语义关系:受事||施事—动作(这 件事||大家都赞成。); b.大主语是施事,小主语是受事;语义关系:施事||受事—动作(他 ||什么酒都尝过。); c.大主语和小主语有广义的领属关系(他||一向态度和蔼。); d.谓语里有复指大主语的复指成分(这孩子,||我也疼他。); e.大主语前暗含一个介词“对、对于、关于”等,大主语若加上介 词,就变成句首状语了(这件事||中国人的经验太多了。) 4.动词性非主谓句通常用来说明自然现象、生活情况、祈望,有的是 口号、兼语句(禁止吸烟!有个小村子叫王家庄。) 5.常用句式(主谓句的动词谓语句): A.“把”字句:含义:在谓语动词前用介词“把”引出受事、对受 事加以处置的一种主动句; 特点:a.动词后常有别的成分,一般不能单独出现, 尤其是单音节动词;通常后有补、宾、动态 助词,或动词的重叠式(把茶喝了,把情况 谈谈);或动词前有状语(别把脏水到处泼); 但若动词是动补型双音节词,可以单独出现 (不要把直线延长); b.“把”的宾语在意念上一般是有定的、已知 的人或事物,因此前常有“这、那”一类修 饰词(把那枝铅笔带上);如果用无定的、 泛指的词语,常是泛说一般的道理(不能把 真理看成谬误); c.谓语动词一般有处置性即动词对受事有积极 影响,因此不及物动词、能愿动词、判断动词、 趋向动词和“有、没有”不能拿来作谓语动词; 无处置性的动词较少见(只把目录看了一遍); d.“把”字短语和动词之间一般不能加能愿动词、 否定词,这些词必须位于“把”前,但熟语性 句子有例外(怎能把人不当人呢?)。 B.“被”字句: 含义:在谓语动词前,用介词“被(给、叫、让)”引出施事 或单用“被”的被动句; 语用作用:表示受事主语的“被处置”,被处置的结果多数带 有遭受、不如意的语用色彩,少数是如意和中性的; 构成和应用条件:a.动词一般有处置性,后多有补语或别的成 分;若只用一个双音动词,前面必有能愿 动词、时间词语等状语(自行车叫我弟弟 骑<走>了。); b.主语所表示的受事必须是有定的(这本书 被他撕破了。); c.能愿动词和表否定、时间等的副词只能放 于“被”前; “被”字句的主语表示受事,也有表间接受事的(他家被黄鼠 狼叼走了两只小鸡。) C.连谓句:含义:由连谓短语充当谓语或独立成句的句子; 语义关系:a.表前后发生的动作(她取了笔记本走了); b.表方式和目的的关系(表扬先进树榜样); c.前一动作表方式(她低着头沉思往事); d.从正反两方面说明一件事(站着不动); e.后一性状表前一动作结果(听了很高兴); f.表因果关系(他看书看累了); g.条件和行为的关系(有资格谈恋爱); D.兼语句:a.使令式:请、使、叫、让、派、催、逼、求、托、命 令、吩咐、动员、促使、发动、组织、鼓励、 号召等(老师鼓励学生学好功课。); b.爱恨式:前一动词表赞许、责怪或心理活动的及物动 词,由后面的动作或性状引起的,前后谓词有 因果关系(我感谢你告诉我一个好消息。); c.选定式:选聘/称/说……为/做/当/是(大家选他当代表); d.“有”字式:前一动词“有、轮”等表领有或存在等 (是谁找我啊?); E.双宾句:含义:有指人和指事物双层宾语的句子;前一一般指人 (指人宾语、近宾语),后一一般指物或事情(指 物宾语、远宾语); 特点:a. 动词要有“给出、取进、询问、称说”等意义; b.近宾语一般指人,靠近动词,中间无语音间歇, 常由代词、名词充当;远宾语一般指事物,也可 指人,远离动词,前可以有语音间歇或逗号,一 般较复杂,由词、短语、复句形式充当; c.有的可变换为非双宾句同义句(用介词将指物宾 语提前)(大家叫她祥林嫂—大家把她叫祥林嫂); F.存现句:含义:表示什么地方存在、出现或消失了什么人或物, 用来描写环境或景物;分为前(处所段)中(动 作段)后(存现宾语段); 分类:a.存在句:表何处存在何人或何物(山上有个庙); b.出现句:表示何处出现何物(他的脸上透出一丝 笑意); c.消失句:何处消失了何物(昨天村里死了牛); G.比较句:a.“比”字句:有“比”字介词短语作状语的句子,表 示甲乙两物或两事在数量、性质、程度 的差别,又叫差别句; b.“没”字比较句和“不如”比较句:无肯定式(甲不 如乙好); C.“和”字比较句:常用“一样”(他的意思与你不同) 6.变式句:a.省略句:对话省;因上下文而省; b.倒装句:主谓倒装(怎么了,你?); 定语、状语后置(我看了本小说,长篇的); 7.句类:A.陈述句 B.疑问句:a.是非问:结构像陈述句,用疑问语调或兼用语 气词“吗、吧”等(不用“呢”);回答 是对整个命题作肯定或否定,用“是、 对、嗯”或“不、没有”或点头、摇头; b.特指问:用疑问代词(谁、什么、怎样)和由它 组成的短语(为什么、什么事、做什么) 来表明疑问点;就疑问点做出答复;句子 往往用升调; c.选择问:复句结构,用“或、或者、是……还是” 连接分句,常用语气词“呢、啊”; d.正反问:单句,由谓语中的肯定形式和否定形式并 列的格式构成:V不V,V不,后加“是 不是、行不行、好不好”等; “呢”字问句:无疑问代词和疑问结构,但可以在中 间补出来(你呢?); 反问句(反诘问句):无疑而问,不要求回答; C.祈使句:要求对方做或不要做某事的句子; 两类:命令、禁止(一般具有强制性,口气强硬坚决; 常无主语,结构简单,语调急降且短促,不大 用语气词); 请求、劝阻(包括请求、敦促、商请、建议和 劝阻等;请求时多用肯定句加上语气词“吧、 啊”;劝阻时多用否定句,常用“甭、不要、不 用、别”等加上语气词“了、啊”); 请求或敦促时,宜于用动词的重叠形式和敬词“请”, 常出现主语(您请坐); D.感叹句:带有浓厚的感情的句子,表示快乐、惊讶、悲哀、 愤怒、厌恶、恐惧等感情,降语调; 8.不影响句型的因素:a.语气词的有无;b.倒装与否;c.省略与否; d.独立成分的有无; 9.单句与短语的区别:a.句子有特定的语气、语调,可分为陈述句、 疑问句等;短语则没有; b.短语有主、状、谓、补、定、宾等八个成分; 句子除此之外还有独立语这种语用成分; c.句子有成分的倒装和省略,有倒装句、省略句; 短语则无; d.句子有表述性;短语则无; 所以句子是语言运用单位,是动态单位;短语是造句备用单位,是 静态单位。 第七节 常见的句法错误 1.搭配不当:主语和谓语搭配不当(它每年的发电量,除了供给杭州 使用外,还向上海、南京等地输送); 动语和宾语搭配不当(小米含蛋白质及维生素B丰富); 定状补与中心语搭配不当(我们要注意团结跟自己合不 来、看不惯的同志)。 2.残缺和多余:成分残缺:主语残缺:滥用介词或“介词……方位词”, 暗中更换主语; 谓语残缺:说了主语,谓语未完又另起头, 缺少谓语中心语; 宾语残缺; 定状补缺少或不完整; 成分多余:主语有多余成分(他的成长与发展); 谓语有多余成分;宾语有多余成分; 定语多余;状语多余; 3.语序不当:定语中心语位置颠倒(里屋北院上房—北院上房里屋); 把定语错放在状语的位置;把状语错放在定语的位置; 状语和中心语位置颠倒;句中状语错放在句首状语位置; 多层定语语序不当;多层状语语序不当 4.句式杂糅:两种说法混杂;前后牵连。 第八节 复句 1.复句:含义:由两个或两个以上意义相关、结构上互不作句法成分 的分句加上贯通全句的句调构成; 特点:a.一般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分句构成; b.分句结构相对独立,互不包含; c.分句句义上互相依存关联即具有一定的逻辑关系; d.一个复句只有一个统一的句调,句末才有一个终止 性停顿。 2.复句的意义类型: 联合复句:并列复句:有时A,有时B;不是A,而是B;是A, 不是B;而是…… 顺承复句:一A就B;于是;继而;终于…… 解说复句:即,;就是说…… 选择复句:不是A,就是B;要么A,要么B;要不A, 要不B;宁可(宁、宁肯、宁愿)A,也不(决 不、不)B…… 递进复句:何况;况且;尚且A,何况(更不用说、还) B;别说(慢说、不要说)A,连(就是)B; 反而…… 偏正复句:条件复句:只要(只需、一旦)A,就(都、便、总)B; 才;要不然…… 假设复句:那;那么;就;便;则;的话;再A,也B…… 因果复句:既然;由于(因为、因)A,所以(才、就、 便、故、于是)B…… 目的复句:以;以便;免得;省得…… 转折复句:虽然(虽是、虽说、尽管)A,但是(可是、 然而、而、却)B;只是;不过;倒…… 3.复句的结构类型:多重复句; 紧缩句:由复句紧缩而成(不……不;非……不; 不……也;再……也;一……就;再; 才;都;又;就;也;因为) 古代文学资料(一) 同声资料 1魏晋南北朝三曹是谁 曹操 曹丕 曹植 2建安七子谁的成就最高 作品 洛阳纸贵(左思) 王粲,七子之冠冕 3我国文学史中曹丕做了什么贡献(文献) 《燕歌行》 《典论?论文》是文学批评史上第一篇专门性的 论著。 《又与吴质书》 4钟嵘评价曹氏父子用了什么词 曹操 曹公古直,甚有悲凉之句。 曹植 魏陈思王植,其源出于国风,骨气奇高,词采华茂,情兼雅怨,体被文质。 5看陶渊明的诗歌、以及一些田园诗以外的诗 6掌握乐府民歌、北朝与南朝的区别 ①北朝乐府民歌产生于长期处于混战状态的北方的各个民族,因此反映现实生活的意义比南朝乐府民歌要远为深广。 ② 北朝民歌数量比南朝民歌少,但题材广泛,内容丰富。 ③北朝民歌语言朴素,感情直率,就是情歌也大都大胆泼辣,形成了北朝民歌刚健豪放的风格,与南朝民歌的艳丽柔弱迥然不同。 ④北魏宫廷和贵族邸宅中所用乐歌,原先有不少是鲜卑族和其他少数民族的歌曲。评理论著作 8初唐诗人张若虚《春江花月夜》、刘希夷《代悲白头吟》 春江花月夜 唐 ? 张若虚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代悲白头翁 唐代:刘希夷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洛阳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 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 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光禄池台文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 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 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 但看古来歌舞地,唯有黄昏鸟雀悲。 9沈佺期 宋之问对唐诗的贡献 他们的成就主要在律诗,尤其是七律上。沈擅长七律,宋长于七古排律。羁旅诸作,影响杜甫,柳宗元。 10新乐府代表诗人 白居易,元稹,李绅,张籍,王建 新乐府运动是以元稹,白居易为领袖,政治上以振兴李唐政权为目的,艺术上以"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为纲领的一场诗歌革新运动。 11白居易诗歌了解一下 12诗仙、诗圣、诗鬼、诗豪。李贺被称为? 李白 杜甫 李贺刘禹锡 13唐传奇《莺莺传》 14古文运动、韩愈、柳宗元等人如何评价 唐代韩愈、柳宗元等人倡导的文体改革运动。韩愈及其追随者大力提倡"古文"这种文体,后文得柳宗元积极支恃与配合,形成了一种社会风尚,即所谓“古文运动”。 这个运动是在儒学旗帜下发展起来的。主张文道合一,以道作为文的内容,强调学古文应从实际出发,“因事陈词,文从字顺”,自创新意新词。韩、柳古文运动开拓了散文新天地。 15晚唐谁被卷入党争郁郁不得志 李商隐 16我国最早的一部文人词总集 《花间集》 17大力写作山水诗的是?大谢小谢 18魏晋南北朝的恨赋、别赋 江淹 19背诵,谢灵运、杜甫、柳宗元名篇。 20骆宾王《为徐敬业讨武盟檄》、 21刘长卿的五言长城 22唐传奇(有名的作品、作者) 沈既济《枕中记》《任氏传》 李公佐《南柯太守传》《谢小娥传》 蒋防《霍小玉传》李朝威《柳毅传》 白行简《李娃传》 陈鸿《东城父老传》 《长恨歌传》 牛僧孺《玄怪录》 裴铏《传奇》袁郊《甘泽谣》杜光庭《虬髯客传》 23白居易对自己诗歌的分类 句读+作者+标题+主题+翻译一下这段字 简答题: 1、这学期重要的文学现象、文学理论、作家作品。 2、魏晋南北朝小说 3、简介盛唐边塞诗 4、古文运动 5、默写、鉴赏盛唐诗歌、分析特色 1结合具体的作品分析(李白、杜甫、白居易)诗歌特色,结合理论分析 2钟嵘《诗品序》 3永明体对诗歌发展的影响?都有谁? “永明体”以前,诗坛上流行的是“古体诗”,每篇句数不拘,杂言诸体,不求对仗,平仄和用韵也比较自由。唐代以后,形成了律诗和绝句,称为“近体诗”,句数、字数和平厌、用韵等都有严格的规定。“永明体”的出现,标志着五言古诗已暂时告一段落,预示着“近体诗”的即将出现 沈约 周颙 谢朓 王融 何逊 4了解唐代诗人外号、七绝圣手、唐代诗人做官做到最高的是? 张九龄 5诗仙与诗圣的风格 6了解花间词(花间词、新乐府、唐传奇) 花间词 新乐府 新乐府运动是以元稹,白居易为领袖,政治上以振兴李唐政权为目的,艺术上以"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为纲领的一场诗歌革新运动。 唐传奇 7陶渊明、李白、杜甫、白居易特色(诗歌+作品分析) 陶渊明 李白 杜甫 白居易 具体资料 魏晋南北朝文学 第一章 魏晋文学绪论 魏晋南北朝文学的历史背景 一、专制独裁政体的削弱,士族的兴起 二、儒家独尊局面的被打破,哲学领域的一统局面不复存在 三、个人意识的觉醒与文学的自觉四、文学的繁荣与文学批评的兴盛 五、动乱的时代与文人的风尚 第二章 建安风骨 第一节 孔融与曹操 一、孔融 ◎思想 1、崇儒学、讲忠孝 2、生逢乱世,内心颇有失望,故有激愤,偏离正统的行为,开魏晋通脱的风气。 ◎诗文 1、《与曹公论盛孝章书》不事文采,情辞婉转,颇能动人。 2、《难曹公表制酒禁书》驳斥曹操禁酒 3、《杂诗》(远送新行客) ◎评价: 孔融体气高妙,有过人者,然不能持论,理不胜词,以至乎杂以嘲戏,及其所善也,扬、班俦也。(曹丕《典论?论文》. 二、曹操 ◎思想 1、出身于宦官家庭,使其对汉代重家世、经术的传统,持反抗态度。 2、政教军事,颇杂刑名;取用人才,不拘资限。 3、然而,曹操也无法否定儒家的伦理纲常与道德规范。 ◎诗文 1、曹操的文章清峻通脱,不尚华采。 《让县自明本志令》、《求贤勿拘品行令》 2、以乐府古题写时事,曹操是开创者。 四言诗开出新境界。《短歌行》《观沧海》、《龟虽寿》 五言诗感于时事而作,具有“诗史”的性质。《薤露行》、《蒿里行》、《苦寒行》 ◎评价 1、曹公古直,甚有悲凉之句。(钟嵘《诗品》) 2、魏武帝如幽燕老将,气韵沉雄。(敖陶孙《诗评》) 第二节 曹丕与曹植 一、曹丕 ◎文学见解(《典论?论文》、《又与吴质书》) 1、以事功与文学并重,认为两者均可获得人生的不朽。 2、注意到作家个性气质与文学风格的关系,提出“文气说” 3、文体划分。“诗赋欲丽” ◎诗文 曹丕的诗,多以乐府写游子行役、思妇怨别。《燕歌行》首创七言歌行体,对中国诗歌的发展,影响甚为深远。 ◎评价 钟(惺)云:文帝诗便婉娈细秀,有公子气,有文士气,不及老瞒远矣。然其风雅蕴藉,又非六朝人主所及。(钟惺、谭元春《古诗归》) 二、曹植 ◎文学成就 1、前期《白马篇》 2、后期《赠白马王彪》、《野田黄雀行》 3、兼善各体,尤长五言。 ◎评价 魏陈思王植,其源出于《国风》,骨气奇高,词采华茂,情兼雅怨,体被文质。(钟嵘《诗品》) 第三节 “七子”与蔡琰 一、“建安七子” ◎“七子”之称 1、源出曹丕《典论?论文》 2、“七子”: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刘桢 ◎“七子”的文学创作 陈琳、阮瑀长于章表书记。陈琳《为袁绍檄豫州文》、《饮马长城窟行》 ◎王粲 1、“七子之冠冕”(刘勰《文心雕龙》) 2、四、五言兼善。《七哀诗》(西京乱无象) 3、《登楼赋》与曹植《洛神赋》并为双美。 二、蔡琰 ◎作品 《悲愤诗》、《胡笳十八拍》(疑伪) 《悲愤诗》叙事而兼抒情,是汉乐府叙事诗的进一步发展。 ◎建安诗歌的时代特征 政治理想的高扬。 人生短暂的哀叹。 强烈的个性表现。 浓郁的悲剧色彩。 第三章 正始之音 第一节 阮籍与嵇康 一、阮籍与嵇康的异同 1、不满司马氏的篡权,是二人的共同立场。 2、但二人为人处世的态度有所不同。阮籍较能敷衍世事;嵇康往往峻切激烈,往而不返。 3、非毁礼法,放浪形骸,是二人之所同。 4、阮籍含蓄而近乎圆滑,嵇康轻肆直言,遇事便发,是二人之所异。 三、阮籍、嵇康的文学风格 1、“嵇志清峻,阮旨遥深”(《文心雕龙?明诗》) 四、阮籍、嵇康的诗 ◎阮籍长于五言,嵇康长于四言。 (一)阮籍的《咏怀》 1、《咏怀》共82首。 2、易代之际,政治高压之下,阮籍欲抒其怨愤,不得不欲言又止,欲露又藏,从而形成其“遥深”的风格。 3、《咏怀》开创了我国五古抒情组诗的体例。 (二)嵇康的诗 1、《赠秀才入军十八首》 “诗三百”之后,写四言诗而有新境界者,曹操、嵇康、陶渊明。 2、《幽愤诗》可与司马迁《报任安书》参看。 五、阮籍、嵇康之文 ◎阮文长于文采,嵇文胜于气势。 (一)阮籍《大人先生传》 (二)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管蔡论》 第二节 “竹林七贤”的其他作家 一、“七贤”的分化 1、嵇康被杀 2、王戎、向秀效力取容 3、阮籍、阮咸依违出处 4、山涛在出处之间努力平衡 5、刘伶以无所用而得寿终 二、向秀的《思旧赋》 1、在司马氏为夺权而造成的政治高压之下,竹林七贤以非圣无法的形式,表现其张扬个性的叛逆精神,创造了正始之音的绚烂光彩。权力转移一旦完成,正始之音也就终结了。 第四章 两晋文学 第一节 太康诗风 一、傅玄与张华 (一)傅玄 5、傅玄作诗,大多摹仿汉魏乐府。大都以女性命运为题材,内容流于伦理说教,形式典则而少有创新,反映了乐府诗歌的雅化趋向。 6、傅玄拟乐府诗,失败之作不少,亦偶有成功者,如其《苦相篇?豫章行》、《秦女休行》。 (二)张华 4、张华诗不如赋。大抵模仿前人,如《轻薄篇》、《游侠篇》学曹植《名都篇》、《白马篇》,《杂诗》学阮籍《咏怀》,《情诗》学《十九首》。 5、好排比对偶,堆砌典故,雕琢辞藻。 二、陆机与潘岳 (一)陆机 4、机天才秀逸,辞藻宏丽,张华尝谓之曰:“人之为文,常恨才少,而子更患其多。” 5、陆机长于抒情小赋。《豪士赋》《吊魏武文》 6、陆机诗今存百余首,大抵为模拟乐府、古诗之作。《门有车马客行》《猛虎行》《赴洛道中作》 7、因时风习染,陆机作诗,好炫博知识,锻炼词藻,以至情繁而词隐。又开六朝诗歌重排比对偶的风气。 8、其《文赋》是我国第一篇系统的文学创作论。 (二)潘岳 4、潘岳长于哀诔。《金鹿哀辞》、《泽兰哀辞》。 5、潘岳又长于作赋。《西征赋》、《秋兴赋》、《闲居赋》 6、潘岳诗大都绮密肤浅,唯《悼亡诗》三首深婉动人。 三、左思 (二)《三都赋》 1、左思有感于汉代都城赋夸诞失实,乃稽考图籍,采访人物,以十年心力,撰成《三都赋》。 2、《三都赋》文辞繁富,未跳出汉大赋窠臼。同时之人,纷然为之作注。 3、三家归晋,时人对西晋的中兴,实有热望。但西晋实行分封,实有隐忧。故《三都赋》尊魏而抑吴、蜀。 4、《三都赋》未作之时,陆机闻而诮之;作成之后,无名公推介,则不能得名于世,可见世家大族对于文化的垄断已经形成。 (三)《咏史》 1、班固首创《咏史》。 2、太冲始将历史的事实、经验,个人的遭遇、情感融入诗歌。 第二节 东晋诗坛 一、刘琨 ◎诗文 1、刘琨身当离乱,慨然有天下之志,其议论时局,多有书表传世。《为并州刺史到壶关上表》、《与丞相书》、《答卢谌(chen2)书》等,悲伤慷慨,不尚骈俪,不同于晋世文风。 2、刘琨传诗不多。四言《答卢谌诗》抒写家国之恨,五言《扶风歌》、《重赠卢谌》慷慨悲凉。 3、因时代与环境影响,刘琨诗不独有建安风骨,更别有一种悲凉之气。 二、郭璞 ◎诗文 1、郭璞早期颇有辞赋,以《江赋》、《客傲》最为著名。 2、、南渡后深感祸福难测,又目睹晋室豪族争权夺利,乃作《游仙诗》。 3、《游仙诗》意象鲜明,造语奇丽,名为游仙,实为咏怀。在东晋诗坛上,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4、《游仙诗》出后,后之诗人取其谈玄而遗其取象,东晋诗坛玄风大盛。 三、玄言诗人 (一)孙绰 2、玄言诗举例:大朴无象,钻之者鲜。玄风虽存,微言靡演。邈矣哲人,测深钩缅。谁谓道辽,得之无远。(《赠温峤诗》其一) 3、作中偶有佳句,如《秋日》诗。 4、孙绰有《天台山赋》,其文虽多言玄理,但写景生动,甚为当时所重。 (二)许询 2、许询玄言诗颇为时人所称,今仅有《竹扇诗》及《农里》等残诗传世。 (三)对玄言诗的评价: 永嘉时,贵黄老,稍尚虚谈。于时篇什,理过其辞,淡乎寡味。爰及江表,微波尚传,孙绰、许询、桓、庾诸公,诗皆平典似道德论,建安风力尽矣。(钟嵘《诗品?序》) 第五章 陶渊明 第一节 陶渊明的生平与思想 二、思想 1、熟谙儒家学说,通脱但不拘泥。 2、受魏晋玄学影响,但又很实际、脚踏实地。 深受老、庄思想影响,诗文中有70篇用了《老》、《庄》中的典故,共计77处之多。 3、受佛教影响,但又与佛教保持距离。其诗中也有类似佛教的词语。 1、安贫乐道、崇尚自然。 第二节 陶渊明的田园诗 一、对黑暗官场的厌恶,对田园生活的热爱。《归园田居》其一 二、反映劳动生活。《归园田居》其三 三、反映自己的生活境况。《怨诗楚调示庞主簿邓治中》 第三节 陶渊明的其他诗文 一、饮酒诗 1、《饮酒》20首 2、陶渊明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个大量写饮酒诗的诗人。 二、咏怀、咏史诗 1、《杂诗》12首、《读山海经》13首 三、《桃花源诗并记》 1、集中体现陶渊明的人生理想、社会理想。 2、其取材与主题,众说纷纭。有人以为是取于实事,有人以为是写神仙之事。 有人以为是不满于刘宋之代晋,有人以为是写其理想。 四、辞赋 1、《感士不遇赋》“宁固穷以济意,不委曲而累己”2、《闲情赋》 3、《归去来兮辞》 第四节 陶渊明的地位和影响 一、地位 (一)晋宋时期 晋宋诗风,渐趋浮靡。陶诗价值,未为人重视。 (二)南朝 1、《文心雕龙》不论陶诗。惟钟嵘《诗品》,以“隐逸诗人之宗”视之,将其诗列为中品。 2、萧统对陶诗评价颇高,为之编集、作序、作传。但其《文选》仅选陶诗八首,文一篇,数量在颜、谢之下。 (三)隋唐时期 越来越多的诗人喜欢陶渊明的诗文,对陶渊明的评价越来越高。 (四)宋朝时 苏轼、朱熹等人对陶渊明也极力推崇,其地位一直保持到今天。 二、影响 (一)封建文人士大夫的精神家园。仕途失意或者厌倦官场时,往往回归到陶渊明。 (二)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精神。 (三)酒与菊的意象对中国文学,尤其是诗歌的影响。 第六章 南朝文学 第一节 谢灵运的山水诗 二、谢灵运山水诗的艺术风格 1、善于经营画境。 2、谢灵运通玄、禅二理,其山水诗往往情、景、理兼长。 与陶渊明相比,谢灵运距澄怀观道还有一定距离,兼受玄言诗影响,有时哲理游离于山水之外,形成叙事—写景—说理的模式。 3、谢灵运摹景状物,炼句用字,较陶渊明有更为刻意的追求。其诗有精工密丽、深涩厚重的特点。往往有佳句而少佳篇。 三、谢灵运的地位与贡献 1、把山水自然纳入审美视野与文学创作。 2、运用多种艺术手法,刻画山水艺术形象,为后世诗人提供了宝贵经验。 第二节 颜延之与鲍照 一、颜延之 作品 颜延之今存诗29首,未见有山水诗,却多应诏之作。其诗辞采繁密,好用典故,即抒情诗亦不免艰涩深晦,体尽俳偶。《五君咏》伤贬黜,有清拔之气。 二、鲍照 作品内容 1、南朝时期,能继承建安诗歌传统,发扬“左思风力”者,惟鲍照一人。 2、代表作:组诗《拟行路难》十八首,《拟古》八首。抒发少年壮志;控诉门阀士族之摧残压抑人才;揭露、讽刺丑恶世相;幻想破灭时,顺时委俗,屈从天命;边塞征戍题材。 (三)风格与影响 1、鲍照体气豪迈,多耿介不平之气,又兼受南朝美文影响,故其诗俊逸雄迈,华而不弱,于“元嘉三大家”中,独标一格。 2、鲍照开创了七言歌行体,对唐人影响甚大。 3、鲍照五言乐府,亦合歌行之体。 4、鲍照五言短制,已开南朝风气,对后来五言绝句的形成,是很有贡献的。 5、鲍照善作辞赋。《芜城赋》、《登大雷岸与妹书》 第三节 “永明体” 齐梁诗坛上出现了名为“永明体”的新体诗。齐梁声律说的奠基人是沈约、周颙,代表人物是谢朓、王融、何逊等。 一、沈约与“永明体” (一)沈约首倡四声八病之说,与周颙并为“永明体”的奠基人之一。 (二)四声八病 声律说及永明体的兴起,促使中国古典诗歌进入声律的规范化时期,强化了中国古代诗人对文学声韵美的自觉追求。但“八病”之类的规避过于琐细,不免束缚诗人手脚,文章伤其真美。 (三)沈约的诗文 1、沈约论文,主张灵感悟性、思想情感、平易畅达并重,不仅着眼于声律的形式规范。 2、沈约长于五言,其诗清怨工丽,近乎鲍、谢。 3、沈约虽倡言声律,所作亦有不尽合律者。亦有拘于声律,刻意求工者。 二、谢朓与王融 (一)谢朓 4、谢朓善为山水诗。 (1)、谢灵运以游赏的方式,移步换景,模山范水。 (2)、谢朓通过深入地体察,捕捉山水最富情趣的部分,经过精心的剪裁和安排,构成清丽的水墨山水。 (3)、谢灵运诗大抵遵循以景入理的模式,谢朓则往往以情观景,由景入情。 (4)、谢朓诗善发端,尤多佳句。 5、对于隶事、对偶、声律、辞藻的运用,谢朓有自觉的追求。谢朓对于古体诗的律化,起了重要的作用。 6、谢朓还有一些小诗,可见学习南朝民歌的用心,也可看作是唐人绝句的滥觞。 (二)王融 2、王融精于音律,率先写作新体诗。对于古代诗歌的律化,起了重要作用。 3、王融五言,非其所长,又尤好用事,拘于声律。 4、王融诗歌风格与谢朓相近似。 第四节 梁陈诗人 一、江淹与吴均 (一)江淹 2、江淹诗大抵模拟两汉至宋齐诗人,颇能显出各家特色,《杂体三十首》为代表作。 3、江淹历仕三朝,目睹兴亡相替,悲恨相续。其《别赋》、《恨赋》笔调悲婉,缕缕入情,回肠荡气。 (二)吴均 1、吴均文体清拔有古气,好事者或效之,谓为“吴均体”。 2、吴均心有不平之气,不满于宫体的轻艳,不愿步谢朓的后尘,从古诗的拙朴或自创的硬涩中求得新变,或为“吴均体”产生的原因。 3、吴均善拟古诗,多写游侠、边塞题材。 4、吴均一些骈体小品文简洁省净,清新明快。如《与朱元思书》、《与顾章书》,虽为骈文,实有散文诗的风格。 二、何逊与阴铿 (一)何逊 2、何逊诗无论写景言情,深得谢朓韵致。 3、何逊诗中,又多佳句、警句。 (二)阴铿 2、阴铿是陈朝最有成就的新体诗人。其诗往往移情山水,抒写行旅乡愁、亲友别离、宫闺哀怨。词句清丽,平仄愈谐,更近律体。 3、阴铿善琢句,诗中佳句尤多。 第五节 宫体诗人 一、萧氏父子 (一)萧衍 2、萧衍作诗,即阐扬佛理,又描写艳情。后者如《长安有狭邪行》、《江南弄?游女曲》。这类诗歌,冶艳浮薄,格调低劣,虽未号为“宫体”,实则近之。 3、萧衍闺情诗亦不乏清丽或清怨之作,如《莫愁》、《芳树》、《有所思》、《拟青青河畔草》、《捣衣》、《织妇》、《西洲曲》等。 4、萧衍《子夜四时歌》与吴声、西曲相似。可见宫体之兴,与南朝民歌之步入宫廷,是很有关系的。 (二)萧纲 3、今存萧纲诗,艳情之作,约占三分之一。如《咏内人昼眠》一类,以赏玩的态度,沉溺于女性色相的描绘,不免陷于轻薄。 4、萧纲又有《娈童》诗。这样的作品,在当时并非绝无仅有。足见当时病态的人生和病态的心理。 5、宫体诗拓开了文学的女性题材;萧纲以其细腻的情感和笔触,对女性微婉深曲的内心世界,亦偶有涉及。 (三)萧绎 2、萧绎对文笔的划分标准,较刘勰的“无韵者笔,有韵者文”,更强调了文学的情感因素。 3、萧绎作诗,不如萧纲,辞赋却超过乃兄。今存《**秋思赋》、《采莲赋》,皆六朝艳情赋的名篇。 二、“徐庾体” (一)“徐庾体” 1、宫廷之外,还有徐氏父子、庾氏父子制作宫体诗,号称“徐庾体。徐摛(chi1)、徐陵父子;庾肩吾、庾信父子 2、徐陵、庾信的文学成就,较其父为高。 3、庾信北上后,文风一变。徐陵入陈,则旧习未改。 (二)徐陵 2、徐陵在陈,蔚为“一代文宗”。 3、徐陵宫体之作,绮艳而入律。 4、徐陵又有边塞诗歌,如《长相思》、《折杨柳》、《关山月》。多从闺情入手,无宫体的缠绵密丽,却有北朝民歌的风致。可见在南北朝后期,南朝文人对北方文学亦有借鉴。 (三)《玉台新咏》 1、据传梁简文帝晚年追悔宫体,命徐陵编《玉台新咏》以纠正之。 2、徐陵自序,其编纂此书的目的,乃在“撰录艳歌”,供后宫佳丽“披览”。 3、《玉台新咏》选录自汉迄梁以妇女为题材的诗歌六百六十余首,风格大抵以婉约绮丽为主。但其中也有一些作品,如阮籍《咏怀》、左思《娇女诗》、陶渊明《拟古》等,非属艳歌。 4、《玉台新咏》在文学史上地位较为重要。 首先,一些作品《文选》不录,借《玉台新咏》得以保存。 其次,卷一至卷六依时间顺序编排作品;卷七是以梁武帝为首的梁皇族的作品,卷八是梁朝群臣的作品。卷九为杂言体诗,卷十为五言四句的短诗。均按时间顺序编排。可见古代诗歌中女性题材的演进之迹,亦有助于研究古代诗体的源流变迁。 《玉台新咏》详今而略古,可以窥见当时诗人的文学观念和美学趣味。 三、陈叔宝 后主荒于国政,溺于色艺,为六朝帝王之最甚者;后主的宫体诗,亦是六朝之集大成者。 第六节 文选与文论 一、萧统与《文选》 2、萧统(昭明太子)博学好文,尤好接纳文士,切磋文艺。《文选》的编纂,当在萧统的主持之下,经众多文士之手完成。 3、《文选》不录经、史、子等学术著作,即历代著名的应用文章,倘无情采,亦不在入选范围。萧统关于“文”与“非文”的界限,由此得以确认。 4、萧统论文,兼重文质,又宗儒家诗教之说。 5、萧统生在齐梁时期,其遴选文章,不能不受时代文学好尚的影响。 6、作为古代第一部文学总集,对后世文人的学养与创作,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后世形成“《选》学”。 二、刘勰与《文心雕龙》 2、《文心雕龙》的写作宗旨、理论构架、原则方法、研究甘苦,见乎《序志》。 3、对文道关系的阐释,见诸《原道》、《征圣》、《宗经》、《正纬》。由道而文的转折,见于《辨骚》。 4、《明诗》至《书记》二十篇,辨明文体,评论作者,树立美学原则。《神思》至《程器》二十四篇,论创作。 5、是我国第一部体大思精的文艺理论著作。 6、体属骈文。其文词采飞扬,寓理于象,结构严整,单调铿锵,一些篇章本身就是优秀的文学作品。 三、钟嵘与《诗品》 2、《诗品》总结汉魏以来五言诗的源流、发展,品评两汉至梁代诗人计122人,可视为中国第一部五言诗史。 3、效九品论人,别诗人为三品,论其流别。钟嵘论诗人源流,亦有失于牵强者。 4、钟嵘的文学观念,不完全同于齐梁所尚。然生在齐梁,亦不能完全摆脱当时风气的影响。 5、钟嵘主张赋、比、兴兼用,使文质相符,情物并重。对东晋玄言诗风,持强烈的批评态度。对齐梁诗人过分卖弄隶事、拘限声韵表示不满。 第七章 北朝文学 第一节 “北地三才” 一、温子升 (二)文学成就 1、温子升长于碑表。今存《韩陵山寺碑》偶对工切,行文亦有气势,介于骈散之间,尝为时人称道。 2、温子升诗风清婉,大抵模仿南朝。如《捣衣诗》、《从驾幸金墉城诗》、《春日临池诗》、《咏花蝶诗》。 3、温子升在学习南朝诗歌的同时,又受北方环境的影响。其《燉煌乐》、《凉州乐歌二首》写游子行人,出语真率,格调开朗,全无愁苦之音。 二、邢劭 2、自孝明之后。文雅大盛,邵雕虫之美,独步当时,每一文初出,京师为之纸贵,读诵俄遍远近。 3、邵率情简素,内行修谨,兄弟亲姻之间,称为雍睦。博览坟籍,无不通晓,晚年尤以《五经》章句为意,穷其指要。 (二)文学 1、邢劭论文,标榜南北文风各异,反对互相抄袭。 2、但在创作中,邢劭既倾慕、模仿南人,又与魏收互相攻击剽窃任、沈。说明当时北朝文人,既力图确立北朝文学风格,又无法摆脱南朝文学的影响。 3、邢劭诗文以模仿为主。诗歌亦不能与沈约媲美。其诗或近谢朓,或近魏晋诗人。 4、邢劭的应用文章多用骈文。其《请置学及修立明堂奏》明白晓畅,用语直率,能见出北方学者的本色。 三、魏收 (二)文学 1、魏收长于文章,朝廷文诏,大抵魏收所作。今存《为侯景叛移梁朝文》、《为齐文宣西讨招》等事无虚夸,文少骈俪,北朝文中,堪称佳构。 2、魏收颇为辞赋,亦以此自许。其作今皆不传。 3、魏收诗不如文,其作大抵模仿南朝,亦偶有遒壮之词。 第二节 庾信与王褒 一、庾信 (二)前期创作 1、庾信前期以贵公子的身份,出入宫禁,奉和陪驾之作而外,又多宫体,风格伤于轻艳。 2、庾信前期所作,亦有非宫体的。如《奉和山池》、《寻周处士弘让》等描摹景物、锤炼词藻,于诗艺的运用和诗境的创造已有相当的功力。 (三)后期创作 1、庾信以南方汉族士人仕于北方少数民族政权,传统的华夷之辨,使他无法坦然接受这一现实。 2、因此,庾信后期诗歌,不独有离别之苦,乡关之思,更有亡国之悲,移节之耻,思想感情,复杂而深沉。文学风格,为之一变。《拟咏怀》二十七首为后期诗歌的代表作,庾信虽位望通显,常作乡关之思,乃作《哀江南赋》以致其意。《哀江南赋》可为后期辞赋的代表作。 (四)文学风格 1、前人把庾信的文学风格概括为绮艳、清新、老成。 2、北朝的背景,南朝的技法,深厚的文学修养,全新的人生感受和充沛的情感表现,是庾信文学风格的成因。 (五)地位和贡献 1、庾信是南北文风的集大成者。 2、促进律诗的成熟,开启唐诗繁荣的先声,庾信功不可没。 3、庾信推动了六朝抒情赋与咏物赋的发展。 4、是文学史上一位俳赋和骈文大家。 二、王褒 (二)文学 1、王褒在梁所作写景赠别诗,体近谢朓,渐启唐音。 2、其时又有《燕歌行》,虽无生活体验,但能状边塞苦寒之状,描摹征人思妇之情。 3、王褒在北,多作边塞诗歌。如《关山篇》、《从军行》、《饮马长城窟》、《出塞》、《入塞》等。此类诗歌,雅健多悲,声尽合律,出入汉魏乐府,又开唐人边塞诗派。 4、王褒后期,虽位尊而显,却流连佛道,心境更加绝望消沉。其内心的矛盾痛苦,亦不亚于庾信。《赠周处士诗》《寄梁处士周弘让诗》《和殷廷尉岁暮诗》 2、因此,王褒之诗,别有一种萧瑟幽僻气象。这类诗句,在南北朝不多见,而在中晚唐诗歌中,却是常见的。 第三节 北朝三部名著 一、郦道元《水经注》 2、《水经》是记载全国水道的地理著作,旧传为汉人桑钦所作。清代学者以为是三国时人作品。 3、郦道元经实地考察,又参阅其他资料,为《水经》作注,总计三十万字,为原书字数的二十倍。 4、《水经注》因对原著作了大量的阐述和补充,又依水道流程,详细记叙沿途地貌、风俗、传说、谣谚,有极高的学术价值。 5、《水经注》的文学价值,主要在于山水描写之中。这类文字,大抵清丽疏朗,饶有画意。 6、《水经注》所引东晋以来学者之文,亦多山水描写,可见自然已经成为文学的表现对象。 7、《水经注》对中国的山水游记散文,是有开创之功的。对唐宋以来山水游记文学风格的形成,是有深刻影响的。 二、杨衒之《洛阳伽蓝记》 3、高欢乱后,北魏迁都于邺,洛阳毁于兵火。杨衒之行役至洛,不胜今昔之感。 4、刺世疾时,亦为作者撰书目的。 5、《洛阳伽蓝记》不独叙写佛寺兴废,亦往往涉及北魏一朝的政治、经济、文化、宗教、风俗、地理、人物,极有史料价值。对于中外文化交流,亦颇有记载。 6、《洛阳伽蓝记》叙事状物,委曲周详,层次分明,作者的感慨,寓乎其中,故学者以为有“良史”之才。 7、多用单行语,间以骈偶句式,风格平实流畅,状物细致生动。 三、颜之推《颜氏家训》 2、颜之推身历乱世,蒙羞而官,亲见士族特权不可常保,深感士族生存能力衰退,希冀子孙学以自立,因著《颜氏家训》。 3、《家训》的内容,不独在于治家,更涉及政治、道德、风俗、文化,对当时社会的各个方面,都有认识的价值。 4、颜之推不满意南朝文风,主张为文典正,华实相符。 5、《家训》为文简洁平易,理畅辞达,与其所主张一致。 第八章 魏晋南北朝乐府民歌 第一节 南朝乐府民歌 一、南朝民歌的风格及成因 南朝乐府民歌的内容,大抵属于男女艳情;其风格的深婉缠绵、清新艳丽,迥异于汉乐府民歌。 2、南朝乐府民歌不同于汉乐府民歌,也不同于北朝民歌。其原因在于: 南朝农业、商业发展,逐渐形成市民文化。 生活安定、礼教松弛,民歌多爱情之歌,纯真大胆。 南人比北人,更为敏感细腻;南方比北方,更多山水林木,故南方情歌,情景相谐,宛媚清新。 南朝君臣苟且度日,纵情于感官享乐。乐府采诗也不是两汉的观风察俗,而只是娱乐声色。 二、南朝乐府民歌的分类 南朝乐府民歌多辑入《乐府诗集?清商曲辞》,其余在《杂曲歌辞》与《杂歌谣辞》之中。依其地域,可分为“吴歌”与“西曲”。 (一)吴歌 吴歌曲目少而歌辞集中。今存曲目24种,诗歌326首。出于以建业为中心的江南地区。 (二)西曲 西曲曲目多而歌辞少。今存曲目34种,诗歌142首。出于荆、郢、樊、邓一带。 三、南朝乐府民歌的艺术风格 除一般民歌常用技法,南朝乐府民歌的某些特点,是汉代乐府民歌所不具备的。 1、如《子夜歌》或以委婉细腻之笔,描写人物的心理活动。 2、或以情景相生的手法,写人物的悠悠情思。 3、南朝乐府民歌在语言上的最大特点,则是利用汉语的谐音构成双关语,用以取喻起兴。 4、《西洲曲》是南朝乐府民歌中最长的,也是几乎集中了所有艺术特点的优秀诗篇。 第二节 北朝乐府民歌 一、北朝乐府民歌的构成 1、北朝乐府民歌多半辑入《乐府诗集》的“梁鼓角横吹曲”中,今存诗约70首。“横吹曲”系北地军中马上所奏之乐,非梁歌也。 2、北朝前期,朝野流传的乐歌,大抵为北方少数民族所创。 3、今存北朝乐府民歌,有当时人的汉译之作。 4、自北魏孝文帝实施改革,汉歌渐较以前为多。 二、北朝乐府民歌的内容特点 (一)北魏乐府沿袭汉代制度,采诗以观政教得失,故其乐歌内容,颇不同于南朝。 1、抒写战争的酷烈,社会的离乱,家庭的离析,是北歌的一个重要内容。 2、对于社会的贫富对立,北歌亦有所反映。 3、北朝民歌反映最多的,是北方民族的人文风俗,性格气质。 (1)如写北方少数民族的勇武豪侠精神。 (2)北地女子,亦好勇尚武,不让须眉。 (3)其爱情诗歌亦热情奔放,绝无矫饰。 (二)《木兰诗》是北朝惟一的长篇叙事诗,与《西洲曲》可并称为南北朝民歌的双璧。 三、北朝乐府民歌的艺术风格 1、直抒胸臆,气盛词直,是北朝乐府民歌的最大特点。 2、古朴自然,气象苍莽,是北朝乐府民歌的又一特点。 3、北朝乐府民歌在保有天然古质的同时,亦渐启唐风。 第九章 魏晋南北朝的小说 第一节 古代小说的产生 一、先秦的“小说”,指既无关大道宏旨,亦不可用于经世的“琐屑之言”。 二、汉人以小说为丛残小语,而且是从是否有益于教化的角度,来确认小说的功能和价值。 三、班固《汉书?艺文志》列小说家于诸子之末,其于小说的评价,多有矛盾之辞。 四、魏晋南北朝人的小说观念,大致同于汉代。 五、汉魏六朝人的小说观念,在古代文学史上,有极为深远的影响。 六、汉魏六朝人视小说为史家的附属,并以史家的实录原则和文学家的教化原则来规范小说,大大局限了小说的虚构性、艺术性的发展,从而使小说迟迟未能获得独立的文学地位。 七、然而先秦汉魏六朝人的小说观念,并不能涵盖小说全部的来源和内容。上古神话、历代传说、诸子设譬取喻的寓言故事、史书中记人记事的精彩片断,乃至宗教故事,无不是古代小说的源头。 八、汉魏以来,小说的内容和形式,亦往往能逸出传统功利的束缚,表现出独特的审美价值,从而激发出人们创作与鉴赏的热情。 九、魏晋南北朝文学的一个突出成就,是出现了志人小说和志怪小说。今存最完整而又最有价值者,是干宝的《搜神记》和刘义庆的《世说新语》。 第二节 志怪小说《搜神记》 一、志怪小说的产生 1、两汉纪传体史书中,已有志怪的内容。 2、东汉应劭《风俗通义》中,亦不乏怪神之事。 3、魏晋以降,佛、道兴盛,志怪之书,风行于世。 二、干宝与《搜神记》 (二)《搜神记》的内容特点 1、对古往今来的暴虐政治,有深刻的揭露。 2、歌颂为父报仇、为民除害或爱情的忠贞,但其事由,亦与政治的黑暗有关。《干将莫邪》、《李寄》、《韩凭夫妇》 3、《搜神记》中既有作者的政治批判,也有作者的政治理想。 4、《搜神记》对人间的纯真爱情,对人民不怕鬼魅的无畏精神,皆有热情的歌颂。《父喻》、《吴王小女》、《秦巨伯》、《宋定伯》等。 (三)《搜神记》的艺术特点 1、《搜神记》大抵以人物为中心,故事完整。一些篇章,颇类纪传,如《韩友》、《严卿》等文,为房玄龄《晋书》录入韩友、严卿传。可见,不仅其内容近乎史,即其叙事的手法,亦符合史传的规范。 2、《搜神记》叙事生动,语言疏宕,志怪的内容与史家的笔法,达到了完美的统一。如《干将莫邪》叙“山中行客”行刺楚王一段。 3、《搜神记》中有些故事情节曲折、描写细致,已是较成熟的小说短篇。如《吴王小女》、《弦超》、《胡母班》、《河伯女》等。 第三节 志人小说《世说新语》 一、志人小说的产生 1、汉人取士,重视人物评议,其品评的标准,不外“经明行修”。在此背景之下,汉代乃有采摭人物轶事以为德鉴的《新序》、《说苑》、《风俗通义》等著作出现。 2、汉末以来,清议品评人物,流为士人风习;魏晋玄学兴起,清谈更蔚为风气。其时,政治功利、道德伦理的标准降为次要,人们更看重人物的个性气质、智慧才能与风度神韵。 3、由于魏晋南北朝的志人小说尤其侧重在记录汉末以来文人的隽言逸行,《世说新语》一类著作因而既是为当时文人提供谈资,并供学习揣摩的东西,又是摆脱了外在功利束缚的赏心之作。志人小说的功能发生如此变化,其文学与美学价值乃在其他笔记杂录之上。 4、志人小说大盛于魏晋南北朝,并成为古代笔记文的一大系统。 二、刘义庆与《世说新语》 (二)《世说新语》的内容特点 1、《世说新语》很能表现出汉末以来知识分子的人生态度和文化趣味。 2、遗形取神,是当时文人追求的艺术境界。不独表现在艺术,也表现在人生。 3、对人、对艺术、对自然,魏晋人皆一往深情。这样的情感,不独见于文人,也见于帝王。 4、对于酒和谈玄,魏晋人别有一种嗜好。 5、《世说新语》也揭示出一些政治的黑暗与病态的人生。 (三)《世说新语》的艺术特点 《世说新语》记言记行,大抵如史传片段,尚未脱离史传的拘束。但在魏晋遗形取神观念的影响下,《世说新语》的臧否人物,不必全貌,而在片言只语,因此其中一些片段,颇似散文小品。 第四编 隋唐五代文学 第一章 隋代文学 第一节 隋代概况 一、社会概况 1、杨坚于公元581年篡北周而建立隋朝,为隋文帝。开皇九年(589)灭陈,结束南北分裂局面。 2、文帝为加强中央集权,厘定官制、兵制等各种行政制度,后世基本沿袭。此外,实行均田、轻税、减役等政策,与民生息,厉行节俭,使经济迅速复苏。 3、隋文帝虽在位时间短,但统一全国、促进社会繁荣,功不可没。 4、炀帝杨广嗣位后,对外出兵高丽,连年失败。对内滥用民力,大兴土木,开河筑道,游佚无度。终致民怨沸腾,义军四起,于公元618年国灭身亡。 5、炀帝动用百万民工,开凿通济渠,意在巡幸南游,客观上便利交通,促进南北经济文化交流。 6、隋朝虽是短暂的统一,但在政治、经济、文化等许多方面为唐朝的全面繁荣打下了基础。 二、思想文化教育概况 (一)佛道儒三教的传播概况 1、在北周遭禁的佛教,因隋文帝的笃信而复兴。 2、魏晋玄学已衰,道教以炼丹符箓为号召,经隋至唐,日见兴盛。 3、儒学魏晋时渐趋衰微,隋初稍事振兴,但其地位仍低于佛道二家。 (二)文化教育概况 1、隋朝废除魏晋以来的九品中正制,开始实行科举制,是对门阀制度的改革,对豪门世族的打击。对有唐一代的政治经济文化发展影响甚大。 2、由于南北统一,交通便利,隋朝将南北朝所有书籍及散佚民间的秘藏珍典搜集汇总,分类编目,《隋书?经籍志》所录书目,蔚为空前。 4、南北统一,颜之推、长孙纳言和陆法言等人综合古今语音异同,斟酌南北方言长短,汲取前人韵书之长,撰就《切韵》,统一了书面音韵,为后人作诗文、考古音的准绳,对唐代律绝的讲究音调声律有一定作用。 第二节 隋代文学 一、隋代的文学思想 1、隋文帝厌恶华艳浮靡的文风,诏令“公私文翰,并宜实录”,李谔上书,请正文体。预示着改革六朝文风已是必然。 2、隋炀帝雅好文学,早年投文帝所好,“有非轻侧之论”,即位后,倡南朝文风,以诗赋取士。 3、文中子《中说》,当时不见著录。当为其后学所辑而成。《中说》鄙薄六朝文学,鼓吹儒家文学思想,论文主“约”,以“达”、“则”为旨,对唐代古文运动有一定影响。 二、隋代文学 隋代文学的作者,基本上由两部分人组成。一是北朝(北齐、北周)的旧臣,如卢思道、杨素、薛道衡等。一是由梁、陈入隋的文人,如江总、许善心、虞世基、王胄等。 (一)卢思道 卢思道的代表作《从军行》、《听鸣蝉篇》等,慷慨悲凉,对初唐歌行有影响。而其《美女篇》、《夜闻邻妓诗》等,类同宫体,可见南风北渐的时尚。 (二)薛道衡 薛道衡诗声韵优美,词彩华丽,笔触细腻,善状心理,有南朝诗歌特色。代表作《昔昔盐》、《人日思归》脍炙人口。 (三)杨素 杨素诗以《出塞》二首为代表作。另有《赠薛播州诗》十四首,为晚年见忌于炀帝后所作。 (四)杨广 杨广醉心梁陈宫体,然亦有征战体验,《白马篇》、《饮马长城窟行》等边塞诸作,尚称劲健。《野望诗》状景生动,《春江花月夜》意境清美,影响及于张若虚。 第二章 唐代社会与士风 第一节 唐代社会概况 一、唐代的经济及其对文学的影响 (一)唐代的土地赋税制度 安史之乱以前的租庸调制;安史之乱以后的两税法 (一)唐代的城市经济 1、 唐代交通发达,中外商人云集,长安、洛阳、益州等城市经济繁荣。安史之乱后,江南海运、漕运繁忙,扬州、广州成为贸易中心,随而形成市民阶层。中唐以后的文学因而明显地呈现世俗化的倾向: 元白平易浅俗的诗歌风靡中外朝野; 散文以散化骈,接近口语,易懂实用; 大量表现城市生活男女爱情而投合市民心理的传奇和词崛起; 变文俗讲、绝句和词为伶伎僧俗广泛演唱。 二、唐代的政治及其对文学的影响 (一)士族势力削弱,庶族地主崛起 (二)招贤纳谏,广开言路 (三)实行科举制,取代世袭制 科举制及由此而派生出的省卷行卷风,对唐诗的繁荣、古文运动的开展、传奇小说的兴起,起了推动作用。 (四)重视文治、并举三教 儒家思想在唐代没有汉、宋那样尊崇的地位,因而封建礼教纲常的禁锢也较松弛。唐代儒家有注重事功,空言说经的特点,是汉学向宋学转变的一大关键。 唐代佛教大盛,宗派林立,其中禅宗影响尤巨。 李唐为自神其世,奉老子李聃为先祖,尊道教为国教,国学中授《老子》、《庄子》等。 (五)朋党相争、藩镇割据、宦官擅权 这是中晚唐三大痼疾,导致唐朝覆亡的重要原因,对中晚唐文人的仕途、创作内容乃至风格,影响十分深刻。 第二节 唐代的士风 一、思想开放,不拘一格 唐代文人的思想信仰,多出入于儒、释、道三教之间。此外,纵横家思想和仗义行侠之风对初盛唐文人影响很大。 儒家思想的影响 1、初盛唐文人有强烈的用世干世、建功立业的志向。 2、中唐文人表现出深沉的忧世济世意向。白乐天责讨贼,韩退之排佛 3、晚唐文人则发泄他们济世不能而产生的愤世、遁世情绪。 4、宗儒思想在唐代文学批评上的影响,表现为诗歌创作上的“兴寄”说和散文创作中的“明道”说。 佛教思想的影响 (1)对文人思想生活的影响,王维奉佛,随缘任运;白居易信佛,乐天安命;柳宗元统合儒佛,韩愈、李翱排佛,却也援佛入人性。 (2)对诗文创作的影响,佛教能启发诗人创造出物我契合的意境。禅宗主张“明心见性”、“顿悟”,有助于诗人以心会景,领悟诗情禅趣。佛经中又有广设譬喻,多用夸张排比的修辞手法,受其启示,诗人亦多用暗喻、象征手法,使诗意境深远、韵味隽永。佛教教义精弘深邃,给人以辩证的思维启迪。“译经体”质朴通俗,骈散相间,佛经中寓言成集,妙喻迭出,佛经从题材、体裁、论述、行文等诸多方面影响唐代的古文运动,而佞佛排佛的论战又推动着古文运动的发展。 玄奘《大唐西域记》、慧立《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中不少片断为唐山水游记范文。 道家思想和道教的影响 道家的审美理想对唐代诗文的影响是追求质朴疏淡的自然美、恣肆纵放的壮美。 信奉道教的唐代文人,多于诗文中表现炼丹服食、求仙游仙的题材。 晚唐传奇有道教与六朝志怪合流的趋向,多神异鬼怪的题材,宣扬得道成仙、神变报应。 侠义纵横思想的影响 原因:唐朝西北游牧民族尚武粗犷习气浸染;城市经济的发展;思想禁忌的松弛。 初盛唐不少文人击剑行义任侠,蔑视礼教权贵,以王霸之术干谒,以事业功名自期。 中唐时期社会矛盾激化,文人把希望寄托在重振儒道上,纵横任侠影响一度削弱。 晚唐朝纲紊乱,藩镇养侠刺仇成风,游侠又盛。侠义题材成为晚唐传奇一大主题。 二、阅历丰富,士风奢靡 唐朝文人由于国家的统一强盛,所以气度恢宏,阅历丰富。他们大都注意事功,不少人从军入幕,写了许多激昂慷慨的边塞诗、平戎策。 唐行科举,士子千里赴举,沉浮宦海,经历丧乱,产生了不少有真情实感的诗文。 唐代士风奢靡,宴游歌舞,豪饮狎妓,习以为常,晚唐尤甚。故多写男女情爱的诗词传奇。 三、多才多艺,修养较高 1.善于继承、勇于创新 2.精通音律,擅长书画;乐舞与文学,绘画与文学,书法与文学 第三章 初唐文学 第一节 唐太宗和贞观年间的文人 一、唐太宗 文艺政策 1.主张文质并重 2.倡导歌功颂德 诗歌 太宗代表作为《帝京篇》十首,气魄宏伟,格调慷慨。《经破薛举战地》、《过旧宅》、《入潼关》等诗类之。 另有一些咏物写景之作,大都内容空泛,雕章绘句,未脱六朝余习,如《赋得樱桃》、《置酒坐飞阁》等。 散文 太宗论文黜浮华,故其文以实用达意为旨,开始改变骈文板滞僵化和华艳用典的程式。 二、虞世南 (二)诗歌 世南诗文以婉缛著称,其诗传世者有《从军行》、《出塞》、《中妇织流黄》、《怨歌行》、《蝉》等。 三、魏徵 (二)散文:魏徵为贞观年间的诤臣,以谏疏著称,平生疏奏凡二百余事,后人辑有《魏郑公谏录》等。其中《第二疏》、《十渐疏》等被奉为治世箴言。 (三)诗歌:魏徵又有《述怀》诗一首名世。 四、王绩 (二)诗歌 1.内容:王绩诗今存50余首。 (1)抨击现实,谴责战乱。 (2)抒闲适之情,寓愤激之意。 2.艺术特点 真率、自然、旷远,饶有逸趣是王绩诗的艺术特点。 3.影响 王绩诗对盛唐诗风和五律的形成有影响。 (三)散文:王绩文今存30余篇,多反映个人生活情趣,语言简洁,不求对偶,风格如其诗。其《醉乡记》影响白居易,为苏轼所称道。 第二节 初唐四杰 二、文学思想 1.反对绮靡诗风。四杰不满于上官仪等宫廷文人华丽雕琢的诗风,强调文学的教化作用。 2.崇尚刚健诗风。四杰诗歌追求刚健之气、浓烈之情、壮阔之境,开盛唐诗风之先声。 二、诗歌 (一)内容 1.别情乡恋(王作最佳)王勃《杜少府之任蜀州》《山中》、骆宾王《于易水送人》 2.边塞情事(开盛唐边塞诗派,杨骆成就较高)杨炯《从军行》 3.揭露时弊,宣泄愤懑。骆宾王《帝京篇》,卢照邻《长安古意》 4.咏史咏物,王勃《滕王阁》,骆宾王《咏蝉》,卢照邻《咏史》 (二)艺术成就 1.转变诗风。四杰的诗绮丽婉转,不脱六朝;雄浑昂扬,启迪盛唐。 2.完善律绝。王杨是五律的奠基人。五律的内容从台阁移至江山塞垣,并完善了律、绝的形式。 3.发展歌行。卢骆擅长歌行,是宫体的改造者。表现手法,以赋为诗,且受《西洲曲》影响,上下蝉联,辗转相续,多用双声叠韵连绵,音节圆美,流转可歌。对元白“长庆体”有影响。 四、散文 1.内容方面,增加了抒发理想落空的怨愤、对时弊的揭露,对文风的评议等内容。风格上才华横溢,词彩丰赡,抒情说理叙事挥洒自如。王勃《滕王阁序》 2.在形式方面,四杰的名作不仅措辞熨贴,属对自然,而且境界壮阔,气势充沛,集纵横家文和汉代辞赋之长。骆宾王《代李敬业讨武氏檄》,王勃《滕王阁序》 第三节 陈子昂 初唐诗**新,从理论建树和创作成就看,力巨功著,首推陈子昂。 二、思想 陈子昂受家庭社会影响,思想驳杂,儒道释纵横诸家杂糅,而以儒家和纵横家的入世建功思想为主导。 早年行侠仗义,入仕后喜言王霸之道,志在功名事业,有纵横家风尚。 道家思想对子昂诗文创作的愤世嫉俗内容和浪漫主义风格有影响。 子昂的用世济时思想、出处原则、施政主张,均属儒家范畴。 三、文学主张 陈子昂标举风骨、兴寄。要求“托物起兴”,“因物喻志”以寄托理想,抒发感情,创作出“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英朗练”的诗歌。 四、诗歌 (一)内容 1.揭露时弊2.表达志向3.抒发愤慨4.羁旅赠别 (二)艺术特点 1.五古。子昂以五古成就最高。风格慷慨悲壮,雄浑苍凉。善用比兴寄托,词旨幽远。语言质朴无华。 2.五律。陈诗五律少,且律中有古,笔力雄浑,开少陵之先。 (三)渊源 陈诗远承庄骚,常借芳草美人寄意;近绍阮籍,思想、体制、手法类多相似。 五、散文 陈子昂散文今存百十余篇,以论事奏疏成就最高。 1.直言极谏,激昂慷慨 2.揭露时弊,明快深刻 3.辨析事理,旁征博引 六、影响 陈子昂诗文影响有唐一代。他的诗歌除旧布新,继往开来,影响大于散文。 陈子昂的散文,被视为古文运动开端。 第四节 其他文人 初唐文坛上先后有一批宫廷文人,如上官仪、杜审言、沈佺期、宋之问等。他们人品不高,因阿附权贵而获罪。诗文多颂圣应制之作,被贬之后的作品较有真情实感。另外,张若虚、刘希夷不属宫廷文人,均有名作流传。 一、上官仪 (二)诗歌 多应制奉和之作,风格婉媚,号“上官体”。创六对八对说,诗亦善用对偶。如《酬薛舍人》,有助律诗形成。 二、杜审言 (二)诗歌 杜审言精于律诗,五律成就最高。贬后多有佳作。内容以抒写羁旅情怀、描写山川景色见长。 杜审言诗状物工细,风格沉挚,影响杜甫。 三、沈佺期、宋之问 (二)诗歌 1.内容 (1)应制(2)闺怨(3)羁旅 2.艺术特点及影响 沈宋诗精工典丽,风格大同小异。 宋人品更卑下,诗却高于沈。 他们的成就主要在律诗,尤其是七律上。沈擅七律,宋长于七古排律。 羁旅诸作,影响杜甫、柳宗元。 四、刘希夷 (二)诗歌 1.闺情。代表作有《代悲白头翁》、《公子行》、《捣衣篇》等。 2.边塞。有《将军行》、《从军行》等。 五、张若虚 诗歌,仅存两首。《春江花月夜》足使其名垂青史。 第四章 盛唐文学 第一节 张说、张九龄等诗人 一、张说 (二)论诗主张 张说论诗兼重文质,倡导内容风格多样。 (三)诗歌 张说的应制诗平庸,怀古诗成就较高,如《邺都引》、《过庾信坟》、《过怀王墓》等;巡边、赠别诸作,颇有济时拯物之情;贬谪岳州后多佳作。 (四)散文 张说文思精密,典丽宏赡。尤长于碑文墓志,记人述事,质朴亲切,无六朝绮靡虚矫之弊。从此,碑志成为传记文学的一支。 二、张九龄 (二)文学主张 张九龄贤而遭贬,故其论诗,重在抒发郁愤,陶冶性情。对盛唐诗歌抒写性情、表现意境,影响不小。 (三)诗歌 1.内容 张九龄的诗歌代表作为《感遇》十二首及杂诗五首。诗人以嘉木芳草自喻,抒发奸邪当道、济世无由的幽愤,表达孤芳自守的节操,与子昂的《感遇》探索人生、感悟哲理各异其趣。贬谪后的行役羁旅诗也颇多佳作。 2.艺术特点及影响 张九龄诗兴寄蕴藉,清淡秀婉,开盛唐王孟一派。 古代文学资料(二) 三、王湾 (二)诗歌 王湾诗今存十首,多酬赠之作。湾处初盛唐之交,新旧诗风的转变,犹如其名作《次北固山下》中的佳句所描写的“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四、王之涣 (二)诗歌,王诗今存仅六首,状景高远,抒情慷慨,寓理蕴藉。 第二节 孟浩然、王维等山水田园诗人 一、孟浩然 (二)诗歌内容 1.山水田园诗 孟浩然的山水诗多为行旅见闻,移步换形,异于王维的静坐观照。《过故人庄》《晚泊浔阳望庐山》《宿建德江》 2.牢骚诗 孟浩然的诗颇多不遇之愤和恋阙之情。《临洞庭湖赠张丞相》《岁暮归南山》 3.别情诗 孟浩然赠别怀友诗情真意挚,多上乘之作。 4.隐逸诗 孟浩然仕途受挫后,常与僧道往还,涉山水,乐隐逸。 (三)艺术特征 1.擅长五言,清淡幽雅 2.境清入画,趣多禅悦 二、王维 (二)思想 王维早年有儒家用时济世的思想。 王维受家庭影响,早年即奉佛,晚年失节事敌后,更潜心禅理,随缘任运。 (三)诗歌 1.内容 (1)山水田园诗 王维厌恶官场,在山水田园中寻找慰藉。笔下山水,多幽美之景,饶闲适之趣。《山居秋暝》《渭川田家》《鸟鸣涧》《鹿柴》《竹里馆》 (2)边塞诗 王维的边塞诗作在描写征战畋猎和边塞风光中抒怀寓志,雄劲豪爽,多前期之作。《从军行》 《燕支行》《老将行》《使至塞上》《观猎》 (3)幽愤诗。或直抒胸臆,或咏史寓意,多用对比,寄寓他对人生仕途不平的愤慨,揭露权贵奢华跋扈。多为前期之作。《西施咏》《陇头吟》 (4)离别诗 在问答劝慰中抒情寄意,真挚动人。多为五绝。《相思》《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送元二使安西》 2.艺术特点 (1)诗中有画 王维诗书画乐兼擅。他的山水田园诗成为有声有色、动静结合的有声画 (2)诗中参禅 (3)追求自然美 (4)众体皆工 (四)王孟比较 王诗浑厚高华精警,孟诗自然疏淡朴素。 王众体兼擅,题材较广;孟专精五言,内容较单薄。 王“诗中有画”,孟纯诗人气质。 三、储光羲 (二)诗歌内容 1.田园诗,代表作为《田家杂兴》八首。 2.离别诗 3.民生诗,久为县令,部分诗反映民生疾苦,忧念时事,为王孟诗中所无。 (三)艺术特征 储光羲田园诗多写农民,乡土气浓;王诗多写隐士文人情雅。储诗淡古直朴,与王诗的高华精丽有别,有孟诗的疏淡,而深远不及。擅长五言古诗。 四、祖咏 (二)诗歌 1.山水诗,《终南望余雪》 2.述志诗,《望蓟门》 五、常建 (二)诗歌内容 1.边塞 2.山水 (三)艺术特征 清冷幽僻萧森,风格有别于王孟而开启了中晚唐诗的意境和格调。 第三节 高适、岑参等边塞诗人 初唐边患不断,故多边塞诗。以太宗君臣为主体,作者有四五十人,作品近百篇,为盛唐边塞诗派奠定基础。多沿用乐府旧题,没有以边塞诗名世的作家,也没有形成流派。 盛唐出现了以高适、岑参、王昌龄、李颀等为代表的边塞诗派。他们大多有较长的入幕从军的边疆生活经历,喜欢采用七言歌行和绝句的体裁,表达时代的精神和社会心理,反映边疆战争及其所涉及的种种现实,具有宝贵的认识价值和史料价值。他们把梗概多气的建安风骨和哀怨浓丽的齐梁笔调熔铸在边塞诗中,具有极高的美学价值。 一、高适 (二)诗歌内容 1.表现边塞生活 (1)立功志向 抒发的报国立功的志向,有时代特色。其中不免有利禄富贵、荣亲耀祖等庸俗思想。 (2)军中矛盾 军中苦乐不均等现象。 (3)和平愿望 谴责穷兵黩武,表达人民和平愿望。 (4)边塞风光 描绘蓟北、河西风光及少数民族习俗,真切动人。 2.反映社会民生 高适早期长年不遇,久居下僚,对社会民生有所体察,较早揭示了盛世中的时弊。 后期高适看到安史叛乱给人民带来的巨大灾难,愤怒谴责散兵败卒的劫掠匪行 3.宣泄失路怨愤 宣泄了他长期不遇的怨愤,揭露权豪忌才和世态炎凉。 (三)艺术特色 1.沉雄悲壮 2.质直浑朴 3.体兼古近,尤工七古 二、岑参 (二)诗歌内容 1.边塞生活《走马川行》、《轮台歌》、《白雪歌》为其代表作。 (1)西域风光,飞雪风沙、火山热海在岑参笔下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和动人的艺术魅力。 (2)西域风俗,少数民族能歌善舞,岑参诗不着力于摹声状姿,而多结合边地风光,渲染乐舞的优美旋律,动人舞姿。还表现胡汉的融合。 (3)立功的雄心,刻骨的乡思,岑参诗有立功的雄心,志壮气豪;也有刻骨的乡思,深挚凄恻。 2.社会民生 (三)艺术特征 1.奇丽峻峭 2.擅长七古 (四)高岑比较 高岑都久居下僚,高对民生疾苦更为了解; 两人都有长期边塞生活经历,但高赴蓟门、河西,岑至安西、北庭,所反映的边塞风貌不同; 两人晚年均入蜀; 艺术上都受建安文学的影响,悲壮遒劲是他们边塞诗的共同特点,但高诗沉雄劲健,岑诗奇逸俊丽; 高尚质直,岑多比兴。 三、王昌龄 (二)诗歌内容 1.边塞诗 王昌龄边塞诗不戚戚于边塞的苦寒,多表现克敌制胜的英雄主义。 揭露朝廷穷兵黩武,将非其人,同情士卒。 2.妇女诗 宫怨诗描写禁闭深宫的宫女被玩弄、遭遗弃的悲惨遭遇,蕴藉含蓄地表达出她们悲苦无告的怨恨。 3.赠别诗 王昌龄赠别诗构思婉曲,或借物寓情,或寓情于景,原是惜别,偏示慰别,化远为近,视二乡为一乡,情味隽永。 (三)艺术特点 王昌龄诗思清绪密,意幽情深。所长七绝,含蓄隽永,可与李白颉颃,人称“七绝圣手”。 四、李颀 (二)诗歌内容 1.边塞诗 李颀边塞诗不多,喜用乐府古题,表现怨恨不平之情,风格悲壮苍凉,不同于初盛唐边塞诗建功立业的题旨和雄浑劲健的风格,而更近于中晚唐边塞诗。 2.赠别诗 李颀善用人物速写素描的手法,生动扼要地勾勒出人物外貌、经历、性格的特征,在盛唐赠别诗中别具一格。 3.音乐诗 李颀不仅音乐审美能力强,而且善于想象音乐所表现的环境气氛,表现听觉的艺术感受,沟通视觉与听觉、演员与听众的心情。诗中描摹细腻生动,妙喻迭出,反映唐代中西音乐交流的成果。代表作有《听安万善吹觱篥歌》、《听董大弹胡笳声》等。 (三)艺术特色 1.古体 李颀五七言古体卓然成家。七古尤苍劲沉雄,近于高适。 2.近体 李颀长于七律,他与王维、高适、岑参一起,将初唐七律传统的应制题材扩大到登临、赠别、咏物等,风格清炼流利。 五、崔颢 (二)诗歌 1.边塞诗 崔颢的边塞诗有报国赴难、边关乡思、息战和平等内容,风骨凛然,唱叹有情,近似鲍照。 2.妇女诗 崔颢的宫怨诗,表现宫女的哀怨深曲细腻。 崔颢学习南朝民歌,表达妇女思想感情,真率自然。代表作有《长干曲》四首。 3.行旅诗 崔颢的登临行旅诗意境壮阔,气势浑厚。名作《黄鹤楼》以歌行入律,反映歌行、七律的相互影响。 崔颢的《江畔老人愁》和《邯郸宫人怨》,以七言歌行叙事纪传抒情,平易流畅,上承卢骆,下启元白长庆体。 六、王翰 (二)诗歌 王翰诗今存十四首。其中《凉州词》二首及《饮马长城窟行》为边塞诗。 第五章 李白 第二节 李白的思想 一、儒家思想 儒家用世济时思想影响下,李白有强烈的建功立业的抱负,但染上了鲜明的纵横家色彩。 儒家大同理想也掺杂了不少道家无为而治的成分。 尊孔,又对孔子加以嘲讽。 受儒家思想影响,但绝不醇正。 二、道教及道家思想 服食炼丹、学道求仙几乎贯穿李白的一生,并曾受道箓成为道教徒。一生的重要交游有不少是道徒。道教传说中的神仙,也经常出现在他的诗中。 李白不屑科举,以学道求仙为养誉待时、建功立业的手段。道家崇尚自然,返朴归真的思想也符合他热爱自然、向往自由的性格。仕途失意后,学道求仙也是其傲世自高、鄙弃官场、排遣愤懑的方式。 道家思想对李白狂放不羁、蔑视封建等级制度、傲视权贵的性格和追求个性自由解放、愤世嫉俗、否定荣华富贵的精神有着重要的影响。当然,其遁世颓放、一死生、齐万物,和光同尘思想也源于道家。 三、侠义及纵横家思想 李白早期的重然诺、仗义疏财到后来的豪放不羁、抗争叛逆精神都可看作战国侠义精神在他身上的深化。李白的自信自负和干谒、养誉等做法,都有深厚的纵横家色彩。李白仰慕的对象,也大多是纵横者流。 李白功成身退的理想,是他济时用世,建功立业,实现自我价值的同时,用以保持自己独立的人格,不随俗俯仰而能全身远祸的手段。 四、佛教思想 李白也涉猎佛典,与僧徒有酬唱,但佛教对他的影响远不及上述几家。 第三节 李白诗歌的内容 一、讴歌理想、表现自我 二、抗争命运,宣泄愤恨 三、揭露窳(yu3)政,针砭时弊 四、反映民众生活 五、塑造妇女形象 六、歌颂祖国山河 第四节 李白诗歌的艺术特征 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总体风格是豪放飘逸。“诗仙”。 一、崇尚诗骚、追求自然的文学思想 崇尚诗骚,鄙薄齐梁 崇尚自然,反对雕琢 二、豪放飘逸的总体风格特征 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 迥落天外的想象 新鲜生动的比喻拟人 大胆真实的夸张 跌宕开阖的结构 清新自然的语言 三、各有千秋的不同体裁特征 (一)乐府歌行雄奇奔放 (二)绝句清新俊逸 (三)律诗一气呵成 第五节 李白的散文和词 一、散文 李白的散文,内容以表现求荐之望、友朋之情、不遇之愤、出世之想居多,文体则以赋、书、序、赞、铭为主,行文骈散兼有。受庄子散文、纵横家言论、西汉辞赋和六朝骈文的影响,李白的散文清雄奔放,有类其诗。 《春夜宴从弟桃李园序》《与韩荆州书》《上安州裴长史书》 二、词 今传李白词,有《菩萨蛮》(平林漠漠烟如织)和《忆秦娥》(箫声咽)、《清平调》三首等,被尊为“百代词曲之祖”。 而这两首词是否系李白所作,千年聚讼。 第六节 李白的文学渊源及影响 一、文学渊源 李白从前辈作家的优秀遗产及民间文学的精华中汲取丰富的营养。庄、骚、纵横家文、两汉辞赋、曹植、阮籍、鲍照、谢朓、庾信给他的影响甚大,而乐府民歌对他的影响也不容忽视。 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晋乐府对理想世界的向往,北朝乐府的豪放粗犷,南朝民歌的清丽婉约,经李白熔炼,在他的诗中得到和谐的统一。他丰富并发展了民歌的传统表现手法。 二、影响 李白诗歌对中国文学史的影响泽惠万世。 当时他就名动京师,蜚声海内。可从苏頲、杜甫、李阳冰、魏颢、任华、贺知章等人的评论中看出。 从他身后至今的千余年中,几乎没有一个诗人不从他的诗中汲取滋养。 受影响尤深者如韩愈、李贺、杜牧、苏轼、陆游、高启、黄景仁、龚自珍等。 第六章 杜甫 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 用诗歌忠实而深刻地反映了安史之乱前后的历史,被誉为“诗史”。 他的诗歌集古今诗人之大成,开后人无数法门。被奉为“诗圣”。 第二节 杜甫的思想 一、致君尧舜、再淳风俗的儒家理想 青年时代杜甫即以稷、契自许,有建功立业的抱负,安史之乱更强化了他济世拯物,以天下为己任的人生理想。尽管以后他历经艰辛,不免有悲愤失望之情,有时安于闲适恬静,有时也嗟贫叹老,但忧国伤时始终是他诗歌的主旋律。 杜甫政治理想的内涵不外传统的儒家思想。而忠君是杜甫儒家思想的突出表现。由于唯心史观的局限,对君主他不免有愚忠和美化之处。 忠君忧国与悯时爱民的矛盾,杜甫用“上感九庙焚,下悯万民疮”加以统一。基于爱民悯时,他揭露苛政,谴责诛求;出于忠君忧国,他勉励百姓顾全大局,忍辱负重。 第三节 杜甫诗歌的内容 一、忧念社稷,反映时局 忧国伤时是杜甫诗歌的重要内容,是其伟大胸怀的体现,也是杜诗成为诗史的主要原因。早在安史之乱前夕,他通过对社会现实的体察,预感到大乱将作,在诗中表现出他的深忧。安史之乱爆发后,他对社稷苍生,心忧如焚,用大量诗歌反映战事的变化,表达了他对局势的关注。 杜甫的忧国伤时之情,与赉志不酬,报国无路的痛苦相交织,或依托山河,或寄寓事物,或属诸友谊,或见诸亲情,无论穷老贫病,还是暂获宁静闲逸,此情不衰,此心不渝,不仅著名的《春望》、《闻官军收河南河北》等诗而已。 二、谴责战争,希冀和平 杜甫对战争的态度,依其性质不同而异。他谴责胡汉统治者的穷兵黩武,真诚地希望民族和睦、友好相处。《兵车行》、《前后出塞》 安史之乱以及四川、湖南的地方军阀叛乱,造成了空前的劫难。诗人谴责叛军的烧杀劫掠,劝慰人民,勉励朋辈杀敌靖乱报国。《三吏》、《三别》 三、哀悯苍生,揭露暴政 杜诗不仅揭示出了社会贫富阶级对立,而且揭示出阶级压迫剥削是造成百姓贫穷的根源。 在反映当时的兵燹(xian3)战乱、苛税杂役带给人民的沉重灾难方面,也达到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 杜甫以仁爱为怀,推己及人,表现出高尚的情怀。在与广大人民一起经历的磨难中,他为他们的纯朴感情所感动,和他们建立起真挚的友谊。这种“民胞物与”的精神对后世文人如白居易、王安石产生过积极的影响。《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羌村》、《又呈吴郎》 四、题画咏物,描绘山水 (一)山水诗 这类诗不仅写出了山川景物的不同风貌特征,给人美的愉悦享受,而且寓情于景,把对祖国和人民的热爱倾注于山岳江河,把他飘零的身世、坎坷的遭遇、忧愤的情愫寄寓于登临跋涉观览之中,使他的山水诗有丰富的意蕴、极高的审美价值。《秋兴》、《登高》、《旅夜书怀》、《登岳阳楼》 杜甫在生活相对安定、情怀较为闲逸时也写过一些缘情体物、秀美工细的山水诗《水槛遣心》 (二)咏物诗 杜甫汲取了历来咏物诗托物言志寓怀的传统,加以发展,丰富了咏物诗的表现力。写法上多以病态(如“病”、“枯”、“小”、“瘦”等)之物喻贫苦百姓。在贴切刻画事物的基础上,暗示其象征意义,引发读者玩索言外旨、弦外音。 杜甫借物自喻的诗,多咏马鹰松柏等神俊高洁之物,写貌取神,因物见人,风采寓意,篇篇不同。 (三)题画诗 五、思念亲友,抒发情谊 诗人以社稷苍生为怀,却无妨其爱子心切,伉俪情笃,友朋谊深。他的家事亲情诗富于典型意义和时代特征。《月夜》《月夜忆舍弟》《羌村》《梦李白》 第四节 杜甫诗歌的艺术特征 一、美学思想和诗论,追求壮美、写真传神、取精用宏,变化创新、惊世骇俗与毫发无爽相统一的艺术效果 二、沉郁顿挫的总体风格 三、千汇万状的多样风格 四、体物工细,曲尽其妙 五、以文为诗,议论风生 六、众体俱佳,集成创新 七、千锤百炼的准确语言,精炼准确、丰富多彩、口语化,通俗化 第五节 杜诗的影响 杜甫的影响在中国古代诗歌史上并世无二,但要真正得其精髓,并不容易。 一、杜诗精神,沾溉万代 杜甫每念社稷,动忧苍生的爱国主义和人道精神,以诗歌反映社会,哀痛民瘼的现实主义精神沾溉万代。后代诗人往往结合各自的时代和经历加以发扬光大。 二、杜诗艺术,法门无数 后代诗人们从各自性格喜好、学力才分出发,学习杜诗的艺术技巧方法,各有所得。 第六节 李杜交往及比较 二、李杜比较 (一)才学风格的差异。 李敏才思,杜深学力。李白飘逸,杜甫沉郁,李诗如海,杜诗如山。 (二)形象组合,抒情表达的差异 李诗的形象,多凭主观想像幻化而成,往往从大处落墨,作总体勾勒,犹如泼墨写意。杜诗形象,多来自生活,真实具体,且善作精雕细刻,犹如工笔。 在形象组合上,李白常以一句一联表现一个形象,疏朗而显飘逸空灵;杜甫常用一字一词表现一个形象,紧密而显沉著雄浑。 在抒情表达上,李白如江河直泻,火山迸发,势不可挡;杜甫则愁肠百结,十步九折,一唱三叹。 表现在章法上,李白疏宕,跳跃腾挪;杜甫谨细,针严线密。 (三)体裁所长的差异 李白擅长乐府歌行绝句,律诗非其所长;杜甫五七言律臻于极致,而歌行绝句稍弱。 第七章 中唐前期的文学 第一节 元结、顾况 一、元结 (二)文学思想 元结要求诗文有美刺救时劝俗的作用,风格上反对浮艳雕饰,拘限声病,崇尚古朴。这一文学思想上承陈子昂,又是时代使然,反映现实苦难、拯救民生,是时代对文学的要求。 (三)诗歌 1.内容 元结的诗歌创作,实践了其文学主张,在深刻反映社会黑暗,揭露统治阶级鱼肉人民,反躬自责方面,与杜甫相呼应。《舂陵行》并序 2.艺术特点 元结诗古质真朴,从内容到形式继承诗经、汉乐府的现实主义创作传统。 元结忽视诗的抒情特点,过于强**化,对律诗重视不足,对藻饰声律拒斥过甚,故其诗直率近拙,古朴嫌枯,奇字涩句偏多。 (四)散文 1.内容 揭露官同盗贼;同情民生疾苦;针砭时俗淡薄;描绘山水景色 2.艺术成就 (1)文体的改造,元结之文力抗时俗,以古为新。壁记、章奏、墓表一类文章,在元结笔下,言之有物,时出新意。破除虚饰溢美、铺叙敷衍等程式。 (2)文体的多样,元结散文体裁多样,有立意新颖,含意深远的议论文,有深刻犀利的杂文,有优美动人的山水记,有寓意深邃的寓言,有短小隽永的箴铭赞颂。 (3)文风的激切危苦,元结散文的立意和手法深、新、奇,多用反语、比喻、排比、夸张进行讽刺,风格犀利、危苦、激切。创意用词,多生语奇字,既有新奇之长,又有古奥涩怪之疵。这与元结尚古好奇的文学思想与愤世嫉俗的个性有关。 (五)影响 元结在唐代古文运动中,上承陈子昂,下启韩柳。 二、顾况 (二)文学思想 1.抒发感情,服务政教 2.提高修养,文行相顾 顾况这一主张是针对大历文人耽情山水嘲弄风月而发的。 (三)诗歌内容 1.揭露权贵奢靡 2.哀恤黎庶疾苦 3.题咏山水画乐 (四)艺术特征及影响 顾况诗多古体,绝句次之,律体最少,而歌行最有特色。 部分歌行学习吴地民歌,以俚词俗语写江南风土人情,以俗为奇。给元白以启迪。 还有部分歌行,奇险崛峭,对韩愈、李贺有影响。 顾诗风骨类元结,而意象词彩过之,但有古奥艰涩和粗疏生硬之病。 第二节 刘长卿、韦应物 一、刘长卿 (一)诗歌内容 1.悯时诗 刘长卿目睹安史之乱,对此他在诗中有所反映。但他没有杜甫那样颠沛流离的经历,又长期生活于较为安定的江南,所以哀叹嗟伤之情多于济危拯溺之志。这是中唐诗气骨顿衰的重要原因之一。 2.伤己诗 时代的灾难,个人两度刚直被贬的遭遇,在诗人心中留下深重的创伤,所以他在赠别、酬唱、吟景时,常抒发感伤之情、哀怨之音。 3.吊古诗 经盛历乱,使诗人的咏史吊古诗,感慨沧桑,悲叹身世,讽刺荒亡,更显深沉苍凉。 4.边塞诗 刘长卿的边塞诗苍凉悲怆,也融入个人遭际。 (二)艺术特征 1.情融景中,兴在象外 刘长卿遭乱被贬,于节气物候的变异,人事的更迁有特殊的敏感,细致的体味,善于把主观感情和客观景物融为一体,追求意境完美,感情深挚,思致幽细。赠别、伤离之作,情致凄婉,尤多精品。 2.“五言长城” 刘长卿五言古律风格清淡幽冷,语言洗炼,意境疏朗。其苍老沉郁者类杜甫,而深厚雄浑不若,其疏淡幽远,间有禅意者近王孟。 3.众体皆工 刘长卿众体皆工,一般说来,他的近体优于古体,律胜绝,五古胜七古,七律亦多佳作。 (三)历史地位 刘长卿诗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式,都表现出盛唐向中唐的转变。他的诗已不再有盛唐恢宏的气势,飞扬的神采,而多忧生、哀时、伤感,审美情趣也由壮美浑成向婉转纤巧转变。为盛唐余音,中唐先声。 二、韦应物 (一)诗歌内容 1.怀恋盛世,讽刺奢华 2.谴责割据,鼓励平叛 3.揭露诛求,哀恤民瘼 4.吟咏山水田园 (二)艺术特征 1.高雅闲淡的审美情趣 擅长山水诗,崇尚高雅闲淡,自然幽远。反对刻意雕饰,主张直抒性情。 2.寓浓于淡的艺术风格。 抒真情,寓厚意,情韵悠长,善写景,鲜隶事,多白描,绝雕饰,有景中情、画外意,故能寓浓于淡。 3.长于五言和古体 (三)渊源和影响 上承陶渊明、谢灵运、王维,是大历诗歌冲和、淡泊的风格,宁静、幽远的意境和重视提炼警句、秀句的首倡者。 韦诗对白居易、柳宗元有影响。 韦应物的《王母歌》、《采玉行》对李贺的《老夫采玉歌》和《梦天》诗的构思也不无启迪。 第三节 大历十才子 一、所谓十才子 大历十才子的成员,记载歧义纷出。以姚合《极玄集》所载最早,《新唐书?文艺传?卢纶传》所载同,故后人多以此为准。 李端与卢纶、吉中孚、韩翃、钱起、司空曙、苗发、崔峒、耿湋、夏侯审唱和,号十才子。 二、诗歌内容 (一)边塞生活 十才子中卢纶的边塞诗写得较多且好。 (二)社会现实 十才子诗对战乱后城乡的荒败贫苦,有些客观的反映,个别诗有一定深度,但数量少,且不能代表他们作品的主要艺术风格。 (三)赠别吟景 初唐多应制之作,盛唐多边塞之篇,中唐多送别之什。赠别酬唱、题咏山水在大历十才子诗中约占三分之一以上。 三、艺术特征 (一)刻画深细,描写精工 (二)意境淡远幽冷,表达委婉含蓄 (三)律绝工整炼饰 十才子诗工巧有余,浑厚不足;重炼字句,疏于铸意构篇。 第八章 古文运动和韩愈、柳宗元 第一节 古文运动的先驱 唐代古文运动在贞元、元和间形成**。 在此之前的酝酿过程中,倡导者除武后朝的陈子昂外,中唐时期先后有元结、李华、萧颖士、独孤及、梁肃、柳冕、权德舆等。 第二节 韩愈 二、思想 (一)以道统自居,弘扬儒道 (二)道统不醇,兼容诸家 (三)用世干时,拯溺济危 1.尚兼济,鄙独善 2.主张中央集权,反对割据僭乱 3.主张仁政,抨击时弊 4.独抗流俗,力排佛老 5.弘扬师道,培养人才 (四)唯心思想 三、文学理论 (一)文以明道 韩愈以仁义道德为道的内涵,以文章为明道的手段,从而阐明了古文的内容与形式的关系。重道而不轻文,这是韩愈高于前辈及宋代理学家的地方。 (二)不平则鸣 韩愈强调诗文是不平则鸣的产物,把明道与批判社会不公,抒发郁愤结合起来,把古文的实用性与文学性结合起来,是其理论之精华。 (三)重视修养 韩愈重视作家个人修养,包括思想道德的自我完善和勤学苦练,提高学养和艺术水平两方面。强调只有在这两方面 (四)含英咀华,出奇创新 主张于六经之外,对诸子散文、骚赋、史传乃至骈文中的精华,兼收并蓄,含英咀华,在此基础上,创新出奇。 四、散文思想内容 (一)明道之文 表达他的政治主张和思想信仰。 反割据文:《平淮西碑》、《论淮西事宜状》、《张中丞传后序》、《曹成王碑》…… 斥佛老文:《原道》、《论佛骨表》…… 哀民瘼文:《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送许郢州序》…… (二)不平而鸣之文 自鸣不平:《进学解》、《送穷文》 为人鸣不平:《送孟东野序》、《柳子厚墓志铭》、《杂说》、《原毁》 (三)杂文 传记人物、抒发亲友之情,论述文学主张等 《祭十二郎文》、《蓝田县丞厅壁记》 五、散文艺术成就 (一)文体革新 1.碑志,历来碑志,多用骈体。不外历叙官秩,铺陈阀阅,歌功颂德,华而不实。韩愈多数碑志则巧于摹写,各肖其神,写法因人而异,剪裁得法,议论得当。 2.序记,前人多以流连光景、刻画山川,间以叙说事由,发抒感慨,类似辞赋,率多浮浅。韩愈用而为夹叙夹议之杂文,可以议政,可以论文,可以论学。 3.传记,韩愈的传记师法《史》、《汉》,并有创造。《毛颖传》类传奇小说。 4.书信 (二)风格立异 1.气盛言宜,奇崛矫兀 2.构思运笔,云谲波诡 3.论事析理,雄辩明快 4.修辞造语,巧妙灵活 六、诗歌 (一)内容 1.忧虑国计民生2.哀伤忠直遭贬3.讴歌山水4.吟咏事物 (二)风格特征 1.雄奇狠重的风格2.以文为诗的倾向3.七古雄杰,律诗工丽 七、诗文的历史地位和影响 韩文成就高于诗。苏轼认为文起八代之衰,过于夸张,刘开谓集八代之美,差近之。其诗文开奇崛险奥一派,虽不无矫厉过当之处。 中唐著名政治家、思想家和文学家。 他积极参与王叔文集团的永贞革新。变革夭折后长流不赦,成为其一生的转折。 思想上倾向于唯物主义,批判天命、符瑞,但亦不免有唯心主义的影响,晚年更奉佛自遣。 文学上与韩愈一起大力提倡古文,并为领袖。 诗歌风格近韦应物,并称韦柳。 第三节 柳宗元 二、思想 (一)唯物无神的宇宙观 (二)重“势”的社会历史观 (三)兴圣人之道、利安元元的政治理想 (四)统合儒佛 三、文学理论 (一)文以明道,褒贬讽谕 (二)修养志行,深入社会 (三)主张文道统一,反对浮藻夸饰 (四)旁推交通,各取其长 四、散文思想内容 (一)抨击世袭割据,主张中央集权 柳宗元的《封建论》、《平淮夷雅》、《辨侵伐论》、《段太尉逸事状》等抨击藩镇割据,宦官统军,主张中央集权。 (二)抨击吏治,主张任贤 (三)反映民生疮痍,讽刺世俗时弊 (四)抒写不幸遭遇,表达内心幽愤 (五)刻画山水,寄寓情意 五、散文艺术成就 (一)思想深刻,立意新奇 (二)嬉笑怒骂,牢骚甚盛 (三)雄深雅健,简明峻洁 (四)杂文游记,尤擅胜场 六、诗歌 (一)内容 1.反映社会生活 2.抒发个人愤悱 (二)诗歌艺术特色 1.风格简淡幽峭,感情浓烈深沉 2.刻画工细深婉,意境孤寂幽峭 第九章 新乐府运动和元稹、白居易 第一节 新乐府运动的产生的理论 以元稹、白居易为领袖; 政治上以振兴李唐政权为目的; 艺术上以“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为纲领。 主要参与者还有李绅、张籍、王建等。 一、新乐府运动产生的时代背景 安史乱后的大唐帝国,藩镇叛乱迭起,外患频仍,苛税杂役,农民不胜负担,社会有改革要求。 政治上出现了永贞改革,文学上掀起了古文运动和新乐府运动。 永贞革新虽遭遇失败,但某些措施却在元和初年得以实施。 整顿两税法,平定几次藩镇叛乱,抗击吐蕃入侵,出现了所谓的“元和中兴”。 二、文学渊源 新乐府运动继承诗经及汉魏乐府“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和“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发扬了从陈子昂、杜甫到元结等人的现实主义创作精神,形成文学史上乐府诗创作的高峰。 三、文学理论 (一)文学的社会作用 元白强调诗文为现实政治服务,重视其美刺褒贬的功能,主张为时为事而作,目的是救济人病,裨补时阙。作用是“补察时政”、“泄导人情”。 (二)文学与现实生活的关系 元白认为诗文创作应植根于现实,反映生活。 (三)内容与形式的关系 白居易以情义为内容,言声为形式,反对淫辞丽藻,为适应讽谕劝谏的需要,他对乐府提出真切通俗的要求。 (四)矛盾与局限 元白在力主儒家正统的文学教化说、讽谕说的同时,也宣传了缘情说,一定程度上纠正了以诗歌说教的偏颇。在他们倡导的新乐府运动与他们的政治生涯一起受挫之后,他们的创作实践就转向了缘情遣兴感伤。 元白新乐府运动的文学理论有着明显的局限,并导致创作上的瑕疵。 如过于强调诗文的美刺褒贬等教化作用,而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美感作用,造成部分乐府诗抽象说教,诠解理念,有直白浅露,强聒不止之嫌,削弱了其艺术价值。 对程式风格规定过于死板,忽视了风格形式的多样活泼,同时对中唐以来诗歌的意境说重视不够,部分诗形象单薄,了无意境。 另外在文学批评上,也由于持论狭隘绝对,而对屈宋乃至李白的评论有欠公允。 第二节 元稹 二、诗歌 元稹一生,著述甚富。今存诗八百余首。主要成就在新乐府、艳诗和悼亡诗。 (一)内容 1.揭露税役无度,同情百姓悲苦 2.揭露边将,同情边民 3.借玄宗故事,讽当朝权贵。其长篇《连昌宫词》受白居易《长恨歌》启发,全用对话体铺叙连昌宫的今昔盛衰,说明致乱原因,讽谏之意十分明显。 4.咏物寓言,针砭奸邪 5.悼亡、艳情。元稹与薛涛、刘采春等女诗人有歌诗往还,其《赠双文》、《春晓》、《莺莺诗》、《会真诗三十韵》、《梦游春七十韵》均为艳情诗。其悼韦氏所作三十余首,感情深挚动人。代表作有《三遣悲怀》等。 6.酬赠唱和。元稹这类诗多为律体,数量不少,而内容单薄。次韵排律为其首创,也因逞才炫博,空泛敷衍而价值不高。 (二)艺术特色 1.浓笔重彩,渲染铺叙2.细节描写,刻画心理3.寄托比兴,褒贬善恶 三、传奇 元稹的《莺莺传》,又名《会真记》,一般认为是其自传性小说。李绅有《莺莺歌》述其事,杨巨源为赋《崔娘》诗。元稹有《会真诗三十韵》与传为一体,盖所谓小说中之“诗笔”也。元稹还为白行简的《李娃传》写过《李娃行》。他是唐传奇的创作和倡导者。 (一)莺莺形象的悲剧美 1.容貌出众,才艺过人;2.几经动摇,勇决藩篱;3.终遭遗弃,怨而不怒 (二)张生形象的典型性 第三节 白居易 二、思想 (一)儒家思想 达则兼济,穷则独善,这一儒家的出处原则,白居易终生奉守,而谪守江州前以兼济思想为主导。 白居易的政治主张,也是儒家仁政惠民推己及人的思想,不外乎爱民节用,进贤远佞、重农抑商、轻赋减税、偃兵修政、纳谏采诗等内容。 (二)佛道思想 白居易受佛道思想影响颇深。元和十年谪守江州之后,他深感宦海风波,党争不已,故以远祸全身为原则,以奉佛礼道为手段,明哲保身,调和佛、道、儒,过着悠哉游哉的中隐生活。 三、诗歌 白居易存诗近三千首,以新乐府五十首、《秦中吟》十首及《长恨歌》、《琵琶行》影响后世尤大。 (一)内容 1.讽谕诗 (1)讽谏君王(温柔敦厚)《骊宫高》《海漫漫》 (2)讽刺时弊(锋芒毕露)《杜陵叟》《轻肥》 (3)哀恤黎庶(民胞物与的情怀)《卖炭翁》《新丰折臂翁》、《上阳白发人》 2.感伤诗《长恨歌》《琵琶行》 3.闲适诗、杂律诗 白居易的闲适诗中流连光景、平庸肤浅者不少,与元稹的往复唱和,更多矜才炫博、为文造情之作。当然,也不乏清新工丽、情致宛然者。《钱塘湖春行》《暮江吟》《赋得古原草送别》《问刘十九》 (二)艺术特征 平易、通俗、浅近、随物赋形、直抒胸臆,是白居易各类诗总的风格特征。 对于不同内容的诗歌,白居易有不同的艺术追求。 1.讽谕诗 (1)主题专一、人物事件典型化 (2)细节描写,塑造形象 (3)对比手法 (4)叙事议论相结合。 2.感伤诗 《长恨歌》、《琵琶行》继承了《孔雀东南飞》以来长篇叙事诗的艺术手法,在叙事写人方面,与新乐府诗一样,善用细节描写,还长于渲染气氛,描摹场景,衬托心理,借鉴了小说的描写手法。 3.闲适、杂律诗 白居易的闲适杂律诗平淡自然,颇有恬淡闲适之趣,深受陶渊明、韦应物的影响。 (三)影响及缺陷 1.影响 白居易的诗歌在当时流传之广、影响之大,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罕有其比。因为白诗风格平易近人,易于在广大市民中传播;其闲适诗的情调投合当时士大夫阶层的口味;而感伤诗的内容则道出了中唐社会普遍怀恋盛唐的心理。 白居易的新乐府理论和创作对晚唐皮日休、聂夷中、杜荀鹤等人影响不小。白体,在宋初风行一时。 元白所创的七古新调,史称长庆体,对后世影响很大。 2.缺陷 (1)议论与形象结合较差,部分诗缺少蕴藏含蓄的韵致和抑扬顿挫的气势。 (2)敷衍拉扯,意多重复,多见于联韵和韵及部分闲适诗中。为凑韵足句,意多重复,境无创新,令人生厌。 第四节 李绅、王建、张籍 略 第十章 中唐后期文学 第一节 孟郊、贾岛等韩派诗人 从贞元后期、元和至长庆、大和年间, 诗坛上出现了韩愈、孟郊、卢仝、李贺、贾岛、姚合等诗人。 他们大都出身贫寒,仕途坎坷,性格狷介。 他们苦吟以抒愤,并互相切磋酬唱,形成一种奇崛硬险的风格流派。 一、孟郊 (一)诗歌内容 1.诉苦泄愤2.忧国伤时3.哀恤民瘼 (二)艺术特征 1.以凄幽衰败之景物,表达愁怨愤激之情 2.平中显奇,变常为新 3.锤炼语言,创新句式 (三)艺术特点的形成原因 1.苦吟2.美学追求 (四)缺点 题材狭窄,思致偏涩,有时说教议论过多,形象不够完整。 二、贾岛 (一)诗歌内容 1.诉说怀才不遇的幽怨 2.描绘穷愁潦倒的境况 3.抒发宦旅赠别的情思 4.吊亡 (二)艺术特征 1.奇险瘦硬的风格 2.其他风格受陶谢、王孟影响,平淡自然。《寻隐者不遇》 雄豪悲壮。《剑客》 (三)郊岛比较 1.郊岛并称 郊岛生活遭际相似,贾岛有意学习孟郊的苦吟和诗风。史称郊岛。 2.郊岛之异 岛工律绝,郊长古体 (四)影响 岛诗矫元白之轻俗,对当时和后世有一定影响。 三、姚合 (一)诗歌内容 1.反映时事民生 2.摹写僻邑官况 3.赠别酬唱 (二)艺术特点 1.苦吟尚尖新,状物求精工 2.与贾岛的异同 第二节 李贺 二、诗歌内容 (一)揭露社会弊病 (二)反映民众生活 (三)塑造自我形象,抒发孤愤感情 (四)感喟沧海桑田,寻找声色麻醉 三、艺术特征 凄幽、浓艳、奇幻、险峭,风致独标。 (一)以心造的幻境,抒发现实的情感 (二)驰骋想像,建构诗体 (三)修辞撰语,浓艳冷峭 四、渊源及影响 (一)渊源 李贺诗上天入地的想像、香草幽兰的取譬、哀怨孤愤的情怀,深受楚骚、李白的影响;清丽浓艳则近南朝乐府、宫体。 (二)影响 李贺诗风靡当时,对温李影响很大,流风及于元明。 第三节 刘禹锡 二、诗歌 (一)诗歌内容 1.刘禹锡长期流贬巴渝、湘沅等少数民族地区,写下了大量反映少数民族风情民俗的诗歌。 刘禹锡多方采集民歌民谣,并采用民歌的曲调进行创作,题材相当广泛。 2.咏史怀古是刘禹锡集中另外一类很有特色的诗歌。 反映了当时人们普遍怀恋盛唐、反思历史、鉴戒盛衰的社会心理,以卓然精深的史识总结历史教训,提示历史规律,议论警策,运笔苍劲,感慨深沉,韵味隽永。 3.刘禹锡的抒情诗具有极其鲜明的思想和个性特色。 4.刘禹锡也有一些吟咏时事之作。 (二)艺术特点 刘禹锡的诗雄豪苍劲,被白居易誉为“诗豪”。他重视识度,又有辩证思维,所以对于国家隆替、人世沧桑、事物代谢,识见精深,议论警策,诉之于诗,则多慷慨奋发之调,少凄苦哀婉之音;有挺拔之力,无衰颯之气。 刘禹锡注意向民歌学习,又受皎然的意境说影响,主张静心观照。 刘禹锡的七言律、绝成就最高。他的七律苍劲流畅,在杜甫之后、李商隐之前与杜牧并擅胜场。他的七绝议论精警,寓意深长,承李益而启杜牧。 第十一章 晚唐文学 第一节 杜牧 二、文学主张 杜牧论文重班马韩柳,评诗崇屈宋李杜,认为“文以意为主,以气为辅,以辞彩章句为之兵卫”,反对骈文只重形式、追求艳丽的弊病,主张文章应经世致用,有为而作。所为之文,多有的放矢,论列现实政治中的重大问题。 三、诗歌 (一)内容 1.感怀时事,忧虑朝政;《早雁》 2.咏史怀古诗;《泊秦淮》 3.书怀言志,发泄怨愤。也有少数轻薄之作,如《遣怀》、《赠别》等。 4.题咏江南景色,寄情寓意 5.与李商隐、温庭筠、张祜等人的唱和之作 (二)艺术特色 1.杜牧的诗以俊爽豪宕、雄姿英发的风格在晚唐独标风姿。 2.杜牧的七律,立意新奇,情致顿挫,议论精辟,声律拗峭。 3.杜牧的七绝,幽美隽永,可与刘禹锡、李商隐鼎足而三。 第二节 李商隐 二、诗歌内容 1.抒情言志诗 《风雨》(凄凉宝剑篇)《锦瑟》 2.忧国伤时诗 甘露之变:《有感》、《重有感》、《曲江》 宦官干政:《赠刘司户蕡》、《哭刘蕡》、《哭刘司户蕡》、《哭刘司户二首》 藩镇割据:《赋得鸡》 哀悯民生疾苦:《行次西郊作一百韵》 3.咏史、咏物诗 杜牧怀古多感慨兴亡,咏史好翻案出奇。 李商隐咏史不就史论事,而旨在借古讽今,警戒荒亡;或托古抒怀,宣泄赍志难酬的郁愤。《瑶池》、《马嵬》 李商隐的咏史怀古诗也常寄寓身世之悲,不遇之愤。《筹笔驿》 李商隐的咏物诗,既以刻物精细称工,又以托物寓志见长。《蝉》 4.爱情诗 李商隐的爱情诗在唐代诗人中是最高的。其中一部分是写给其妻王氏的。《夜雨寄北》 另一部分是写给他所追求和怀恋的其他女子的。对象、时间都难以考定。多以“无题”名篇。 三、艺术成就和影响 “深情绵邈”、“沈博艳丽”的风格特色 李商隐诗构思缜密,善用象征、比兴、拟人、托物等修辞手法,表现绵邈深曲的寓意和复杂曲折的感情,构成扑朔迷离的意境。 李商隐诗用典使事,精工灵活。 李商隐诗在词语锤炼、句式运用上也颇具特色。 众体皆有佳作。七律成就尤高,师承杜甫,独步当时。七绝寄托遥深,神韵隽永。 对后世影响深远。北宋西昆派直至晚清近代。 第四节 聂夷中和杜荀鹤 一、聂夷中 聂夷中,字坦之,河南沁阳人。咸通十二年进士及第,后任华阴尉。 聂夷中存诗不多,以怜贫悯农诗著称。 揭露豪族贵胄的骄奢淫逸。 也有愤世嫉俗之作。 二、杜荀鹤 杜荀鹤,字彦之,池州人。黄巢起义,隐居庐山约十年。后取悦于朱温,大顺二年,进士及第。存诗三百余首,都是律诗、绝句。 杜荀鹤出身微贱,生逢乱世,对民生疾苦有所了解,有所反映。《山中寡妇》 杜荀鹤有大量诗歌表现举业辛酸,游子思亲。多是下第后的哀鸣悲吟。 杜荀鹤的五七言律、绝自然流畅,浅**易,善用口语俗词,很少用典隶事,素朴而本色。 第五节 韩偓和司空图 一、韩偓 韩偓早期诗歌,多写男女之情。还有一些效六朝宫体,写士大夫狭邪之情的。 韩偓被目为香奁诗人,因他早年写过不少吟咏男女之情的诗,也由于他成年之后所作的大量感时忧国的诗长期湮没散佚。 即使在后期的写景咏物诗中,韩偓也常常借景抒情,忧国伤时。 韩偓长于七言律诗和绝句,在晚唐温李派诗人中,最得李商隐的真传。 韩偓的香奁诗,善借景物、环境、动作,烘托、暗示、象征女子的心情,含蓄宛曲,细腻传神。师承义山,对五代花间词及宋代婉约词颇有影响。 韩偓的诗沉郁慷慨,幽眇悱恻近于李商隐,雄健浑厚不及,而悲凉痛楚过之。 二、司空图 司空图诗论的成就及影响远远大于他的诗作,代表作是《诗品》(称“二十四诗品”,以区别于钟嵘《诗品》)。他在盛唐、中唐诗歌全面繁荣发展的实践基础上,汲取了前人,特别是殷璠、皎然诗歌理论的成果,发展了皎然《诗式?辨体》、皇甫湜《谕业》的形式,首次用诗歌的形式,以二十四品概括形容了诗歌的不同风格、意境,兼及诗人的思想修养和表现手法。 他综合了释、道两家的审美观,论诗崇尚味外味、韵外致。激赏陶潜、王维、韦应物、柳宗元的诗风,而对浅易近人的元白贬抑过甚。对后来严羽的妙悟说、王士禛的神韵说,影响极深。 司空图发展了殷璠、皎然、刘禹锡等人开始涉及的诗歌意境说。主张“超以象外,得其环中”,超越事物的表象,施展艺术想象。这对意境的创造是极其重要的。 关于艺术创作的方法,司空图强调厚积薄发的艺术修养和静心观照。 第十二章 唐代诗僧及敦煌文学 第一节 唐代的诗僧 僧侣作诗,魏晋有之,而僧以诗名,则盛于唐。《全唐诗》列名者多达百十人。 僧诗的内容,不免佛教内容,但一些出身下层,饱经忧患的诗僧也不管揭露社会黑暗,讽刺世道不公的诗作。另一方面,诗僧不忘世情,反映唐代佛教,特别是禅宗的世俗化倾向。 就风格而论,一类俚直明快,大量运用口语俗谚,幽默讽刺等手法,有通俗白话的倾向;另一类着力于幽远闲淡意境的刻画,表现悠然出世的情趣,风格清丽。 一、王梵志 (二)诗歌思想内容 王梵志诗作,久湮没,仅片断散见于唐宋笔记诗话,敦煌藏经洞中发现其诗手抄本,才引起重视。今人辑录《王梵志诗校辑》计六卷近三百五十首诗。 1.揭露贫富对立、赋役沉重,宣扬因果轮回,以德报怨 2.揭露世态俗相,劝善戒恶 3.鼓吹佛经禅理,讽刺僧侣欺世,道徒虚妄 (三)艺术特点及影响 1.文白掺杂,口语俚词,不避粗俗 2.善诙谐嘲讽,寓讽谕鉴戒 3.擅长白描漫画,勾画各色人物世相。 二、寒山 (二)诗歌内容 1.讥讽时弊,警励流俗 2.同情贫苦大众,讽刺贪婪富翁 3.揭露举业弊病,官场黑暗,假隐士虚伪,读书人无能 4.吟咏山林幽隐 (三)艺术特点及影响 1.通俗质朴,形象生动 2.变雅成俗、寓庄于谐、化深为浅 3.风格形式多样 4.影响 王安石等人皆曾拟作。近代日本、西方,更有寒山热,模仿其人,译介其诗。 三、皎然 (二)诗论 1.意境说 2.灵感说 3.贵含蓄,尚自然 4.贵独创,鄙模拟 (三)诗歌内容 1.酬赠吟景 2.论书品画 (四)艺术特征 皎然论诗重意境,故诗中山水,清淡幽静,契了悟之机,多隐逸之趣。 第二节 敦煌通俗文学 1899年,在敦煌千佛洞中发现两万余卷写本,为斯坦因掠至伦敦者六千卷,现藏大英博物馆;为伯希和掠至巴黎者一千五百卷,现藏法国国民图书馆;藏北京者有八千六百卷。其它散佚尚不少。形成世界范围的“敦煌学”。 敦煌通俗文学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除曲子词外,大致可分为讲唱经文、变文、俗赋、词文、话本等几类,均是说唱文学的底本。 一、变文 (一)俗讲 佛教东渐,僧徒为弘扬教义,讲经化俗,在佛寺进行“俗讲”。由都讲唱经,法师讲经,两人互相配合进行。“俗讲”之名最早见于中唐,实由六朝唱导、转读等发展而来。 (二)俗讲的底本 俗讲的底本,可分为三类:押座文(缘起)、讲经文、变文,而以敷陈经文的讲经文为正宗,押座文(缘起)不过是引子,变文则为吸引听众听讲经文而说唱的民间故事。 (三)变文 1.变文的起源和种类 变文,省称“变”,始见于中唐,今存敦煌卷中题为“变”或变文者,一类与佛经故事相关,一类演唱历史故事;另一些吟唱时事,又具变文特点的,则由《敦煌变文集》编者拟称变文。 变文这种韵散说唱相兼的形式,可追溯到荀卿《成相》 2.变文的体制特点 变文体制的基本特点是韵散相间、诗文结合,逐段铺叙,有说有唱。散文用骈文、浅近文言或夹杂口语的白话;韵文以七言为主,间有三四五六言的。 散文与韵文的关系,有的以散文串起情节,用韵文抒情铺叙,两者互相配合补充;有的是以散文讲述故事,韵文重复歌咏散文叙述的内容,达到一唱三叹的艺术效果。 3.演出特点 变文的演出特点是变文与变相相辅而和。演唱变文称为“转变”,同时配合展示卷收画卷(变相),犹如近代说唱曲艺中的“拉洋片”。 4.变文的思想意义 变文中除佛教故事外,也有反映爱国思想的,歌颂道德行为的,讴歌经磨历劫、万死不悔精神的。 5.变文的艺术成就 发挥想像,塑造人物形象。善用烘托渲染,描绘人物内心活动。语言通俗生动,自由灵活。 二、词文 所谓词文,乃全是唱词而无散文的记事诗。 今存《孝子董永传》和《大汉三年季布骂阵词文》。后者是根据《史记》、《汉书》季布传的记载演绎而成的长篇七言叙事诗,一韵到底,没有说白,由一人演唱。故事曲折起伏,铺叙详赡生动。 三、俗赋 敦煌写卷中还有几篇叙事体的俗赋,如《韩朋赋》、《晏子赋》、《燕子赋》等。用白话韵文赋体和问答式的韵文来演绎故事,故称俗赋。 其渊源可上溯到对话体的荀卿的《成相篇》、枚乘《七发》,故事赋宋玉的《高唐赋》、《神女赋》等。但它们又是民间文学。 四、话本 敦煌话本小说是唐代民间艺人说讲故事的底本。与变文的说唱相间不同,它以散文说白为主,唱赞诗词为辅。今存《庐山远公话》、《韩擒虎话本》、《唐太宗入冥记》等,均为反映当时人民理想愿望的历史题材。 用白话俗语撰写,不同于唐代文人传奇。为宋元话本之滥觞。 五、敦煌通俗文学的影响 (一)对唐传奇的影响 唐传奇中诗文相间或诗文相辅而行的形式源自变文。 (二)对宋话本的影响 宋代说话分为说经、讲史、小说等几类,它们都源于俗讲变文。话本的入话像俗讲的缘起和押座文。 (三)对说唱曲艺戏曲的影响 第十三章 唐传奇 一、所谓传奇 (一)唐人以传奇为小说篇名或集名 唐陈翰《异闻录》载元稹《莺莺传》,题曰“传奇”,而裴铏则以传奇名其小说集。后人用以通称唐代文言小说。 (二)宋金元称小说、野史、诸宫调、杂剧为传奇 (三)明清称传奇述异的小说、南戏为传奇 二、唐传奇兴盛的原因 (一)城市发达 (二)行卷风行 (三)古文运动崛起 (四)唐代民间说唱文学的影响 (五)唐代佛道的盛行 (六)史传文学和魏晋小说的影响 三、唐传奇与魏晋小说的主要区别 (一)唐人始有意为小说 魏晋志怪小说,意在证明神道不诬;志人小说,重在记述事实,称不上现代所谓的小说。唐人才开始有意识运用想像虚构等艺术手法创作小说 。 (二)追求艺术美:虚构想像、文采藻绘 (三)情节曲折,篇幅加大 四、唐传奇的发展及分期概况 (一)初期 从唐初到唐代宗朝,是魏晋小说向唐传奇的过渡时期。这一时期的主要特点是题材以神怪鬼异为主。 王度《古镜记》、《补江总白猿传》、张鷟《游仙窟》、陈玄祐《离魂记》 (二)全盛期 从德宗朝到宪宗朝,是传奇的全盛期,作家辈出,佳作荟萃。出现文人创作的诗歌与传奇相辅而行的局面。题材由志怪转向男女爱情。 沈既济的《枕中记》、《任氏传》 李公佐的《南柯太守传》、《谢小娥传》、蒋防的《霍小玉传》、李朝威的《柳毅传》、白行简的《李娃传》、陈鸿的《东城父老传》、《长恨歌传》 (三)中晚期 从穆宗朝到唐朝灭亡是唐传奇发展的中晚期。这一时期的传奇侠义和历史题材增多而爱情题材减少。其次,神仙鬼怪题材复炽。另外,出现大量传奇集是这时期的又一特点。 牛僧孺的《玄怪录》、裴铏的《传奇》、袁郊的《甘泽谣》、杜光庭的《虬髯客传》 五、唐传奇的影响 唐传奇的题材、主题、思想和表现手法对后世戏曲、小说影响深远。 第十四章 唐五代词 第一节 唐代的词和词人 一、词的特点及起源 (一)词的特点 词是唐五代兴起的一种合乐而歌的新诗体。当时一般称为“曲”、“曲子”、“曲子词”,后来才称词,别称“乐府”、“诗余”、“长短句”等。 它产生于隋唐之际,中唐以后文人创作渐多,晚唐五代日趋繁荣。 词在音节、句式长短和用韵方面有固定的格律模式,是依曲拍调谱填制的,与先作辞后配乐的乐府在制辞程序和所配音乐上均有不同。 (二)词的起源 1.民间词曲 敦煌曲子词中的《云谣集杂曲子》所列十三种曲词,有十二种见于盛唐崔令钦的《教坊记》。可见民间词是文人词的始祖。 2.音乐与词 隋唐音乐集南北、胡汉、雅俗、宗教世俗等各种音乐之大成。尤其是西域音乐的传入,需要歌辞与之相配。词正是伴随着新兴的隋唐音乐繁荣而兴盛的。 3.诗歌与词 六朝以来,以乐配诗的形式有杂言歌辞和五七言律绝。前者虽内容与曲调名、句式长短与曲调制式较为一致,但声律宽泛不定,所配音乐也以清商曲为多。后者的体制与乐曲抵牾颇多,歌伎不得不以添和声、泛声、散声和数章联咏、复章迭咏的办法相就。 二、敦煌曲子词 (一)思想内容 1.爱国情怀 2.思乡怀远 3.时局世事 4.妇女题材 5.文人生活 (二)艺术特征 1.质朴明快,生动形象 2.形式创新 在形式上多有创新,如联章铺陈叙事,将人物性格化、故事情节化;用问答形式叙事抒情;为表情达意需要,对词牌调式时有突破和创新;早期文人词中罕见的长调也为数不少。 三、中唐文人词 (一)主要内容 1.边塞题材;戴叔伦、韦应物《调笑令》 2.咏史怀古 3.妇女题材;刘禹锡《竹枝》 4.文人生活;张志和《渔父》 5.风物人情;白居易《忆江南》 (二)艺术特征 中唐文人词受民间词曲的影响,也不事雕饰。但敦煌曲子词质朴俚直,而中唐文人词自然清新,流丽婉转,无民间曲子词粗俗稚拙之疵。 四、温庭筠的诗词 (一)生平 温庭筠是晚唐重要诗人,花间词派的鼻祖。正史载其士行秽杂,试场鬻文、狎妓蒱饮,故淹蹇终生。其实温飞卿恃才傲物,文多讥刺,才是其落魄潦倒的主要原因。 (二)诗歌内容 1.感伤讽谕时事 2.抒发怀抱、愤懑 3.妇女题材 (三)诗歌艺术特色 1.浓艳绚丽的乐府七古 2.精工清丽的律诗 (四)词作 1.艳丽婉约的风格 (1)缘情体物、寄托婉深;遣词琢句,绮靡精丽 (2)着色艳丽,刻画精细;形象繁富,转换突兀 2.白描清丽的风格 五、韦庄的诗词 (二)诗歌内容 1.秦妇吟 2.伤乱诗 3.咏史诗 4.题赠诗 (三)诗歌艺术特征 韦庄学杜甫,沉郁类之,雄劲顿挫不及。《秦妇吟》是元白长篇叙事诗的发展。部分律绝和七古,接近白居易。 (四)韦词的内容 1.故国之思 2.怀旧之情 (五)韦词艺术特征 1.主观抒情,风格疏淡 2.情深语秀,善用白描 第二节 花间词 五代十国(907~960)。中原先后有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朝更替。南方有吴、南唐、前蜀、后蜀、吴越、楚、闽、南汉、南平、北汉等十国存在。 北方战乱连年。南方相对安定,各国对北方大国称臣进贡以图苟安,君臣耽于逸乐,醉生梦死。为花间词、南唐词的出现提供了可能。 一、所谓花间词及其产生的原因 (一)所谓花间词 中唐文人倚声填词,不过偶一为之。到晚唐五代,诗风衰微,而倚声之学日盛,出现了文人词选集《花间集》。其中十八名作者,蜀人和游宦于蜀者居多。词的内容,花前月下,男女之情约占十之七八。风格以剪红刻翠、香软浓艳为主,史称花间词派。 (二)花间词产生的原因 1.社会原因 统治者苟安享乐,君臣狎妓宴饮,声色犬马。 2.审美原因 受李商隐、温庭筠、韩偓的爱情诗影响。“词为艳科” 二、花间词的历史地位 是第一部文人词选集,标志着词的成熟。 题材以男女艳情为主,树立了“词为艳科”的樊篱。 它的风格婉约,确定了词的“当行本色”。 使许多词牌调式趋于定型、规范。 第三节 南唐词 南唐小朝廷偏安江南,社会相对安定,城市经济繁荣。中主李璟、后主李煜、宰相冯延巳雅好文学。 南唐词稍晚于西蜀词,而其社会背景、题材内容略同于花间集。 所不者者,南唐词不仅写艳情而且抒真情,如好景不长、人生易逝的感叹,故国之恋、亡国之痛。开始突破艳科的樊篱,拓宽了词的意境和内容。 在风格上,南唐词以清丽淡雅白描见长,有别于花间的香软浓艳雕饰。 一、李璟 中主词大都散佚,仅存四首。《浣溪沙》两首于伤春伤别中寓身世命运之慨。 二、李煜 (二)词的内容 1.游宴声色之作,《玉楼春》 2.故国之思,亡国之痛,《浪淘沙》之二(帘外雨潺潺)、《虞美人》之一(春花秋月)、《乌夜啼》之三(无言独上西楼) (三)艺术特色 1.白描的手法 2.通俗而精炼的语言 3.抒情任真形象,结构缜密自然 (四)地位和影响 扩大了词的题材,开拓了词的意境;丰富了词的表现技巧和手法;在词调的运用上也有改造创新。被奉为宋词的开山祖师。 三、冯延巳 (二)词的内容 冯词内容不脱“佐欢”、“娱乐”的艳词范围,是花间词的延续;但较少对女性服饰容貌的描写;增加词的抒情成分:在狂欢享乐时流露好景不长,人生易逝的悲叹,对党争中升沉不定的身世及朝不虑夕的国运的忧伤,兆示了词的内容开始变化。 (三)艺术特点 1.寓情于景 冯正中是位极敏感的词人。善将其情思寄附于物,融化入景,给人情具意浓的感受。 2.清丽秀雅 冯词委婉含蓄、吐词典雅清丽。 (四)影响与地位 冯词为花间词向北宋词转变之过渡。写艳情而不失雅,抒哀愁而思之深,对北宋初晏殊、欧阳修等人影响尤大。 古代汉语复习资料 古代汉语复习 第一章、音韵 一.三十六字母: 帮滂并明 重唇音 非敷奉微 轻唇音 端透定泥 舌头音 知徹澄娘 舌上音 精清从心邪 齿头音 照穿床审禅 ★正齿音 见溪群疑 牙音 影晓匣喻 喉音 来 半舌音 日 半齿音 ★在唐代守温三十字母基础上补充发展而来 二.音韵相关术语 1.跟声母有关的术语 (1)声母:是指音节开头的辅音。在音节开头没有辅音的情况下,也可以认爲有一个“零声母” (2)声类:古代韵书中反切上字的归类,是与声母有关的最小单位。 纽:古人又称声母为“声纽”“纽”或“音纽”,大概古人认为声母是一个音节的枢纽,故称之。最早提到“纽”的概念的是唐代孙愐的《唐韵?序》。 (3)声:一般是指声母的简称,特别是在“声”“韵”对称的情况下。但有时又用它来简称声调,如“四声。” (4)字母:是古代学者给汉语音节中分析出的声母选定的代表字。古代没有拼音,也没有音标,只好用汉字来代表。一般情况“字母”是指唐宋时期的“三十六字母” (5)五音:唇、舌、齿、牙、喉 (6)七音:唇、舌、齿、牙、喉、半舌、半齿(发音部位) 2.跟韵母有关的术语 (1)开合与四呼(韵头) 阴声韵、阳声韵、入声韵 (韵尾) (2)韵:韵头韵腹韵尾【(1、(2)均不把握,记得不太清】 (3)平仄:中古的诗人为了押韵,把汉语声调分为两类:平声和仄声。平声即为中古四声中的平声。上声、去声、入声为仄声。平声又叫舒声,仄声又叫促声。中古诗人写格律诗,对平仄的要求极严。 (4)古四声的演变:平分阴阳;浊上变去;入派四声 (5)反切:用两个字给一个字注音,反切的基本原则是上字与被切字的声母相同,下字与被切字的韵母和声调相同。合音不是反切。 3.三部韵书:切韵(中古音系,陆法言) 、广韵(中古音系,陈彭年,206韵,5卷:上平声,下平声,上声,去声,入声) 中原音韵(近代音系 元明时期) 4.上古声母研究的结论 (1)钱大昕:古无轻唇音,古无舌上音 (2)章炳麟:娘日二纽归泥纽 (3)曾运乾:喻三归匣,喻四归定 5.古今通假 音同或音近的两字,以古音为标准,在意义上毫无关系 6.诗律 近体诗的诗词格律: (1)字数和句数要求 -五言诗每句5字,七言诗每句7字; -律诗全首八句; -律绝全首四句; -排律(长律)全首八句以上。 (2)押韵要求 -偶句押韵,奇句不押韵,但首句可押可不押; -押平声韵,不押仄声韵 ;(韵字依照 “平水韵”) -押韵句用平收式,不押韵句用仄收式; -一韵到底,不能出韵。 (3)对、粘:同一联的两句,起式平仄相反,称为对。下一联出句第二字与上一联对句第二字的平仄相同,称为粘。 示例: J1 ∣∣— —∣, — — ∣∣ — J2 国破山河在 城春草木深 仄起仄收 平起平收 J3 — — — ∣ ∣ ∣ ∣ ∣ — — J4 感时花溅泪 恨别鸟惊心 平起仄收 仄起平收 ★一、三不论——指仄收式句第一、三字平仄可变 二、四分明——第二、四字是节奏点,平仄不能变 由此可见,辨别诗句是平起式还是仄起式,应依据第二个字的平仄;要辨别诗句是平收式还是仄收式,应依据最后一字的平仄。 仄起仄收首句不入韵:J1-J2-J3-J4-J1-J2-J3-J4 平起仄收首句不入韵:J3-J4-J1-J2-J3-J4-J1-J2 平起平收首句入韵:J2-J4-J1-J2-J3-J4-J1-J2 仄起平收首句入韵:J4-J2-J3-J4-J1-J2-J3-J4 七言句式:在五言句式前加两个相反的平仄(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 (4)犯孤平:近体诗五言的“平平仄仄平”句式中第一个字,七言的“仄仄平平仄仄平”句式中第三个字必须是平。如果是仄 ,那么除韵脚外,全句只有一个平声字,这就是犯孤平。 (5)坳救:近体诗的平仄如果违反了格律,就叫做“拗”。“拗”了以后可以“救”。具体地说,就是该用平声的地方用了仄声,然后在本句或对句的适当位置,把该用仄声的字改用平声,以便补救。合起来叫做拗救。经过拗救的诗句仍然合律。 ----孤平拗救-A 乙种句本句自救 — —丨丨— → 丨— 丨 丨— (坳) → 丨 — — 丨 —(救) 此类句式,第三字改为平,可自救 例:溪柳自摇沙水清。 双鬓向人无再青。 故园芜欲平。 ----孤平拗救-B 丙种句本句自救 —— — 丨 丨 → — — 丨 丨 丨(坳) → — — 丨 — 丨(救) 1.救之后,首字必平。 2.常用于尾联出句。 例: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任是山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征徭。 ----孤平拗救-C 甲种句拗,乙种句救 丨丨— — 丨,— — 丨丨— ↓ 丨丨— 丨 丨,— — 丨丨—(坳) ↓ 丨丨— 丨 丨,— — — 丨—(救) 例: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孤平拗救 D=A+C 甲乙种句拗,乙种句综合救 例: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高阁客竟去,小园花乱飞。 ----孤平拗救- E 甲种句拗,乙种句救 丨丨— — 丨,— — 丨丨— ↓ 丨丨丨— 丨,— — 丨丨—(坳) ↓ 丨丨丨— 丨,— — — 丨—(救) 例: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孤平拗救-F=A+E 甲乙种句拗,乙种句综合救 例: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6)特殊情况 ----一三要论-1 — — 丨丨— 易犯孤平 丨丨丨— — 易三平调 ----一三要论-2 — — — 丨丨 → — — 丨丨丨(坳) → — — 丨—丨(救) 1.救之后,首字必平。 2.常用于尾联出句。 ----四六不分明 — — — 丨丨 并添高阁迥(三四字可因坳救换位) 丨丨— — 丨 越鸟巢干后(第四子可坳) (7)三平调:古体诗中,诗句最后三个字全是平声字,这样的诗句就叫三平调。这是古体诗特有的句式。 (8)对仗:对仗,就是对偶、对衬的意思。仗字来源于仪仗。仪仗队总是两两相对的,所以就把近体诗中字数相等、意思相对或相反、结构相同或相近的两个句子称为对仗。构成对仗的两句之间在形式上互相映衬、在内容上互相补充。 正对:江间波浪连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 反对:横眉冷对前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对仗要求:意义相对、词性一致、平仄相反 常规对仗为中间两联对仗,排律除首尾两联外,其余对仗。绝句不对仗为常。 ----借对:利用汉字一字多义或两字同音的特点,或者借用意义,或者借用声音构成的对仗,叫做借对,也叫假对。借用意义的又称为字对,借用声音的又称为声对。 借用意义:行李淹吾舅,诛茅问老翁。——借用桃李之“李”的意义与“茅”对仗。 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八尺为寻,二寻为常,故借来与“七十”对仗。 借用声音:思家步月清宵立,忆弟看云白日眠。 ----流水对:出句和对句字面是对仗,意思却是前后相承,共同表达一个完整的意思。因上下文意连贯而下,如流水不断,故名。也叫走马对、串对、顺对。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附:常见入声字 一 白 浊 石 竹 独 别 急 二、训诂 1. 了解常见注解名词 传:以今言传达古言,解说或注释;解说经义 (1)通过事实的记叙或论述解说经义 (2)随著经文解说字句。“传”作为注解名称主要指这一类。 注:贾公彦:“注者,注义于经下,若水之注物也。” 笺:《说文》:“笺,表识书也。” 章句:分章析句來解說古書的意義。漢代 集解: (1)通釋經傳 (2)匯集各家說解 疏:对于原文原注有骾阻的地方加以疏通,把经文的含义阐发出来。又叫“义注”“义章”“义证”“义略”“讲疏” 2.注解的内容 解释词义,注明读音,串讲大义,分析句读,阐明句法,说明修辞,注明出处,校勘文字 3.常用注解术语 (1)曰 为 谓之:叫,叫做。用来解释词义,区别几个相关的词。解释的词语在前,被解释词语在后。 例:【毛亨传】:山南曰阳 【毛亨传】:圆者为囷。 【毛亨传】:西北隅谓之屋漏。 (2)谓 斥:说的是,指的是。解释词义,被解释的词语在前,解释的词语在后。 谓:被解释的词属于某一特定概念。 斥:指明被解释的词语所实指的人物。 例:【毛亨傳】:天謂父也。” 【毛亨傳】:有謂富也,無謂貧也。” 【郑玄笺】:彼君子,斥伐檀之人。 (3)犹:“犹”的用法比较複杂,概括起来主要有四种: ① 以同义词或近义词相释。 例:【毛亨傳】:側,猶崖也。” ② 义隔而辗转相通,被释词和用于解释的词语意义并非相同,只是在特定的上下文中,被释词可以这样理解。 例:【趙岐注】:老猶敬也,幼猶愛也。 ③ 以古语释今语。即用后世通行的名词来解释古语。 例:【段注】:麗爾,古語;靡麗,今語。 ④ 以本字释借字。 例:【鄭玄注】:索猶散也。 (4)貌:……的样子。“貌”字一般加在动词或形容词的后面,使用“貌”字时,被释词往往是表示某种状态或性质的形容词。 例:【王逸注】:冉冉,行貌。” (5)浑言、析言:“浑言”是笼统地说,即只就两词的共同点而言,又称“统言”“通言”。“析言”是分析地说,即只就两词各自的特点而言。这组术语常用来辨析同义词,说明同义词的“同”和“异”,也说明同义词在不同的语言环境中词义所表现的粗略和精细的不同。 “浑言”也可称为“散文”,即不相对而言的文辞;“析言”也可称为“对文”,即相对而言的文辞。 例:《說文?鳥部》:鳥,長尾禽總名也。 【段注】:短尾名“隹”,長尾名“鳥”,析言則然,渾言則不別也。 “隹”和“鸟”是同义词,它们的区别是短尾的是“隹”,长尾的是“鸟”。若是析言它们有异,若是浑言它们可相通用。 《说文?贝部》:赐,予也。 【段注】:赐者,予之通称。《禹贡》:“纳赐大龟”,乃下与上之词;又《玉藻》言:“赐君子,与小人”者,别言之。统言则不别。 “赐”和“予”都是“给”的意思(“予”与“与”通),但二者又有区别。给尊贵的人称“赐”,给低贱的人称“与”。笼统地说两者可以通用。 (6)之言,之为言: 这两个术语常用于声训,使用这两个术语时除了释义之外,释者和被释者之间有时是同音的关係,有时是双声叠韵的关係。表示释词和被释词因音相通而有意义的联繫。 例:《荀子?修身》:以不善先人者谓之谄,以不善和人者谓之谀。 【杨倞注】:谄之言陷,谓以佞言陷之。 《论语?季氏 》: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蔷之内也。 【何晏集解】:萧之言肃也;墙谓屏也。君臣相见之礼,至屏而加肃敬焉,是以谓之萧墙 《荀子?修身》:以不善先人者谓之谄,以不善和人者谓之谀。 【杨倞注】:谄之言陷,谓以佞言陷之。 《论语?季氏 》: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蔷之内也。 【何晏集解】:萧之言肃也;牆谓屏也。君臣相见之礼,至屏而加肃敬焉,是以谓之萧牆 《尔雅?释训》:鬼之为言归也。 (7)读若、读如: 《说文?口部》:哙,咽也。从口会声。或读若快。 《吕氏春秋?制乐》:饬其辞令。 【高诱注】:饬读如敕。饬正其辞令也。 读如有时也可用来说明假借字。 (8)如字:这个术语常用来爲一些多音多义或有异读异解的字注音,它强调的是在特定的上下文里被释的字要按它本来的读音来读。 例:《礼记?大学》:所谓诚其意者,勿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 【陆德明经典释文】:恶恶,上乌路反,下如字… … 好好,上呼报反,下如字。 这是说第一个“恶”字读乌路反,是去声,第二个“恶”字要读它本来的音,即“恶劣”之“恶”,旧读 入声。第一个“好”字读呼报反,是去声,第二个“好”读它本来的音,即“美好”的“好”,是上声。 《春秋?隐西元年》: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 【杜预集解】:段不弟,故不言弟。 【陆德明经典释文】:弟,又音悌,又如字 《庄子? 逍遥游》: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 【陆德明经典释文】:且适,如字,旧子馀反 (9)读曰读为(辨析):这两个术语往往是用本字来说明通假字的。假借字在前,本字在后。 例:《诗经?卫风?氓》: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郑笺】:泮读为畔。畔,涯也。“泮”是假借字,“畔”是本字,爲“畔岸”之义。 《尚书?舜典》:播时百穀。 【郑玄注】:时读曰莳。 “时”是假借字,“莳”是本字,爲“种植”之义。 ----“读如”有时也用本字来说明假借字。例如: 《礼记?儒行》:虽危,起居竟信其志,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也。 【郑玄注】:信,读如屈伸之伸,假借字也。 可见,读曰(读爲)和读若(读如)两者有区别,但其界限并不很严格。 (10)破读:所谓破读就是用改变字词的读音以区别该词不同的意义或词性的一种方法。古注破读,常用语为“读如”、“读为”、“读曰”,有时也用“读若”。 4.《毛诗正义》注解体例 《说文》收小篆9353个,古文、籀文1163个为重文,共收10,516字。 《说文》被解说的正文用小篆,下面用隶书解说,后改隶为楷。 正文下有的还列出“重文”,“重文”指古文和籀文。先推究字义,其次分析字形,其次再说明字音。 例:丕,大也。从一不声。 吏,治人者也。从一从史,史亦声。 5.十三经注疏 以清代学者阮元主持校刻的《十三经注疏》在“十三经”的注释版本中最为完善,是研究中国古代文化的重要参考资料。 《周易正义》十卷,魏?王弼、晋?韩康伯注、唐?孔颖达等正义 《尚书正义》二十卷,魏?王肃、伪汉?孔安国传、唐.孔颖达等正义 《毛诗正义》七十卷,汉?毛亨传、郑玄笺、唐?孔颖达等正义 《周礼注疏》四十二卷,汉?郑玄注、唐?贾公彦疏 《仪礼注疏》五十卷,汉?郑玄注、唐?贾公彦疏 《礼记正义》六十三卷,汉?郑玄注、唐?孔颖达等正义 《春秋左传正义》六十卷,晋?杜预集解、唐?孔颖达等正义 《春秋公羊传注疏》二十八卷,汉?何休解诂、唐?徐彦疏 《春秋谷梁传注疏》二十卷,晋?范宁集解、唐?杨士勋疏 《孝经注疏》九卷,唐玄宗注、宋?邢昺疏 《尔雅注疏》十卷,晋?郭璞注、宋?邢昺疏 《论语注疏》二十卷,魏?何晏等集解、宋?邢昺疏 《孟子注疏》十四卷,东汉?赵岐注、北宋?孙奭疏 三、修辞 1. 比喻=譬例:比喻是通过两类本质不同的事物之间的相似点来打比方、以此喻彼的一种修辞方法。 比喻有三个要素:本体、喻体、喻词。 比喻大致可分为三类:明喻、暗喻(隐喻)、借喻。 2.借代=代称:事物本来都有自己的名称,但有时为了修辞上的需要,不用事物本来的名称,临时借用与某事物有联系的词语作为称谓,这种修辞方法叫代称,也叫借代。借代不同于比喻。比喻是说“甲象乙”,实际上甲不是乙,不等于乙。代称是直接代替,即以另一名称代替某事物的本来的名称。 以特征代事物、以部分代全体、以原料代物品、以专名代通名、以人名代事物 3.夸张=夸饰 4.并提:在一个句子中,同时表述相关的两件事,包含两套平行的语法关系,以求句子紧凑、文辞简练的修辞方法,叫做并提。也叫合叙、分承。 例:观鸟兽之毛羽。=观鸟之羽、兽之毛 饮食君之酒肉。=饮君之酒,食君之肉 师之耳目,在吾旗鼓。=师之耳在鼓,师之目在旗。 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自非亭午不见曦,自非夜分不见月。 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否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句读之不知,或师焉,小学;惑之不解,或否焉,大遗。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江上之清风,耳得之而为声;山间之明月,目遇之而成色。 5.互文:为了行文简练或适应韵文对字数的限制,把本应合用的词语前后分用,其义互相呼应,彼此关照。这种修辞方法叫做互文,也叫互言、互体、互备、参互、互见、互文见义。 例:不薄今人爱古人。=不鄙薄今人和古人,不偏爱古人和今人。 秦时明月汉时关。=秦汉时的明月,秦汉时的关隘。 6.倒置:在辞赋、骈文或散文中,为了对仗、平仄、押韵的需要,或者为了造成一种特殊的意境,常常故意颠倒词语和顺序,这种不规则的修辞方式叫做倒置。 例:谚所谓“室于怒市于色”者,楚之谓也。=怒于室,色于市。 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鹦鹉啄余香稻粒,凤凰栖老碧梧枝。 当代文学资料(二) 改革文学的发展大致经历了几个阶段?主要作家作品有哪些? "改革文学"经历过一个自我完善的三个发展过程。自1979年夏蒋子龙的短篇小说《乔厂长上任记》在社会上引起哄动,这篇小说的出现标志着"改革文学"的诞生,同时也宣告了车间文学的结束。这一时期的作品大多揭示旧的经济体制、极左政治路线影响与改革家的改革事业的矛盾冲突,并且预言了一个"只要改革,生产就能搞上去"的神话。蒋子龙是改革文学主将。 至1981年底张洁的长篇小说《沉重的翅膀》问世,改革文学进入了第二阶段。这一阶段的创作剖析了改革进程的繁难与艰辛,透射出政治经济体制改革所带来的社会结构的整体变化,特别是思想、道德和伦理观念的变化。 到1985年之后,作家们已不再满足于仅仅表现一部分人的改革热情或铁腕行动,改革精神也更多地成为普通劳动者的自觉要求,存在于他们的日常生活的情态之中,这些作品在题材的开拓上,更趋于生活化和多视角,从历史文化的角度,写改革与人心世态、风俗习惯的变化,交织着多种矛盾和斗争,具有更加强烈的悲剧性。其实从文学发展的整体来看,"改革文学"已无法涵盖许多新的现象,或者说,对社会改革敏感和表现已经融入作家们的一般人生观念和艺术想象之中,作为一种文学思潮和创作现象则已经结束。 五、先锋实验文学 是指80年代中期出现的一批作家以借鉴西方现代主义创作方法为主进行的文学创作,代表性作家作品有刘索拉的《你别无选择》、徐星的《无主题变奏》、魏明伦的《潘金莲》等;这些新异乃至怪异的“先锋实验”之作,以独特的审美方式和艺术构造,带给人们崭新的审美感受,展露了现代主义文学思潮与中国当代实际相结合产生的巨大艺术能量,对人们艺术观念的革新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 “先锋小说”的基本特征 答:实验小说是80年代中后期文学中最引人注目的文**流,代表作家:洪峰,孙甘露,苏童,格非,余华。实验小说也称为“先锋小说”,也成为“先锋派”,它们从两个方面对小说本身进行根本性变革:1.实验小说强调小说的虚构性,对传统小说真实观进行了质疑,打破了传统小说中封闭的意识形态和语言系统,打破了叙事传统,极大的解放了汉学和汉语句法的巨大潜力,为了汉语写作提供了新的语言表述新的可能性,远比新写实小说更具冲击力,前卫性2.实验小说动摇了价值绝对性真理与真实的绝对神话,打破了我们原有的接受常规和禁忌,激发了新的创造力,想象力,经典作品诗余华的《现实的一种》,格非的《迷舟》,洪峰的《极地之侧》。 先锋小说:中国当代文学中先锋精神的源头一直可以追溯到**中青年一代在诗歌与小说领域的探索,但是直到 8 80年代中叶才形成了强大的阵容和声势。马原、莫言、残雪等人的崛起可以当作先锋小说的真正开端。稍晚于他们也被人们看作是先锋小说家的有格非、孙甘露、苏童、余华、洪峰、北村等人。到90年代初,当初被人们看作是先锋的作家们纷纷降低了探索的力度,而采取一种更能为一般读者接受的叙述风格,有的甚至和商业文化结合,这标志了80年代中期以来的先锋文学思潮的终结。所谓先锋精神,意味着以前卫的姿态探索存在的可能性以及与之相关的艺术的可能性,它以不避极端的态度对文学的共名状态形成强烈的冲击。先锋小说在叙事革命、语言实验与生存探索这三个层次上的推进,对以后文学创作的影响大。 六、大众通俗文学 大众通俗文学从80年代初经由港台传入,以武侠、侦探、言情小说为代表,伴随着文化市场的不断繁荣,大批消费者的形成,作品数量猛增,如何顿的《只要你过得比我好》、王安忆的《长恨歌》以及王朔的小说及影视作品等,逐步形成与精英文学、主流意识形态文学并立状态。 七、“新写实小说” 又称“新写实主义”,80年代末出现的文学思潮,代表性作家作品有池莉《烦恼人生》、方方《冷也好热也好活着就好》、刘震云 《一地鸡毛》 等;他们热衷于对现实生活进行近乎自然主义的“生活流”细节描绘,崇尚对现实的“原生态”表现,刻意避免在叙述中掺杂作者的主观感**彩;在这种观念支配下,其创作呈现出新的气息,一时成为读者喜爱的新的小说形式。 新写实小说:1989年3月,《钟山》杂志隆重推出了"新写实小说大联展"的专刊,从而使一些早已在默默创作的年青作家被推到了众人瞩目的前台,其中的代表有池莉、方方、刘震云、范小青等。"新写实"三个字从此成为众多理论者经常提及的一个名词。以往传统的现实主义往往被赋予了过多的政治和教化责任,经过了"典型化"、"理想化"的变形,而成为一种"伪真实"、"伪现实主义"。为了纠正这种倾向,"新写实主义"的倡导和实践者开始追求生活的本来面目,力求不再对生活作人为的矫饰,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们热衷于进行近乎自然主义的"生活流"细节描绘,并刻意避免在叙述中掺杂作者的主观感**彩。在这种主张之下,他们的创作呈现出新鲜的气息,一时成为读者喜爱的新的小说形式。其创作特点概括为“特别注重现实生活原生形态的还原。 八、新历史主义小说 80年代末出现的文学思潮;莫言的《红高粱》被认为是新历史主义的“开山之作”;其他主要作家作品有黎汝清的《皖南事变》、刘震云的《故乡天下黄花》等;新历史主义在真实观、历史观和艺术观上都带有明显的反传统色彩,追求对题材的抽象和超越,把题材、人物、事件仅仅当作一种背景,主要表现主观体验和人物心灵,拓展了作品的思想容量。 新时期诗歌 天安门诗歌运动:1976年清明前后,在天安门广场爆发了一场波澜壮阔的群众诗歌运动,参加人次有数百万之多;人们以诗词为武器,矛头所向"***"的封建法西斯专政.这是一次伟大的思想解放运动,也是一场真正的群众革命文艺运动,其声势之大,在中外文艺史上是罕见的.天安门诗歌运动中的诗词后来编辑成《天安门诗抄》出版,成为了中国当代文学史上一座不朽的诗的丰碑.一、“归来的诗人” “归来的诗人”主要指由于政治及其相关的原因,50年代中期以来被迫完全终止创作或根本不能公开发表作品,到70年代末期又陆续回到诗坛的诗人。具体包括: ① 在1955年“胡风反革命集团”案件中受到牵连的诗人,如绿原、牛汉、曾卓、罗洛等; ② 在1957年反“右派”斗争中被错划为“右派”的诗人,其中既有在三四十年代成名的艾青、穆旦、唐祈、唐湜等,也有在50年代初露头角的公刘、邵燕祥、白桦、流沙河、昌耀等;③ 在五六十年代褊狭的艺术观念支配下从诗坛上自觉消失的诗人,如辛笛、郑敏等。 二、“崛起的一代” “崛起的一代”主要指70年代末期以后涌现的年龄在20岁至40岁之间的青年诗人。具体包括: ? 延续五六十年代诗歌主流“传统”的诗人,如雷抒雁、张学梦、叶延滨、杨牧等; ? 在“**”中成长的具有反叛和变革意味的朦胧诗人,如食指、北岛、舒婷、顾城等;?80年代以后出现的 更年轻的诗人 ,如海子、骆一禾、西川等。 三、本时期诗歌发展的三个阶段 ① 第一阶段1978年到1980年,为历经劫难的诗人“归来”和延续“传统”的青年诗人“歌唱”的阶段; ② 第二阶段1980年到1986年,这是具有叛逆和创新意识的新一代诗人,即朦胧诗人崛起并得到认可的阶段; ③ 第三阶段1986年到1989年,一批更年轻的诗人以民间群落形式突破朦胧诗,寻求更加自我的诗歌精神的阶段,他们中的许多人成为90年代诗歌的主力。 四、本时期诗歌发展的总体特色 ① 对诗的真实性的普遍关注,这是对前一时期诗歌,尤其是十年动乱中所出现的虚伪和矫情的反拨和矫正; ② 对诗的个性化的自觉追求,不管是对国家社会的历史现实,还是对个人自我的心灵世界,都坚持一种独立的思考立场; ③ 对诗的本体建设的高度重视,从诗体形式、意象结构到语言句式,都被不断地变革和翻新。 朦胧诗:又称新诗潮诗歌,是新诗潮诗歌运动的产物,因其在艺术形式上多用总体象征的手法,具有不透明性和多义性,所以被称作“朦胧诗”。它具有着注重个人情感及内心冲突的抒写,更多地带着诗人主体的感觉、印象,呈现出内向的特点。它并不偏重对客体的描摹,具有20世纪艺术倾向的美学特征。在内容上,朦胧诗人充分肯定人的尊严 9 和价值,主张建立平等、和谐的人际关系,提倡人性的改善和人的自由发展。在艺术品格上,他们注重借鉴西方现代文艺,注重汲取我国古代诗歌美学中的营养,彩多种现代主义文学惯用的表现。舒婷、顾城等是朦胧诗创作的主要人物。 代表性诗人和作品有,北岛的 《回答》 、舒婷的《致橡树》、顾城的《一代人》等;曾创办民间诗歌刊物《今天》;侧重表达对 “**”政治神话的抗争和反思,对自身价值的追问与探求,对自由理想的追寻;从整体上改变了当代诗歌的基本格局和基本风貌。 朦胧诗派:70年代末80年代初出现的诗派,其代表人物有北岛、舒婷、顾城、江河、杨炼等。作为一个创作群体,“朦胧诗”并没有形成统一的组织形式,也未曾发表宣言,然而却以各自独立又呈现出共性的艺术主张和创作实绩,构成一个“崛起的诗群”。关于朦胧诗曾在当时文坛引起论争。“朦胧诗”精神内涵的三个层面是:一揭露黑暗和社会批判,二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反思与探求意识以及浓厚的英雄主义色彩,三是在人道主义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对“人”的特别关注。“朦胧诗”改写了以往诗歌单纯描摹“现实”与图解政策的传统模式,把诗歌作为探求人生的重要方式,在哲学意义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从某种意义上讲,“朦胧诗”的崛起,也是中国文学生命之树的崛起。 朦胧诗独特的思想内容和艺术特色 朦胧诗的内容特征: ① 从人道主义、个性主义的价值角度对动乱年代的苦难历史、人性毁灭、理性沦丧进行反思与批判;② 对自由人格的追求和对奴性人格的否定,对个体价值的肯定和对主体情感的宣泄,并表现完成这一过程的强烈愿望与 信念,体现有一定的自我反思精神。③ 重建了一整套不同于十七年诗歌中的那种价值与信念。 朦胧诗的审美艺术特征: ① 打破现实主义审美模式,由写实转向写意,由具体转到抽象,由物象转到意象,由明晰转向模糊,着重于表现多变、曲折和复杂的主体世界。 ② 打破过去诗歌线性因果或单向直抒的方式,以主体情感和情绪流动的内在曲线结构作品,情感呈散点辐射状态,主题的多义性和情感的多向性代替了过去的平面状态,在结构上实现了真正的“自由”。 ③ 多用象征、暗示、通感等,用意象的模糊性取代形象和意旨的明确性,闪烁的意念、跳跃性的转递切换、瞬间感伤的捕捉等等,是其典型特征。 舒婷诗的思想艺术特征 1、有意识地突出人道主义与个性主义的精神,以及表达对祖国和人民的深沉的挚爱。 2、抒情主人公“我”。舒婷诗多用第一人称写成,青年一代与国家、民族同呼吸共命运的信念、理想以及社会的正义性都通过“我”这一抒情形象表现出来,诗行中充满了对人的自我价值的思考。 3、明朗、自然,很少刻意为之的意象。 4、偏重爱情题材写作。呼唤真诚爱情与理想的人性状态。展示出强烈的女性独立的意识。 艾青新时期诗歌创作的主要内容 ① 独特思考,主要是对当代中国现实政治作出思考,如《在浪尖上》和《迎接一个迷人的春天》等。 ② 视野开阔,有着浓郁哲理倾向的诗篇,流露出诗人试图把握人类历史乃至大千世界运行规律的努力,如《光的赞歌》、《古罗马的大斗技场》、《向海洋》等。 ③ 即兴短章,通过眼前的物象阐发哲理,在看似随意的发挥中找到意象的哲理归属,如《盼望》、《盆景》、《镜子》、《山核桃》等。 ④ “域外题材”,大多是记游式的随感短章,如《慕尼黑》、《维也纳的鸽子》、《芝加哥》等。 以《光的赞歌》和《鱼化 石》为例,说明艾青诗歌的特点。 艾青在70年代的诗歌大致分两类,一是充满政治激情的抒情长诗,二是蕴涵人生思考的哲理小诗。 《光的赞歌》属抒情长诗代表,作品突破了时间与空间概念,以光的意象象征民主、科学、自由、理想和真理,表现诗人探寻历史与现实、人类与自然关系的艺术追求。诗人通过光给人类带来光明,人民追求光,得到光,以及人类为追寻光明所进行的奋斗,热情地歌颂了盗火的英雄和人民不屈不挠的精神,揭露统治者为维护其统治,企图垄断光的丑恶灵魂。此诗既有诗人深切的人生体验,也有对人类历史发展韩泊理性思考,蕴涵着一种人类历史的纵深感。光明与黑暗的对立,正是科学与愚昧、民主与专制相对立的艺术表现。在整体构思上,本诗将抒情、哲理、历史融为一体,运用象征手法创造出一个浑然一体的诗歌意象。格调深沉而热烈、忧郁而刚强,语言精练,情感充沛。被视为一部表现诗人宇宙观、真理观和美学观的里程碑式诗体哲学。 《鱼化 石》则属哲理小诗代表,具有历史和哲学气势,以隐喻的方式写出了知识分子的心灵悲剧,诗中通过对鱼化石“失去了自由, 被埋进了灰尘”,“连叹息也没有, 鳞和鳍都完整, 却不能动弹”的状态描绘,生动地传达出一代有着自由思想和崇高信仰的受难者在被禁锢中的窒息感,使“鱼化石”这一形象成为整个知识分子群体的心灵创伤的象征。 诗人将自己的人生体验融进对世界变幻的感悟中,透视出诗人特殊的人生际遇,鱼化石的形成过程,蕴涵着人类历史与人生的一种发展规律,包含着人生的无奈与苍凉,表达诗人的一种人生观、哲理观。诗的最后表达了对未来的信心和希望:活着就要斗争,在斗争中前进,当死亡没有来临,把参量发挥干净。 《随想录》的思想价值 ① 对“*****”的反思:巴金带着个人深刻的认识和痛苦的经历,站在亿万人民的立场上,对“**”进行反思,这是《随想录》的基本思想,在《我的噩梦》《人道主义》等文中,对“**”中的现象进行重新审视、分析、 10 批判、探索,深刻认识这场“革命”的性质及其产生的思想和历史根源,反复思考“人为什么变成兽”等问题,触及到“**”的本质,表现了大胆解放思想的勇气,以实践检验真理的胆识。 ② 痛定思痛的自我忏悔:在总结清算“**”的基础上,巴金反思自身,对自己在“**”中所做的一切违背真心的选择,作了严肃的自我解剖、自我反省、自我谴责和自我批判,不仅揭示了“**”产生的原由和危害,也不仅对自己曾经失去独立人格进行追悔,而是想把对自我的谴责与对民族心理和性格弱点的反思连在一起,力图体现出一种立足自我又超越自我的勇气,因而具有很高的认识价值。如 《怀念萧珊》 ,在痛苦地责问自己、解剖自己的同时,不仅祭奠了自己的亡妻,也在怀念着所有在十年浩劫中冤死的灵魂;相同题材的还有 《小狗包弟》 。 ③ “ 写真话,吐真情,求真理”的创作态度:巴金以赤子之心勇敢地探求真理,是贯穿于全书的基本精神,无论对社会问题还是对文艺问题,都能直言不讳,表现出一种无畏的批判精神,而且不乏深刻的见解,体现出一定的思想价值。 巴金的散文特点:1、题材广泛,内容丰富多姿。有歌颂英雄人物的,有怀念战友的,有抒写对新生活感受的,还有描写异国见闻、中外友谊的。这些作品都以各自不同的主题,表现了作者对祖国的热爱,对英雄的赞颂,对故友的怀念,对国际友人的觉悟厚意。2、感情真挚朴实,笔调热情奔放,娓娓道来,使人感到亲切。巴金的散文的缺点:正象作者自己在《谈我的散文》中所指出的,他很“象一个多嘴的年轻人,一开口就不肯停,一定要把什么都讲出来才痛快。”这说明在执笔为文时,节制不够。这样也就带来了太直太露的缺点。 《随想录》的思想意义和文本价值。 (一)《随想录》深刻的思想文化内容,突出地表现为作家具有震撼力的批判与自我批判精神。历史责任感召唤作家的使命意识。 《随想录》最撼人心魄的,还在于作者那种严于责已、解剖自我的强烈的自审意识和自省精神。巴金的创作奉行"讲真话"的原则。"讲真话"一方面是指作品真实地反映历史与现实的原生图景以及社会的众生相,另一方面是指作品真实地烛照作者自我的内心世界。巴金更强调"讲真话"要"从解剖自己、批判自己做起"。"我写作,也就是在挖掘,挖掘自己的灵魂。《随想录》是一部摄照"**"时代知识分子心灵轨迹的史册,具有重要的思想文化史的价值。巴金的自我忏悔,其思想渊源远及卢梭。作者早年旅居法国,曾在卢梭铜像前心仪膜拜。巴金的责己解剖,又与鲁迅相通。 (二)《随想录》的文体价值 《随想录》具有文体价值。散文一体,祟尚真实。优秀的散文是作者真诚的人格与真实的文格化合的产物。《随想录》找回散文曾经在很多人那里失落的真诚品格,引领散文创作由虚空伪饰走向求真务实。 巴金称《随想录》是一部讲真话的书。巴金所说的真话就是"自己想什么就讲什么,自己怎么想就怎么说--这就是真话。"在《随想录》中我们分明感受到作者有一颗真诚的文心在跃动。《随想录》作为现当代散文史上"里程碑"式的作品,它标志着散文开始告别一个浮夸、说谎的阶段,而进人一个能说真话、敢说真话的时代,标志着作者开始告别一个自我粉饰的阶段,而进入到一个自我反思省察的时代。 散文创作的题材原是"海阔天空"的。但有一个时期题材趋于革命化、政治化。叙写个人生活,儿女情长成为散文创作的"禁区"。《随想录》题材泛化,既有对社会生活、历史场景、国际交往等大题材的摄取,更有对个人心迹的袒露,友人亲人间真情的表现,凡人俗事的叙写。在题材开拓方面,充分展示散文文体的优势。于1979年2月首发于**《大公报》的《怀念萧珊》,它所具有的文体价值在于,在新时期较早地将个人生活引入了散文创作天地,写自我故事,抒自我情愫,由此而被散文家再次认同。 《随想录》或叙或议或抒情,随意运笔,杂体相生,天然自成,不拘一格,全然不是做作之物,较好地展现散文随意生姿的审美风范。《随想录》是巴金丰厚的精神存在的自然流露。 新时期文学报告文学 徐迟报告文学的特点:1、在塑造人物形象时,作者不是孤立地进行描写,而总是把他们放在特定的背景和特定的生活环境中来突出他们的性格特点。徐迟是一位描写人物的老手,他没有在堆积如山的材料面前眼花缭乱,他善于通过人物性格的外在表现,深入到他所处的特定社会历史环境和个人生活的全部经历中去,从而探索构成人物思想性格的本质特征。2、报告文学要求严格的新生事实,但并不排斥作者在描写人物或事件时对素材进行必要的提练、剪裁和选择,从而强调和突出主题和人物的本质。3、徐迟是一位老诗人,他常常以诗人的气质、优美的语言为我们描绘出新的意境、新的天地。语言运用方面也有突出特点。他不仅从劳动人民中和外国文学中学习了不少有表现力的语言,而且还善于继承我国古典文学的优良传统,骈文句法的运用就是一例。 《乔厂长上任记》在人物塑造上的特色? 答:1)通过对比的描写来展示人物性格。2)善于从纷纭复杂的生活现象里,择取最有意义的场景或事件等组成尖锐的矛盾,把人物臵于其中进行刻画。3)多方面、多色彩地展现人物丰富而复杂的思想性格。 乔厂长的形象及意义? 答:形象方面:1)乔光朴是新时期文学中最先出现的在工业战线上为“四化”奋战的创业者形象。2)特点:首先突出的是他所具有的革命事业心和历史责任感。其次是他有社会主义现代化企业家的腕力与才干。再次是他有胸怀宽广、任人唯贤的思想品质和感情炽热、敢爱敢恨的复杂性格。 11 意义方面:乔光朴是新时期小说创作中出现的第一个新人形象,是新时期文学中的第一个改革者的形象。在他身上突出体现了新的历史时期的时代精神。 分析陈奂生的性格及其意义。 答:性格方面:1)陈奂生是一个摘掉了“漏斗户”主的帽子之后,物质生活有了新的变化。物质生活的变化,也使他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变化的新时期农民形象的代表。 2)陈奂生诚实而质朴、憨厚而勤劳,但在他坚韧的生活态度中,还包含着某种程度的麻木,在他务实精神的后面,还有着小生产者的狭隘性,在他乐观的情绪里,还隐藏着愚昧和奴性思想为核心的“阿Q精神”。例如:他用自家的面粉,自家的油做了油绳拿到城里去卖,使自己能老实攒钱过生活。这是他好的方面。但他开始为住一夜招待所花去五元钱而心痛懊恼,继而施行了报复,这看出他性格狭隘性的一面。 意义方面:陈奂生这种“精神胜利法”的可笑,真实地揭示了农民灵魂深处的弱点。它让人们进一步认识到:陈奂生们“生在做主人的时代,却不是当主人的材料”。 王蒙对“意识流”等现代创作艺术手法的吸收和借鉴 ① 立足于民族性和现实性的 思想内容:从《布礼》开始, 王蒙 大胆吸收“意识流”的表现形式,用人物的心理活动来结构作品,表现主人公心灵变化的历程。《夜的眼》 《春之声》 进一步表现了特定的历史转折时期,人们的典型情绪和感受。这些小说所表达的主题、思想诸如历史的阵痛、灵魂的扭曲、生命力的压抑、理想的失落与寻找、两代人的精神隔阂与沟通等,都牢固地立足于民族性、现实性,打上了鲜明的民族和时代烙印。 ② 追求题材和手法多样性的创作原则:王蒙意识流小说不像西方意识流小说那样晦涩,在借鉴意识流让大量的感官印象和意识流动进入作品,从心理角度来处理时间次序和空间位臵等手法的同时,还糅入中国传统艺术手法如白描、比兴、象征、主观感受与夸张变形、幽默讽刺滑稽、杂文式的嬉笑怒骂、巧合、悬念、戏剧性冲突的运用、作者的旁白与人物的独白、对比、反衬、正衬、空白与停顿、各式各样的心理描写等等艺术手法,使他的“意识流”小说具有开放的品格。 ③ 充满诗情画意的文风:王蒙的意识流小说意象明丽,文风飘逸清新。《春之声》写岳之峰坐在闷罐子车里的印象、见闻、感触,写回荡在主人公耳边的《春之声圆舞曲》的旋律,写出了他心中的希望和在闷罐子车里发现的诗意。《海的梦》写年逾五十的翻译家缪可言失去了青春的海的梦,却窥见了海的魂,生命终于获得了高扬起来的力量:“爱情、青春、自由的波涛,一代又一代地流动着,翻腾着,永远不会老,永远不会淡漠,更永远不会中断,它们永远和海,和月,和风,和天空在一起”。可以说,王蒙的意识流小说是对西方意识流小说的改造,因而被称为“东方化意识流”。 以《春之声》剖析王蒙小说的创新。 (1) 内向化的表现手法:岳之峰,工程物理学家,刚从国外回来,接到摘掉地主帽子的父亲的信,在回家途中二小时零四十七分闷罐子车里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国外的差距感,回家的轻松感,知识分子的使命感交织。 (2) 放射性的心理结构:过去和现在;外国和中国;城市和乡村呈放射性线条,尽情联想,互相切入。 创新:打散小说传统的情节结构、时空秩序;专注心理、情绪、意识联想似的叙述;扩大小说的容量和语言的张力;追求幽默、豁达、夸张、机智的叙述效果。 汪曾祺小说的艺术特色 ① 浓郁的乡土风俗画描写 :汪曾祺的小说是一幅幅清新隽永、淡泊静雅的风俗画,由于对故乡的热爱和对苏北水乡风土人情的谙熟,使得他描述起来潇洒自如,而且大量的风土人情描摹有着深刻的人生内涵。在汪曾祺笔下,地方风俗多靠人物来体现。风俗即人,这是他和很多作家最显著的区别。 《大淖记事》 近一半篇幅写民情风俗,这正是大淖人自然恬静天性的写照,小说中十一子和巧云追求爱情的方式同大淖风情相和谐,使人很难分出哪些是写人物哪些又是写风俗。风俗和人物浑然一体、自然天成、交相辉映地体现出民间生活的本真生命形象和人格取向。 ② 鲜明的传统哲学意识和审美态度:汪曾祺的小说融会了儒道互补、儒内道外的哲学意识和民间文化的生存意识。其人物大多重入世、重实践、重世俗,又不为功名利禄所左右,追求自由放达的人生。无论是 《大淖记事》还是 《受戒》 ,汪曾祺所塑造的主人公都具有善的本性,他们那可以死,可以生的爱情故事,浸染着浓厚的中国传统文化的真谛。当然,在描写传统的真善美人物的同时,他也对人性的丑恶发出了深沉的喟叹,对于自私、自卑、平庸、麻木的心理状态有所针砭。 ③ 小说散文化:a、 重氛围描写:《受戒》开篇用了几千字来写庵赵庄一带的风景,“出于生计当和尚”的习俗以及佛门净地的人间烟火。真正写主人公明子和小英子的文字并不多,这样就消除了一般小说中的“戏剧化”设计,显示出日常生活的自然状态。b、 轻情节结构:汪曾祺小说的结构大都散漫随便,貌似随笔,无拘无束,随物赋形,姿态横生,《桥边小说三篇》、《故人往事》等作品都是信笔拈来,一地一景一人一事娓娓道来,其间还借用中国画中的“横断云风法”,插入一些风俗轶事的片断,等到人去事散后,小说也在读者不知不觉中结束了。C、 散文化的语言:他的叙述语言简洁干净,文白相间,雅俗互现。雅则简洁冲淡,不乏幽默情致,俗则贴近口语,多用短句,质朴鲜活。在追求生活语言的色、香、味,让人感到清新自然的同时,又讲究文学语言的妙、绝、雅,令人觉得韵味悠长。 新时期文学戏剧 沙叶新剧作特点 12 ① 坚执 的社会责任感:沙叶新的创作,无论是现实题材还是历史题材,总是秉持强烈的社会责任心和历史使命感,为时为事而作,在历史—现实—未来的联系中,表现我们时代生活中的重要课题,力图通过艺术推动生活前进。他的《陈毅市长》是告诉人们应该怎样,而《假如我是真的》是告诉人们不该怎样。以《寻找男子汉》为界,他对现实的关注开始从浅层次向深层次转化,而推动他苦苦寻找民族灵魂和社会精神的内在动力,仍是社会责任感 。 ② 平民意识和“世俗性”倾向:不管是伟大领袖还是神人圣人,沙叶新总是能给读者和观众留下平易可感的印象。在他创作的戏剧世界里,读者或观众可用平视的眼光来洞察其中人物形象的言行、情感和思维方式,作者尽量以平等的态度和观众进行交流和沟通。《陈毅市长》中陈毅叱咤风云的革命家的一面被隐去,而代之以机智、幽默、风趣的生活化的陈毅形象;《马克思秘史》中塑造的革命导师马克思给观众更多的感受是平常生活中的好丈夫、好父亲的形象,无形中用替换伟人的社会角色的方式来消解着伟人和普通观众间的距离感。 ③ 喜剧化戏剧风格:沙叶新的剧作往往寓庄于谐、庄谐结合,具有喜剧色彩。他似乎习惯以一种幽默、诙谐的方式表现严肃而深刻的主题,挖掘事物内在的矛盾,揭示包含着的荒诞性。《假如我是真的》中的骗子最后还是被意外地识破,难逃法网,于是,他对社会造成的危害几近于零,他行为的结果变成了滑稽的行为,变成了观众的笑料,事实上已经化解了戏剧矛盾。 ④ 重视戏剧的结构形式,在创作《寻找男子汉》时,他试图将传统和现代、现实和荒诞相结合。他的代表作《陈毅市长》中的“冰糖葫芦式”的结构,更是别具特色。 龙的《分享艰难》、《威风凛凛》,李贯通的《天缺一角》等。 九十年代诗歌 一、“新生代诗歌” 被称为第三代诗歌运动的“新生代诗歌”又称“后朦胧诗”、“后新诗潮”、“当代实验诗”等;酝酿于80年代初期,到90年代已经成为中国诗坛的主潮;他们反抗朦胧诗经典化的诗歌理念,具有非英雄和非崇高、荒谬感和随意性、非修辞和口语化等特点;代表性诗人和诗作有:韩东的《有关大雁塔》、于坚的《对一只乌鸦的命名》等等;他们的诗歌体现出来的“平民化”和“私人化”倾向,张扬了“个人话语”和“私人感觉”的合理性,也暴露了远离史诗意识的诗歌创作在意义上的缺失。 二、“他们文学社” 90年代新生代诗歌团体,1984年冬在南京创立;主要成员有韩东、于坚、吕德安、王寅、丁当、陆忆敏、朱文等;共出过9期《他们》杂志;其诗作注重对诗歌本体的追求,主张诗歌语言要与个人的灵魂、生命体验相对应,反对任何形式的理性观念的介入和干预,甚至提出了“诗到语言为止”的诗学命题;在青年诗人中产生了重要影响,也成为90年代富于代表性和争论性的诗歌论题。 三、“非非主义” “非非主义”的实验诗歌活动由周伦佑、蓝马等人于1986年在四川组织发起;相对于诗歌实践,“非非主义”的突出活动在于其诗歌理论和主张;“非非主义”有着强烈的怀疑精神,他们表现出“对语言的不信任和对诗歌变革语言的可能的执信”;他们提倡包括“感觉还原”、“意识还原”、“语言还原”三项内容的“创造还原”;并要求诗歌语言实行“非抽象化”、“非确定化”等“非非”处理等等。 四、“莽汉主义” “莽汉主义”的成员有万夏、胡冬、李亚伟、马松等。他们受美国五六十年代“垮掉的一代”诗人的影响,自称“腰间挂着诗篇的豪猪”,往往以嘲讽的、不羁的叙述者形象,十分随意地使用口语。对于“优美”、“崇高”的摧毁和破坏,是“莽汉主义”解构性作品的主要特征。较著名的诗篇有胡冬的《我想乘一艘慢船到巴黎去》、马松的《咖啡馆》、李亚伟的《中文系》等。90年代伊沙的《饿死诗人》等诗作,是这种诗风的延伸。 五、女性诗人创作的崛起 90年代一批女性诗人的崛起是诗坛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她们以女性对生命的独特体验建构了自己的诗歌世界,在创作中越来越表现出自觉的女性话语建设的努力。代表性的女诗人有翟永明《女人》(20首)、唐亚平的组诗《黑色沙漠》、和伊蕾的组诗《独身女人的卧室》,此外还有海南、伊路、王小妮、李轻松等。 余秋雨散文在当代散文发展史上的地位 ① 余秋雨的主要散文集有《文化苦旅》、《文明的碎片》、《霜冷长河》、《山居笔记》、《千年一叹》、《行者无疆》等。 ② 余秋雨的散文品格可归纳为三个要素:有悟性的文人,自然山水和封存久远的历史文化内涵。自然、历史与人这三者,也是由余秋雨开始形成的文化大散文的内涵的总体特征。 ③ 评价秋雨散文应该将其放到中国当代文学尤其是八九十年代的历史语境中。余秋雨出现在90年代的散文文坛并迅速引起读者巨大反响,是有内在的文学自身发展与读者接受的客观规律的。其时,中国当代散文正面临着一个发展高峰上的平顶,在此之前有两个重要的文学事件:对杨朔散文的再评价和巴金《随想录》的完成,文学思潮变革的积累已经完成,接下来亟需的就是既具有作家讲真话的独立人格又具有散文艺术性审美性的作品。余秋雨正是在这样一个文学时代的要求与呼唤下出现的。在他的散文中,写得最好的,往往是积淀了文化人格的自然山水游记,自然山水为他的情绪和智慧提供了具象,为他展现自我性灵提供了自由转换的天地。自我性灵正是余秋雨提供给读者并引起 13 好感的重要原由。八九十年代散文文体复苏,余秋雨走出学术书斋写散文在这个文学变动的历史时刻出现,本身就有内在的必然性;同时,他的广闻博识,他的人文知识分子的内在修养,他的优美的文笔,造就了他的成功。也许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有人评价他为学术散文和文化散文的开路先锋和中坚作家。 ④ 余秋雨的散文体现了当代文学 “话语转换”的历史变动,即从“知识分子话语”转向“民间话语”。他试图突围“精神和体魄”、“深邃和青春”、“学识和游戏”的矛盾。尤其是在《文化苦旅》中,他较好地放弃了知识分子的俯视角,以一种平等姿态的“对话者”与“交谈者”的身份切入对历史文化的评价,引起读者的亲近感。综观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国文坛,余秋雨和他同时代的其他作家一起,完成了当代文学从“知识分子立场”向“民间话语立场”转变的一次重要的文学转向和转折。 余秋雨文化散文的特点 余秋雨散文问世之后在海内外引起巨大反响,构成了本世纪末期中国文坛一大景观。其散文美学型态迥异于前此一切散文文本。从意蕴上考察,余秋雨散文集中探讨的是中国文化问题,因此其文本情感符号系统主要由下述三个方面构成:一、在蒙昧的历史途程中艰难跋涉的中国知识分子群体,如李冰(《都江堰》)、柳宗元(《柳侯词》)、苏东坡(《苏东坡突围》)、朱喜、张械(《千年庭院》)、八大山人(《青云诺随想》)、被放逐的文人(《流放者归来》)、“酒公张先生”(《酒公墓》)、文学家陈旭麓教授(《家住龙华》)等,二、锈刻着无数历史人物的足迹与印记的文化名城、风景名胜、地域场所等空间存在。如都江堰、柳州、黄州、海南岛、三峡、洞庭、庐山、西湖、苏州(《白发苏州》》、山西(《抱愧山西》)、周庄(《江南小镇》》、承德避暑山庄(《一个王朝的背影》)等。三、已经上升为某种象征符号,凝聚着厚重文化内涵的物象。如天一阁、道士塔、莫高窟、牌坊庙宇、笔墨、吴江船、废墟等。作家常常将上述三方面内容交错起来,扭结到若干著名或无名的人物活动轨迹中,通过他们的奋斗与失落,中兴与末路,得意与苍凉,质言之,通过他们的生命亮色划破历史隧道的黑暗,展现了一幅漫长的中国文化演进的巨幅面卷。 从艺术上考察,余秋雨对中国传统散文观念的突破与对当代散文美学的贡献也是多方面的,主要体现在: 第一,摒弃了传统散文托物言志、借景抒情等单一主题表达的程式,代之以多角度、多侧面地透视某一景观或物象,在一种多元开放的发散式显示中凸现所写对象宽广、丰富的涵义。如《白发苏州》,作品第一部分将苏州摆放到世界背景上突出其过去的辉煌与今日的暗淡:“前些年,美国刚刚庆祝过建国200周年,格杉矾奥运会的开幕式把他们两个世纪的历史表演得辉煌壮丽。前些天,澳大利亚又在庆祝他们的200周年,海湾里千帆竞发,确实也激动人心。与此同时,我们的苏州域,却俏俏地过了自己2500周年的生口,时间之长。简直有点让人发晕。” 第二部分作家笔锋一转,写到古代文人事成事败之后都愿来苏州走走。从而译解了苏州作为中国人心理深层的一个美好情结之谜:如果说京城是中国文化喧闹的“前台”的话,苏州则是中国文化宁谧的后院。尽管如此。苏州在中国文化史上的地位却不公平。“历来很有一些人,在这里吃饱了,玩足了,风雅够了,回去就写鄙薄苏州的文字”;第三部分状写苏州老百姓在统治者的荒淫残暴,厮杀混战中的苦难命运;第四部分作家一反中国集体无意识中视苏州为阴柔之美的俗论,写出“柔婉的苏州人”在那场明末反抗魏忠贤阉党政治的斗争中搅起的风暴,它的五位被杀的普通市民;以及傲视大小官员,与统治者持不合作姿态的唐伯虎、金圣叹等,从而袒露了苏州阳刚之美的一面;最后作者漫步在苏州的小街小巷、感受着无数的门庭里藏匿着的“无数厚实的灵魂”,获得一种“奇特的经验”。上述五个方面分别以中外对比,文化界定,阶级压迫,美学梳理,个人观感等五种视角评说苏州,并最终渗透着或统一于历史追踪这一总的视角之中,可谓“形散神聚”。 再如《笔墨汉》,作者围绕着“笔墨”这一中国文人日常打交道的物体,广博而精炼地征引了一切与笔墨有关的美学信息,多层次地勾勒出中国历史发展的不同脉络,其中有文人工具史、书法兴衰史、文人心态史以及文化演进史等。如果说秦牧式的旁征博引是将同一事物的不同材料集中铺陈导向某种同一、单一的主旨,所谓“用一根思想的红线串起生活的珍珠”(秦牧语)的话,余秋雨这里则是集同一事物的不同材料突出其异质显现,从而使主旨走向多元,多义。 第二,作者所选取的景观或物象都曾参与了作者主体的精神建构。比如“牌坊”、“庙宇”、“江南小镇”,《千年庭院》中的岳麓书院,《乡关何处》》中的河姆渡陶瓷碎片等,这些景观与物象都曾在作家的个人实践中起过重要作用,与作家主体独特的精神世界的形成大有关联。这就与17年时期散文作家们于走马观花中浮光掠影的景物速写大不相同,同时也与古典主体在个人生命之旅中主客体之间那种”随遇而感“式的取像区别开来。 第三,突破了传统游记散文“移步换形”,借游说理的简单套路,游览过程退居为某种断续的,或隐或现的情结框架或开启情感闸门的触点,从而突出了作家所要开掘的,与本次游览相关的内容。比如《庐山》、《贵池滩》与《青云谱随想》,作家在这些地方的游览过程已不重要,也无意全面模拟那里的具体风光、景点,而侧重关注那里的文化型态、文化品位与文化贡献。 第四,大胆借助“想象”艺术复现为传统正史所不载的已经掩没在历史阴影之中的历史瞬间或历史面卷。《道士塔》中王道士的所作所为可以说纯粹是作家借助于历史史料虚拟的某种历史情境,《一个王朝的背影》浓墨重彩所编织的更是清王朝三百年历程中不足为外人道的心灵秘史。如果说传统散文中的想象是一种技巧,想象的至多是一个场景,一两个细节,像余秋雨这种大规模地、整体地运用想象修复一段历史运动的轨迹则不多见。 第五,感性王国与理性王国的自由切入与转换。余秋雨散文常常从感性叙述轻松自如地切换成理性评析,或从理性评析自然地转人感性叙述,很多情况下甚至是一种交融着感性与理性的具象式理论言说。充分显示了一个在理论研究、艺术鉴赏与创作中浸淫了多年的文化学者的优势,从而远远超出前此若干纯感性抒情、叙事或纯理性议论的文本,为当代散文领域提供了新型的范例。 好 初中英语语法复习 名词 表示人或事物以及抽象概念 用字母表示为n boy morning class 名词的考察点主要在名词的单复数,一般的名词的后面加s就可以 以s 、x、ch、sh、结尾的名词加es 部分单词以o结尾但也加es(英雄 西红柿 土豆 初中常用的单词) 以辅音字母y结尾的名词先变y为i然后加es Babies libraries 重点:f fe 结尾的名词大部分将其改变为v再加es,如knives,shelves,leaves 要注意的是名词的复数形式是对于可数名词来说的。 名词这部分的考点主要就是判断是用怎么样的形式,大部分都是变复数,再有就是根据主谓一致的方法去判定谓语。 2代词 顾名思义就是代某一个词,重点是人称代词,这里我们来列一个人称代词的表,人称代词的应用也是一个重点。 主格 宾格 形容词物主代词 名词性物主代词 I Me My Mine You You Your Yours He Him His His She Her Her Hers They Them Their Theirs It ititsits 这里的重点是看人称单词怎么应用,如主格只能去做主语,而宾格才能去做宾语,形容词物主代词是当作形容词来用,名词性物主代词是当名词来用。 3 形容词 形容词的考点主要在比较级和最高级上,要学习比较级就必须理解何为形容词,形容词就是表示某种状态,一般用来修饰主语或是后面的名词,如美丽的地方,美丽即是形容词,他是个快乐的人,快乐也是个形容词 it is +adj for sb to do sth 重点:比较级 最高级 副词 形容词的比较级 最高级我们要分两部分来看,即是单音节词和双音节词,这个是根据元音的数量来说的,但是我们又不能做到完全熟练,所以只需背过常见的几个就可以。 单音节词 最简单的最普通的,大部分都是比较级加er 最高级加est Smaller **allest tall taller tallest short shorter shortest 一般以e结尾的,比较级直接加r,最高级加st就可以 large larger largest nice nicer nicest 还有一种双写最后一个字母 hot hotter hottest fat fatter fattest 还有一部分辅音字母加y的组合,把y改成i加er,最高级变est就可以 Easy easier easiest heavy busy happy 还有一种就是不规则的变化,对于这些规律我们不可能去完全记得熟悉,所以我们只需要把初中常考的背过就可以 Good better best Well better best Bad worse worst Ill worse worst Many much more most Old older oldest Far further\farther furthest\farthest 双音节词的比较级我们一般在前面加more more beautiful 最高级加most most beautiful 但是要注意的是,最高级的前面必须加the 这个知识点我们可以和前面的乐器前必须加the 球类或是运动之前不加the 4部分比较级考点 The+比较级,the+比较级表示越怎么,越怎么,如果再一个句子中前后都出现了the 而且后面可以判定是形容词,那么基本上考察的就是这个句型。 As +原级+as当出现as as之后就要填形容词和副词的原级。 5数词 数词比较简单,数词分为序数词和基数词,一二三四这样就是基数词,第一第二第三第四这样就是序数词。 一般的考点就是把基数词改为序数词,如今天是第二次出发,就是把二改成第二,只需要把这些单词背过就可以。 6动词 动词是所有词性最重要的一部分,因为它涉及到的语法知识太多,而且时态的变化都是根据动词来表现的。 动词在句子中扮演的是谓语的部分,也是句子的核心。 对于动词比较复杂,第三人称单数的变化规则也差不多相同 所有的词类变化等你熟悉了根本不需要去刻意记规律 再有就是动词过去式与过去分词的变化,这是重中之重,我们将会通过动词这一部分来讲宾语从句,被动语态,现在完成时,根据名词来讲定语从句,这都是九年级英语的重中之重。 7副词,副词的考点主要就在前面的比较级最高级上面,再有就是动副结构这个知识点,副词是用来修饰动词来的。 再有就是副词与形容词的转换。 8冠词,冠词分为定冠词和不定冠词,冠词a an 与the A an 只能用在单数可数名词之前,表示一类或一个,一般的考点就是a和an的判别,判别的依据还是看元音 The 如果在一篇文章中同一个事物,第一个用了a 那么下面便要用 the The 加形容词可以表示一类人 The还用在方位词之前 独一无二的事情 用在序数词或最高级之前 还有就是上面所说的the +比较级 the 加比较级了 9连词的考点无非就是在and和but上 这个看前后句子意思就可以 10句子的分析 我们接下来对句子进行分析,从句子成分到时态进行分析 句子的成分无非就是主谓宾定状补 句子的类型初中的也无非就是主谓宾 there be 祈使句 学会划分句子成分是学习英语的一个核心技能。 主语,就是动作的发出者或是承受者(被动)一般由名词或者动名词 不定式来充当 谓语主要由动词来承当,讲的是来做什么。 宾语是动作的承受者或者发出者 一个简单的句子一个主谓宾,或者主谓便可以结束了,谓语是绝对不能少的,缺少了谓语就不能称为句子。 定语用来修饰名词,这个名词可以是做主语也可以是做宾语,所以可以看出定语是由形容词所充当。 状语主要是讲了时间地点等副词所充当 补语也可以称为宾补 也可以动副,补语是个很复杂的概念。 11英语的语法比较简单,大部分是一一对应的关系,但汉语更加麻烦两者有共同性。 I eat 这就是一个简单的主谓 I eat fish 这就是一个简单的主谓宾 I eat delicious fish 这里的delicious便是做了定语 today I eat delicious fish这里的today便是做了状语 再来看 一个补语I make you happy这里happy便是一个补语,做了you的补语 这就是简单的句子成分划分 我们通常也会听到主系表这样一个结构,那么什么又是主系表呢? 即是谓语是系动词的句子。Am is are You are icon 就是一个典型的主系表结构。 这些是简单句子的分析,在之后的学习中我们将会学习复句。 12各种时态以及各种句式的变化 一般现在时,最简单的时态,也表示客观现实,考点在第三人称单数之上 如果主语为第三人称单数,那么谓语也相应改变。 如I eat fish 如果I 变为she 那么便成为了she eats fish 否定形式 在主系表即是am is are 中直接对于这三个系动词进行否定就可以 但其他我们通常都借助助动词 一般现在时的助动词为do 和does 变否定句 I do not eat fish 一般疑问句 do|does you eat fish 特殊疑问句的变法为 特殊疑问词+ 一般疑问句 一般过去式 讲的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在动词的体现上就是动词变为过去式 I palyed the guitar yesterday 看paly的变化 判断动词时态重要的方法就是看时间状语以及句子意思 这里的昨天就是时间状语 否定形式 I did not paly the ...... 一般疑问句Did you paly 特殊疑问句 还是在一般疑问句前面加上特殊疑问句 When did you paly? 一般将来时 表示将要做某事,一般将来时有两种表达方法 一是be going to 而是will | shall加动词原形 She is going to shop tomorrow 否定句在is 后面加not 一般疑问句 Is she going ......? 特殊疑问句同上 Will后面加动词原形,这里的will你可以和情态动词can may must need结合起来,后面跟的就是动词原形 Shall可以用于第一人称,will应用所有 shall要认识,这是一般将来时的标志 I will go to shop tomorrow 否定在will后面加not 一般疑问句 will you go....? 特殊疑问句同上。 13 比较重要的几个时态 过去进行时 表示过去正在发生的事情 I was eating dinner yesterday 否定 was not 一般疑问句 was you eating.....? 特殊同上。 非常重要的时态,现在完成时。 表示从过去到现在为止一直发生甚至还要继续下去的事情。 基本形式就是系动词加现在分词 现在分词一般是加en 但不规则的也有很多 Have has 加过去分词 I have read this book for five years For 加一段时间是现在完成时的重要标志 还有yet 一般出现这些单词你就要考虑这里是不是现在完成时了 否定也是have 后面加not 一般疑问句 have you read(此为过去分词)? 特殊疑问句同上。 如果主语是第三人称,那么便是has 第0008章 第一卷 缘起青鸾 第八章 正在众人七嘴八舌、一片混乱之际,只听一个威严的声音喝道:“够了!今日乃是端午佳节,在此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旁边的人立时安静下来,只见一个瘦削的老者走了过来,一身青色长袍,满脸都是严肃之情。宋大田见他来到,喜道:“村长,你来的正好!来替我们评评理!这小子……” 那村长厉声打断了他:“端午节这等日子,你们竟然在此喧哗胡闹,还有没有祖宗礼法了?!”宋大田登时矮了半截,吓得不敢再说了。 村长转向韩菱紗,正色道:“韩姑娘,我念你一个女孩孤身在外不易,才答应让你留宿村中,可不是让你招惹是非!”菱紗急道:“村长,我们不是——” 天河见村长不由分说就责备菱紗,心里的气一下子发了出来:“你干嘛?!爹说过女孩子是要好好对待的,不是拿来凶的!” 村长瞅了云天河一眼,突然吃惊道:“你是——云天青?!不对……”旁边有人插嘴:“村长,这小子说云天青是他爹!” 村长脸色大变:“是谁让他进村的?还不快把他赶出去!” 菱紗大惊:“村长?!”村长喝道:“云天青早已不是云家子孙,和他有亲缘之人也不得留在这太平村中!” 天河吃惊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村长朗声道:“看样子你爹也羞于向你提起旧事。也罢,不管你来此何意,今日我就当着大伙的面,再说一说这村里的大事和规矩!”周围的人立刻鸦雀无声,看来这村长在村里的地位着实不低,众人都怕他三分。 只听村长肃然道:“我云家先祖因镇守边疆有功,得以被朝廷恩赐修建祠堂,并将原本的云家村赐名‘太平’。我云家能得此殊荣,真是皇恩浩荡!”语气突转严厉:“可是这几代,云家未再能有人入仕,已是愧对皇恩!更想不到到了这代,本家竟出了一个浪荡子云天青,不遵礼法,行止违和,实是家门不幸!家中长辈痛心疾首,我云靳身为叔父,更是严加管教,奈何此人屡教不改,已在多年前被逐出家门,永不得返!” 旁边有几位年老的婆婆感叹:“唉,云家人虽然读过圣贤书,对那孩子却一点也没办法……”更有人幸灾乐祸:“哼,这等不肖子,早就该赶出去了! 天河一脸愤怒,韩菱紗也看不下去了,拉着天河往外走,愤然道:“天河,我们走!他们除了骂人什么话都不会说的!” 云靳朗声道:“韩姑娘此言差矣,今日乃是就事论事,绝非如市井谩骂一般有失体统。” 韩菱紗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极为愤慨的表情:“村长不知有时候人言快过刀子吗?天河是天河,他爹是他爹,你们这么多人围着一个小辈,还真是客气啊!” 云靳大怒:“放肆!”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帮腔,“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村长无礼?”“太平村岂由得你们胡说八道?”“还不赶快走!不然别怪我们动粗!”种种咒骂之声,不绝于耳。 云韩两人再不回头,一路离开了太平村。 村外乃是一片树林,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尽头,耳旁不时传来野兽的吼声。菱紗看了看四周,叹道:“唉,我们可得快点走,要是在天黑之前赶不到寿阳,就得睡树林了,我可不干!”说完看了天河一眼,见他脸上颇有愧疚之情,便宽慰道:“哎,算了,这不关你的事,那个村长脾气这么差,请我去我还不在他家住呢!” 天河嗫嚅道:“菱紗,谢谢你……” 菱紗笑道:“好了,野人!这林子里野兽多,你在前面开路吧!” 天河心情好了不少,高高兴兴地冲在最前面:“好啊,我开路!哈哈~” 菱紗心里暗笑:“真是一副傻样,刚才还气得要死的样子……” 林中野兽见了天河,多半躲到一边不敢露面;有几个胆大的上来拦路,却不是被砍了爪子,就是被射了后腿,吓得没命逃窜,哪里还敢打两人的主意。可是这林子本就甚大,更有不少岔道,害得两人走了不少冤枉路,眼看天色已晚,只能想办法找地方先歇下来。天河本意睡在林中算了,可菱紗死活不同意,只得又向前走了一段,来到了一个庞大的湖边。 菱紗看了看周围环境,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今晚就睡在这里吧。” 天河却被那水潭迷住了,惊讶地道:“哇,好大的水潭!这就是‘海’吗?!” 菱紗听了这话差点晕过去,强迫自己对自己说:“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懒得理这白痴……”心想还是找点事做,不然非被这野人气死不可。见水边有几块木头,便过去捡了起来。 天河看着菱紗的举动,奇道:“咦?菱纱,你做什么?”菱紗应道:“生火啊……不知怎么了,今天特别累,早点歇息吧。”见菱紗手中并没有打火石,费了半天劲也点不着火,天河疑道:“这样……能生火吗?” 菱紗微感尴尬:“打火石被我弄丢了……应该也不会很难吧?没听说那些大侠在野外还有生不起火的。” 天河连连摇头:“菱纱,你搞错了!”说着向离水较远的一棵树下跑去。菱紗正感奇怪,只见天河从树根旁捡了几块木头,抬头望了望风向,又向另一边跑去。喊道:“菱纱,来这边!” 菱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只得跟了过去。只见片刻之间,天河已将捡到的木材堆在一起,不知用什么方法点好了火,手脚之快,委实惊人。 菱紗惊道:“你……怎么这么快?” 天河笑了笑,道:“太靠近水边的木头不容易点着,就算点起来,烟都熏得够呛了。还有啊,想睡觉的话,一定不要在上风处,不然野兽的鼻子那么灵,等你一觉醒来说不定已经在它肚子里了。睡觉最好找下风的地方,像这里就不错,而且这四周都是芦苇,不容易被发现……” 菱紗愣了,她独自一人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自认经验不少,没想到在生火和露宿这两件小事上竟也有这么多的学问,自己却全然不知道。暗自惭愧之余,不由得对天河刮目相看,赞道:“好厉害,难怪你能做山顶野人这么多年!”见云天河一脸疑惑,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又连忙解释道:“啊,不,我这绝对是夸你!” 天河傻傻地笑了:“是吗?这些都很平常啊,没什么、没什么,哈哈~” 菱紗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疑道:“咦,你听到没有?好奇怪的声音,像很大只的虫子……”天河脸一红:“那不是虫子……是我肚子叫,我饿了。” 菱紗笑道:“嘻嘻,不早说,那我们吃干粮吧。”天河奇道:“干粮?那是什么?” 菱紗又是差点晕倒,心想:“刚才还觉得这野人懂很多东西,很了不起……结果该懂的还是不懂……”见天河一脸疑惑,索性拿出几块干粮放在地上:“喏,这个就是干粮,可以吃的,我们分着吃吧。” 天河拿过一块,立刻塞进了嘴里,看来他的确饿坏了,三下两下就吃完了,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如此下来,不一会就吃掉了七八块。只听天河抱怨道:“唔,这个“干粮”怎么比那个粽子还难吃,又干又硬,吃得好噎……” 菱紗不悦道:“出门在外能填饱肚子就行了,哪来这么多挑剔。” 天河突然问道:“菱紗,刚才那个摊主管我要的那个什么‘钱’,是什么?” 菱紗叹道:“唉,你还真是笨啊,连钱是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你,到了山下,吃的用的,都要拿钱去换。”随即哼道:“这回算你运气好,万一在城里遇上官差,把你抓到衙门关起来,看你怎么办!” 天河奇道:“关豺是啥?牙门又是什么东西?” 菱紗没办法,只能一个个解释:“如果有人不守法令,就会被抓去关起来,严重一点说不定还要被杀头,负责抓人的就是官差,关人的地方就是衙门。”顿了顿,怕天河再问下去,索性又解释道:“至于法令嘛,是皇帝定的,他说什么大家都得听。” 第0009章 天河听得甚是新奇,笑道:“呵呵,那个关豺又不一定打得赢我,遇上他我也不怕。”菱紗连连摇头:“不是说过吗?别总比谁的拳头硬。要跟官府对上,就凭你一个人,有几条命都不够。” 天河想了想,突然奇道:“一个人?不是还有你吗?加一起两条命。” 菱紗一惊:“你!……”随即脸上一红:“你少乱说!我、我又和你没什么关系,干嘛帮你……” 天河也看出菱紗表情有变,奇怪道:“菱纱,你怎么脸红了?” 菱紗急忙掩饰:“多话!是火光照的,才不是我脸红!”连忙转回话题:“总之如果有人告诉你那东西是拿来卖的,你想要就得拿钱去换!没钱问我要好了,太多了我可不帮你出。” 天河似懂非懂:“哦。”想到自己与菱紗相识仅仅一天,她却帮了自己许多忙,教了自己许多东西,不禁感谢道:“谢谢你,菱纱,你对我真好,除了爹以外,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菱紗又是一阵脸红,幸亏此时她背对天河,天河看不到她的表情,哼道:“胡说什么,你这辈子才认识几个人,又哪里知道谁真正对你好。” 天河自信地说:“我当然知道。爹说过,对你好的人,不一定看得出来,要用心去体会,这和学剑术是一个道理,不能只看外表。” 菱紗叹道:“你爹虽然过世得早,可教了你很多东西,不像我,连话都没和爹说上几句……”天河奇道:“天天在一起,怎么可能不说话?”菱紗悲伤地说:“就算爹娘在世的时候,我们、我们也不住一起……唉,家里人只有伯父对我好……”眼神迷离,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伤心的往事。 天河虽然看不见菱紗的表情,但从语气中也能隐隐感到她的难过,便不再追问,免得惹她伤心,只是呆呆地坐在一旁,捡着地上的干粮吃。 过了一会,菱紗见天河不说话,以为他又不明白,强颜说道:“哎,瞧你那副呆呆的样子,天底下什么事都有,只是你没见过罢了。不说了,今天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比平时累,早点睡吧,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好去附近的寿阳城。不管要办什么事,都还是大城里方便些。”说完便自己找了块离火堆近的干燥地方躺了下来。 过了一会,只听天河说道:“可是……我还没怎么吃饱……”菱紗道:“没吃饱就再吃啊,这种事还用问我?”天河又道:“但是……干粮没了。” 菱紗有些不耐烦:“你烦不烦呐?我要睡觉,安静点好吗?”刚想睡,突然大惊,一下子站了起来:“等等!你说什么?干粮没了?!”眼看地上一片空白,大为恼火道:“你!简直是饭桶!饭桶猪!三天的干粮被你一顿就吃完了,居~然~还~没~吃~饱?”天河见菱紗发火,急忙解释:“其实也不是一点没饱,就是怕夜里会饿……” 菱紗怒道:“哼,干粮我都没吃几口,全被你吃光,要喊饿也该我先喊。”心想只有明天去寿阳买干粮了,忿忿道:“哼,懒得理你了,我要睡觉……”随即倒头就躺下了,再也不理云天河的说话。 这下子可苦了天河,他平日以打猎为生,翻山越岭乃是常事,一日下来体力消耗甚大,因此食量也超出其他少年许多。今日早晨起来发现耽误了给父亲上香的时辰,吓得连忙补上,哪里还有心思吃早饭?紧接着又追猪入洞、剑射菱紗、苦战魁召、误击墓穴,所耗体力之多,不下于连打一整天的猎。接着又走了一大截山路和树林,到了此时,早已是饥肠辘辘。菱紗食量甚小,她够吃三天的干粮,又岂够天河此时所需? 天河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想到旁边就是树林,随即悄悄起身,准备前往林中打些猎物来吃。刚走到路口,忽听得韩菱紗问道:“咦?你要去哪?”菱紗本也未睡熟,她甚是警惕,听见有响动,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看到天河要走,不由得奇怪。 天河道:“我去猎熊,那个干粮不够吃,又饿了。”菱紗急道:“荒郊野外,又是大半夜的,太危险了吧?”天河自信地笑笑:“不会不会~熊就是夜里才出来比较多。你在这等我,我请你吃烤熊肉!”菱紗一脸担心:“可是,这又不是青鸾峰,你对附近不熟……你别去了,我——” 天河看着菱紗的表情,突然明白过来:“呵呵,我懂了,爹说女孩子胆子都很小,你一个人待在这会害怕吧?放心,我不去了,肚子饿最多再想别的办法,我先保护好你。” 菱紗放下心来,嘴上却不服软:“哼,你懂什么懂,自作聪明的傻瓜!我、我才没那么娇气呢。”突然想起了什么,笑道:“嘻,你看!” 天河眼前一花,只见地上已多了三个粽子,不由得又惊又奇。 菱紗得意道:“哼哼,吓一跳吧?姑娘我顺手牵羊,不不不,是神机妙算,早就准备好了。那个摊主好讨厌,明明说了要给钱,他还纠缠不休,摆明是欺负人!这下也让他长点记性,以后少欺负老实人。” 天河想起刚才的话,疑道:“可是……你拿了粽子,我没见你给他‘钱’。”菱紗狡黠地一笑:“都说顺手拿的了,还给什么钱?”随即正色道:“对了!先说好,你可不能学我,这次是那些村民错在先,他们不仁,我们也就不义!” 天河想了想道:“哦……蛮公平的嘛,先不仁后不义,我知道了。”瞅了一眼地上的粽子,又皱起眉头道:“可是这个什么‘粽子’不好吃,里面还好,外面的壳嚼不烂!” 菱紗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大笑道:“哈哈,怎么会有人连粽叶也吃下去!”好容易才忍住笑声,道:“来来来,你过来,看我大发善心,帮你把粽叶剥了,你再尝尝!”说着剥开一个粽子递了过来。 天河一吃,赞不绝口:“唔,好香!和烤的肉不太一样。”这下他知道了吃法,不等菱紗帮忙,自己剥了起来。 菱紗笑道:“饥时百味香,有三只粽子也是好的——”话未说完,突然惊道:“咦?你、你又全部吃完了?!”只见天河如风卷残云,另外两只粽子瞬间进了肚子。他见菱紗吃惊,才想起菱紗一个还没有吃到,心里不好意思,只得哈哈傻笑起来。 菱紗怒道:“傻笑什么?想蒙混过去?我可是一口还没吃,肚子咕咕叫呢!” 天河心里过意不去,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喜道:“等一下!菱纱你别气,我让好吃的自己送上门来!”说着跑到林边,冲着林中“哦咿”“哦咿”喊了好几声。 菱紗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从后面狠狠地给了天河一拳:“三更半夜的,杀猪啊!”天河忍住痛,笑道:“不是,刚才我学母山猪叫,公山猪听到这个声音就会被引过来。呵呵,春天这招特别管用,就不知道夏天灵不灵了。” 菱紗听得一愣,随即满脸通红,怒道:“你!好粗俗!”羞怒交集,只觉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脸上如同火烧一般,十分难受。 天河仔细倾听林中声音,没注意菱紗的表现,没过一会,喜道:“你听,有动静了!来了来了,烤山猪!”菱紗稍感放松,疑道:“真、真的吗?”天河十分兴奋:“那当然,你看——” 天河话音未落,只听林中响声越来越大,突然,一只怪物伸出头来,脸上斑纹纵横,獠牙外露,面目狰狞,显然不是山猪或其他野兽,而是成精的妖怪。天河、菱紗均是大吃一惊,急忙退后了几步。那妖怪大吼一声,竟将面前的一棵树拦腰击断,旁边又是一声怒吼,转眼之间,竟又来了一只妖怪。两妖如人一般,以两脚站在地上,足有一人多高,两只巨爪在胸前挥舞,利爪锋利如刀,眼中闪着残忍的目光,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两人。 第0010章 菱紗心中暗骂天河乱喊乱叫,竟惹来这等怪物;天河也是一脸不解,不知在山上屡试不爽的法子怎么会突然失灵。眼看面前妖物目露凶光,显是已将自己二人当成了口中之食,两人背后就是水潭,实已无路可退,只有奋力一拼,方有生望。菱紗心中胆怯,退到火堆旁边,意欲以火吓走妖怪;天河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拔出木剑冲着一妖就冲了上去。那妖怒吼一声,巨爪抓向天河,却被天河躲开,另一爪又是一扫,险险擦过天河后心。天河也是一惊,随即脚步加快,想绕到那妖后面再行攻击,不料那妖也是如此想法,双方互相环绕,谁也不敢稍有大意。那妖虽然身高力大,爪利牙尖,却颇有些笨拙,几次都险些被天河从后偷袭,只是凭着巨爪威力,使天河心有顾忌方才支撑下来。 就这样,一人一妖纠缠许久,天河体力渐渐不支,忽地身形一慢,竟被那妖抓在爪中。那妖用力一提,天河两脚悬空,竟被生生带离了地面。那妖张开大口,向天河颈中咬去! 那边韩菱紗与另一妖正苦苦缠斗,眼见天河遇险,惊道:“天河!”嗓音因恐惧和焦急都变了调,几乎已不似人声。 却听那妖大吼一声,吼声中充满了凄厉之情,胸前赫然插着天河那柄木剑,眼中流露出愤怒和不甘之意,轰然倒地。天河掰开妖爪,稳稳地站在地上。 原来天河自知体力不济,再行拼斗下去,只怕必定是少胜多败。于是甘冒大险,让妖怪抓住自己,借以靠近妖怪身体,从而一击制敌。天河从小打猎,动物中以小抗大,多有这等诈败装死的法子,天河自是知之甚详,想不到今日竟成了救命之法。但天河这一着却也着实险到了极处,那妖怪皮糙肉厚,天河所持又是一把木剑,倘若刺在别处,那便与给妖怪挠痒痒无异。但天河这一剑,正刺在妖怪的心脉上,有如兽之咽喉、蛇之七寸,便是一柄木剑,也足以要了妖怪的命。 那边菱紗眼见天河无恙,一颗芳心方才落回胸膛。然而就在刚才一瞥之间,自己步伐稍缓,与她对敌的妖怪眼见有机可乘,一爪横扫,菱紗不及躲避,急忙右手短剑刺出,想刺伤妖爪。不料菱紗忘了,自己右手中短剑已被魁召击弯,并无半点威力。只听“呯”的一声,那柄短剑已被妖怪击飞,那妖顺势巨爪划下,在菱紗右腿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登时血流如注。 天河见菱紗受伤,急取身后长弓,“这是剑”瞬间射出,划出一道蓝色的光影,正穿过那妖后心,那妖哼都没哼一声,立时倒毙。 菱紗受伤着实不轻,坐在地上不能动弹,天河急道:“菱纱,你怎么样?这么多血,有没有伤到骨头?”菱紗**道:“好晕……别大呼小叫,快扶我到火堆边上……” 天河扶起菱紗,正想向火堆走去,忽听得湖面上又传来妖怪的吼叫声,抬眼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天空中妖吼连连,又有三只同样的怪物袭来,尤为可怕的是,那三只妖怪均是背生双翼,在空中飞翔自如,道行比起刚才那两只自是不知要深了多少。眼看妖邪吼声渐近,菱紗知道自己伤势不轻,难以逃走,急对天河道:“天河,你快跑吧!别管我,往东边跑,快!” 天河急道:“不,我不走!你没有不仁,我不可以对你不义!”菱紗又气又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你……你这笨蛋倒学得快……真要你我两条命搁这儿了吗……” 天河眼看妖怪就要飞到身旁,急忙搭剑上弓,冲着最近的一只妖怪射了过去。可是那妖巨爪一挥,平地卷起一阵大风,将长剑硬是吹失了准头,眼看天河兵刃已失,只有任人宰割的分了。 就在两人绝望之际,忽觉眼前一亮,只见天空之中突然出现了无数银白色的小剑,在月光之下,闪着凌厉的光芒。转眼间,小剑分成几堆聚拢到一起,形成几柄巨大的光剑,直向那三只妖怪射去!为首的妖怪不知厉害,巨爪向光剑挥去,可是什么也没有碰到,那光剑透过巨爪,直刺入妖怪的胸膛!只听得一声长长的哀嚎,另两只妖怪见事不好,扭头想逃,可是光剑快如闪电,几乎是同时就刺穿了他们的心脉。轰的一声,三只妖怪瞬间化作飞灰,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柄光剑刺死妖怪,却不消失,只见它们在空中飞舞了几圈,一柄柄有序地飞到了一个脚踏长剑、飘浮在空中的少年剑侠背后,随即隐去不见。显然,刚才就是这少年出手搭救了云韩两人。那少年的剑术仙法委实快极,从刚才剑出到尽诛妖孽,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是剑”飘飘落下,那少年挥了挥手,“这是剑”如同被线牵着一般,缓缓地飞到了他的手中。 月光之下,只见那少年剑侠约有十八九岁,眉眼之间甚是英俊,却是一脸成熟的神色。他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道服,身后背着一个长大的剑匣,足登长靴,稳稳地站在一柄长剑上。清风吹过,袍袖随风飘动,宛如仙人一般,潇洒至极。他见菱紗受了伤,默念咒语,一抬手,一团黄色光球覆盖在菱紗受伤的右腿上,菱紗顿时感到一阵温暖,腿上的伤竟奇迹般的瞬间愈合了。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这是剑”,微露诧异之色,随即一扬手,将剑回掷给了天河。 天河、菱紗二人死里逃生,均是不胜感激,忙道:“多谢……”那少年摆了摆手:“区区小事,不必多礼。”随即御剑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天边的月色中。 天河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娇娇的声音急道:“紫英师叔,等等我嘛!”两人回身一看,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急匆匆地赶来,她一身月白色道服,衣服式样与刚才那少年并无二致,显是同一门派。她眼见那少年御剑飞走,甚是生气:“唉,真是的,又没追上!” 又听见一个男声从后传来:“璇玑,你慢点……”只见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也赶了过来,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水:“璇玑,咱们别追了……”璇玑看见他,气得直跺脚,嗔道:“怀~朔~师~兄,要不是你慢慢吞吞,我们怎么可能把紫英师叔追丢了!” 怀朔解释道:“璇玑,你忘了,你我之前收妖时不慎中了禁咒,四十八个时辰内无法施展御剑之术,光凭两条腿,如何追得上师叔啊?何况师叔他本次下山,也是有正事要办,你这样一味跟着,又算什么?” 璇玑一脸任性:“我不管,我就喜欢跟着他!你陪我去陈州,师叔说过要去陈州察看那里的先天八卦阵有无乱象,我们去了就能遇到他!现在就去!”怀朔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好,都依你。咱们先找个地方歇脚,待御剑术恢复之后,关山万里也不过瞬息而至,又何必急在一时呢?”璇玑喜道:“嘻,这可是你说的,说话要算数!”随即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怀朔摇了摇头:“这小师妹,真是……唉……”看来他平日甚是容让这小师妹,璇玑怕是叫他惯坏了,在外面也是如此,全然不顾长幼规矩,只是由着自己性子来,怀朔也拿她没有办法。 怀朔看见天河和菱紗,走上前来,微微一拱手:“抱歉,惊扰二位。” 菱紗有点受宠若惊,连忙道:“哪、哪里,是我们该道谢才对。要不是刚才那位剑……剑仙前辈出手相助,我们怕是已经进了妖怪的肚子。”怀朔笑道:“哈哈,师叔的年纪其实与你们相仿,我还虚长他几岁,不过剑术进境却是望尘莫及的。师叔他最是嫉恶如仇,适才想必也是举手之劳,两位不必放在心上。” 第0011章 云天河想起刚才除妖的情景,不禁赞道:“他那一招……用几把剑同时砍中妖怪,真是厉害!”怀朔微微一笑:“师叔已臻‘以气成剑’之境,剑气收发,有形而无质,区区几只小妖,自然应付自如。如今这附近妖气已除,二位尽可安心。”望了一眼璇玑,见她就要跑远,拱了拱手道:“相逢自是有缘,二位气质不凡,不知不觉便与你们多说了几句。我也该去追我那小师妹了,告辞!”随即快步赶上,随璇玑一起离去。 目送二人走远,菱紗一副恍然的样子:“哎,真不敢相信,我刚才是在和剑仙说话耶!” 天河奇道:“他们、他们就是剑仙?”菱紗点点头:“刚才的情况你也看清楚了吧?尤其是那个‘师叔’,不但一下就打倒难缠的妖怪,还治好了我的腿伤,修仙的时日肯定不短。”想了想,又道:“他们说要去陈州,不如我们也赶去那里碰碰运气,那个怀朔看起来很好讲话,要是肯收你我入剑仙门下,就再好不过了!” 菱紗高兴地说完这些,过了一会,见天河仍是呆呆地站着,一句话也不说,不由气道:“喂,你刚才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倒是回一句啊!”天河怔了怔,问道:“菱纱,为什么只有一开始那人是用飞的,其他两个都用走的?还有,要怎么样才能站在剑上飞?”菱紗笑道:“嘻嘻,那个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御剑术,修仙之人几乎都会。” 天河喜道:“真的吗?那我也要修仙!学会御剑术之后,如果想去山里打猎吃烤肉,‘嗖’的一下就到了,那可多方便!而且还可以像老鹰一样从空中往下看,这样就很容易发现山猪啦,哈哈!” 菱紗暗自摇头:“三句话不离山猪,这人真是‘嗜猪成性’,上次要用仙术烤猪吃,这次又……”天河还在自顾自地说:“这么好玩的事,爹以前怎么都不告诉我!……爹……咦?不对呀……”突然醒悟:“菱纱,那几个人衣服上的花纹我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菱紗一开始没当回事:“别说笑了,你又没什么见识,虽说那个图案是挺特别的——咦?等等!快把那块古玉拿出来,墓室里的那个!”天河拿出古玉,两人一看,上面的图案与怀朔、璇玑衣服背面的图案竟一模一样!天河吃了一惊:“这、这是不是说明他们认识我爹和我娘?” 菱紗想了想,摇摇头:“也不一定吧,要是你爹娘在山上隐居好多年,以年纪来算,不太可能和他们认识,不过说不定你爹娘和这个修仙门派有什么关系呢。”心中暗喜:“看来我估计的没错,这野人的爹应该是剑仙,真是太好了!”随即说道:“这样吧,我知道寿阳城有条近路可以去陈州,明天一早我们就去!” 天河奇道:“近路?是什么?”菱紗神秘的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天河不由赞道:“菱纱,你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明白,真厉害!”菱紗得意道:“哼哼,山里你是山大王,下山后还是多听我的为好。”眼看时间已近三更,道:“行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两人回到火堆旁躺下,但都是一肚子心事,谁也睡不着。就这样沉默良久,忽听菱紗说道:“喂,如果下次再遇到危险,我让你先逃,你动作要快点,少像今天这样,婆婆妈妈的。” 天河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丢下女孩子!”菱紗气道:“可笑!打不过你留下来一样打不过,你又没什么江湖经验,乖乖听我的才对。这样,至少以后还有报仇的机会。” 天河急道:“但是,就算报了仇,已经死的人也不会再活过来了吧?”菱紗叹道:“当然呐,又不是僵尸。所以才说人命宝贵,又何必多拖累一个人呢?” 天河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丢下你,我就是做不到!” 菱紗叹了口气:“你……简直太傻了,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傻瓜……”叹息之余,突然感到心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融化开来,脸上也飞起了红霞。也许就是从这一刻起,她和天河,在命运的道路上紧紧地连在了一起……这样的夜晚,恐怕也会是两人心中最珍贵的回忆…… 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晨,菱紗醒了过来,感到身上又累又饿,心想昨夜一场激战,实是消耗了太多体力。刚想起身,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不由抬眼望去。 只见天河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面对云天青的牌位和刚点好的香炉,低声祷告:“爹……孩儿、孩儿对不起你和娘,昨天……墓室毁了……可是,孩儿没想到,你留给我的剑,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一百只大山猪加起来大概也没它厉害……都是孩儿的错,和菱纱无关……爹你说过的,用剑不能心浮气躁,孩儿那时却心里慌张,控制不住力道……爹,你要罚就罚吧……不过……你要是有其他事,晚一天,不不,晚几天再来也没关系……” 菱紗心里好笑,这野人天不怕地不怕,昨晚面对那么多妖怪,也没露出丝毫惧色,想不到却对过世的父亲怕到如此地步,说话时连大气都不敢喘。走过去拍了拍他:“喂,大清早的,就给你爹上香啊?” 天河点点头:“爹说过的,早晚三柱香,我可不能忘了。”祷告完毕,心里轻松了不少:“呵呵,老爹看到我这么听他的话,说不定就晚几天来找我算帐了,你瞧他昨晚就没来。” 菱紗忍住笑:“是啊,他老人家大概有别的事在忙吧。” 天河从熄灭的木材堆上拿过一根树枝,上面串着什么东西,递给菱紗道:“菱紗,你饿了吧?这是我昨天夜里烤的,留了一串给你,你尝尝吧,很好吃的!” 菱紗定睛一看,吓得退了一步:“呀!这……黑黑的,这不是蜻蜓吗?!”天河恍然道:“原来这东西叫‘青亭’啊,我以前都不知道名字。烤过以后味道还不错,你尝尝!”说着又递到了菱紗身前。菱紗急忙躲开:“不要不要,快拿开啦!你、你这野人,这东西看起来好恶心,怎么能吃?” 天河奇道:“都烤熟了,有什么不能吃的?”菱紗连连摇头:“跟你这野人说不清,反正一般人不可能吃那种东西的!” 天河挠了挠头,不解道:“可是,你自己明明说过的,出门在外,能填饱肚子就行了,别挑三捡四……你不吃,我自己吃啰?不能浪费。” 菱紗气道:“少废话,气都被你气饱了!”话虽这么说,腹中着实饥饿,道:“快点收拾东西,我们去寿阳城,马上!”说着就向大路走了过去。天河急道:“哎,你等一等!我不能把我爹,哦不,不能把爹的牌位丢在这里啊!”急忙收好灵位和香炉,跟着菱紗的背影追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没过多久就来到了一座大城的城门前,城墙上高悬一匾,赫然题着“寿阳”二字。 寿阳本是春秋时楚国的重镇之一,楚国强盛之时,这里人口众多、贸易发达,乃是当时中国南部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后来秦盛楚衰,天下一统,秦始皇破坏各诸侯国的名城大都,寿阳也未能幸免,几乎被夷为平地。秦亡之后,各代帝王又重新在此筑城建市,寿阳也渐渐地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到了唐时,已成为南方的一座大城。 天河自小在山上长大,哪里见过如此巨大的城市,惊道:“好大的门、好多的房子!” 菱紗笑道:“野人,见识到了吧。”肚子却咕咕地叫了起来,忙道:“走,先去客栈找点吃的,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见天河一脸奇怪的表情,莫名其妙:“喂,怎么啦?” 天河怪道:“你、你刚才好像说过,被我气都气饱了,怎么又饿了?” 菱紗想不到这野人连话都听不明白,气得要死:“你!傻瓜!气话也当真!”见天河一脸懵懂,暗怒:“哼,遇上你算我倒霉……”索性不理天河,自己向客栈走了过去。 天河也跟了过去,看见客栈旁边放着一个酒坛,抽了抽鼻子,不禁道:“咦,什么味儿?好香啊。” 第0012章 菱紗望了天河一眼,惊道:“香?我说,你该不会是个酒鬼吧?!”见天河一脸不明白,解释道:“这个坛子先前装过一种叫作‘酒’的东西,和水差不多吧。但它可不是个好东西,喝下去会头晕乱说话,说不定会做出不可挽回的祸事呢!所以酒是少碰,不,别碰的为好!” 天河吃了一惊:“真的?原来‘酒’是个坏东西,可这味道,实在很香……”仍是一脸陶醉的表情。 菱紗暗想:“不妙,这家伙有做酒鬼的潜质,闻到酒味就这么兴奋,要是让他知道客栈里卖酒……”连忙说道:“这样吧,我看既然要赶路去陈州,也不用住店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想起太平村的事,又连连嘱咐道:“别乱跑,也别多管闲事哦!还有别乱拿东西、别乱帮别人忙!” 天河连连点头:“好、好!”菱紗仍是不**心地低声嘀咕:“唉,好好好,就怕最后又不好了……”虽然如此,也只好一个人进了客栈。天河听了菱紗的话,不敢再到处乱走,只得围着客栈四周转悠。突然眼前一亮,看到客栈门口的一块木板上,贴着一张少女的画像,旁边还写着若干文字。天河不认识字,只觉这画像上的少女眉眼清秀,面带调皮之情,长相竟与菱紗一般无二,连眉眼间那股活泼机灵的神气也与真人一模一样。整幅画像画得惟妙惟肖,就似一个丹青高手当面写生一般。天河越看越是惊奇,忍不住伸手把画像撕了下来。 忽听得旁边一个声音问道:“小兄弟!你既然揭了告示,可是见过画上之人?”只见两名官差来到天河面前,一人盘问天河,一人紧张地注视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天河不明白“告示”是什么,懵懂问道:“这是你的?不能拿?还是……要钱?”发问的那个官差正色道:“莫要说笑,你可知画上此人现在何处?” 天河不明所以,随口答道:“哦,她刚进客栈了……没想到她跟我爹一样有名……” 那官差吃了一惊,忙对另一人道:“快!你马上禀报裴捕头!”那人应了一声,急忙跑开了。那官差转过身来,对天河道:“小兄弟不须害怕,那贼人虽然狡猾,也挡不住人多势众!你今日举报有功,官府必有重谢!” 天河仍是不明白:“重谢?什么意思?”身后突然传来韩菱紗的声音:“天河,我们走吧!”原来她已买足了干粮和饮水,急着去陈州找怀朔一行,便欲带天河离开。 那官差看见韩菱紗,怒道:“大胆贼人,果然是你!” 菱紗见了官差,先是一惊,听他说话如此无礼,也是怒道:“什么贼?你居然说我是‘贼’?!可恶!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从头到脚哪一点像‘贼’!” 那官差怒道:“女贼还敢狡辩!旁边这位小兄弟已揭了通缉告示,我在此守着,果然等到你来!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菱紗一听,原来又是云天河惹的祸,不由得火冒三丈:“云、天、河!”嗓音尖锐,显是恼怒已极。天河见菱紗发火,慌了手脚:“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纸上有你的脸,我撕下来想让你看看,画得挺不错的……” 菱紗气得鼻子都歪了:“笨笨笨,笨死啦!自从遇到你这野人以后,我的火气比以前大了好多!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对天河一天来惹下的无数麻烦产生的火气一下子都爆发了出来,心里的恼火可想而知。 菱紗这边还没发泄完,忽听另一名官差喝道:“裴捕头到!将犯人拿下!”只见一名一身红衣的捕快走了过来,他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神色干练,步伐沉稳,一看就是武功不低,绝非浪得虚名之辈。菱紗一见他服色,便知他就是这帮官差的首领,心想这下不好,恐怕要有一场恶斗,左手暗暗握住了剑柄,右手却偷偷地拿出了“烟水还魂”,心想若抵敌不过,也只有一跑了之了。 那裴捕头看了菱紗一眼,刚要上前,目光扫及天河,突然一愣,喝道:“且慢!”自怀中取出一幅画像,仔细看了看,又端详了天河一会,开口问道:“请问小兄弟姓谁名甚,哪里人氏?” 天河如实回答:“我叫云天河,刚从山上下来。” 裴捕头喜道:“果然是云公子,裴剑代我家大人请云公子去府上一叙,请一定赏脸。”言辞恳切,语气和蔼,场上的气氛顿时一松。菱紗也暗自松了口气,见天河一脸不明白,解释道:“嗯,说好懂一点,就是他的老大想请你去他家玩。” 裴剑点点头:“我家大人姓柳,正是寿阳县令。大人与云家颇有渊源,叮嘱我留意云家人的行踪,若是公子不肯前去,裴剑受罚事小,大人多年的夙愿却难了却了。” 天河见他神色甚是期盼,点了点头道:“好吧,我懂了,大人就是老大,我不去你就要挨骂,那我去总行了吧?总不能害你。” 裴剑喜道:“多谢云公子!云公子,我家大人的府邸就是寿阳北城门附近的柳府,请随我来。”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天河跟着他刚要离开。却见裴剑转过身去,对菱紗说道:“对不住,这位姑娘还是请和诸位官差回衙门一趟,最后若是查清冤枉了你,自会还你公道。” 菱紗急道:“什么?有没有搞错?我和他是一起的,哪有他吃大鱼大肉,我吃牢饭的道理!”裴剑正色道:“对不起,姑娘和那通缉要犯实在相像,官府办案宁枉勿纵,还请见谅。”说完一挥手,两旁的官差就要上前带走菱紗。 天河听到“衙门”二字,登时大急,纵身挡在菱紗面前,大声道:“不行!菱纱不想跟你们去,谁也不许强迫她!她说去牙门是要杀头的!” 两旁官差均是一怒:“大胆!敢这样对裴捕头讲话,你待如何?!” 天河也怒道:“我呆如何?……呆又怎样?反正,你们先不仁,我也可以不义!”菱紗刚才还甚是恼怒,听到天河这句话,竟忍不住笑了起来。天河急道:“菱纱你笑什么?我来挡住他们,你快走!不然你我两条命就搁这儿了!” 菱紗强忍笑意,心里一阵温暖:“哎,这家伙真是傻得可爱,突然觉得他顺眼多了。”四周捕快不知如何是好,眼望裴剑。裴剑略一沉吟,喝道:“都住手,不得对云公子无礼!” 菱紗心知天河与县令一家关系不浅,自己当不会太受为难,笑了笑道:“好了好了,捕头大人简直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一点情理都不通,真没办法,我跟你们去便是。天河你去县令家,不要忘了和县令大人说个明白,还我清白!”此言一出,裴剑和众捕快都松了口气。 天河却是大急,问菱紗道:“你要跟他们走?去牙门杀头?”菱紗微笑:“放心,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别多问了。倒是你,趁这机会看看那个县令到底怎么回事,说不定他认识你爹呢。”随即又小声说:“你走吧,见机行事,到时候我自然会去找你的。” 天河还想再说什么,菱紗微微一笑,随众捕快离开,没走几步,回过头来,冲天河深深地看了一眼:“喂!野人!谢谢你!” 天河奇道:“谢我?为什么?”菱紗脸上微微一红:“没事,走啦走啦,别问这么多!嘻,真是个大孩子……”转身离去。 天河呆呆地望着菱紗的背影,裴剑走过来,问道:“云公子,咱们这就去柳府吧?”天河呆呆的不说话,裴剑连问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讪讪地点了点头。 天河跟在裴剑身后,不一会就来到了一座大院门前,守门之人似乎认识裴剑,见他回来,连问都没问就打开了大门请两人进去。两人进得院来,只见院内建筑排列得井井有条,主、客所居房屋各归其位、互不影响;院内小路纵横交错,却无丝毫杂乱之感;道旁皆是绿草鲜花,此时正是盛夏,生长得尤为茂盛鲜艳,一望之下,生机盎然,自然之趣,生于足底,使人顿生出尘离世之感。寿阳城之美,一尽于此。 第0013章 两人来到一座大屋门前,裴剑停下来,对天河道:“云公子,请在此稍候,我去禀报大人,稍后便回。”说罢便转身从一旁的小门离开。 云天河等了一会,忽听得不远处有人小声嘀咕,“快看!哪来的傻小子!”“嘘!小点儿声,他能进到内院,肯定是老爷的客人,真是太稀奇了!”“哎,你们仔细瞧瞧,他穿得是破,可长得很俊呢!”天河抬眼一看,几名侍女正躲在小门旁边,偷偷议论。天河有些好奇,不觉向她们走去,不料却被一个眼尖的侍女发现,女孩们随即一哄而散,立时消失在四面的庭院中。 天河正感奇怪,又听见一个憨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贤~侄~呐~”天河一回头,只见一个颇为肥胖的中年人向自己走来,他一看见天河相貌,又惊又喜:“啊!这长得真是太像了!裴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这天底下哪有这等巧事!”他走上两步,紧紧抓住天河双手,问道:“你叫云天河?你爹可是云天青?” 天河答道:“是啊,你认识我爹?” 中年人喜道:“那是当然!老夫柳世封,乃是当年受过你爹恩惠之人!想不到今日能在这里遇见贤侄,真是老天有眼啊!”顿了顿,又道:“来来来,贤侄进屋再说,我已经吩咐下去准备饭菜,一定要好好招待你。哈哈……”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天河懵懂道:“咸枝?是叫我吗?”柳世封哈哈一笑:“那是当然,你若不嫌弃,可以喊我一声‘柳伯伯’。”见天河不作声,还道他是初见害羞,也不以为意,拉着他的手道:“来来来,随我进屋吧,怎么好叫客人一直站着。” 天河被他带进了前厅,心里还在默想:“柳波波?这是什么名字?” 进了前厅,一名中年女子从座位上站起来,看见云天河,向柳世封问道:“这位便是云家的公子?”柳世封笑道:“没错没错,他俩长得这么像,我还以为又见着了多年前的云贤弟咧!”随即回头对天河道:“贤侄,这是我夫人阮慈,你喊她‘柳伯母’就好。” 天河想起父亲以前教过自己的一点礼数,连忙上前鞠了一躬:“柳波母好。” 阮慈笑了笑:“哎,乖孩子~”她长得也是甚胖,但唐时女子素来以胖为美,女子肥胖之后,如能穿上合适的装束,反而显得丰满成熟,别有一种特殊的美感。阮慈此时穿着一套宽松的长衣长裙,丝毫没有臃肿的感觉,反给人一种女主人的落落大方之感。只听她对柳世封道:“你们一老一小,还不快入座,我马上命人上饭菜,不然可都要凉了。” 柳世封连连点头:“对、对!夫人说的甚是!”连忙对天河道:“贤侄,快坐吧。”天河刚想坐下,忽然想起菱紗说的话,伸手入怀,掏出了进城前菱紗给他的几枚铜板,有点忐忑地递给柳世封:“柳波波,我身上的钱就这么多,都给你了,不知道够不够?” 柳世封一奇:“贤侄,这是为何?”天河有点不好意思地答道:“我、我刚从山上下来没多久,菱纱说山下吃饭吃菜都要给钱的,不能白吃。” 阮慈慈祥地笑了:“傻孩子,那些卖东西给你的都是商人,自然要你的银钱,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你爹的朋友,难道请你吃顿饭还收钱?”听夫人说完,柳世封连忙在一边帮腔:“对对对,夫人说的甚是!莫说是几顿饭,就算你今后都在府上吃住,我们也是理应照顾的,何况说不准以后还变一家人!哈哈……” 天河不明所以,阮慈脸上却是一愣:“老爷……”柳世封自知说漏了嘴,连忙打个哈哈:“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吃饭,先吃饭!”话说着,各色菜肴都摆上了桌,柳世封乃是县令,其家中的衣食水平虽不能与朝中重臣相比,但也比一般小民好得多了。天河自小在山上长大,更是没吃过如此的美味佳肴,只听他不停赞道:“唔,好吃、好吃!” 柳世封见他吃得兴起,问道:“贤侄,令尊现在如何了?”天河没听懂:“令尊?什么意思?”阮慈温言问道:“孩子,你爹现在生活的还好吗?” 天河有点难过地道:“爹……他好几年前就去世了。” 此言一出,柳氏夫妇均是大惊,柳世封惊道:“什么?云贤弟他……”天河见他夫妇不知,便从小时讲起,将自己记得的关于爹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一直讲到自己为追山猪闯入父母墓室,结识菱紗,又无意间将墓室击毁,这才下山。 柳世封仰天长叹:“唉!想不到云贤弟已经过世了,还是得了如此重病,这……唉,真是老天不佑善人啊!” 天河问道:“柳波波,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爹的事情?”他自小对父亲又敬又怕,也不敢多问父亲之前的事情,直到父亲去世之后,才感到自己对父亲的往事竟是那么的陌生。现在见到一位父亲生前至交好友,不由得追问起来。 柳世封点点头:“那是当然!多年前幸亏云贤弟救我性命,不然我早已成了路边枯骨。那时我刚接任寿阳县令一职,走马上任,不想途中被强人打劫,你爹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还将那些强盗好生戏弄惩戒了一番!我们二人就此结识,性情相投,索性以兄弟相称。我本想要他留在寿阳助我治理此地,但人各有志,你爹那时一心要成剑仙,几日后便离开了。” 天河听到“剑仙”二字,急问道:“那后来呢?爹成了剑仙吗?” 柳世封叹了口气:“惭愧,这我也不太清楚。自你爹一去,我二人数年没有音讯相通。直到十九年前的一天,他突然出现在我府中,怀抱一名女婴,托我把那孩子抚养长大,让她做个心地善良之人。我和夫人成亲后一直未有生养,自然十分乐意,你爹见我们答应下来,便即纵身去了。他向来行踪飘忽,不知何年何月能再相见,所以我命裴剑带了他的画像,一有机会便四处寻访,这才有今日的相聚呐。唉,只可惜……” 天河又问道:“那娘呢?柳波波你认不认识我娘?”语气甚是急切。 柳世封摇了摇头:“这……别说我没见过,云贤弟连提都没提起过啊。”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边,长叹数声,显是十分难过。天河听他叹息,回忆起父亲在世情景,不由得鼻子酸了。 阮慈见丈夫和天河都甚是难过,连忙岔开话题,问天河道:“孩子,你今后有何打算?”天河想了想,答道:“嗯,我要和菱纱一起去做剑仙,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以后打猎也方便。” 阮慈问道:“你和那位菱紗姑娘,你们认识很久了?”天河摸摸头,道:“嗯,挺久的,都快两天了。” 柳世封怪道:“啊?才两天?”摇了摇头道:“唉!那姑娘的来历恐怕不单纯,数月前有樵夫看到一人在寿阳东北的陵墓附近鬼祟行事,十有八九是盗墓的贼人,我请那樵夫口述,再由小女画像,与你那朋友倒是极为貌似。贤侄恕我多言,只怕那位姑娘并非善类……”说到这里,忽见夫人暗暗向自己摆手,连忙起身:“啊,贤侄慢慢吃,我出去方便一下。” 柳氏夫妇走出厅外,阮慈怪道:“唉,老爷,我看天河这孩子心情不好,你就别说太多了。”柳世封叹道:“唉,我这还不是为了璃儿……” 这时,一名侍女从门外走来,见了柳世封,说道:“老爷,这是你要的蜜酒。”柳世封接了过来,阮慈道:“老爷,咱们进去陪陪这孩子。”柳世封点点头,道:“一醉解千愁,难得今日能与故人之子相聚,索性来个一醉方休!”说罢,两人向屋里走去。 进得屋来,柳世封还没坐下,天河已闻到了美酒的香味,喜道:“这味道……是酒!好香啊!”柳世封笑道:“你爹最喜欢这‘蜜酒’,我想起地窖里藏了几瓶,也该拿出来喝了。贤侄不用客气,多喝几杯!”一边说,一边在天河面前的酒杯里斟满了酒。 天河端起酒杯正要喝,突然犹豫起来,放下酒杯道:“不行,我不能喝,那个,菱纱她说酒不是好东西!” 第0014章 柳世封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男子汉大丈夫,哪能不识酒味!贤侄不用担心,酒喝多了当然糟糕,但偶尔喝一点却没什么!再说,这酒乃是用了上好的糯米,佐以酒药酿制而成,还加了蜂蜜,所以喝到嘴里香味醇厚,云贤弟当年爱喝的紧,贤侄可定要尝尝呐~” 天河听说父亲爱喝,又实在挡不住酒味的诱惑,心想只有先不听菱紗的了。端杯品了一口,只觉满口生香,胸腹之内均是甜蜜之气,不禁赞道:“好喝、真好喝!”又一口气连喝了四五杯,满脸尽是陶醉之情。 柳氏夫妇见他愁容尽去,心里都是一喜。阮慈想起刚才的对话,继续问道:“孩子,伯母问你一句话,那位菱紗姑娘,莫非是你的心上人?” 天河恍恍惚惚地答道:“心上人?不懂……她对我好,我当然对她好……我们是朋友。”话说得断断续续,竟是有些醉了。 柳世封听了这话,心里一块石头放下,喜道:“原来是朋友,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也不顾阮慈在一旁直使眼色,忙不迭地道:“实不相瞒,这几年我一直很头疼,小女待字闺中,却难觅佳婿,如今见到贤侄相貌人品出众,不妨和小女见上一面,若是你们彼此有意,倒是美事一桩、美事一桩呐!” 天河只觉头一阵晕,眼前的景象也模糊起来,恍惚道:“……什么?” 柳世封以为他有意于此,笑道:“我与云贤弟、与贤侄都是一见如故,若是你能成为柳家的女婿,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天河也没听懂,模模糊糊地答了一个“好”字,突然眼前一黑,趴在桌上晕了过去。 柳世封大喜:“好!太好了!贤侄既然说好,我真是太高兴了。哈哈……”见天河醉倒,又是一愣,笑道:“贤侄?……醉了?唉,他的酒量可比他爹差远了。” 旁边阮慈却是一脸忧色,叹道:“唉,老爷别高兴得太早,你这样给璃儿配夫婿,依她的性子肯定不悦。更何况天河对那位菱纱姑娘颇有情意,怕是不会随随便便就转了心思。” 柳世封笑道:“夫人何出此言?贤侄不是说过,他们只是朋友吗?”阮慈摇头道:“这种事情,你们男人粗枝大叶当然看不出来,可小儿女的心思,哪有这么简单?强扭的瓜不甜,这种事情还是让孩子们自愿为好。” 柳世封道:“可是,你我百年之后,璃儿她无人照顾,又怎生是好?”阮慈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老爷你又何必太过担心?再说璃儿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 柳世封想了想,又有些担忧地道:“就算如此,可今日裴剑和我形容当时的情形,贤侄老实木讷,那韩姑娘却是古灵精怪,若真像夫人所说,二人怎么看只怕也并非良配啊!”阮慈摇了摇头:“依我之见,老爷是多虑了,天河这孩子外表朴实,实则心如明镜,识人处事自有他的原则。我想他若喜欢这菱紗姑娘,那姑娘也一定是良善之人……” 正在两人商量之际,忽听得天河模糊唤道:“……爹……娘……”语气甚是伤心。阮慈叹道:“唉,可怜的孩子,一定是想他爹娘了。一个人孤苦无依地住在山上,真是难为他了……”柳氏夫妇怕他着凉,忙令侍女扶天河回客房躺下,自己也回房休息不提。 天河在房中睡到半夜,梦中自己又回到了青鸾峰上,拿着长弓长剑追着山猪,忽见那只山猪跑进了“石沉溪洞”,心里一急,喝道:“大胆猪妖,哪里跑!” 忽听见床前一个女声怒道:“什么猪妖?我看你是猪头还差不多!还不快起来!” 天河一个激灵坐起来,见菱紗站在床前,吃了一惊。他从小打猎,听觉甚是敏锐,就是兔子之类小动物的脚步声,他在数丈之外就能听清。可是菱紗走进屋来,他竟一点也没有发觉,不由奇道:“菱紗,你、你是属猫的吧?怎么脚步那么轻?” 菱紗怒道:“哼,我看你是属猪的!笨得要命,睡觉还那么死!” 天河挠了挠头,问道:“那些关豺,让你走了?”菱紗晃了晃手上一根乌黑色的软丝,得意道:“小小一间破牢房哪里困得住我?不过是想等夜里再行动,省得和官府起冲突,要不我早就出来了。”又问天河道:“你呢?打没打听到你爹的事情?” 天河点点头:“有啊,那个柳波波说他以前被爹救过……他想和爹一起玩,但是爹想当剑仙,就离开了……爹后来还送了个女儿给他……可惜,柳波波也没见过我娘……” 菱紗听了半天,连连摇头:“这些都没什么用,那个柳大人知不知道你爹和剑仙的关系?”天河摇头:“没有,他不知道。” 菱紗甚是泄气:“唉,本想从他那里了解点什么,现在听上去都是不太管用的消息。算了,既然这样,我们还不如快点赶去陈州呢。”刚想走,突然闻到天河嘴里的酒味,惊道:“咦?你、你喝酒了?!” 天河尴尬地一笑:“呵呵,一点点而已,柳波波说没关系的。对了,我当时晕乎乎的,柳波波好像还让我做他们家的女须,什么意思?” 菱紗气得直摇头道:“大傻瓜,喝酒误事,说你不听,哪天——”突然大吃一惊:“等等!你说什么?女须?……女婿?!你答应了?!”见天河恍恍惚惚,多半是忘了答没答应。心里没来由一股火冒上来,怒道:“这柳家真是莫名其妙,连你这种山顶野人都要收作女婿,说不定他女儿比你大上十岁八岁,早已经徐娘半老了!我们快走,立刻去陈州!”说完,也不管天河同不同意,拉着他的袖子就出了门。 两人来到屋外,突然发现整个柳府院内,竟不知何时笼罩在了一片淡紫色的云雾之中,本来夜里已是甚黑,再被紫雾充斥,越发看不清前方道路。天河醉得不省人事,被侍女搀扶至此,自是记不得出院之路;菱紗是翻墙而入,自然也不知道哪条路通往出口。柳府本就甚大,各院之间道路纵横交错、颇为复杂,再加上迷雾笼罩,两人不知费了多少时间,终于来到了一个开满鲜花的园里。此时正是深夜,万籁俱寂之时,忽听得微弱乐声,入耳而来。 两人正感诧异,只听那乐声初时极低,似有似无,但却是低而不断,有如游丝随风飘荡,却又连绵不绝。少顷,乐声逐渐增大,但仍是十分柔和,似琴非琴、似筝非筝,如同黄鹂清鸣、喜鹊晨啼,听起来十分悦耳。听着听着,渐渐奏至深处,只觉乐声之中,韵律变幻繁复、宛转瑰丽,有如天上仙乐一般,然而曲中每个音符却又抑扬顿挫、清晰可闻,其中美妙奇异之处,实所难言。不知不觉一盏茶时间过去,乐声渐渐稀疏,终至寂静不闻。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只听一个轻灵而温和的女声叹道:“梦影雾花,尽是虚空,因心想杂乱,方随逐诸尘,不如——万~般~皆~散!” “散”字刚一出口,天河、菱纱只觉眼前一明,院内紫雾尽皆消散,只见远处桃树旁的亭子里,一个少女手抱一件形似竖琴的乐器,望向两人。她看上去比菱纱略大,约有十八九岁年纪,一双秀目淡淡瞅来,容貌甚是美丽,一头长发上插着一根玉簪,自然地披在身后,身上一袭海蓝色长裙,上衣上飘带随风飞舞,整身装束华丽之余,却又不失大方之感。忽然见到如此美丽的少女,天河不由看得呆了。 韩菱纱见到那少女美貌,心里也吃了一惊。但看见天河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少女,呆呆出神,怕是连身处何处都忘了,不由气得拍了他一下:“喂!看的眼珠都快掉出来了!有这么好看吗?” 第0015章 天河却还是没能回过神来:“没……没……好看……”眼神仍是一动不动,竟似被那少女迷住了。他不大懂得男女间的礼数,故而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那少女,心里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如此举动,实是有些无礼,菱纱心里也微微生气,那少女却似没看见一般,叹道:“这‘千华灵幻之阵’对人无害的,只是没想到,你们用了这么久才走出阵来。”听这少女语气,这府中的迷雾竟是由她设下的,难怪刚才举手之间就破去了迷雾。 菱纱微微一惊,心想这少女有此功夫,定非等闲之辈,自己刚才翻入柳府,只怕瞒不过她的双眼,不由得暗自戒备起来。 那少女收起乐器,缓步向两人走来,到了面前,向天河问道:“云公子,你爹,他还好吗?” 天河奇道:“你也认识我爹?爹、爹病死很久了。” 少女吃了一惊,脸上现出极为难过的表情:“云叔……过世了?怎么会这样……当年他在祸乱中救我一命,我一直想再找到他、报答他。为什么……” 天河想起柳世封的话,明白过来,道:“你是柳波波的女儿?”那少女点了点头:“我叫柳梦璃。” 菱纱恍然大悟:“啊,原来你就是那个半老徐娘?!”话一出口,便自觉失言,连忙改口道:“啊,不不不,我是说大小姐。不过,既然大家都是故人,你又何必设下迷障为难我们呢?”柳梦璃略带歉意道:“对不起,我听说他是云叔的儿子,想试试他的功力,而且我还想问问他,云叔现在过得怎么样。因为爹什么也不肯告诉我,说是要等到明天再谈……” 正说话间,突然听到院外传来柳世封的呼唤声:“贤侄呐~”他进得院来,见天河三人站在一起,不由得一喜:“贤侄,我本想找你秉烛夜谈,你怎么跑到璃儿这边来了?莫非、莫非你和小女,你们已经私订终身了?!” 菱纱心里暗怒:“什么私定终身,这老头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柳梦璃脸上微微一红:“爹,您别胡思乱想,我看云公子和这位姑娘都无意在府上久留,不如打点打点,让他们随意离去吧。” 听女儿如此说,柳世封急了:“女儿啊,那怎么行!天河是爹千挑万选才帮你看中的夫婿,他可是你云叔叔的儿子……”话没说完,柳梦璃已柔声打断了他:“爹,既然您知道云叔是我心中的大英雄、大恩人,那又怎么可能有人比得上他。更何况仰慕之意不同儿女之情,终身大事,女儿还是想要自己作主……” 柳世封见女儿如此坚持,只得无奈道:“这……好好好,爹都依你,唉,璃儿高兴就好。”语气甚是失落,大有遗憾之意。见柳世封如此高调,竟被女儿三言两语说退,菱纱不由暗笑:“嘻嘻,见过怕老婆的,还没见过怕女儿的,这个柳县令真有意思。” 唐时风气甚是开放,礼法规矩远不及后世森严,儿女婚事多由自己做主,父母虽有建议劝阻之权,但也极少有人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儿女。故而尽唐朝一朝,多有少男少女间美满的爱情故事,连私奔之事也不太受舆论谴责。不过纵是如此,柳梦璃敢在父亲面前直言亲事不妥,也足见柳世封对她宠得颇是厉害,甚至可说是有点怕这个女儿。 柳世封回过头来,看见菱纱,疑道:“这位姑娘是谁?三更半夜怎会在柳府出现?”天河答道:“柳波波,她就是菱纱,我们两个要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 柳世封吃了一惊,指着菱纱道:“她、她便是那个女贼?如此说来,带罪之身岂能四处乱跑!这位姑娘理应回到衙门,听候发落才是。” 菱纱不满道:“什么‘贼’!我们韩家习风水堪舆、通机关巧槛,世代都是独行千里的陵墓大盗,听清楚哦,是大~盗~!再说了,我又不偷不抢活人的东西,死人都已经入土了,那些陪葬的瓶瓶罐罐根本用不上,把它们拿来帮助更需要的人,又有什么错?”说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脸上一副得意的神情,直瞅着柳世封,丝毫没有理亏之意。 柳世封气得说话直哆嗦:“这、这、这,全是歪理、全是歪理呐!” 天河也帮菱纱说话:“柳波波,你别让菱纱去什么牙门了,要不然我们就不能一起去修仙了……”柳世封急道:“贤侄,你不明白,皇上……唉!这叫我可如何是好!” 一直微笑看着三人的柳梦璃突然开口:“爹,女儿倒有一个办法。我今早刚听说,近来寿阳附近的女萝岩时有妖怪出没,您为这事十分伤神。我看不如让韩姑娘他们和我一同去探查此事,若是解决了,韩姑娘就算为地方上做了件大好事,您放了她倒也说的过去。” 菱纱听了这话,喜道:“成交!就这么说定了!”柳世封却是连连摇头:“万万不可!你们几个年纪还小,怎能担此重任?再说,那妖怪可不是什么人都惹得起的,太危险了,不行、不行!” 柳梦璃温言道:“爹,您不用担心,女儿自有分寸。何况云公子和韩姑娘也都是身怀绝技之人,大家小心一点,不至于有什么闪失。无论如何,这也算女儿为爹爹分忧了。” 柳世封还想反对,眼见柳梦璃眼中期望之情,又是不忍,不由得长叹一声:“唉,就按璃儿所说吧,你们务必要谨慎行事。璃儿你虽然天生具有灵力,又习有仙术,也不可疏忽大意呐。”说完又觉后悔,连叹了几口气。 天河喜道:“这么说,菱纱不用走了,太好了!”柳世封叹道:“唉,我这就去吩咐下人找一间空的客房收拾收拾,让韩姑娘歇息。”说完便转身走了。 柳梦璃见父亲离去,向两人施了一礼,道:“天色已晚,我也该回房了,两位请自便。”正要离开,忽听菱纱谢道:“哎,等一下,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替我解围,我可不想再回那个破烂牢房了。” 柳梦璃回过身来,微微一笑:“你太客气了,以你的身手就算要逃,我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你顺水推舟,愿意帮这个忙,我应该谢谢你这份善心才是。”言罢离去。 菱纱心情好了不少,心想这下不用东躲西藏了,正想找客房休息。见天河仍是怔怔地站在那里发呆,上前拍了拍他:“喂,想什么呢?”天河呆了呆,道:“菱纱,我们晚几天走好不好?”菱纱奇道:“为什么?” 天河道:“嗯,那个,这里的饭菜好吃得不得了,那么好吃的饭菜,要是以后吃不到了多可惜啊,不如我们多住几天,又能多吃几天咧。”脸上一片陶醉,似在回忆刚才的美味。抬头一看,忽然发现菱纱已经被气跑了,急忙喊道:“菱纱?你干嘛走啊?”却不闻回答之声,眼见天已漆黑,只得自回房间休息去了。 第二日清晨,天河早早起来,到屋外四处寻找菱纱,忽然见到一个绿衣少女走来,正是昨日悄悄议论天河的侍女之一,急忙向她问道:“喂,你知不知道菱纱在哪?带我去找她行吗?” 那侍女见了天河,嘻嘻一笑:“哟,是未来的姑爷啊……”看见天河诧异神色,忙改口道:“不、不,是云公子啊,老爷请你去前厅一趟,我家小姐和韩姑娘都已经等在那里了。”说罢将前厅的位置指给天河就走了。 天河按她所说,走进前厅,只见柳世封一家和韩菱纱都在屋里,柳世封见他来了,喜道:“贤侄,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向韩姑娘说女萝岩之事,你也来听听。”随即向云韩两人说道:“说来惭愧,我初来寿阳时,治理无方,此地百姓虽不至于困顿潦倒,却也绝非大有余财,行商买卖之人更是少之又少。后来多亏璃儿巧手,把山上的‘离香草’做成各式熏香,引得各地商贩争相竞买,连京城里的贵人都对这种香赞不绝口,寿阳也才有了今日的富庶……” 天河听得入神,不由问道:“嗯,这样很好啊,和妖怪又有什么关系?” 第0016章 柳世封叹道:“寿阳城西北面的女萝岩盛产离香草,乃是寿阳的财富之源,城里制香之人多半都去那里采摘离香草,只是近半月来,女萝岩突然有妖物频频伤人,如今已是没有人再敢接近了。财路断了,百姓们心中惶恐,实是令人忧心……”又是长叹数声。 菱纱自信满满:“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就去!”柳梦璃也道:“嗯,我们这就出发吧,这种事情总是越早解决越好。云公子,你说呢?”眼望天河。天河道:“既然你们都不怕,那我有什么好怕的,大家一起去吧!”憨憨地笑了一笑。 柳氏夫妇连连嘱咐,柳世封道:“璃儿,你和天河还有韩姑娘千万要小心,万一情况不妙就先跑再说,可不要逞强吃眼前亏。”柳梦璃点点头:“爹,我知道了。”三人出得城来,只见城外就是一座大山,未走数里,道路分成东西两条山路:东面山势陡峭,道路甚为崎岖;西面山势却甚是平坦,山路被笼罩在树荫之中,郁郁葱葱,一眼看不清楚。 柳梦璃说道:“山路往西北便是女萝岩,往东北面则是——”还没说完,菱纱笑着打断了她:“嘻嘻,我知道,是先代淮南王的陵寝对不对?”柳梦璃点点头:“韩姑娘说的不错。” 菱纱笑道:“淮南王那老头还挺会挑地方的呢,这八公山山势不错,兼具‘四势’中的‘青龙’、‘白虎’,两相拱抱能让穴场不受外风吹袭,可惜啊可惜,山前却只有寿阳的护城河,要是能够聚水成沼,就真的再好不过了。” 天河听不明白,奇道:“菱纱,你讲的话怎么那么怪?好难懂……”菱纱白了他一眼:“哼!你这野人,就是吃的多,懂的少!”天河摸摸脑袋,尴尬地笑了。 柳梦璃却赞道:“我听爹说过,风水堪舆之术晦涩难明,往往一二十年才能略有小成。韩姑娘明白这么多,真不简单。”菱纱谦逊地一笑:“哈哈,这不算什么啦,在我老家要是不懂这个,会被人笑话一辈子的。”心里对柳梦璃的感觉一下子好了起来,高兴道:“对了,我说,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你别那么见外,叫我菱纱就好,要不然,我可要叫你‘柳大小姐’啰,嘻嘻。” 梦璃微微点头:“好吧,菱纱,我们这就去女萝岩吧。” 三人向西北方向走去,不一会,只见山路尽头出现了一个大洞,洞壁上铺设着藤条编成的软梯。梦璃道:“这里就是女萝岩的入口了,离香草都长在洞内,我们就从这里下去吧。”天河、菱纱点了点头,三人依次下到洞中,却见洞中一片寂静,除了光秃秃的石壁和石笋,并无半点离香草和妖怪的痕迹。 柳梦璃奇道:“咦,我以前来过这里,这里到处都是离香草,怎么现在……”话音未落,只听天河大喊一声:“菱纱,小心!” 只见一条赤色毒蛇躲在阴影之中,见有人到来,忽地探出头来,朝韩菱纱的腿部咬去。所幸天河眼尖,及时发现,菱纱又是反应迅速,险险躲开了这一口。那蛇一口未中,挺起蛇头,又想再次扑上。 柳梦璃急喝一声:“疾!”只见毒蛇头顶之上,突然闪起一个霹雳,正中蛇头,那毒蛇立时被击成了焦炭。这一下兔起鹘落,当真是迅速之极。 菱纱吃了一惊:“梦璃,你、你也会仙术?”梦璃点点头:“小时候,有一个道士来到我家,说我天生灵力充沛,异于常人,是修习仙术的上佳人选。我爹听了十分高兴,请求那道士指点我,那道士却要云游四方,只留下一本仙术书便离去了。后来我爹又请了一些略通道法的人教我修习,练了好几年,今天倒是第一次使用。” 天河喜道:“梦璃,我的火系仙术总是练不好,没法烤猪吃,你教教我好不好?”菱纱见刚才那一击又快又准,自忖也是不及,便也上前请教。梦璃也不怕麻烦,向两人仔细介绍了各自仙术的使用之法,以及使用时种种重要易错之处,又让两人照此习练。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两人只觉自己仙术使用得更加灵活自如,威力也是大增,不由得对梦璃又是感激、又是佩服。 三人继续前进,只见洞内除了少量毒蛇毒虫,仍是一无所有。眼见已至尽头,梦璃道:“这一层没找到妖怪,我们到下一层吧。”菱纱、天河点头同意,三人随即下到另一层,刚刚站稳,只觉一股血腥之气,扑鼻而来。 三人闻到血腥气,均是吃了一惊。顺着气味行走没多久,只见不远处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个妖怪的尸体,妖血淌了一地,令人咋舌的是,地上却连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留下,足见来人出手之快,所有妖怪几乎是在同时被一剑刺穿身体,当场毙命。剑术之高,可以想见。 菱纱皱眉道:“好难闻的味道,我们快走吧!”天河也道:“唉,有人把妖怪都打倒了,那我们岂不是没事做了?”梦璃摇了摇头:“我们只是来探查妖为何会忽然伤人,不一定非要除妖。这里的槐妖向来性情温和,应该是有什么缘由……” 菱纱受不了浓烈的血腥气,边绕向旁边边说:“怎样办都行啦!就是别停在这里,我快吐了……”天河看她行走,突然觉得有点不对,急道:“菱纱,等一下!”话音未落,菱纱突觉脚下一松,竟是踩中了一个陷阱,“呀”的一声,直坠下去! 天河、梦璃大惊,急忙伸手去拉,可是已来不及了。眼看菱纱落入洞中,天河急道:“不行,我要跳下去!”说完就要往下跳,梦璃急忙拉住了他:“云公子,万万不可!这女萝岩里太古怪,洞下面是什么情况,谁都不清楚。万一你也受伤,怎么救菱纱呢?”见天河仍是一脸着急,道:“云公子,这个时候越是心急,越是要冷静!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去下层吧!”天河无奈,只得跟着梦璃向更深处走去。 两人因为心急,走得比刚才快了不少,没多久就来到了第三层,只见菱纱躺在地上,不知死活。天河急忙跑到她身边,大声呼唤:“菱纱!菱纱!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见菱纱仍是一动不动,急道:“怎么办怎么办,菱纱她会不会有事啊?”一脸焦急,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柳梦璃急走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舒声道:“云公子别慌,她还有气息,应该只是昏过去了。”说着拿出一个香囊,放到菱纱鼻前。过了一会,菱纱悠悠醒转,见两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脸上一红,刚要坐起,柳梦璃按住了她:“你刚醒过来,先不要动。” 菱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奇道:“咦,骨头一点都不痛了,头也不晕了,这是什么香?真厉害!”柳梦璃微笑道:“这是我用离香草加上几味药材制成的香囊,有凝神镇痛的功效,不过不能治本,你还是得把药敷上。”说着便在菱纱手臂的伤口处敷好了伤药,菱纱只觉双臂一凉,说不出的清爽舒服,不由得感动道:“梦璃,谢谢你!” 梦璃笑道:“你说过的,我们是朋友,何必言谢。”菱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天河见菱纱醒来,仍有些担心,问道:“菱纱,你的伤不要紧吧?用不用先回柳波波家休息一下?” 菱纱见天河担心神色,心想不能让这野人看扁了,一下子坐起来:“哼,谁说我有事?可恶,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挖的陷阱,管他是人是妖,姑娘我非把他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不可!”说完就气冲冲地向洞深处走去,天河和梦璃怕她伤势未好,连忙紧紧地跟在后面。不知不觉,三人已走到了岩洞的最深处。柳梦璃突然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道:“咦,这附近……有离香草的味道……”顺着气息向洞内一角走了过去,云韩两人跟了过来。 第0017章 突然,三人听到“喵”的一声,似是猫叫。菱纱奇道:“奇怪,这里怎么会有猫?”晃亮身上的火折,只见前面地上放着一大捧绿色植物,显然便是离香草了。离香草旁趴着五只奇怪的小动物,长着蓝色皮毛,胖胖的像个球一般,甚是可爱。菱纱喜爱之情顿起,伸手便想去抱它们。那五只动物见菱纱伸手过来,急忙后退,眼中流露出愤怒和恐惧之情,为首的“喵喵喵”连叫了好几声,声音十分悲惨。 菱纱不明所以,愣在当场。柳梦璃看了看它们,叹道:“菱纱,看样子,挖陷阱的人已经找到了。” 菱纱吃了一惊:“梦璃,你的意思……是它们?!”梦璃点了点头。 菱纱生气起来:“好哇!我都还没发威,你们这些小猫竟敢害到我头上来了!”亮出短剑,想好好吓唬吓唬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梦璃急忙拦住了她:“菱纱,你别生气,它们很可怜……我能感觉到它们的痛苦……” 只听为首的那一只怒道:“喵喵!坏人!爹和娘都被你们杀了!”语气悲愤至极。 天河吃了一惊:“它、它会说人话?”梦璃点点头:“它们不是一般的动物,是居住在这里的槐妖,我以前来这里时见过。”温言向那槐妖问道:“你好,请你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的。你说爹娘被杀了,是怎么一回事?” 那槐妖愤怒道:“喵喵!人都是坏蛋!我们要报仇!”梦璃问道:“那些倒在地上的妖怪,其中就有你们的爹娘吗?”另外几只槐妖都哭了起来,声音凄惨之极,为首那只却强忍悲痛,厉声道:“喵!不许哭!不要让人看笑话!”转向柳梦璃,怒道:“喵喵!你们人实在太坏了!一个人突然闯进来,把大家都杀死了!” 梦璃一脸凄然,问道:“那个人……你看到他长什么样了吗?”那槐妖恨恨地道:“喵!当然!他拿了一把长长的剑,我知道,就是你们人所说的剑仙!”随即又是悲哀地道:“喵!我和其他几个兄弟年纪还小,妖气也弱,才没有被那个人察觉。想不到,还是要死在你们人的手上……” 梦璃叹道:“妖侵犯人,人自然也要除妖。近日妖伤人之事,恐怕已经惊动了那些入世剑仙,来此除妖。唉,你们若不伤人,又何至有今日之局?” 那槐妖怒道:“喵喵!是人不对!人把离香草都采光了,槐妖没东西吃,爹和娘才说要吓吓他们,就咬死了几个人。不然大家就都活不下去了!” 菱纱吃了一惊:“啊?原来竟是这么回事!”柳梦璃叹息道:“你们……有地方可以去吗?如果有就快走吧,女萝岩里如今只剩下毒蛇恶物,不是久留之地。” 那槐妖吃了一惊,颤声道:“喵!你、你不杀我们?”旁边一直不语的天河突然开了口:“杀你们干嘛?你说的那些我也只听懂一半,不过妖杀了人,人要报仇,人杀了妖,妖也不罢休,这样打来打去,到哪一天也没结果,还不如两边罢手。” 此言一出,菱纱和梦璃都呆呆地看着天河,仿佛不认识他一般。两人万万想不到,这朴实的言语之后所蕴含的深刻道理,竟会出自天河这样一个山顶野人之口。过了好一会,菱纱才惊异地说道:“天河……你真的是天河吗?!竟然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天河憨憨地笑了:“呵呵,这些都是我爹说的,他说人和人是这样因时果报,我想人和妖应该也差不多吧。” 梦璃叹道:“云叔说的不错。”面对槐妖,轻声道:“你们走吧,回去以后我会告诉城里的人,让他们采摘适度,绝不让你们没有了食物。过上一段时间,离香草自会恢复原来的茂盛,那时你们可以再回来……” 那槐妖呆了呆,似是被梦璃感动了,说道:“喵!我叫槐米,他们是我弟弟槐花、槐实、槐角、槐枝。谢谢你愿意帮我们!……长大以后,我们还是要找到那个人,替爹娘他们报仇!不过,人也不全都是坏的,我记下了!”随即对弟弟们说道:“喵!我们走!”几只槐妖望了三人一眼,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岩洞。目送槐米等离开,柳梦璃叹道:“真可怜,这么小就没有了爹娘,以后恐怕会过得很辛苦……”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天河、菱纱听了这句话,心里都是一阵难过,不由对那些槐妖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正在三人感慨之时,忽然又听见“喵”的一声,槐枝跑了过来:“喵~老大自己不好意思来,他让我把这个送给你,这是我们唯一的宝贝。”说完将一颗土黄色的珠子放在梦璃脚前,那颗珠子晶莹剔透,在昏暗的岩洞中闪着奇异的光芒。 菱纱拿起珠子,端详片刻,突然惊道:“这、这不是土灵珠吗?” 天河奇道:“土林猪?是什么东西?看上去不像猪啊……”菱纱解释道:“传说天地间一共有水、火、雷、风、土五颗灵珠,都是由灵气聚集而成,是了不起的好宝贝,韩家先祖曾经得到过雷灵珠,所以本家文献上有记载。传说五灵珠各有不同功效,若能集齐五颗,又是大大的不同了。” 梦璃弯下腰,对槐枝道:“这么贵重的东西……要送给我?”槐枝点了点头:“喵,老大说人有好坏,你是好人,对我们也很好,所以我们要感谢你。”说完就跑远了。梦璃向它们远去的方向深深施了一礼:“谢谢你们。” 那边菱纱还在想着什么:“让我想想,土灵珠……”突然精神一振:“对了,土灵珠可以令人瞬息间回到起始之地,文献上有这个咒语,我记得!这下好了,不用跑那么多路回去了!”天河、梦璃闻言也是一喜,菱纱令两人闭上双眼,自己也闭上眼睛,默念咒语。突然间,只觉天旋地转,自己三人如同在空中漂浮一般,被四面的风吹拂着。过了一会,觉得自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地上,方才睁开双眼。四下一看,三人已被传送到了岩洞外的山路上。 天河喜道:“呵呵,这个好玩!”菱纱也十分开心,但转念一想,又有些惭愧,对梦璃道:“梦璃,小猫说这是它们唯一的宝贝,送给我们真的可以吗?” 柳梦璃点点头:“嗯,没关系,它们报恩是一心一意的,要是我们不收,反而很失礼了。”菱纱安心了一些,道:“梦璃,你的想法真是与众不同。” 梦璃眼望远方,叹道:“其实,渺渺世间,不独有人,人要活下去,妖也是一样,为何彼此之间不能多一些理解呢?至少我不认为妖都是狰狞可恨的,万物皆是生灵,又哪里有天定的贵贱善恶之分?” 天河点头:“话这么说没错,我爹就常常这样说!”菱纱右手托腮,似在想着什么。 正在这时,只见两道白影从空中降下,竟是两个御剑飞来的人,天河、菱纱与那两人一照面,双方都是吃了一惊,天河奇道:“怀朔、璇玑,是你们?” 怀朔连忙上前施礼:“二位,想不到又见面了。”璇玑却是一愣:“咦,师兄,他们是谁?”怀朔道:“璇玑,你忘了?那夜我们在巢湖边遇见的……”璇玑这才想起来,脸上一红,撅起小嘴,嗔道:“下山以后天天见那么多人,要是每个都记住,人家还不早早累死?”望了望前方的女萝岩,有些着急地说:“不管这些了,既然寿阳附近有妖怪,我们就快点把妖怪打跑,好去找紫英师叔!”说完就向岩洞跑去,怀朔也跟在后面。 梦璃三人都是大为焦急,心知那些幸存的小妖功力极浅,绝不是怀朔二人的对手,如果让他们遇上,只怕是难逃一死。天河连忙拦在璇玑面前:“呵呵,你们来晚了,有人早把妖怪砍光了。” 璇玑撅起嘴:“骗人!我不信!哪有人这么厉害?”柳梦璃柔声道:“小妹妹,云公子没有骗你。我们也是来此探查妖伤人之事,进入洞中才发现所有槐妖都被一剑穿心而死,说不定是剑仙所为呢。” 第0018章 第十八章 璇玑疑道:“剑仙?难道是……”怀朔却是大笑:“哈哈,璇玑,看样子师叔总是比我们快上半步,这辈子是别想追上了。”璇玑想了想,连连点头道:“嗯,没错,咱们琼华派里,师叔的剑法在同辈弟子中无人能及,这么高的武功,不是师叔还能是谁?紫英师叔就是厉害!”面露敬慕之意,又有些小小的遗憾,心想若能早些追上师叔,与师叔相伴除妖,那才是不虚此行。眼看又慢师叔一步,只能再去陈州寻找了,连忙对怀朔道:“师兄,我们快去陈州找紫英师叔吧!” 怀朔却道:“且慢,谨慎起见,你我还是再进入女萝岩,查看一下有无妖类余孽为好。”说完就要前行,却被天河拉住,天河连连摆手:“不、不用了吧?我们刚从里面出来,除了尸体,我保证啥都没有。”璇玑也十分着急:“对啊,师兄,人家要生气啰!难不成你连紫英师叔的功夫都信不过吗?”见怀朔还在犹豫,气得跳脚道:“师叔他都赶去陈州了,我们也要快点追上,你别总慢慢吞吞的啦!你不走,我可走了!”说完跳上长剑,腾空而去。怀朔无奈,向三人拱了拱手,也御剑离开。 菱纱突然想起来拜师的事,急忙冲怀朔的背影喊道:“喂,等一等!”可是御剑之术何等快捷,怀朔二人转眼间就已消失,根本没听见菱纱的话语。菱纱叹了口气:“唉,这两个人还是风风火火的,连拜入他们师门的事情都没机会说。对了,刚才听璇玑说,他们这个门派叫什么‘琼华派’。不过还好,他们居然也还没去陈州,我们去陈州还有机会见到他们。” 柳梦璃见菱纱神色,问道:“菱纱,你们……想要去修仙吗?”菱纱点了点头:“嗯,我是想去那个门派修仙,这家伙也要去,不过他只想学御剑术打野猪。哦,对了,还有就是探访他老爹的来历。”柳梦璃奇道:“云叔?他和这个门派有关系?”菱纱点点头,将古玉图案与怀朔等人衣服上图案相同的事情说了。 柳梦璃低头想了想,抬起头来,问菱纱道:“嗯,我也跟你们一起去行吗?”菱纱还未回答,只见天河一脸喜色,高兴地道:“真、真的吗?好啊!”菱纱心里暗暗好笑,又有点生气,暗想:“白痴,干嘛一脸期待的样子……”对梦璃笑道:“嗯,要是你爹答应,我没说的!你帮了我们不少忙,有你陪我们去修仙,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梦璃谢道:“今后就麻烦你们了。”一扫刚才忧色,破颜而笑。她容貌本已甚美,此时一笑,宛如桃花盛开,美不胜收。天河自是看得呆了,连菱纱也是一愣,只觉自己平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菱纱自己容貌本也不差,可是和梦璃一比,颇有被比下去的感觉。看着天河痴痴的眼神,咳嗽一声:“咳,我们回寿阳吧,让县令大人知道这里的情况。” 梦璃点点头,走在最前面。天河却仍是痴痴如醉地站在那里,菱纱捶了他一拳,不满道:“发什么呆!哼,男人都是见色心起!”索性不理他,自己跟在梦璃身后。天河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两人向寿阳走去。 三人回到柳府,还没进门,只见一个白发老者拉着裴剑,哀声道:“裴捕头,我家小姐的病到现在还是没有起色,您传报一声,让柳老爷帮帮忙吧。”裴剑甚是无奈,道:“钟伯,今天是休假的日子,老爷他也忙了整整十天了,您就让他歇歇吧。”唐时官员十日一假,裴剑故有此说,又道:“再说,老爷为你家小姐的事也已*了不少心,这寿阳城的名医都请遍了,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唉,您老还是认命吧。”那老者不肯离去,还是苦苦哀求,看起来甚是可怜。 柳梦璃走上前去,问道:“裴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裴剑见了梦璃三人,喜道:“小姐,你回来了?老爷让我在这里等你们,想不到这么快你们就回来了!”吩咐门外的守卫:“你们拿把椅子,让钟伯在这里坐一会,我等一下就出来。”急忙带三人进了府中。 梦璃三人进入前厅,只见柳世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正在团团乱转,见三人回来,急走到梦璃面前,忙不迭地道:“唉呀,爹的宝贝女儿,你可算回来了!有没有受伤?遇没遇到什么危险?唉,都怪爹这老糊涂,我越想越后悔,就不应该答应让你们去!现在总算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一大串话说得忧心忡忡、甚是后怕,颇不像他平日作风。要不是对这女儿宠爱太过,爱之深、忧之切,想来也不至于如此担惊受怕。 梦璃温言道:“爹,您别这么担心,您看,什么事也没有,大家都好好的。”菱纱笑道:“是啊,闹妖怪的事也解决了,我们虽无太大功劳,总也有些苦劳。嘻嘻,县令大人你可要言而有信哦!别再让官差追着我跑了!”柳世封连连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不过妖怪到底如何……” 梦璃道:“爹,当时情形容女儿慢慢说来,而且女儿也另有重要的事想告诉你和娘……”一旁的阮慈说道:“老爷,不如我们去璃儿房里谈吧。”转身对天河和菱纱说道:“天河、韩姑娘你们辛苦多时,想必累了,回客房稍稍歇息一下吧。”说完,柳氏一家就进了内屋。 梦璃进了内室,向父母说明了女萝岩槐妖伤人之谜,柳世封叹道:“我知道了,明天我就下令,让商人们节制采摘,但愿老天帮忙,让离香草早日恢复原状。”想到难题即将解决,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梦璃想起钟伯之事,问道:“爹,那位姓钟的老伯,他家的小姐怎么了?”柳世封道:“唉,这钟老头是从外地来的,听说他家小姐病了九年,一直昏迷不醒。那小姐的父母都过世了,这老头只是个仆人,却是忠心得很,到处寻找名医给他家小姐治病,后来听说咱们寿阳有许多名医,就大老远的搬到这里来。我见他一片忠心,便召集了寿阳所有的名医给那小姐看病,却是瞧不出任何结果。我看哪,那小姐的病定非寻常……”连连摇头,脸上甚是无奈。 梦璃沉思良久,道:“爹,女儿倒想去看看那位小姐,也许能帮上忙。”柳世封苦笑道:“唉,本城多少有名的医生都看不了,璃儿你就别*心了。”梦璃摇摇头,道:“女儿有种感觉,那位小姐恐怕并不是生病,如果不是病,女儿也许能帮得上忙,也算是好事做到底。”柳世封叹道:“好吧,璃儿你要有时间,去看看也行。”他见女儿如此乐于助人,既感欣慰,又有些担心,暗自长吁短叹,阮慈在一边安慰不提。 天河、菱纱呆着没事,走出屋外。菱纱向另一边走去,天河奇道:“菱纱,你去哪里?我们一起去吧。”菱纱摇摇头:“不行,怎么说我都是女孩子,也有一两个自己的小秘密,不能老和你粘在一块。”说完就要走开,见天河仍跟着自己,气道:“喂,你是跟屁虫啊?不会自己走路?” 天河嗫嚅道:“可是,这里路太多,我怕走丢了……”菱纱“哼”了一声,突然道:“你看那边!”天河一回头,只听一声轻响,转过头来,眼前又是一片红烟,正是“烟水还魂”,连忙屏住呼吸退后了几步,烟雾那边传来菱纱银铃般的笑声:“嘻嘻,待会儿再见!” 天河无奈,只得在府内四处乱走,不一会,无意中走到了昨晚见到梦璃的院子。只见梦璃仍是站在亭内,手抱昨日用过的乐器,凝视远处,若有所思。天河刚想上前,忽听见身旁一个少女笑道:“嘻,是未来的姑爷呀?小姐好像有什么烦心事,您可要想个法子哄她开心哟~”天河回头一看,正是早上给自己指路的侍女。 第0019章 天河懵懂道:“我、我去?”那侍女笑道:“嘻,那当然呀!当然要姑爷去才行!”说完就掩口而去。天河无奈,走到亭后,唤道:“梦璃?”柳梦璃转过身来:“云公子,是你?”天河挠挠头,道:“嗯,刚才那个女孩,说你不太高兴……” 梦璃笑了笑:“别听她的,禄蓉这丫头就喜欢添油加醋,我只是想到要和爹娘分开那么久,有点不习惯而已。对了,爹和娘答应了我,以后我就能跟着云公子、还有菱纱四处游历了。”天河心里一阵高兴:“那、那真是太好了,梦璃,你也很想当剑仙吗?” 梦璃摇了摇头:“我对修仙倒没有太大兴趣,只是……从小到大,我都生活在这个府邸里,过了一天又一天,可有的时候,我也会想知道自己究竟从哪里来,发生过什么……在我的脑海里总闪过一些奇异的景象……说不定到了外面,就能找到什么线索……”言语之间,似乎对自己的身世很是关心。 天河问道:“我爹……他什么都没说吗?”梦璃道:“没有,我想云叔肯定有他的理由,或许连他也不知道呢。”说完叹了口气,心情好了一些,道:“其实,这也没什么。爹和娘都很疼我,能遇上他们,我已经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了。” 天河点头:“嗯,你说的对!柳波波他们是好人,像你们这样一直在一起,也挺不错的。”柳梦璃看了他一眼,柔声道:“其实,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把他们当成你的爹娘……我听说,你娘也是很早就过世了……” 天河连忙摇头:“啊?不用不用!我是说,我不能抢走你的爹娘,还有啊,我要是喊别人作‘爹’,老爹说不定真要气歪了!”提起父亲,天河总是从心底感到畏惧。 柳梦璃忍不住笑了出来:“嘻,云叔哪有你说的那么凶。”天河见她笑颜,心里安定了不少,想起什么,问道:“梦璃,我、我有点事不明白,柳波波他总是喊我‘咸枝’,还有这里的女孩叫我‘姑爷’,我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你知道吗?” 梦璃奇道:“咸枝?……贤侄?”问天河道:“云公子,云叔教过你读书写字吗?”天河道:“小的时候爹教过一些,他还留了几本书给我念,不过、不过为了生火方便,差不多都烧掉了。” 柳梦璃点点头:“这么说来,你只是不晓得哪些字该对上哪些意思,以后我有时间慢慢告诉你吧。”脸上微微一红,又道:“……至于‘姑爷’,那是丫头们闹着玩的,别理她们。她们大概听了我爹的话,以为我和云公子要成亲呢。” 天河奇道:“成亲?什么意思?”梦璃解释道:“简单些说,假如有个女孩子看着你心里舒坦,便会想要嫁给你,从今往后两个人一生一世都厮守在一起,永远也不分离。”天河摸摸头,似懂非懂,又问道:“梦璃,我、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梦璃点头,天河道:“你、你拿的是什么乐器,昨夜的曲子太好听了,像仙乐一样。”梦璃脸上又是一红,笑道:“云公子,你过奖了。这箜篌我从小就练习,昨夜只是随便弹弹,让你和菱纱见笑了。” 箜篌是中华自古以来就有的一种乐器,乐府名篇《孔雀东南飞》中有“十五弹箜篌,十六颂诗书”的诗句,可知箜篌在当时就十分流行,是许多大家闺秀必习的乐器。到了唐朝,民间习乐之风甚盛,弹奏箜篌的名家也大有人在,著名诗人李贺更有“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的名句,可见箜篌演奏时音乐之感人动听。柳梦璃久习箜篌,在演奏上的造诣实已不浅,但她甚是谦虚,没有一点自得之色。梦璃见天河羡慕神情,微笑道:“如果云公子喜欢,哪天有机会我愿意单独为公子演奏一曲。”天河喜道:“好、好啊!” 柳梦璃看了看天,道:“快到中午了,我回房一趟,云公子也休息休息吧,下午我还有事要出府一趟。”顿了顿,问道:“云公子,我们明天就出发吗?”天河点了点头。 梦璃笑了笑:“云公子,明天我想送你一样东西。”天河奇道:“送我东西?是什么?”梦璃微微一笑:“秘密,云公子见了便知。”转身走出两步,幽幽叹道:“云公子,今天你对怀朔他们说,女萝岩里没有妖怪,我……很谢谢你愿意帮槐米他们。你是个好人,让我想起云叔……你们都有一副好心肠……”天河心里一阵温暖,还想再说什么,梦璃已出院去了。 忽听得身后韩菱纱笑道:“哈哈,情意绵绵的,我可全听见了!” 云天河回过头来:“菱纱,是你?” 菱纱见他语气镇定自若,对自己突如其来地出现在身后竟也没有半点惊讶,有些泄气,抱怨道:“唉,真无聊,看我突然出现,你都不会吓一跳,连眉毛都不动。” 天河摇摇头,道:“爹说过的,男子汉立世无所畏惧,没什么好怕的。”菱纱心里暗道:“瞎说,要是你爹站在你面前,看你怕不怕……”脸上却是一脸笑意:“好啦好啦,开个玩笑而已,干嘛严肃得像根木头……对了,我问你,你真的想好了,要和她一起去修仙?” 天河听到“和她一起”四字,心里不知为何一阵高兴,不自觉傻笑起来:“嗯,呵呵,好、好啊……”菱纱见他一脸傻样,暗自生气:“一脸白痴相,这野人想到哪里去了……”正色道:“说真的,像梦璃这样,虽然不清楚自己的身世,可是养父母待她那么好,还真让人有点羡慕呢……唉,可惜不是人人都有这种福气……不过,她好歹也是个千金大小姐,不知道对江湖上的事了解多少。奇怪啊,她对妖怪的态度倒跟你一个样子,真是有趣。” 天河乐道:“好像是吧,哈哈……”菱纱白了他一眼:“哼,一个从小到大都在山顶当野人,一个从小到大都在家里当千金大小姐,想法又差不多,难怪要你当‘姑爷’呀!”天河脸一红,又听菱纱有些奚落地道:“哼,梦璃跟我们一起去修仙,你干嘛高兴成这样?色心不死,小心以后桃花劫要你小命!”说着向天河做了个鬼脸。 天河想了想,问道:“菱纱,你、你不喜欢梦璃吗?”菱纱奇道:“没有啊,干嘛突然问这个?”天河忙道:“没、没什么。” 亭子里突然沉默下来,天河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题,百无聊赖之际,猜想着明日梦璃送给自己的礼物会是什么,想来想去想不出来,忽然看到菱纱一脸悲戚之情,和当日在青鸾峰上一模一样,正感奇怪,只听菱纱幽幽地道:“其实……谁喜欢谁,又讨厌谁,这种事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虽然世上的人千千万万,可每个人都是孤伶伶地来,孤伶伶地去,没有其他任何人是可以依靠和作伴的。再真挚的感情、再深沉的牵挂,也还是会有分开的一天。”抬起头来,直望着天河:“就像你爹和你娘,到头来又怎么抵得过生死离别……” 天河愣了,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想过,呆了好久,才道:“不是……你说的不对,虽然我讲不出来,可不应该是这样的……”菱纱沉默良久,忽地哼道:“哼,你这家伙,下山才多久,倒学会数落我了!”语气又恢复了平常的倔强和骄傲。过了一会,见天河不说话,道:“喂,怎么啦?变哑巴啦?” 天河踌躇道:“不、不是,我觉得……有时候你好像不是菱纱……不……像是另外一个菱纱……”菱纱气道:“你!……什么这个那个,我又不是妖怪,还会变来变去。”心里却是微微一动,还想再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一个红衣侍女走上前来,对两人说道:“云公子、韩姑娘,开饭了,夫人让我来请你们。”两人只得放下心事,随侍女前往餐厅,柳氏一家已等在那里,见两人到来,柳世封喜道:“来来来,贤侄,今天算是为你们庆功!”说着夹了一大块肉放到天河的碗里,天河自是来者不拒,菱纱、梦璃却似各有心事,草草吃了一点就不再吃了。阮慈见女儿不吃饭,劝道:“璃儿,你多吃一点吧,上午走了那么多路,一定饿坏了。”梦璃摇了摇头,见父母有些担忧,不得不又多吃了一点,随即起身,对柳世封道:“爹,女儿这就去钟伯家吧。” 第0020章 柳世封劝道:“璃儿,你今天太累了,明天早上去吧。”梦璃摇头:“爹,女儿明天一早就要和云公子一起走了,没有时间了。”柳世封长叹一声:“唉,那璃儿你就去吧,别累着自己。”语气甚是哀伤,想是想起明日就要与女儿离别,心里不胜伤感。梦璃也有些感伤,道:“爹,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今晚女儿好好地陪着你和娘。”柳世封摆了摆手:“去吧。” 梦璃走到柳府门外,见天河和菱纱也跟了过来,问道:“云公子、菱纱,你们也要去吗?”天河点了点头:“反正我也没事,跟着你转转,说不定还能帮上忙。”菱纱却道:“我……医术我是不大懂,可是我听说那家小姐看过许多名医,我也想去看看,认识认识那些医生,也许……唉,反正去了也许有用……”梦璃见他二人都愿同行,也是十分高兴。向门旁的裴剑问道:“裴大哥,钟伯家的路怎么走?” 裴剑答道:“城东第二家就是,小姐,我带你们去吧。”梦璃微笑着摇了摇头:“裴大哥,你一天到晚跟着我爹上堂问案,也很累了,今天是假期,就好好休息吧,我们自己去就行了。”说完,不待裴剑回答,三人便离开了柳府。 走了没多久,三人来到了一个小院里,院里长着几棵桃树,此时桃花已经落尽,只剩下光光的树枝到处伸展,显是好久都没有修剪过了。钟伯正站在院里,唉声叹气地自言自语着什么。梦璃走上前去,说明来意。钟伯不胜感激,叹道:“唉,九年了,没想到还有柳小姐这样的有心人,特地来一趟,这份心意老朽真是感激不尽呐。” 梦璃道:“钟伯,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只不过,我也只是略通法术,也不晓得能不能帮上忙……”转向天河和菱纱,向钟伯介绍道:“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也是身怀异能之人,方便的话,能否让他们也一起见一见欧阳姑娘呢?” 钟伯道:“当然可以,便请三位进屋吧。”说完将三人迎进了屋里。只见屋内甚是简陋,没有几件像样的家具,想是钟伯为了给小姐看病,把大部分值钱的家具都当掉了。只剩下一张颇为华贵的大床,上面躺着一个身穿华服的少女,双眼紧闭,似在沉沉入睡。钟伯叹道:“这位便是我家小姐了,唉,她这样昏迷不醒已经有九年了,各方名医看过不少,可都是束手无策。更奇怪的是,这么久了,小姐的容貌却一点都不见老去,那些名医也说不出名堂来,简直是太奇怪了……” 天河见梦璃看着看着呆呆出神,道:“梦璃,你想到什么了?”梦璃闭上眼睛仔细地想了想,肯定地道:“果然如我所想,她这样不是生病,而是睡着了,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梦中……” 钟伯吃了一惊:“梦中?可是,小姐怎么会一睡就是九年?”梦璃道:“她被人施了咒术,只要咒术不解,便会一直昏睡下去。”钟伯痛苦地道:“咒术!天啊,难道自从老爷暴毙,这个家就被妖魔缠上了?为什么连小姐也……”突然向梦璃跪下,连连磕头道:“柳小姐,既然你知道小姐她是被人害的,请你一定要救救她!老朽求你了!”梦璃连忙扶起他:“钟伯您快起来,您别急,我现在就施法进入她的梦中,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天河有些担心:“梦璃,你会不会有危险啊?”菱纱也道:“是啊,梦璃,要不我和你一块进去,也好有个照应。”梦璃摇头道:“不用了,你不会这种仙术,进不去的。你们放心,我自有办法,不会有事的。”说完默念咒语,天河和菱纱只觉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睁开眼时,梦璃的形体已消失不见。 柳梦璃进入欧阳小姐的梦中,只见身处之地乃是一片空旷的原野,原野上盛开着各种鲜花,姹紫嫣红,甚是可爱。不远处,只见一个华服女子与一个一身蓝袍的男子站在一起,那女子的容貌与装束都和躺在床上之人一模一样,正是欧阳小姐。只听她面对男子,喃喃问道:“相公,我爹娘真的是被山贼害死的吗?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不是真的……” 那男子笑了笑,说道:“明珠,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又在胡思乱想呢?”揽过欧阳明珠肩头,温柔地将她搂在怀里。欧阳明珠身体微微发抖,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颤声道:“可是,我……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个人身上爬满了虫子,那些虫子都在吃他的身体,好可怕……最可怕的是,那个人……他好像是我爹……虽然我不记得见过他的脸……” 男子柔声道:“明珠,那只是一个梦啊,不要想那么多了。我当初从山贼手中救下你的时候,你已经惊吓过度,失了记忆,又怎么会梦见从前的事呢?”欧阳明珠握着他的手,仍是十分不安地道:“我……我真的是欧阳明珠?为什么我每次想回忆一些事情,头就好痛,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男子温柔地道:“唉,小傻瓜,你胸口的玉佩上不是刻着这个名字吗?就算你不是她,那也只是一个称呼,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欧阳明珠稍稍心安了些,望着丈夫,小声道:“相公……你对我真好。” 突然,那蓝袍男子猛地回头,厉喝道:“什么人?出来!” 柳梦璃自知已被发现,她刚才见这蓝袍人古怪,用“风归云隐”之术将自己隐藏起来,想多听一些他们二人的对话,以便从中找到解咒之法。不料那蓝袍人道行甚高,没过多久就发现有人从旁窥视,柳梦璃只得现身出来。欧阳明珠看见柳梦璃,奇道:“咦?真是难得,相公,我和你隐居在此,还从来没有外人来过呢。” 那男子却是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会来这里?!”声色俱厉,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惊惧之色。欧阳明珠嗔道:“相公,你不要这么凶嘛,会吓着这位姑娘的……” 柳梦璃走到欧阳明珠面前,问道:“你,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梦里吗?” 欧阳明珠吃了一惊:“什么?” 那男子厉声喝道:“住口!”转向欧阳明珠,柔声道:“明珠,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回家了。”欧阳明珠微感奇怪,迟疑道:“可是这位姑娘……”男子道:“她只是一个外人,你不必理会。”欧阳明珠还有些疑惑,看见丈夫柔和的眼神,只得道:“好吧,我听你的,相公你做什么事,一向都有道理的。”两人并肩而行,向远处的木屋走去。 柳梦璃连忙追上,急道:“欧阳小姐……”突见那蓝袍人转过身来,单手指天,猛喝道:“给我退——!”梦璃只觉面前一股大力涌来,不觉惊叫:“啊!——” 眼前一花,自己已回到了屋中,菱纱焦急地问道:“梦璃,你怎么了?有没有受伤?”梦璃擦擦额角渗出的冷汗,摇了摇头:“我没事,只不过一时不慎,被法术弹出了梦境。” 钟伯甚是着急:“柳小姐,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她到底怎么样?”梦璃叹道:“我在梦中见到了她,可是她好像只记得梦中的事,那个咒术太过强大,她的意识几乎被吞噬了……” 钟伯急道:“那、那还有没有办法能救我家小姐?”梦璃满脸遗憾和歉意之情,道:“让一个人沉睡九年,在梦中度日,如此霸道的咒术必定要布下法阵,若是不知对方在何处布阵,根本无从破解……对不起,钟伯,我什么忙也没帮上……”此言一出,天河和菱纱也叹了口气,想不到三人一番热心相助,竟没起到半点作用。 钟伯叹了口气,道:“不,柳小姐,你千万别这么说,要不是你,我还一直以为小姐是生了病,连她被人害了都不知道……唉,我真是对不起过世的老爷啊……”梦璃想了想,问道:“钟伯,恕我冒昧,请问欧阳家是不是曾经与人结仇?而且并非中原人?还有,您说过欧阳小姐的父亲,乃是暴毙而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0021章 钟伯摇了摇头,道:“老爷他是很本份的商人,做买卖****都要跑的,生意场上难免得罪了谁,可是也不至于有什么血海深仇吧……”语气忽转沉痛,忍不住流下泪来:“说到老爷过世,那真是天塌了一般……九年前的一个夜里,是小姐先发现了老爷的尸首……那简直、简直惨不忍睹……老爷的整个身体上都爬满了毒虫,被咬得面目全非……” 三人听了这话,均是不寒而栗。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害一个人,那该是怎样的深仇大恨?如果只是生意场上得罪了人而至于此,那凶手未免也太狠毒了。天河喃喃地道:“这个人……真是太可怜了,比我爹还要惨多了……” 钟伯继续说道:“从那时起,小姐就好像神魂出窍了一样,不吃不喝、也完全不说话……没过几日,突然昏睡过去,再也没有醒来……夫人的身子本来就不太好,她伤心欲绝,没过半年便跟着老爷去了……唉,老爷和夫人都去了,要是小姐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我……”梦璃联系前因后果,心里已明白了一些,道:“钟伯,我觉得你家老爷的过世、还有小姐昏睡,这之间绝对不会毫无关系……如今我虽救不了欧阳姑娘,但若是有朝一日,见到那个法阵,我一定能认出来,到时候无论如何都要破阵,救醒欧阳姑娘。” 钟伯连连谢道:“柳小姐的大恩大德,老朽先在这里谢过了……”说着又要跪下,柳梦璃连忙扶住了他。三人眼见一时无法救得欧阳小姐,只好就此告辞。钟伯将三人送至院外,连连称谢不提。 三人回到柳府,用过晚饭,梦璃陪父母在房中说话,天河和菱纱自回客房休息。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早,天河睡得将醒未醒之际,忽听见门外侍女的脚步声,一人问道:“云公子,您起身了吗?” 天河揉揉惺忪的睡眼,模糊地应了一声。那侍女又说道:“云公子,小姐猜您大概不喜欢让人服侍,所以请您用过早膳,打理妥当后,就去柳府大门口准备起程了。”说完端了一个餐盒进来之后便出去了,天河三口两口刨完了早饭,收拾好了行李,径自来到了柳府门口。见菱纱和梦璃都早早地站在了外面,有点不好意思:“对、对不起,我起得有点晚,让你们久等了。” 柳梦璃笑了,道:“没事的。云公子,你看,这是昨日说要送你的,试试称不称手。”说完从身后拿出了一张崭新的长弓递给天河。天河接过,仔细看了看,喜道:“这弓不错,木头好,木纹又匀,射出去的箭肯定箭势强劲、箭路不偏,而且木头外面还加了小石头,握着应该很稳!真是太好了!”拿在手里连连摆弄,显是十分喜欢。 菱纱却是笑道:“什么小石头,明明是玉,野人就是不识货!不过,梦璃你的眼光真是不错哦,造这把弓的人可一点也没偷工减料,玉片都是用上好的碧玉打磨,这样一把‘玉腰弓’肯定价值不菲了。” 柳梦璃谦虚地摇摇头,道:“哪里,我见云公子的弓用得久了,似乎有些破旧,所以想送他一把新的。其实我对弓的优劣不太懂,多亏了铁泽居的刘老板,他手艺精湛,人又热心,实在帮了大忙,我们出城前不妨去他那儿挑几件防身之物——”话没说完,只听身后柳世封喊道:“璃儿、璃儿,快来看,爹都给你们准备妥当了!” 三人回过头来,只见柳氏夫妇站在身后,阮慈手中提着一篮点心,不远处,裴剑牵着一辆马拉大车正走过来。柳梦璃吃了一惊:“爹?这是……?”柳世封笑道:“哈哈!这是爹特地为你挑的车马,车上已铺了毯子,璃儿你在里面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醒来就到陈州了。” 菱纱不禁莞尔道:“我说,县令大人,这马车看起来是不错,可要乘着它走官道,不知何年何月才到得了陈州,我看还是算了吧。”柳世封急道:“什么?你们不要车?“转身向裴剑喊道:“裴剑,你快去牵三匹马来,这车先不要了!” 裴剑应了一声,转身正要走,梦璃摆手道:“爹,女儿虽然没有出过远门,但韩姑娘颇有阅历,先听她安排便是,最多多带些银两在身边,不至捉襟见肘。这些车马,我看都不用了。”柳世封无奈,只得听女儿的话,让裴剑把车拉了回去。 阮慈走到女儿面前,柔声道:“璃儿,这些点心带在路上吃吧。”梦璃接过点心,心知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与父母相见,想起这些年父母对自己的养育之恩、照料之情,不禁扑到母亲的怀抱里,哽咽道:“娘……您二老要保重。” 柳世封和阮慈的眼圈都红了,柳世封背过身去,强行使自己的嗓音不因难过而变调:“璃儿……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阮慈擦了擦眼睛,强颜笑道:“老爷,该说的昨晚都说了,现在我们就少说两句吧,这样讲下去,可要耽搁他们的时间了。”柳梦璃也是强笑,拿出一个香囊,道:“爹、娘,这是离香草制成的香囊,我会把它永远带在身上,传说它离家越远,香气就越浓,终有一日,女儿也会回到你们身边……” 看他们一家离别伤感,天河和菱纱心里也有点难过。菱纱忙上前打圆场,笑道:“县令大人,你们放宽心吧。就算别的不行,江湖规矩我可是懂不少,梦璃跟着我不会有事的。”天河也道:“是啊,柳波波你放心吧,我一定、一定不会让别人欺负梦璃的!”阮慈点了点头,叹道:“云公子、韩姑娘,璃儿她从没出过门,在外面就请你们多多照顾她了。” 梦璃和父母道别,三人向城外走去。柳氏夫妇站在当地,眼看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均是难过不胜。只听身后裴剑走来:“老爷,我回来了——咦?小姐呢?”柳世封摇了摇头,裴剑明白过来,眼望远方,小声道:“小姐……你多保重……” 梦璃三人走到城门口,天河看见路旁店铺前飘着一面大幡,上写一个“铁”字,奇道:“梦璃,这是什么店铺?”梦璃看了看,笑道:“云公子,这就是我给你们说过的铁泽居。”天河喜道:“太好了,我那把木剑砍了不少野兽,都快断掉了,正好买把新的……不过……”转向菱纱,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菱纱,我没有钱,你能不能给我一点?” 菱纱“哼”了一声,道:“你这野人,要起钱来倒是不含糊……算了,看在、看在……看在你那天还算讲义气,再说,我也该买把新家伙了,索性连你的一起买了。”天河大喜,“呵呵”的傻笑起来,自然又少不了被菱纱一顿奚落,梦璃看得暗暗发笑。 三人向店铺走去,路上梦璃向天河两人介绍说:“这铁泽居的老板名叫刘得宾,果然是人如其名,自从他在这里开这个铁匠铺,每日门前都是车水马龙、宾客如云。不知为什么,这刘老板的手艺出奇的好,整个寿阳都没第二个铁匠比得上他……” 话正说着,三人已来到了铁泽居内,店内一个中年汉子一身短衫,正在用力捶打一片通红的铁片,只见他每一锤下来,不似其他铁匠那样火星四射,声音也小得多,然而铁片却规规矩矩地按着他的样式伸展,可见他在轮锤和用力上都颇有独到之处,既省力气,又降低了危险,旁边没事的学徒都恭恭敬敬地看着,不肯漏掉一眼。不一会,一柄长剑便已成型。那汉子将长剑投入清水中,“嗤”的一声,冒出一阵白雾,喜道:“成了。” 柳梦璃见他锻剑完毕,方才说道:“刘老板……”刘得宾回过头来,见是梦璃,喜道:“柳大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连忙让学徒搬来椅子,柳梦璃摆了摆手,笑道:“刘老板,我的两位朋友想挑两件兵刃,想请您帮他们选选,不知道行不行?” 刘得宾大笑:“柳大小姐,你们是我的衣食父母,哪有什么不行的。三位,过来看看吧。”天河三人走到堂后,只见墙壁上挂满了兵器,大至长矛,小至匕首,应有尽有。天河走到挂长剑的地方,左看右看,不知道选哪个好。 第0022章 刘得宾笑着走上前来,刚想给他介绍,忽然看见天河身后的“这是剑”,吃了一惊,问道:“少侠,这把剑你从何处得来?”天河照实说了,刘得宾吃惊道:“令尊、令尊莫非是琼华派的高人?” 天河懵懂不解:“琼华派?不懂……”菱纱却反应过来:“对了,那天璇玑说他们是琼华派的人,莫非你的父母,也是琼华派的弟子?”刘得宾叹道:“此剑锋锐异常,剑中更蕴含有巨大灵力,实有通天地造化之能。若非天上之物,人世间恐怕也只有琼华派能铸有此剑了……” 梦璃奇道:“刘老板,莫非你也知道琼华派?”刘得宾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我本是方外之人。七岁那年,父母将我送到昆仑山上的玉英派里修仙,做了一名道童。当时我年纪还小,只觉修道的日子孤寂无聊、甚是难耐,几次想溜回家去,无奈派中管教甚严,总是没有机会。就这样过了十二年,十九岁那年,机缘巧合,与同在昆仑山上的琼华派的宗炼长老有过一面之缘,他见我骨格奇特,教了我几招打铁锻剑的法子。我回到派中闲的无聊,便自己打铁玩,不料却被师父一顿痛骂,说我不务正业,丢了玉英派的脸面。我一气之下,便自行逐出师门,又想投到琼华派门下,却被几名玉英派的长老告了状,琼华派也不肯收我。我只好回到寿阳来,自己开铺子养活自己。琼华派铸剑的道法独步天下,我虽然只学到了一点皮毛的皮毛,却也已足够。这些年在寿阳,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天河听得出神:“原来,修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刘得宾又看了看“这是剑”,微叹一声,对天河道:“少侠,这把剑天下无双,实是难得的利器,只不过……唉,人虽有灵,剑亦如此,若是两者不谐,神兵也可能是凶器……”天河奇道:“咦?剑就是剑,怎么又会是凶器?”刘得宾叹道:“神兵天成,凡人又如何驾驭……所谓仙家之宝,只怕并非人人宜得……” 天河听得一头雾水,梦璃却是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刘得宾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敢问各位,可是要去琼华派修仙?”天河点了点头,刘得宾道:“如此说来算是天意,我这些年感念宗炼长老大德,只是无缘再见,向他当面表示感谢之情。几位若能入得琼华派中,相烦代我表达谢意。”说着走入内室,不一会,捧着一把长剑出来,递给天河,道:“这是我这些年来铸得最好的一把剑,名叫‘慑天’,我与少侠算是有缘,就送给你吧。” 天河连连道谢。刘得宾又在墙上挑了两柄短剑,送给菱纱。菱纱坚持要交钱,刘得宾推让一番,只得收下。 三人走出店来,对寻仙之路又多了几分好奇心。走到城门外,天河看见路旁一辆马车,马车背后贴着一张纸,好奇心顿起,走上前去。只见那张纸上画着一个女子,扭腰摆首,像是在跳舞,却是头大身小,上粗下细,极是不成比例。 天河越看越是奇怪,身后菱纱走上前来,问道:“喂,走啦,你看什么呢?”话没问完,自己也被那张图画所吸引,见旁边还题着一首诗,读道:“芙蓉转圈舞蹈处,左摇右摆好似鸭。挥袖扭腰真窈窕,看得我心花怒放……”还没读完,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太好笑了,哪有人这样写诗的?‘左摇右摆好似鸭’,到底是在夸人还是在损人啊?还有这个女的,难道就是那个‘芙蓉’?长得也太有特色了吧……”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天河从没见菱纱这么高兴过,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突然,一个恼怒的童音从后面传来:“好大的胆子!竟敢嘲笑本少爷的墨宝!”两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绸缎的男孩子双手叉腰,气冲冲地盯着两人。菱纱笑道:“墨~宝~?在哪里?”那男孩怒道:“可恶!你们不是刚刚还拜读过!还胡乱说话!” 菱纱吃了一惊:“……不是吧?你说马车背后贴的这张纸?”那男孩得意道:“那当然!本少爷的卓然文采一定要公布出来,让你们寿阳的人都能看到!” 菱纱强忍住笑意,对天河道:“天河,我们走吧,别让梦璃等急了。”那男孩看出菱纱脸上的嘲笑之情,怒道:“等一下,站住!你竟然小瞧我!告诉你们,我爹当年金榜题名,连中三元,如今官拜礼部尚书!虽然我景阳现下没有功名,可谁人不知本少爷是陈州第一才子?”原来这男孩的父亲是朝中重臣,家里是书香门第,这孩子从小也读了不少书,只是颇为自大,总以为自己才高八斗,干出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来。 菱纱听了这话,倒有点吃惊:“你爹姓景?又是礼部尚书?……难道你爹是景桓、景大人?”话语间颇有尊敬之意。景阳喜道:“没错,看不出你还有点见识,知道我爹的大名。”菱纱又看了那幅画一眼,连连摇头道:“我说,小少爷,你爹又不是你,你的那点本事就不要拿出来显摆了好不好。要是这也算陈州第一才子,那我还是中原第一美少女呢……” 景阳怒道:“你胡说!什么中原第一美少女,你敢与我拼一拼诗文吗?”菱纱笑道:“少来这套,我可没空陪小孩子玩。天河,我们走吧。”景阳却不依不饶:“胆小鬼!你怕了——” 话音未落,旁边走过来一个女仆,说道:“少爷,夫人说我们要回陈州了!”景阳有些遗憾地道:“哼,娘在等我,今日就算了,有时间你们来陈州,我们再比试!”说完就被女仆抱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眼看那孩子离开,菱纱不禁笑道:“嘻嘻,想不到景大人这样一位治世能臣,他的儿子却是个绣花枕头……”转头对天河道:“我们走吧,等到了陈州,顺便看看这位小少爷,到底有没有成为陈州第一才子。”两人回到城门口,见梦璃微笑着站在那里等着,都有点不好意思。梦璃见两人窘态,笑着说:“我们走吧,前面就是官道了。” 菱纱想了想,摇摇头道:“走官道太慢了,怀朔他们的御剑术瞬息万里,现在恐怕已经到陈州了,如今也只好碰碰运气,盼他们在陈州多逗留几天,我们这边的速度也得加快,才有可能遇上他们。我倒有一个近路,可以直接到陈州。” 天河想起那天晚上的话,好奇地问道:“对了,菱纱,那条近路到底在哪里?”菱纱得意地一笑,道:“嘻嘻,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我们这次呢,就取道淮南王陵地宫,顺利的话,要不了多久就能到陈州附近的碗丘山,比起走官道,那可是大大的省事了。” 梦璃吃了一惊:“淮南王陵?可是……贸然进入那里,有违法令,怕是不好吧。何况你的通缉告示才撤下没多久……”菱纱笑道:“不用怕啦,凡事都有变通嘛。再说,我们此去又不是搜刮宝器,不过是借人家的地盘当一下过道,淮南王怎么说也是堂堂一个王爷,不至于这么小气吧?”见梦璃仍有犹豫之色,道:“唉,其实我也不稀罕到人家的陵墓里乱跑,只不过这次时间真的很紧,要是不走这条路,可能永远都赶不上怀朔他们了……天河,你说是吧?”天河点点头:“嗯,你说的对!” 梦璃道:“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就走这条路吧。”菱纱喜道:“好啊!其实陵墓里很壮观的,你们要是不去开开眼界那真是太不划算了!”三人顺着山道一路向前走去。八公山草木茂盛,相传秦晋淝水之战时,秦军统帅苻坚站在寿阳城上遥望八公山,只见山上草木随风摇动,心中恐惧,竟以为满山都是晋军的旌旗士兵,遂有“草木皆兵”的成语流传于世。三人所到之处,几乎都被遮蔽在树荫之下,甚是凉爽,无形中减了几分行路之苦。 没走多久,三人来到山腰出的一块平坦空地上,只见面前乃是一座巨冢,冢前碑上刻着“汉淮南王之墓”六个大字,碑旁站着两个士兵。见三人来到,两人上前喝道:“干什么的?此地不可通行!还不快滚!” 第0023章 韩菱纱大为恼火,怒道:“大胆!你们可知我身后的这位姑娘是谁?”一士兵看了看柳梦璃,嬉皮笑脸地道:“哟,这小妞长得倒是不错……”另一人却不屑道:“再漂亮也就是个女人,难道还是天仙不成?快滚!这里岂是你们随便乱走的地方?” 菱纱怒道:“哼,这位姑娘乃是寿阳县令的千金,今日代父巡查此地,你们两个有眼不识泰山的家伙,还不快快让开!”那人笑道:“我就说嘛,真是天仙,哪还能来这鬼地方?老二,我看你是想女人想疯了。”旁边那人也跟着笑道:“老大,你还不是一样?天天发牢骚,怪长官不给你假去泡小妞……”转向梦璃,嬉皮笑脸道:“走开走开!长得再漂亮,这儿也不能让你过!不过……你要是想留下来陪大爷玩玩儿,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柳梦璃的脸涨的通红,怒道:“你——!”她从小生长在深宅大院里,父母爱护,下人尊敬,哪里受过这等侮辱,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菱纱也是大怒,喝道:“闭上你的臭嘴!好大的狗胆,连县令千金也敢冒犯!” 那较大的士兵冷笑一声:“县令千金?那又怎么样?她爹办事不力,前阵子这儿竟出了盗墓贼,皇上下了圣旨,如今这前朝王陵已归京中直接管辖,不干县令什么事了!”另一人也骂道:“他娘的,听说那毛贼还是个女的,不知道长啥样。我呸!要不是那婆娘害的,我们兄弟几个又怎会来守这鬼地方,不但没油水捞,最近连妖怪都冒出来了,真是他娘的苦差事!奶奶的,那女贼以后生孩子一定没*!” 菱纱听了这话,脸上腾地涌起一股愤怒:“你说什么?!”天河也生了气,怒道:“你们,不许骂人!”两士兵一看两人竟敢还口,抄起兵器道:“骂就骂了,怎样?你小子找死啊?” 眼看四人就要打起来,柳梦璃忍住心里的愤怒,拉过二人:“云公子、菱纱,别理他们,跟我来……”拉着两人走到远处的树荫下,身后传来士兵的叫骂声:“算你们识相!再多废话,全给大爷抓回去关起来!他娘的!” 菱纱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余怒未消:“气死我了!那两个混蛋,满口胡说八道!”梦璃叹了口气,道:“都是些疯话,又何必跟他们计较。”菱纱气得连连拍地:“最可恨的是,如今他们已经知道了梦璃的来历,又不能直接动手打晕他们!唉,太失算了!本以为说出梦璃的身份就能轻而易举过关的……” 天河疑道:“菱纱,我还是不太懂,柳波波不是老大吗?他手下那么多,干嘛要怕这两个人?”菱纱气道:“这两个混蛋当然不用怕,可是他们的老大,比县令老大要厉害得多,所以县令老大也不敢惹他们!唉,现在看样子只有另外找条路绕过去了……” 柳梦璃想了想,忽然说道:“菱纱,我倒有个办法,不妨试一试。你们跟我来。”说着又向陵墓走去,那士兵见梦璃走来,痞笑道:“怎么?又想来陪大爷啊……”只见梦璃右手一挥,两人只觉眼前一阵晕眩,急道:“你做什……”话没说完,便扑地倒地晕了过去。 菱纱和天河走上前来,眼见如此情景,心里都是大奇。梦璃解释道:“他们中了法术,要过一会儿才能清醒,醒来以后也不会记得刚才发生的事,当然也不记得我们了。我们快走吧。” 菱纱喜道:“真的?太奇妙了,天底下竟有这种法术!好梦璃,你真厉害!”梦璃摇摇头,道:“其实,这个法术也没有你说的那样厉害,它只对寻常人有用,若是稍有修炼或是精神力强的人,就一点用处也没有了。更何况……”叹了口气,有点难过地道:“人心里的记忆本是最重要的东西,这样随随便便夺取,未免过于残忍……” 菱纱安慰道:“梦璃,你的心真好。不过这两个家伙一看就知道平时作威作福惯了,根本不算什么好人,所以你做的也不算坏事!”天河也在一边道:“对对对,我爹说过的,对坏人就要有硬心肠!梦璃你做的没错!”柳梦璃微微点了点头,小声道:“谢谢你们,我心里好受多了……趁卫兵还没醒,我们快走吧。” 菱纱却笑道:“慢!依我看呢,这两个家伙刚才说了不少梦璃和我的坏话,连县令大人也被他们羞辱,不教训一下也太说不过去了!”随即上前解了这两个人的钱袋,笑道:“哼哼,让他们破点财,以后也好知道嘴上多积德!”天河和梦璃都笑了。 菱纱走到坟墓旁边,指着一块大石说道:“喏,就是它了,天河把它推开,我们就有路进去了!”那石块足有近一人高,梦璃看了看,有些担心地道:“这么大的石头,我看我们几个还是一起——”菱纱笑道:“别看它大,可是没多重。这石头连我都挪得动,只不过要多费点工夫罢了,就凭天河那一身蛮力,绝对不在话下!我们在旁边替他呐喊助威就好。是吧,天河?” 天河傻笑道:“呵呵,是啊,包在我身上!”上前推了推,果然不久就将巨石推开了近丈远,只见原来巨石遮住的地面上,竟有一个方圆数尺的地道,洞口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人出入。菱纱道:“好了,就这样吧,不用推得太开,这旁边有草丛遮着,就算有人经过,也不容易被发现。” 天河停下手,奇道:“这里的人真怪,好好的大门不开,偏要把门开在石头下面……”菱纱气道:“什么大门,这是我自己挖的洞!可是我亲手一铲一铲辛苦挖出来的!哼,别看只是挖个洞,讲究的事情多着呢!挑地点要慎重、下铲要匀,万一挖得不好,把周围弄塌可就惨了……”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比划着。 天河碰了个钉子,突发奇想,对梦璃道:“梦璃,不晓得菱纱和老鼠,哪个打洞更厉害一些?”梦璃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菱纱没听清天河的话,疑道:“喂,你嘀咕什么呢?”天河刚想回答,梦璃笑着摆了摆手,道:“没什么,菱纱,我们这就进去吧。” 三人顺地道而下,那地道初时颇为狭窄,越到后面越是宽阔,三人的视野也渐渐明亮起来,最后通到一个庞大的地宫之内。三人刚走出地道,只听外面传来士兵的说话声。“……唔……咦?我什么时候睡着了?”“……嗯,奇怪,怎么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糟了!我的钱袋不见了,昨天才发的饷银!”“哎呀,我也是!怎么搞的?”“妈的,哪个家伙搞的鬼……鬼……妈呀,难道有鬼?!”“什、什么?你别自己吓自己!”“可、可是,前天夜里你不也听见王陵里传出了鬼叫!那、那个时候你还说我听错了……”“妈呀,真的有鬼!我们快走!”“喂,你别跑那么快呀!等等我!”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上面再无声息,想是那两人吓破了胆,早把上面的命令抛到脑后去了,哪里还敢多留。 天河三人听了这番对话,均是不禁莞尔。菱纱更是得意之形现于颜色,笑道:“哼,那两个家伙刚才在我们面前横行霸道,想不到也是个胆小鬼。” 三人环顾四周,只见自己所在之处乃是一个极其宽阔雄伟的大厅,四面墙壁都用清一色的大理石砌成,石壁极是光滑,三人的影子在上面清晰可见。厅中的巨柱上刻着许多浮雕,浮雕的内容尽是些道士修仙之事,那些匠人的手艺出神入化,浮雕虽是死物,在旁人看来却如真人活生生地站在那里一般。最令人惊叹的还是三人面前的两座雕塑,身形庞大,似是一种猛兽,两眼之中冒出淡黄色的火光,火焰不大,却是极为明亮,整个大厅都被这四点火光照亮,竟没留下一点阴暗之处。 天河看得长大了嘴,半晌奇道:“哇,这是什么?老虎吗?眼睛还会冒火!”梦璃想了想,道:“这个东西,我在书上见过,好像叫‘辟邪兽’。”菱纱赞道:“没错,还是梦璃有见识!辟邪兽是为了镇住墓中邪气而设置的,不过这一对,除了镇邪之用,匠人们还在它的肚子里灌满了油,当作‘长明灯’来用。” 第0024章 梦璃十分惊奇:“这灯火……竟能百年不熄?”菱纱点了点头:“岂止百年?据说秦始皇给自己修陵墓时,用的秘制灯油可以万年不熄。这淮南王虽说比不上秦始皇,用的灯油点个上千年还是没问题的吧。” 梦璃又是惊讶、又是感慨,叹道:“我从前只在书上读到过王墓‘巍峨雄浑、气象万千’,如今亲眼所见,确是一点不差。”菱纱笑道:“所以说啊,你们要是不来开开眼界,那才是大大的损失呢!其实,这淮南王陵还只算一般的,若是皇帝老儿的墓,常常要国库相倾,数十万工匠修上二三十年才修成,不知有多华美呢!” 梦璃吃惊道:“如此劳民伤财,竟然只为一个死人,未免也太、太……”菱纱笑着接过她的话头:“太混帐了!对吧?好梦璃,我就知道你和我想的一样,所以我们借过一下这老头子的墓,那是一点都用不着愧疚的。对吧,天河?”见天河没反应,有点生气地道:“喂,野人,想什么呢?” 天河紧皱眉头,道:“这里,不太好,好像有杀气。”菱纱愣了一下,不满道:“什么杀气,少唬人了。这八公山风水算是不错,看那石林便知道,此处的山由石变木、由木变石,千百年来不知经过多少次,正是‘脱卸剥换’之象,好比凡人脱胎换骨,是了不得的吉兆呢!这么好的地方,哪会有什么杀气?” 天河急道:“不是,真的有杀气!”话音未落,只见大殿角落里现出一个红衣女子,脚不沾地,向三人飘来。尚未近身,梦璃已是惊道:“小心!她身上戾气很重,恐怕不是活人!” 只见那女子转眼间飘到了菱纱面前,右手五指利如尖刀,直向菱纱面上插去。菱纱惊叫一声,急忙退开。天河连忙挡在菱纱身前,一剑砍去,却是砍了个空。只听得柳梦璃急道:“云公子,这女子没有形体,快用仙术!” 天河听了这话,急忙念动咒语。他这两天经过梦璃指导,又在女萝岩一番苦练,仙术上已颇有进境。此时意随心到,那女子身上衣服“呼”地燃烧起来,惨叫一声,消失不见。 菱纱惊魂未定,害怕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梦璃叹道:“刚才那个女子,恐怕不是活人,反倒像是戾气凝成的魂魄,十分凶煞。可是……怎么会这样……” 菱纱惊道:“鬼魂?可是,我上次来时还……不妙!这淮南王陵中一定出了什么大事,不然不会风水生变,连厉鬼怨魂都冒出来了!”随即叹了口气道:“唉,想不到人算不如天算,看样子这淮南王陵是不能走了……” 梦璃反而摇摇头道:“可是,这座陵墓距离寿阳如此接近,万一那些厉鬼危害到城中百姓怎么办?我反倒想将此事查清,看看能不能断绝祸害……”天河也道:“梦璃,你说的有道理,我和你一起!”见两人都想追查下去,菱纱也只好笑道:“哎,既然这样,那我当然也只有舍命陪美人了,嘻嘻,你们都不怕,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不过,这种风水突变的陵墓,我也是头一回遇上,大家千万要小心些,剑仙还没做成,万一有个闪失,可太不划算了!” 天河点了点头,走在前面给大家开路。三人很快就来到了大厅的尽头,只见面前出现了一条黑洞洞的走廊。菱纱晃亮火折,使走廊里不甚昏暗,只见走廊四周不乏精美的装饰和器物,然而却也有许多厉鬼怨魂不时从阴影中出现袭击三人,幸得天河反应迅速,总能及时化解危险。 走了许久,三人终于来到了一个比前厅更大的殿内,眼前一下子明亮起来,这殿内并没设置辟邪兽作为“长明灯”,而是将无数油灯嵌在四周的墙壁上,光线从四面射来,显得更加堂皇。殿中央高台上固定着一把长椅和一张长桌,布置的十分美观。尤其是长椅两边扶手上的雕塑,一红一黄,温润通透,发出柔和的光芒,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 天河奇道:“咦,这里没有鬼魂?”菱纱也有点奇怪:“按理说,‘鬼’属阴寒而畏阳,陵墓入口处被我挖了个大洞,生气泄入,鬼当然都不敢靠近,没什么奇怪的。可是这里也没有什么生气,不晓得这后殿没鬼是怎么一回事……”正说着,天河走到长椅旁,喜道:“菱纱、梦璃,你们过来看!这两只蛤蟆真有意思!” 菱纱和梦璃走了过去,见天河抚摸着扶手上的蛤蟆雕塑,爱不释手。菱纱撇了撇嘴,道:“蛤蟆就蛤蟆,恶心死了,还大声嚷嚷什么……”梦璃却道:“我记得书中好像把蛤蟆叫作‘蟾蜍’,却还是个吉物呢。” 菱纱点了点头:“那倒是!传说嫦娥奔月,飞升成仙,月亮里就有只很大很大的蛤蟆,所以这丑东西也变得讨人喜欢起来。哼哼,不过我还是不喜欢这东西。” 梦璃道:“我听书上说,淮南王生前笃好寻仙修炼之术,最后同八位老者服食仙丹而飞升,‘八公山’也因此得名,不知是真是假……”菱纱摇摇头道:“天知道呐,我倒是进他的冥宫看过,那老头的棺椁里没有尸骨,说不定真的变神仙去了……”低头看了看扶手上的蛤蟆,道:“你们看这两只蛤蟆,用的玉也不同,左面是红玉,右面是黄玉。我猜呢,应该是分别对应‘日中赤气上皇真君’和‘月中黄气上黄神母’。哈哈,太阳月亮都到齐了,可不正是暗合仙籍典故里常说的阴阳顺调、天人合一呐。” 天河惊讶道:“想不到,原来蛤蟆是这么厉害的东西……”菱纱轻笑一声,拍了拍蛤蟆的头:“哼,厉害又怎么样,长得那么难看……” 突然,两只蛤蟆发出了一红一黄两道光束,射向殿顶天花板上悬挂着的明镜,两束光在镜上反射后相交在一起,在墙壁上幻出一道华丽的光带。三人看得惊奇之时,两道光束又突然消失了,耳旁传来隆隆的响声,只见刚才墙壁上光带覆盖之处竟一下子凹陷了进去,形成了一条暗道。 菱纱惊道:“咦?真没想到,难怪、难怪我之前一直找不到地宫的秘室,原来在这里……”梦璃奇道:“这……这两块玉石莫非是通灵之物?”菱纱摸了摸头,不好意思道:“嗯,刚刚竟然看走眼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黄玉红玉,是传说中的宝物,名为‘阴阳紫阕’,我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呢!” 天河听了,喜道:“阴阳紫阕?这东西我晓得,是爹告诉我的,他说有种叫‘阴阳紫阕’的好东西,人吃了以后身体就会变得很壮,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菱纱哼道:“哼,算你这野人说对一半。听名字就知道,这阴阳紫阕分为阴、阳两部分,原本是长在一块儿的,在地下一千年才能成玉石之形,这个时候把它挖出来做成玉器,就已经是无价的宝贝了!要是阴阳紫阕成为玉石后,没有被人挖出来,再过上一千年,玉髓成精,就能用来填肚子了,至于功效怎样,我可不清楚。只是听说它有了灵性便要乱跑,阳实和阴实会分开,凡人如果只得其中一个吃下去,反而不好……”天河听得连连点头,心想这东西一定比烤山猪好吃多了,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能一饱口福。 梦璃笑道:“菱纱,听你说的,那不是和成了精的人参差不多?真是有趣。”菱纱得意道:“有趣的还多着呢!这阴阳紫阕如果感应到极盛的阳气与阴气,便会激发灵力;但如果只碰触一边,或是阴阳互换,就一点用都没有。看来淮南王是请了奇人把它们做成机关,恰好男为阳、女为阴,被我和天河碰到,倒把这机关给破了。”看了看秘道,心里不由一喜,道:“走吧,我们赶快进到秘道里,看看这淮南王用了这么贵重的宝物当开门锁,门里面又能有什么好东西。” 梦璃点点头:“嗯,我们进去看看,不知道这秘道和墓中的厉鬼有无关系……”三人走进秘道,只见这里却没有什么鬼魂,一路走得十分顺畅。不多久,面前出现了一道暗门,两扇门间的缝隙上斜贴着一道符咒,天河伸手就要去揭,菱纱连忙阻止了他:“等等,这可能是个陷阱!” 第0025章 第二十五章 天河惊道:“陷阱?”菱纱不答,让天河两人退后,伸手掏出一枚铜钱,瞄准两扇门之间的门缝,“嗖”的一声掷了出去。这一掷准头把握得恰到好处,铜钱不偏不斜,恰巧从门缝之中穿过,符咒也被拦腰切断。菱纱急忙后跃,只听铮铮数声,几枚弩箭分别钉在暗门和门前的地面上,用火折一照,箭锋上闪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是淬有剧毒。多亏菱纱久在陵墓中行走,经验丰富,及时喝阻,否则若是天河刚才毛手毛脚地一揭,几条命也送掉了。 天河谢道:“菱纱,多亏你了,刚才真是好险……”菱纱却白他一眼:“哼,野人,这可不是在山上,不懂就不要乱动,不然可就要当心自己的小命了!”天河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梦璃皱眉道:“这里,竟有这么歹毒的机关?”菱纱笑道:“这算什么,不过是小儿科罢了,比这厉害的机关我见得多了。”听了这话,天河有些担心,道:“菱纱,那岂不是很危险?我看、我看你以后还是不要……”菱纱瞪了他一眼,道:“哼,你懂什么,我韩家世代以盗墓为生,在同行里也算是佼佼者,子孙要是连这点险都不敢冒,岂不是辱没了祖宗的威名?”天河急道:“可是……” 菱纱不理他,继续说道:“不过,刚才外面已经有那个‘阴阳紫阕’作为一道机关,这里却又设下一道,连设两道机关,倒是很少见。看来这密室里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嘻嘻……”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根短棍,随手一拉,短棍竟伸长了数尺,原来那短棍是由几节粗细不同的铜管相套而成,平时缩在一起便于携带,使用时即可用手拉长。菱纱见刚才机关毒辣,多留了个心眼,自己站在远处,用铜管轻轻地推开暗门。暗门一开,菱纱三人连忙闪到一边,生怕又有什么暗器射出来,所幸并无异状,只是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三人直皱眉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进这最深处的内殿中。只见那殿面积甚小,装潢也很简朴,远不及先前两个大殿的雄伟华丽。殿内并无多余装饰,仅仅在光秃秃的石壁上安置着几盏油灯。殿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丹炉,却是颇为华贵,炉壁上雕刻着各种奇禽异兽,栩栩如生。 梦璃疑道:“我在书上看过,淮南王极好炼丹之术,莫非,这里就是他陵墓中的炼丹室?”菱纱点了点头,喜道:“嗯,我以前没来过这里,在陵墓里到处乱找淮南王的炼丹之所,就是找不到。想不到今天得来全不费功夫,真是太好了!” 柳梦璃走到丹炉旁边,细看四周,只见丹炉旁边散落着许多盛放丹药的器皿,有些木质的因为年头太久,已经腐烂了,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又看见旁边一张土黄色的旧纸,小心地拿起来,读道:“……夜半,王梦于青云之上,太一神君现明轮间,瑞气千重,光普三界,垂目示下尔……鸡鸣日出,炉紫气龙腾,顶现晕华,敛于赤绯玉壶,气凝若神丸,方知‘太仙霞丹’乃成,王与八公顿首而拜,心悦服食,终脱胎换骨,白日飞升!……” 菱纱听了,又惊又喜道:“呀!这么说传说的没错,淮南王真的是成了神仙!太好了!他的那些仙丹一定还有剩余,我们快找找那个‘赤绯玉壶’!” 三人小心翼翼地翻看各个器皿,找了半天,却没见到半粒丹药。菱纱泄了气,抱怨道:“这老头,把仙丹全吃光了,也不给别人留点。哼,还说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据传淮南王家中的鸡犬也因为吃了剩余的仙丹而得道飞升),真是胡说八道!” 天河拿起一个红色的小壶,奇道:“咦?这个壶,虽然晃起来没有东西,可是好沉……”菱纱忙走过来,拿了拿,也奇道:“哎,真的耶?”刚想打开,突然听见壶中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生气……竟然是生气……” 天河和菱纱吓了一大跳,菱纱手一哆嗦,险些将壶摔在地上,急忙把壶放好,连退几步,梦璃也是一惊,退到菱纱旁边。只听壶中传来桀桀的怪笑声:“哈哈哈,居然有生人来到这里,真是天意、真是天意啊!” 呯的一声,壶盖弹了开来,一股黑气冒了出来,只见黑气之中,隐隐现出一个人形。那人头戴王冠,一身褐色道服虽不十分华贵,却制作的极为讲究,显然并非寻常修道之人。他一脸凶戾之气,嘴角挂着阴森的笑容,说不出的阴沉恐怖。只听那人狂笑道:“哈哈哈!真没想到,本王重见天日了!” 菱纱吃了一惊:“本王?难道、难道你是……”天河全神戒备,急道:“菱纱、梦璃你们小心!这人杀气很强!”三人不约而同退了一步。那人扫了三人一眼,疑道:“唔?尔等何人?怎么会出现在本王的陵墓内?” 梦璃惊道:“你、你是淮南王?”那人冷然道:“不错,本座正是淮南王!”菱纱大为震惊,急道:“可是,你、你不是已经成仙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刚落,只见淮南王脸上现出极为恼怒的神情,愤怒道:“成仙?哼,当初本王自是积功德、求仙道,想不到却被一个无耻道士所欺,和八位贤人服下所谓‘太仙霞丹’,反而送掉性命!那妖道一心骗取荣华富贵,眼见酿成大祸,又心恐本王索命报复,竟将本王与八公的魂魄封于这赤绯玉壶,自行逃之夭夭!”说到这里,脸上杀气大盛,森然道:“想不到,这玉壶经数百年封印,力量渐失,尔等又闯入此间,有生人阳气为助力,今日本王与八公才得以脱出,真是天助我也!待本王出世,定要索那妖道性命!哈哈哈……”随即放声大笑,笑声中却充满了怨毒之意,有如戾枭夜鸣,让人不觉打了个寒噤。 菱纱却没兴趣听他说这些陈年旧事,不满道:“我说老头啊,你死都死了,还让手下写什么《玉鼎灵丹文》来骗人,又把地宫修得神神秘秘的,让姑娘我白白高兴一场!”淮南王勃然大怒:“大胆刁民!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菱纱还想出言讽刺他两句,柳梦璃急忙向她摆了摆手,温言道:“世间早已改朝易代,你已经不是淮南王了,你要找的道士也已经不在世上,你又如何报仇?我看,你还是早早投胎,重入轮回吧。” 淮南王怒道:“一派胡言!本王大仇未报,岂能就此罢休?既然那妖道已死,那么本王索性即刻出去,杀光全天下的道士,以泄本王数百载怨恨!”梦璃急道:“你怎可如此残忍?害你的人早已不在人世,你又怎能以这股怨气伤及无辜?!” 淮南王面上杀气涌起,沉声道:“尔等擅闯本王陵墓,现在又口出狂言,本王今日就拿你们祭旗!小的们,给我上!”说罢手一挥,只见丹室四周竟出现了无数的鬼魂,向三人扑来。天河大喝一声,念动咒语,离三人最近的几个厉鬼瞬间被烧作灰烬,菱纱和梦璃也是连施仙术,将众鬼魂阻在两丈之外。淮南王连连怒吼,众鬼魂仍是无法攻近。但三人这边连续施法,也是十分吃力,菱纱怒道:“老头,有本事就和我们单打独斗!叫这些虾兵蟹将帮忙,也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头!” 淮南王冷笑连声,阴恻恻地道:“乡野愚民,当真不知天高地厚!既然尔等存心找死,本王便让尔等见识见识八公的怨力!”话音未落,只听淮南王身旁传来无数的话音“大王,求您救救老臣……”“大王,老臣愿忠心跟随大王……”“大王,老臣在此……”淮南王哈哈大笑,双手一挥:“众位爱卿,你们只需与本王合力杀了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本王自有方法为你们报仇!就是再修仙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只听得身旁一片感激涕零之声,随即隐隐看到无数怨魂,围绕着淮南王的魂灵旋转,殿中的小鬼也上前围住淮南王。众鬼魂越转越快,不时发出阴森恐怖的怪笑声,天河等人看得只觉头晕眼花,胸口烦恶欲吐。 第0026章 猛然间,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所有魂灵全部融入淮南王体内,淮南王身形急剧膨胀,竟增大了一倍有余,眼中凶光闪出,双手五指均化作尖利的骨节,如同骷髅一般。他怪笑数声,向天河猛扑过来,天河已有了经验,知他没有实体,不再用长剑攻击,而是纵身退后,同时使出仙术,只见一道火光闪过,淮南王却是毫发未损。原来那淮南王反应也是快极,见天河咒语念出,急忙默运邪功,化解了这一击,随即五指抓出,直指天河面门。菱纱和梦璃急用仙术,两道霹雳劈下,淮南王急忙收手,险些被劈断五指。大喝一声,又向梦璃攻去,却又在菱纱和天河的攻击下被*得撤招自保。天河三人趁势反击,淮南王反被*得节节后退。 其实,这淮南王生前道行本已不浅,死后复仇心切,更是日夜修炼鬼魂所用的邪功,实力实在天河等人之上,更何况又加上了八公和众鬼魂的功力。但他功力虽强,只是孤身一人,天河三人功力虽逊,却能分进合击、相互援助,因此反而占了上风。淮南王也想到了此理,心里暗恨自己太过托大,轻易就中了菱纱的激将法。再斗数合,眼见自己不能取胜,飘身退后,双手指天,大喝道:“疾——” 只见墓室上空,突然出现了一团黑气,不久化作一张人脸,两眼漆黑如墨,猛地张开,射出一道黑色光箭,直指天河。梦璃见状,大吃一惊,急道:“云公子,快躲开!”天河正与淮南王缠斗,闻听此言,急忙后跃,那道光箭射到地上,轰的一声,竟将地面击出了一个大坑! 梦璃惊道:“夺魂妖术?如此恶毒的法术,你怎么会用?”淮南王刚才所使用的法术,正是妖邪中一种极为歹毒的术法,若是人类被刚才那道光箭击中,必然魂飞魄散、命丧当场,其凶狠毒辣,实是骇人。 只听淮南王哈哈大笑,道:“哼,那不过是本王这些年来苦练的招数罢了,用来对付你们这些刁民,真是杀鸡用了牛刀——”梦璃怒道:“我听书上说,你在世之日,一向体恤百姓,诚心向善,一心想要得道成仙,为何却会修习这种伤天害理的妖术?难道就不怕修仙不成,反遭天谴吗?就算你不顾自己,和你一起修仙的八公也是向善之人,难道你就不为他们想想?” 淮南王冷笑道:“哼,本王修仙数十载,行善积德无数,自认修仙之心可算至诚,想不到到头来竟被一个妖人所害,上天待我未免也太薄了!好,既然老天不让我成仙,我便成妖成怪,又有何不可?至于八公,嘿嘿,他们此刻的功力尽归我手,本王要干什么,他们又岂敢说半个不字?” 菱纱怒道:“梦璃,不用跟这老头废话!我们一起打倒他便是!”淮南王哈哈狂笑,又是一道光箭射向菱纱,菱纱急忙闪身躲开,光箭连连射下,直将一座好好的丹室击得满地是坑,尘土飞扬。正得意间,梦璃已绕到他身后,一记霹雳击下,正中淮南王的头颅。 淮南王惨叫一声,他刚才只顾攻击菱纱,忘了自己的防御,梦璃这一击又准又狠,自己头痛欲裂,“夺魂”之术已然无法施展,回身猛扑向梦璃,突然身上的道服又起了火,哀嚎一声,竟然站立不稳,扑倒在地。天河、梦璃不敢大意,连忙又补了几招,眼见淮南王浑身是火,面孔被雷电劈的漆黑,已无还击之力,这才松了口气。 淮南王集中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来,恶狠狠地望向三人,话语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本王……本王还要千秋……万代……与……天同……寿……我不甘心……我……诅咒……你们……”一声巨响,形体轰然炸裂,化作无数怨魂,就此消散。菱纱擦了擦冷汗,道:“好险,还以为这次真的要去见玉皇大帝了呢。”梦璃长出了一口气,道:“幸好我们阻止了他,这淮南王生前修仙不成,心里怨恨极重,若是让他跑了出去,真不知有多少百姓要遭殃……” 菱纱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道:“总之啊,都怪那臭老头不好!明明没有成仙,还故弄玄虚,浪费人家感情!唉,还以为真的能找到长生不老药呢,结果又是空欢喜一场……” 梦璃见她念念不忘淮南王的仙丹,不由疑道:“菱纱,你在找那种药,莫非是想长生不老吗?”见菱纱不回答,似是默认,叹了口气,道:“也许……也许我不该这么说,可是人生在世,虽然只有短短数十年,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好过一个人孤孤单单过上百年千年,那样的日子,岂不是更让人痛苦……唉,长生之法,人人艳羡,却又有几人真正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忽然听见菱纱悲愤地打断了她的话:“不是的!你什么都不知道!我——” 梦璃与菱纱这一路走来,只觉她生性开朗、活泼乐观,说话总带着三分俏皮、三分可爱,没想到此时菱纱的声调竟如此悲伤,透着那种渗入骨髓的心痛,不由得惊呆了。天河却见过两次菱纱的悲伤之情,心知梦璃的话一定触到了她心底的痛处,才会使她如此悲痛,想要劝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急道:“菱纱,你……梦璃她不知道……你别伤心……” 菱纱转过头去,眼里闪动着泪花,几乎是哽咽着道:“……我……我要救人,我要找到长生药,救整个村子的人!如果我找不到,他们就要永远永远受苦下去……每次一想到这个……我就、我就……” 梦璃满脸歉意,低声道:“都怪我不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你做的?” 菱纱擦了擦眼睛,转过头来,摇了摇头:“谢谢,可是……这是我们韩家的事……我不想再多说了……”天河见她情绪好了些,喜道:“呵呵,不说就不说,反正我帮你一起找那个什么药好了!想不到,原来菱纱你不是只会玩,还像爹说过的一样,要救人于水火之中——他说这种人最了不起了!” 菱纱的脸微微一红,嘟囔道:“什、什么啊,你这野人突然说这么正经的话,真让人反应不过来……”天河却笑着对梦璃道:“梦璃,你说过,看一个人顺眼,就会想要嫁给他对不对?”梦璃点了点头:“是啊。” 天河笑道:“那好啊!菱纱,我越看你越顺眼,干脆我嫁给你,以后我们俩都一起玩,找什么东西也可以一起找!” 天河话一出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菱纱、梦璃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天河,一动不动,好像不认识他一样,丹室中忽地安静下来,三人之间,彼此呼吸可闻。过了片刻,梦璃实在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菱纱的脸却是越来越红,如同发了烧一般。天河感到气氛不对,小声道:“菱纱,我、我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菱纱再也站不住了,狠狠地捶了天河一拳,羞怒交集:“你!你白痴啊!猪头!什么嫁、嫁给我!我才不要你这种野人!不、不对,根本不是这个问题!气死我了!不晓得是不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这辈子遭报应才遇到你!”只觉脸上像着了火一样,再也呆不下去,捂着脸向一旁跑去。天河急道:“菱、菱纱,你别走啊……”见菱纱跑开,便想追过去。 梦璃笑着拉住了天河,问道:“云公子,你看菱纱很顺眼,所以就想要‘嫁’给她?”天河点头道:“是啊。不过,我、我看你也很顺眼,可以的话,我嫁你们两个,以后我们三个都在一起玩,找什么东西也一起找!”梦璃好容易忍住笑意,摇头道:“云公子,只有女孩子才能嫁人,男孩子是不能嫁的。” 第0027章 第二十七章 天河听了梦璃的话,先是一愣,随后急道:“啊,怎么会这样?那男孩子岂不是很可怜?”梦璃又是一阵窃笑,她虽然听说天河自小在山上长大,不懂得世间之事,却也没想到他竟然傻得如此可爱。见天河一脸又是疑惑、又是焦急的表情,笑道:“云公子,不用想那么多了,至少现在菱纱没那么伤心了,我们也快点离开这儿吧。”走到菱纱身旁,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菱纱也不由得破颜而笑。天河虽是满腹不解,但见菱纱开心起来,自己的心情也不禁好了许多。 天河等人走出丹室,回到大殿之中,只见此时地宫中的鬼魂已消失大半,残存的孤魂野鬼知道三人厉害,避之唯恐不及,再也不敢上前挑衅。菱纱恢复了精神头,在四周略微转转,便找出了出路所在,领着二人七拐八拐,不久便由另一条地道出了地宫。三人从一个被树木遮盖着、极其隐蔽的出口处出来,来到了一条山路旁。 地宫里的空气甚是浑浊,三人一回到地面上,陡然闻见外面清新的空气,混着四周青松翠柏散发出的淡淡清香,均是神清气爽、胸怀大畅。菱纱看了看前方,笑道:“嗯,没错,我记得这条路就是通向陈州的捷径!我们脚程快些,午后就可以到陈州了!”却见天河向一旁林中跑去,菱纱奇道:“喂,你干什么?”天河答道:“哦,那个……”边说边跑,转眼间跑出十丈开外,两人已听不清他的话语了。 菱纱跺脚气道:“什么嘛,没说完就自己跑了!”梦璃却微笑道:“大概云公子要方便一下,不好意思说,我们还是在这里等他吧。” 天河却不是要去方便,他刚才看见有一只蓝色的鸟在林中飞来飞去,心里微微一喜,心想这下今天的午饭又有着落了,拿着梦璃所赠的“玉腰弓”和“这是剑”就奔了过去。到了面前,不由得又惊又喜,只见那飞着的却不是什么鸟,而是一只通体蓝色、背生双翅的动物,长得颇有些像幼年的山猪,只是头大得出奇,几乎占了整个身体的一半大小,一张脸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小巧可爱,咿咿地叫着什么,它对面是一只巨大的蛤蟆,足比一般同类大了三倍不止,盯住那只“山猪”,嘴里长舌不住吐出,想缠住它一口吞掉。那“山猪”连连飞转躲开,叫声也越来越急,天河眼见午餐就要被夺走,哪里肯罢休,冲上去对着蛤蟆就是一剑,那蛤蟆吓了一跳,头也不敢回,急忙没命地跳走了。 天河得意道:“看来蛤蟆也没什么了不起,不知道梦璃干嘛说它算什么吉物……实在太弱了!”看了看那只会飞的猪,暗想:“嗯,看样子这只猪皮也很薄,应该不用剥皮,直接烤了算了……”只见那只猪围着天河前后飞舞,脸上表情甚是喜悦,咿咿呀呀地叫着什么。天河见它会飞,初时还有点担心捉不住它,见它只是围着自己飞舞,心里不由得又是惊讶、又是奇怪:“咦,这只猪怎么不逃走?跟其他的猪不太一样……唔,怎么给我一种感觉,长得很有勇气的样子。难得见到这么勇敢的猪,居然不怕我,了不起!” 那只猪飞到天河面前,连叫数声,冲天河点了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天河仔细端详,只觉得这只猪长得实在太小,不由泄气道:“唉,算了,今天就先放过你吧,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你,哈哈,记得多吃点,把自己养肥一点。”见它长得实在可爱,不由得稍稍起了喜爱之情,摆了摆手:“再见了,会飞的猪~呵呵,以后就管你叫‘勇气’吧。”转身向来路走去,不一会,就回到了菱纱和梦璃身旁。 菱纱见天河回来,不满道:“喂,干嘛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咦,天河你、你身后那是什么?”手指着天河身后,惊讶之极。天河回头一看,只见勇气飞在身后,见天河回头,又冲他笑了一笑。 天河笑道:“你说它啊,我也是刚见到这只会飞的猪,它叫‘勇气’……咦,它干吗跟着我?”看见勇气一直跟着自己,也是一奇,心里大为高兴:“太好了,这只猪居然一直跟着我,那这样下次烤肉的时候岂不就可以……哈哈、哈哈哈……”脸上不禁笑了出来。 菱纱又好气又好笑道:“喂,你又傻笑什么?有点常识好不好,猪怎么可能会飞?”天河奇道:“它难道不是猪?我看它的叫声跟山猪‘哦咿~哦咿~’的声音差不多啊!应该是一个种类的吧?”勇气连连摇头,发出呜呜的叫声,梦璃侧耳倾听,问天河道:“云公子,你是不是从怪物手里救下了它?” 天河笑道:“是啊,不过,应该说是抢下它,呵呵。”梦璃点了点头,道:“这便是了,它说,它是一只五毒兽,不小心被一只成精的蛤蟆盯上了,差点被吃掉,多亏你救过它一命,它很感激你呢。” 菱纱奇道:“梦璃你、你能听懂这小东西说的话?”梦璃道:“嗯,我自幼就能辨识一些常人听不见的声音、听不懂的话,小时候还不觉得,渐渐长大了,才明白我和别人不太一样……”说着说着,语气竟有些落寞,又有些不安。菱纱见她神色,笑着劝道:“好梦璃,这有什么的,天赋异禀是好事啊。我要是也有这种本事,那可要高兴死了!”又仔细瞧了瞧勇气,感叹道:“原来这就是五毒兽呀!我以前听家族里的人说过,那是一种很了不得的仙兽呢,它们孕育的五毒珠能解世间百毒。真没想到,竟然就是这样小小的一只。” 天河越听越糊涂,问道:“这个什么‘无毒兽’到底是不是猪啊?还有啊,它干嘛要跟着我?”勇气又是一阵呜噜噜的说话,梦璃道:“它说,你救它一命,它很感激,它还想认你做老大呢。”菱纱笑道:“这小家伙,真是太可爱了,想不到它还懂得知恩图报呢。”心里对勇气一下子喜欢起来,伸手想要摸摸它,勇气却飞开了,绕到天河面前,咿咿地叫起来。 天河却是挠挠头,有些不解地道:“但是……我不想当什么老大啊,我还以为它是会飞的猪,想把它烤来吃,不过那个什么仙兽,也一样可以烤吧?”话刚出口,勇气好像听懂了一样,吓了一跳,连忙飞走了。菱纱大急,伸手想拦住勇气,却没拦下来。 菱纱眼见勇气飞走,气得直跺脚:“有没有搞错啊!你这野人,它这么可爱,你居然想吃它!”天河摸摸头,道:“可是……”菱纱怒道:“可是什么!讨厌!都是你,把它吓跑了,我还没有好好瞧上一眼呢!” 梦璃见菱纱生气,温言道:“算了,它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宠物,让它自由自在地飞,不是很好吗?”说话间,勇气已经飞远。天河只不过损失了一顿将来的烤肉,倒也不以为意;菱纱却如同失去了一个要好的朋友,一脸悻悻之色,颇有些不甘心。但见勇气已经消失无踪,也只好作罢,三人继续向陈州走去。 天河三人一路走来,菱纱不住抱怨天河嗜猪成性,竟把那么可爱的仙兽吓走。天河却是懵懵懂懂,始终搞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梦璃则在一旁劝解两人,就这样一路下来,总算让菱纱的怨气发泄光了。 三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陈州城。只见城中热闹非凡,城门口便是一家西域来的马戏团在表演,一人执鞭,一象随着鞭子抽打的节拍,翩翩起舞,做出各种滑稽的动作,直引得一旁观看的人们连连喝彩。 天河和菱纱看得入神,两人从没见过如此精彩的表演,不觉忘了身在何处。梦璃却是轻叹一声,道:“唉,这些大象本来好好地生活在自然中,如今却被人驭使,作为谋利的工具,真不知它们心里是何感想。”天河奇道:“象又不是人,哪会有什么想法?”梦璃摇头道:“万物皆有灵性,向往自由乃是它们的天性。我想,即便它们在这里生活得衣食无忧,恐怕内心深处,也仍然盼望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第0028章 天河听得似懂非懂,菱纱却是脸上一红,小声道:“好梦璃,我知道啦,下次再看到勇气,我也不会硬要它当宠物了。”梦璃微笑着向菱纱道:“谢谢你,菱纱。” 菱纱道:“快中午了,我们去客栈找点东西吃吧!”天河和梦璃点点头,菱纱走在三人最前面,她以前来过好几次陈州,边走边介绍道:“说起来,这陈州才算得上是淮河岸边真正的宝地,传说天神伏羲在这儿设下了先天八卦之阵,再厉害的妖魔也不能作乱。而且历朝历代的皇亲国戚都特别偏爱这里,最最有名的要数那个才高很多斗的曹、曹……曹子佳?不对、不对,梦璃你在书上读过吧,那人叫什么来着?——咦?梦璃?”突然觉得气氛不对,转头一看,天河和梦璃早已不知去向了。 菱纱心想梦璃是大家闺秀,不会到处乱走,天河却是野人一个,什么世面都没见过,肯定又是见到什么没看过的东西,拉着梦璃去看,结果两人都走丢了。想到这里,刚消下去的火一下子又冒了上来,大怒道:“云~天~河!竟然又给我乱跑,还把梦璃一起拐走!”暗自发誓等找到这野人,定要叫他好看。 菱纱正怒气冲冲之际,忽听见身旁一条黄狗“汪汪汪”地叫了起来,叫得甚是害怕,菱纱正在气头上,不由怒道:“谁家的死狗?乱叫什么叫!”旁边一个书生连忙道歉道:“姑娘息怒、姑娘息怒!我家的小黄胆子特别小,别人一吼它就害怕……”菱纱没等他说完,一股火全撒在那书生身上:“养狗也不会养条好的,胆子这么小,还做什么狗?!” 那书生气道:“岂、岂有此理,脾气这么坏,还当什么女人……”他性子软弱,平日没少受别人欺负,但他自负自己好歹还是个读书人,从没把那些跑江湖的人放在眼里,想不到今日却被一个江湖女子当面奚落,不由得又羞又怒,竟破天荒地大起胆子回顶了一句。菱纱听了这话,心头火起,勃然大怒道:“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 那书生见菱纱一身劲装,腰中别着短剑,一脸怒容,不觉又害怕了起来,连连道:“没说什么、没说什么,不敢、不敢,小生先走一步!”说完一溜烟地跑了,那条黄狗也跟在他身后,撒腿而去。 韩菱纱余怒未消,幸好她对陈州城颇为熟悉,在城里热闹的地方略微转了转,不见两人,仔细一想,这陈州城风景最好的地方便是城边湖旁的弦歌台,他两人若不是去看热闹,便一定是去弦歌台观赏风景去了。想到这里,直奔弦歌台而去。 走到城东头,只见城门外便是一片清澈的湖泊,几座短桥从岸边架起,短桥尽头的台子上是一座巨大的凉亭,凉亭旁边就是码头,乘船离去或归来的人们往往便在这座亭子里与亲人告别或相见。那亭子木质的柱子上现出一道道紫黑色的裂纹,显然已经久历风霜,不知见证了多少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台旁湖中的荷花却开得正旺,绿叶将湖面点缀得一派生机,绽放的花瓣散发出阵阵清香,随风飘来,令人不觉心旷神怡。这二景一新一旧、一荣一衰,让人一观之下,不由感叹时光如水、天道无情。也许不仅仅是因为景色的美丽,更是因为带给人们的这份感慨,这弦歌台才成为了古往今来文人墨客、游子行人们心中最难忘的风景。 不过菱纱却没有心思欣赏这些景色,她蹬蹬蹬地跑上弦歌台,果然第一眼就看见一个一头乱发、背着长剑的人站在那里,正是云天河。 菱纱见到天河,又是生气,又是松了口气,怒道:“好哇!你这野人四处乱跑,总算给我找到了!”天河回头看见菱纱,喜道:“菱纱,你快来……” 菱纱见他看见自己,居然一点歉意都没有,气得打断了他的话:“来什么来!你又到处乱跑!嫌以前闯的祸不够多是不是!”天河笑道:“呵呵,我、我也不知道,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一旁的梦璃走上前来,向菱纱道歉道:“菱纱,都是我不好,我见云公子看这里的风景看得入迷了,越走越远,本想把他喊回来,结果却也……” 菱纱见却是梦璃上来道歉,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好梦璃,你别事事都替这傻瓜担待,哼,别把这野人惯坏了。其实你们四处逛逛也没什么啦,可千万别不打招呼就消失,害得我好一阵担心……”见两人没事,道:“我们去客栈吧!我肚子都饿坏了。” 天河却道:“嗯,那个,菱纱,我想买样好东西,可身上没钱,你有吗?能不能给我一点?”菱纱见他又是开口要钱,气道:“居然还有脸要钱,一点不知反省,上次在铁泽居……”忽然想起来上次天河的剑是白送的,并没花钱,急忙改口:“唉,算了,说吧,这次你到底想买什么?” 天河指着一边,说道:“就是那个……”菱纱抬眼一看,只见凉亭中央站着一个青年女子,女子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把七弦琴,琴质古朴,看起来十分贵重,不由疑道:“你想买琴?要送给梦璃?”心想若是这野人要送琴给梦璃,自己倒也不反对,这琴虽然贵重,也只好买了,也算是还梦璃的一个人情。可是想到天河居然主动给梦璃送琴,不知怎的,心里闪过一丝难受。 不料天河连连摇头,指着那女子道:“不是、不是,就是买她!” 菱纱一开始听得莫名其妙,望向那青年女子,只见她站在琴前,似是一般的卖艺之人。身上穿着一袭淡蓝色长裙,年纪虽比自己大了些,长得也并非十分美丽,脸上透着淡淡的哀愁,却有一种难言的忧郁之美,见自己望来,微微施了一礼。菱纱越看越奇怪,见天河急切地望着自己,疑道:“你、你说……买她?!”天河点点头。 菱纱吃了一惊,继而大为恼火:“什么?你要买的竟然是……太胡闹了!你这色心不死的野人!不行!我绝不同意!”天河急道:“可是……”菱纱怒道:“少废话!不行就是不行!没看出来,你……”心里恼怒之极,要不是看梦璃在旁边,真想冲上去给这不知好歹的野人两拳。 却听那女子缓缓地道:“这位姑娘莫要误会,我只是答应为云少侠唱上一曲,还未来得及告诉他不纳金银,只想求他帮我一个忙……”天河也急道:“是啊,我只想买她唱首歌,菱纱你干嘛……” 菱纱这才明白过来,心里的恼怒一下子平息下来:“这野人,说话也不说清楚,原来是错怪他了……”嘴上却不服软:“哼,谁让你胡说八道……”梦璃在一边说道:“菱纱,我刚才听这位姑娘抚琴,曲意凄婉哀伤,好像有莫大的痛苦。我们要是力所能及,就帮帮她吧。好吗?”语气十分诚恳,菱纱虽有些担心给那女子帮忙会耽误了找怀朔等人,但见梦璃如此热心,却也不好拒绝,道:“那好吧,梦璃,就听你的。” 那女子对梦璃深施一礼,道:“这位姑娘,谢谢你。两位姑娘,还有云少侠,若是愿意耽搁片刻,我自会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你们……”菱纱道:“嗯,我们自然愿意,不过,这位姑娘,不知道如何称呼?” 那女子叹道:“三位叫我‘琴姬’便好,已为人妇,又哪敢再以姑娘自居。”天河奇道:“琴、姬?”小声问菱纱:“菱纱,有姓‘琴’的吗?我怎么没听过?”菱纱不理他,心想这女子以“琴”为假姓,想必是个极爱琴之人,又想她隐姓埋名,必是有着极大为难之事,说不定还是受人迫害至此。想到这里,不由得侠义之心大起,心想就算梦璃不说,自己也应该帮这个忙,对琴姬的态度不知不觉中变得热情了起来。 琴姬凄然一笑,幽幽道:“刚才这位柳姑娘说我曲意哀伤,心中痛苦,倒是言重了。只不过,人生在世,难免有许多妄念,我有个心愿未了,怕是到死都看不破……”梦璃见她语气凄婉,柔声道:“琴姬姐姐,你别太难过了,慢慢说,我们能做到的话,一定帮你实现这个心愿!” 第0029章 琴姬叹道:“说起这个心愿,可得从头说起了。我自幼喜爱音律,却更是仰慕世间的高人侠士,及笄之后便出门闯荡,仗着一身武艺惩奸除恶,倒也十分痛快……”菱纱听得由衷赞道:“想不到,你竟然是个锄强扶弱的女侠!真了不起!”赞叹之余又是一奇,心想这女子既然是女侠,行走江湖快意恩仇,又会有什么为难之事,不由多了三分疑惑。 琴姬摇了摇头,凄楚之色溢于言表:“什么女侠,也不过是年少时的胡闹罢了……”继续说道:“后来,我因音律结识了陈州秦家的独子,他虽不懂武功,也很文弱,却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没过多久他就将我迎娶入门。本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幸福地过下去,想不到……”长叹一声,脸上神色极是凄凉。 梦璃疑道:“莫非……他有负于你?”琴姬摇摇头,脸上现出极痛苦的表情,道:“不,他对我很好,我们在一起钻研曲谱,他还教我读书写字,那真是、真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可惜,不管我怎么做,也做不来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让公公婆婆开心。他那样孝顺的一个人,当初为了娶我,却不惜违逆家里的意思。只是,这种事又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犯……渐渐地,就算有相公陪伴,日子也变得越来越难熬。我便有了重出江湖的念头,直到有一天,我又不小心惹得婆婆不高兴,连相公也责怪了我几句,我一怒之下,竟然留书出走……其实,我倒宁愿是他负我,也就不会有今日的伤心……” 菱纱见她十分悲伤,安慰道:“你做的也没什么错啊,与其在家里受气,当女侠说不定还自在很多呢。”琴姬叹道:“岂止是女侠?每个学剑的人都梦想成为上天入地的剑仙,我也是一样,离家以后就遍访名山大川,求仙问道……可能人心就是这么不知足,当我剑术大进之时,反而常常想念相公,他的身子本来就不是特别好,我很担心……我为自己找了很多理由,终于说服自己回到陈州来看看他……” 梦璃问道:“那后来呢?你见到他了吗?”琴姬嗓音一滞,几乎落下泪来:“我回到陈州时才知道,他、他竟然已经过世好几个月了。听说相公在我离开后,身子更是糟糕,婆婆为他定下一门亲事冲喜,但新妇过门没多久,他还是去了……我曾经想像过千百遍和他重逢的情形,我宁可他骂我、不原谅我,也不要这个样子。成亲的时候,我们互相许诺要共度此生,想不到,他离开的时候,我竟然不在他的身旁……我辜负了他,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吧……”眼中闪着泪光,天河三人听了这番故事,也是不胜伤感。 梦璃凄然道:“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帮你?”琴姬闭了闭眼睛,忍住泪,叹道:“如今后悔也没用了,我根本不知道秦家把相公葬在哪里,我只想去千佛塔,在他的牌位前上柱香,请他原谅我以前的不懂事……” 天河奇道:“只是上炷香?那有什么难的?我天天都会点给爹啊。”琴姬叹道:“云少侠有所不知,这湖心的千佛塔中供有佛门圣物,塔顶有圣光投下,所以不单是本城,许多有钱人都千里迢迢把亲眷的牌位送来此地,想要他们的魂灵受佛祖保佑。秦家当然也是一样,他们还曾经捐钱修塔,和方丈也颇有交情,或许是秦家知会过什么,那些僧人根本不让我进塔,我也想过在夜里进去,可是为了守护圣物,那儿夜里更是有武僧把守……我看得出诸位身手不凡,只想请你们帮我,让我进入塔内祭拜亡夫,了结这个心愿。” 菱纱怪道:“可是,以你的剑术竟然打不过那些和尚?”琴姬摇摇头,道:“当初听到相公过世时,我伤心欲绝,想到他和婆婆生前都不喜欢我舞刀弄剑,那次离家出走也与此不无关系,便立下重誓再也不使用武艺。谁能想到,后来又有这许多波折……从那以后,我一直在这弦歌台上弹琴卖艺,既是谋生,更是想从那些往来的人中,找到心地善良又身怀武艺的人来帮帮我……” 菱纱一跺脚,气道:“那秦家的人也太过份了,人都入土了,祭拜一下又不会怎样,干嘛做得这么刻薄!这个忙我是帮定了!琴姬姐姐,我们今晚就去吧!”天河和梦璃也同意。琴姬躬身向三人谢道:“有劳各位了,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一生一世都铭记在心……”话音因感动都有些哽咽了。柳梦璃连忙扶起她,笑道:“你太客气了,我们还想听你弹琴唱歌呢,所以也不算白帮你。既然这样,我们今晚戌时在千佛塔下见面吧。”琴姬十分感激,又深深施了一礼,抱起琴离开了弦歌台。 菱纱叹道:“哎,老天爷也太会捉弄人了吧?本来明明是一段好姻缘,偏偏变成这种结局。琴姬姐姐真是可怜……”梦璃道:“是啊,这次多亏云公子误打误撞,不然我们只怕就错过了。”天河笑道:“是吗?那这么说我们也不算白来,呵呵。” 菱纱瞪他一眼,气道:“少在那里得意了,你这野人也不想想,自己下山来一路惹出多少事……再说了,琴姬姐姐的事和你乱跑胡闹根本是两回事,别以为以后到处乱跑就没事了,否则,小心我……哼!”或许是因为同情琴姬的遭遇,天河这次乱跑也多少有点歪打正着的意思,菱纱嘴上说的虽然厉害,心里却平静了许多。 梦璃道:“现在到戊时还早,我们先去客栈休息一下吧。”天河面露喜色,高兴道:“好啊!我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啦!”菱纱气道:“哼,现在知道饿了,刚才还让我空着肚子找你!”天河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 三人来到客栈,天河自是大吃一顿,他饿了大半天,一阵风卷残云下来,光是米饭就吃了将近一斤。一旁的梦璃只看得大感有趣,菱纱却是连连摇头,小声道:“梦璃,这野人的饭量也太夸张了吧?”梦璃也小声笑道:“我看,云公子大概真是饿了吧……” 她两人小声说笑,天河吃得兴起,却是浑然不觉。足足吃了半个时辰,天河这才拍拍肚子,满意地道:“嗯,这饭真好吃,跟柳波波家的差不多!” 梦璃问道:“云公子,你吃饱了?”天河点点头,见梦璃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有点奇怪,刚想询问,菱纱板了板脸道:“吃饱了就好。我和梦璃要到城里走走,买点东西,顺便找找怀朔他们。你就好好地呆在屋子里,不许乱走!哼,这次要是走丢了,我可不找你,到时候看你一个人没钱怎么过……”说完便和梦璃出了客栈。天河无奈,只好在客房里等候。 入夜时分,菱纱和梦璃回到了客栈。菱纱看了看窗外的夜空,对天河道:“快到戌时了,我们走吧!从弦歌台那里乘船,就能去湖心岛上的千佛塔了。”三人顺原路回到了弦歌台,只见码头上的艄公大多已经休息了,菱纱和梦璃好说歹说,总算说服了一人搭载他们,三人乘船来到了湖心岛。 三人登上小岛,第一眼便看见了岛中央矗立的高塔,塔身高达八层,远远望去十分壮观。塔底四周均是寺院,隐隐有钟声传来,更让人觉得此地宝相**、神圣之极。塔底大门旁不远处站着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正是琴姬。她见三人来到,上前施礼:“这便是千佛塔,相公的牌位就在塔的最顶层,一切有劳三位了。” 菱纱奇道:“可是,你说的和尚呢?我们这一路上,连半个和尚也没遇到。”琴姬道:“此时大部分僧人恐怕已经休息了。出家人讲究六根清静,无论何时都是空门大开,因此这千佛塔晚上也不关闭,只不过塔中的圣物实在很重要,寺院才会派人把守。” 菱纱看了看塔内,只见刚进门旁边就是三四个僧人,手持禅杖站在那里,摇头道:“这几个和尚看来武功不弱,硬闯恐怕不是好办法。我想想——”突然一喜,手指不远处的红漆木窗,道:“有了,你们看那边!” 第0030章 天河莫名其妙:“那边、怎么啦?”突然想起进淮南王陵时的情景,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菱纱,你又想学老鼠打洞吧?呵呵,这招真好用,哪天你教教我好不好——”话没说完,肩头已中了菱纱狠狠一拳,痛道:“哎呦,你干嘛又打我……” 梦璃明白过来,道:“菱纱,你说我们从窗子进去?”菱纱点点头,狠狠地瞪天河一眼。 琴姬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试试看吧。”菱纱悄声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窗子,那木窗年久失修,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响声,四人都是捏了一把汗,所幸门口的几名僧人并未察觉。四人随即跳入塔内,只见这千佛塔分内外两层,外面一层围墙只起装饰之用,塔中各层建筑和楼梯均在内层围墙里,武僧只守在外层的门旁,内层却是无人把守。 菱纱走到内层的窗口处向里张望,只见塔底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僧人,背对着大门,或诵经、或打坐,不由皱眉道:“这些和尚看起来武功不怎么样,不过万一要是被他们发现,喊叫起来,让外面的和尚听见,可就不好办了。” 梦璃想了想,道:“我倒有个方法,可以不让这些僧人发现我们。其实,他们也是受人之托,能不发生冲突最好还是不要硬闯……”菱纱喜道:“好梦璃,快说说你的办法!”琴姬也道:“柳姑娘说的是,这些僧人也是好人,若能有不起冲突的方法,那便再好不过了。相信相公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见我和他们动手……” 梦璃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道:“这本是普通的香料,常人闻了有宁神静气的功效,我为了加强它的效力,多加了一些没药,一般人闻多了便会昏昏欲睡,我看门口就是香炉,不妨试试。”顿了顿,又道:“一会大家进去时,尽量屏住呼吸,动作也要快一些,我的香不多,恐怕支持不了太多时间。”菱纱点点头,接过香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趁那些僧人不注意,将香囊里的香料全部倒入香炉,随即屏息离开。 不一会,只见塔内的僧人大多打起了瞌睡,偶有几个没睡着的,也是眼皮打架、哈欠连天,连经都念不下去了,哪里还注意得到门外的四人。四人见机会已到,连忙悄无声息地从门口走进来,绕开这些僧人,顺着楼梯一路向上走去。 走到第四层,迷香的气息已基本散尽,四人眼看塔上仍有不少僧人,不由暗暗叫苦,只得硬起头皮,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幸好塔中有不少盛装经卷的书柜,四人以此为屏障,倒也平安偷过。遇见实在没有躲藏之处的地方,菱纱便扔出“烟水还魂”,声东击西,转移僧人视线,趁机迅速通过。 就这样一路小心走来,四人终于来到了千佛塔顶层。此处却没有僧人把守,塔顶中央安置着一尊巨大的佛像,金光闪闪,十分华贵。佛像面前乃是一排灵位,一个女子正跪在正中央的牌位前,只见那块灵位上,赫然写着“秦逸”二字。 琴姬惊道:“相公!”眼中满是泪水,几乎站立不稳。那女子听见琴姬的声音,缓缓站起,只见她穿了一身盛装,头上还戴了鲜花,全然不像是来此祭祀之人的装扮。她扫了四人一眼,目光最终停留在琴姬的脸上一动不动,眼神微微一颤,却没显出丝毫惊讶之色,脸上悲哀之余,竟有几丝愤怒和无奈。只听她缓缓说道:“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会来的……虽然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我一眼就能认出你……只不过,你比我想象的差远了……” 琴姬疑道:“你是……?”那女子目光凝聚,死死地盯住琴姬的双眼,似要看穿她心里的一切,冷然道:“你想不出我是谁吗?我却是一眼就认出你了。如今相公面前,也只有你我二人而已。”琴姬惊道:“你是秦逸他、他的——” 那女子冷冷地道:“他的妾。”琴姬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那里。那女子微叹一声,带着几分轻蔑道:“你尽可安心,直到相公过世,我也做不了他的妻子,我的名份永远都只是一个妾而已。” 琴姬嗫嚅道:“不、不是……我……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那女子却以愤怒之极的语气打断了她:“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在相公和公公婆婆心里,我却胜过你这个妻子百倍千倍!若不是相公心肠太好,顾念一点旧情,今天又哪里轮到你坐正妻之位!你扪心自问,你配吗?你——”手指着琴姬,指尖轻颤,几年来心里的怒气和不甘一下子发泄出来。琴姬双手抱头,痛苦地颤抖着。 菱纱见她难受之极的样子,不由怒道:“喂,你别这么尖酸刻薄地欺负人!人都过世了,争这些有的没的名份还有什么用!”那女子看了菱纱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语气一下子平静下来,淡然道:“小姑娘,你说的太好了,本来我和她就没什么可争的。毕竟相公生前,日夜侍候左右的是我,给他熬药穿衣的也是我,我敬他爱他,他也待我惜如珍宝。”神色恍惚,似是回忆起了往事:“夫妻同心,心意相连,就算……就算他的病再也没法治了,这短短数月,不也如神仙眷侣一般——” 琴姬痛苦之极,颤声道:“不、不要说了!”那女子看了看她,冷笑一声,轻蔑道:“怎么,你不爱听?不爱听我和相公是如何恩爱?”琴姬痛苦地摇着头,那女子的每个字都如一把尖刀刺在心上:“你可知,妇人妒忌,合当七出?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也难怪公公婆婆不喜欢你。……”想要捂住耳朵,那话语还是一句句地钻入脑海中:“你不爱夫婿,不敬公婆,还指望着相公会喜欢你吗?他是太念旧情了,要不然,还轮得到你弃夫而去吗?……” 看着琴姬痛苦的样子,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悲愤的神色,似乎她自己也沉浸在痛苦之中不能自拔,对琴姬的斥责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琴姬连连喘息,犹如溺水之人逃回生天,好久才积聚起说话的力量,有气无力地道:“求你……求你别再说了……我今天来……只是想给相公上柱香,很快就走……” 那女子冷笑道:“走?是啊,你又可以抛下他,就跟从前一样。不是吗?”琴姬又是痛苦、又是着急,失声道:“不是的、我不是——” 那女子厉声打断了她:“不是什么!你知道吗?自从相公去了,我怕他一个人孤单寂寞,每天都来这儿陪着他,从早到晚都待在他身边。”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愤怒道:“可你呢?!你抛下了他整整四年!不是四天、四个月,是四年!四年了,相公坟上的土都干了,你才假惺惺地来这里!你不用解释什么了,没什么好解释的!你如今要说的话,相公他若泉下有知,也不会愿意听的!” 琴姬无话可说,痛苦地低下了头,只听那女子道:“你要上香,可以!但须得答应我一件事,你上完香之后,即刻离开陈州,永远不许再回来!你根本不配待在这里!” 韩菱纱听不下去了,怒道:“太过份了!凭什么这么欺负人?!”琴姬却无力地点了点头,微声道:“好,我、我答应你……”菱纱急道:“琴姬姐姐,你……”琴姬颤抖着摆了摆手:“心愿了却,我、我也再不踏进陈州半步!你说的对……我不配留在这里……” 那女子冷然道:“这样最好,我想相公他也不愿意再见你的。”说完退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琴姬。 琴姬走到灵位前面,徐徐跪下,眼前一阵模糊,仿佛回到了成亲之时,两人新婚燕尔,琴瑟和谐,说不尽的快活时光一幕幕地在眼前闪过。忽然一阵冷风吹来,眼前景物一晃,尽皆消失,只留下面前冰冷的牌位,不由悲从中来,两行清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滴在佛前的地面上。 三炷香很快就烧完了,琴姬勉强起身,面向那女子,微微一躬身:“多谢……告辞!”那女子冷笑一声,转过身去再不言语。菱纱怒上心头,刚想痛斥那女子,却被梦璃拉住,摆了摆手,悄声道:“菱纱,走吧,孰是孰非,不是我们可以说的。” 第0031章 第三十一章三人走出塔外,菱纱见琴姬黯然神色,安慰道:“琴姬姐姐,你别难过了。哼,刚才那个女的真是讨厌!陈州又不是她家大院,要由她做主!琴姬姐姐,你不用管她,什么时候想来看看你相公,只管来便是!” 琴姬摇了摇头,叹道:“谢谢你,韩姑娘。你不用多说了,她、她也不过是个可怜的人……唉,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如果当初没有意气用事,再和相公想想别的法子,或许、或许很多事情都会不同了……” 柳梦璃也安慰道:“我看那女子满面怨怼,她说的话,也未必全是真的……你也不必太自责了,也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琴姬惨笑一下,道:“生人已逝,真的还是假的,已经无所谓了……若她令相公开开心心地过完那段日子,我反倒只有说不尽的感激和惭愧……我对不起相公,她来代我做我该做的事,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一旁沉吟不语的天河突然开口说道:“嗯,你这么说,和我爹说过的好像,他说真心为一个人好,就是要让她天天高兴,就算那个人不喜欢自己,甚至根本不认识自己也没关系。”琴姬叹道:“令尊的话一点都没错,世人只盼做神仙的好,却不知心有牵挂,无论圆满不圆满,也胜过孑然一身,独自漂泊……” 菱纱难过地问道:“琴姬姐姐,以后……你要去哪里呢?”琴姬两眼微闭,轻声道:“与琴相伴,四海为家,走到哪里便是哪里了。”语音一顿,茫然道:“其实……记不清有多少次,我真想放下尘世一切,就这样随相公去了……” 菱纱难过道:“琴姬姐姐,你别……”琴姬轻叹一声:“可是,我对不起相公,我没有脸去见他……相公他最喜欢弹琴,我不能陪伴在他左右,便以琴为姓、与琴为伴,每天给他弹琴奏乐,希望他在天上听见我弹奏的琴曲,能够原谅我……我还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心搜集历代的乐曲残谱,替相公了却生前心愿,或许、或许这样,他才愿意在梦中与我见上一面……” 梦璃叹道:“琴姬姐姐,你太痛苦了,别这样……”琴姬摇了摇头,悔恨道:“不,你们不用担心,该怎么做,我心里很清楚……我不在相公身边的时候,他一定也很痛苦、很伤心……如今,我不过是尝到昔日的苦果,又凭什么一死以求解脱呢……” 天河三人心中感伤,均是沉默不语。琴姬强笑道:“各位的热血心肠,琴姬不胜感佩,既已说过为你们歌唱一曲,自当信守诺言。这大概是我在陈州唱的最后一支歌了,就送与你们三位一听吧——”说完,将七弦琴轻轻地放于地上,徐徐端坐下来。天河三人也席地而坐,侧耳倾听着。 琴姬纤指轻拨,琴上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颤音,如人低语,微不可闻,然而语中悲戚感慨之情却深深地印刻在了三人心中。菱纱和天河心里一难过,不由得想起了逝去的父母,梦璃则低下了头,用心思索着什么。琴音逐渐由短而长,连成一片,乐声渐转悠扬,然而那份令人难以忘怀的悲伤仍是贯穿始终,但却是哀而不伤,让人难过之余,仍不由得为这支琴曲的音乐之美而赞叹感动。 听得正入神时,只见琴姬轻启朱唇,悠悠唱道:“……细雨飘,轻风摇,凭藉痴心般情长;皓雪落,黄河浊,任由他绝情心伤……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初时唱得十分优美动听,然而不久声调便转凄凉,琴音也为之一变,悲伤之情更进一层,远远地传来几声鸦叫,似也为歌声所感,更显得歌曲悲哀不胜。唱到“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一句时,声音已近哽咽。一旁的菱纱已是听得满眼泪水,几乎就要哭出来。梦璃微微叹息,悄悄地递了块手帕过来。 一曲唱毕,三人只觉如同经历了一场大梦,梦中种种悲伤之事、悲哀之情、悲痛之感,犹如亲身所遇所感,如幻如真。琴姬忍住泪水,冉冉起身,向三人道别。菱纱含泪看着琴姬乘船远去,心里难受已极,哀声道:“琴姬姐姐……她是在用自己全部的心和命在唱这首歌啊……太悲伤了……为什么上天要让两个人有缘,却又无份……” 梦璃见她难过,也有些伤感地道:“我想,或许人和人之间的缘份,都是注定的。等到上天要收回的时候,连一天一刻都不会多等……”菱纱悲道:“像琴姬姐姐这样,真的好残忍……要我选的话,我宁可一开始就不认识那个人,也好过相识以后却要生离死别……” 天河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菱纱,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是……就算我们三个明天就会分开,我也不后悔认识你和梦璃。爹说过,活着的时候要尽欢,死的时候才没有遗憾,要是因为害怕以后的事,一直避开当下的事,那活着也不会开心的,又有什么意思。” 梦璃叹道:“我想,我能明白云叔说的意思……与其担心人生无常,不如多珍惜眼前时光、多珍惜和重要的人在一起的时光啊……”天河点头道:“我爹总说,我命在我也,不在于天,以前我老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今天我想,大概也是让我们把握自己、把握眼前快乐的事吧。反正,只要每天都过得开心,以后想起来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菱纱悲叹道:“是吗?生尽欢、死无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望向远处无边的湖面,口中仍是喃喃念道:“……生尽欢、死无憾……” 就在天河等人感叹之际,千佛塔内,秦逸之妾姜氏重又跪倒在丈夫的灵位前,此刻她已换上了一身素服,脸上一片黯然之色,面对丈夫的牌位,幽幽地说道:“相公,那个人,就是你直到过世前都念念不忘的女子吗?她……比我好吗?相公,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一心一意喜欢着你,只想做你的妻子……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和她在一起……” 姜氏叹了口气,脸上现出十分不甘而又无可奈何的神色,用极柔和的语气说道:“后来,她弃你而去,姑妈说要我嫁入秦家冲喜的时候,相公,你知道、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我想好好照顾你,让你忘记那个女人,从今往后只想着我……可你、你怎么忍心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忽地笑了,哀叹道:“这些天,我一直穿着最好的衣服,戴着最美的花在这里陪着你,相公,你不会怪我吧?我、我只是不甘心,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我知道,她总有一天会来的。今天,我终于见到她了,她……也不过是个很寻常的女子,没有我美,也没有我对你那样好……可是,你为什么爱她,不爱我?” 塔内一片寂静,只听见呼啸的北风在窗外卷过。姜氏的眼神愈加迷离,喃喃地道:“相公,你听,这儿的风好大,吹得人好冷。你在那边,有没有这么大的风,你会冷吗? 相公,你是不是很寂寞?我来陪你好不好? 相公,你要记住,这世上只有我是最爱你的,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跟着你,不像其他人会把你抛下……” 一阵狂风吹来,塔顶的窗子被大风吹开,佛前的烛火摇了一摇,随即熄灭,整座千佛塔就这样陷入了一片死寂…… 菱纱三人坐在桌前,面前就是一大堆美食,可是就连一贯见了食物不要命的天河,都没有心情吃下去了。 四周饭桌旁的宾客们还在喋喋不休:“你们听说没有?咱们陈州城首富秦家家里又出大事了!”“你说他家媳妇自尽的事?”“对对对,听说他们家的媳妇昨夜在千佛塔里自尽了!仵作看过,说是吞毒死的!”“我也听说了这事,最奇怪的是,守塔的僧人都说昨天夜里有人闯进去,偏偏又讲不出贼人相貌,听说方丈已经决定关闭禅寺三个月……”“哼,光关三个月门有个屁用,秦家那是好惹的?我看,这次的事非告到官府上去不可,整不好那帮和尚都得跟着倒霉……”“唉,可叹世上痴情女,丈夫死后竟如此贞烈……” 第0032章 菱纱闭上眼睛,痛苦地道:“想不到,她的性情那么烈……也许、也许我昨天不应该那样讲,我、我实在是……”天河见她难过,安慰道:“菱纱,这不干你的事,我想……她是想去陪自己的丈夫吧?那是她自己的愿望,和你没关系。我爹也说过,人能够按自己的愿望选择生死,不管对错,都是一件了不起的事。要是我们可怜她,她大概也不会高兴的……” 梦璃叹道:“也许,云公子的话是对的吧,她生前不一定被相公所爱,死后却一定要去争,这份心意,也很让人动容了……”菱纱难过道:“可是,发生了这种事,总是让人难受……一个人,昨天明明还和你说话、还会动,今天却哪里都找不到了,这样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梦璃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菱纱,人死不能复生,何况她的死,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无论如何,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天河也道:“是啊,梦璃说的对。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就不要太难过了吧。”看了看桌上的美味,笑道:“我们快吃饭吧,菱纱你看,这可是正宗的烤猪腿,凉了就不好吃了!”菱纱瞪他一眼,哼道:“吃吃吃,你这野人就知道吃饭!”端起饭碗扒了几口,天河呵呵傻笑,也跟着吃了起来。 三人正吃着饭,只听门口一个清朗的男声说道:“店家,打个尖!”话音十分熟悉,天河等人抬头一看,正是怀朔,不由得又惊又喜。 身旁璇玑不满道:“怀朔师兄,我们又没赶上师叔,还在这里呆什么,赶快回琼华派啦!”怀朔解释道:“璇玑,我们都追了师叔一晚上了,就算不休息一下,也得吃点东西吧?御剑很耗体力的,我倒没什么,你的体力肯定支撑不下来的,万一飞到一半突然没了力气,从天上摔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璇玑撇了撇嘴,心知师兄说的有理,倒也没多说什么。 菱纱笑盈盈地走上前来,向怀朔两人道:“两位,真巧,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我们找你们好久了。”璇玑奇道:“找我们?难怪到哪都会遇上……喂,你们干嘛要跟着我和师兄啊?”盯着菱纱,满眼疑惑,语气中颇有不满之意。 怀朔微觉失礼,连忙喝阻:“璇玑!别乱说话……”菱纱却是一笑:“没关系,其实小妹妹说的也没错。”向怀朔介绍道:“我叫韩菱纱,他叫云天河,这位是柳梦璃,我们特意赶来陈州,便是想拜入二位的师门……” 菱纱话还没说完,璇玑便连连摇头道:“什么?你们要入我们琼华派?不行不行,修仙哪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怀朔连使眼色,璇玑却没看见,还是一个劲地说下去:“我们琼华派收徒很严的,哪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容易进!再说了……” 菱纱温言道:“小妹妹,我们自然知道不容易,但早已下定决心了……”还没说完,只听璇玑跺脚怒道:“什么小妹妹,总这么喊,人家哪里小啦!”菱纱连忙改口,想起那晚湖边之事,微笑道:“那……璇玑姑娘,你和令师兄能不能带我们入门拜师呢?当日在湖边,多亏令师叔仗义相助,不然我们早成了妖怪的口粮。从那之后,我们对剑仙之风更是仰慕……” 璇玑怀疑地看着菱纱的眼睛,听到“仰慕”二字,忽然大惊,急道:“等等,你说你仰慕师叔?你、你不会也看上我师叔了吧?”见菱纱容貌姣好,顿时一脸敌意,嫉妒之色尽显于外。 怀朔大感尴尬,连忙喝道:“璇玑,怎可这样讲话!”急向菱纱连连道歉道:“实在抱歉,小师妹她口无遮拦,韩姑娘别放在心上。” 菱纱笑道:“没什么,我们求仙是一片诚心的,更感激剑仙当日出手相救,怎敢有其他念头,璇玑姑娘也不过是心直口快罢了。”转向璇玑,心知她多半心仪她的那位师叔,柔声道:“我见璇玑姑娘聪明伶俐,想必很得令师叔的喜爱吧?” 璇玑得意道:“哼,算你有见识。”心里暗自高兴:“喜爱,嘻嘻~”心中对菱纱的态度随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怀朔道:“师兄,不如我们就帮他们一把好了,掌门不是常说做人要时存善念吗?反正最后能不能入门还要看他们自己,我们尽力就好了。” 菱纱有意讨好璇玑,原意也不过是想让她尽量少反对而已,怀朔事事都依着她,若是璇玑执意反对,自己三人想入琼华派便十分困难。万料不到就凭简单两句话,竟让她反过来帮自己说话,心里不由大喜。怀朔摇了摇头,叹道:“唉,你啊,真是个孩子……也罢,你们三位,既然大家三番五次有缘相遇,或许也是天意……”听这语气,似是同意了菱纱的请求。 菱纱喜道:“真的?你们答应了?!真是太谢谢了!”怀朔道:“我和师妹还要用餐,几位若是吃完没事,可以到城里走走,一会大家在城门口会合便是。”刚想找个旁边的空桌坐下,璇玑见一旁都是些喝酒划拳的江湖汉子,撅嘴道:“师兄,我才不要和这些粗人在一起吃饭,你帮我找个安静的座位吧!”怀朔无奈,向三人拱了拱手,带着璇玑向楼上的雅座走去。 这边菱纱眼见大功告成,喜不自胜,天河也十分高兴,唯有梦璃神色凝重,似有心事。菱纱见她脸色,关切地问道:“梦璃,你怎么了?好像一点都不高兴呢。” 梦璃微微摇头,道:“我……我没什么,只是……大概是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心里不太舒坦罢了……”心里恍惚飘过一团影子,却又看不清楚。菱纱安慰道:“别再想了,你刚才不是还说过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都要珍惜当下,在一起时就要开开心心的,别辜负了来这世上走一遭。” 天河道:“饭吃完了,我们去城门口等怀朔他们吧!”梦璃突然想起来一事,道:“嗯,不过,我的香昨天晚上用得差不多了,得去城里买点。云公子、菱纱,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就到。” 菱纱笑道:“好梦璃,我陪你一起去吧。”梦璃摇摇头,小声道:“不用了,云公子他……”菱纱反应过来,心道别让这野人一个人又跑丢了,笑道:“那也好!梦璃你不用着急,慢慢挑,我们在城门口等你!” 三人出了客栈,梦璃向一旁的店铺走去。菱纱和天河百无聊赖,便在城门附近四处转悠,只听得道旁一个摊位前围了好些人,指指点点,十分热闹。天河不由走了过去,只见那摊前挂着不少图画,像是在卖画,摊主却是个男孩。一旁围观的人虽多,大多数人看了那些画,却是连连摇头,许多孩子更是七嘴八舌地评论道:“咦,那个是‘小鸡啄米图’?鸡是长这样吗?”“这座亭子上压着一块大石头,亭子怎么没塌呀?哈哈,真有意思!”一片哄笑声中,那男孩涨红了脸,怒道:“你们、你们不买就走开!不要在这里挡我做生意!” 天河看见一幅画颇为眼熟,走上前去,问道:“那个,我能用钱换你的画吗?”那男孩喜道:“你看中了我的墨宝?果然有眼光!说吧!到底是哪一幅?”天河指着那幅画,道:“唔,就是这个,什么‘芙蓉’跳舞的这张……” 正说话间,肩头被人拍了一下,菱纱笑着问道:“喂,你看什么呢?”天河见是菱纱,喜道:“菱纱,这就是你上回说的那副很有趣的画,我想买下来送给你……”菱纱听得一愣,仔细看去,小声念道:“‘芙蓉转圈舞蹈处,左摇右摆好似鸭’……”不由得笑了出来:“这、这不是那首蠢蠢的诗吗?怎么到哪都能看见……” 第0033章 那男孩听到菱纱的话,气得狠狠瞪了她一眼,突然惊道:“你、你就是那个冒牌的中原第一美少女!不许、不许侮辱我的墨宝!”菱纱抬眼一看,那男孩正是当日在寿阳城外自吹自擂、大放厥词的景阳,只不过当日他穿着一身绸缎,今日却是一身土布衣衫,十分寒酸,自己和天河一望之下,竟没认出来。不由笑道:“哟,这不是陈州的景大才子吗,这一次又在玩什么?难不成是要全城的人都来看看你的画,还是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文采?” 景阳又羞又怒:“要、要你管!”菱纱微笑道:“好好好,我不管就是。天河,这画虽然有趣,但我又不喜欢,不买了。”天河一怔,菱纱拍了拍他:“走啦,别挡了这位景大才子的财路,嘻嘻~” 景阳见两人要走,又气又急:“不买?不行,说好了的,你一定要买!”拉住天河的袖子不让他走。一旁的孩童纷纷嘲笑道:“羞羞羞,哪有这么卖东西的。”“就是啊,那么难看的画白送我也不要……”“喔,画卖不出去,耍赖皮喽……”景阳的脸涨的通红,仍是死死地拽住天河的衣袖,天河无奈道:“菱纱,我们就买了吧,好像也不贵……” 正在此时,远处奔来一个仆妇,看见景阳,远远地叫道:“少爷、少爷!”景阳一愣,那仆妇已来到了面前,看见景阳被一帮孩子嘲笑,心痛道:“少爷啊,你……你怎么又跑来这里卖字画了?唉,你、你这不是让我和夫人心里难过吗?你从小过得娇贵,怎么能吃得起这种苦?” 景阳倔强道:“谁说不行?我可以的!要是……要是这笔生意谈成了,至少能赚到十文钱,不,一文也好,攒下来给爹买药!巧婶,你回去吧,你出来找我,娘一个人要照顾爹,忙不过来的。”巧婶哪肯离开,在一旁苦苦劝说。景阳急了,脖子一梗,怒道:“我让你回去你就回去!我……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做!不用你和娘*心!” 巧婶知道这孩子从小娇惯,颐使气指惯了,见他不肯回去,也只得长叹一声,道:“唉,少爷、少爷你……唉,算了,那我先回去帮夫人了,少爷你也早点回来,别让夫人担心……”说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菱纱听了他们两人的对话,却是吃了一惊,道:“喂,景大少爷,你爹不是礼部尚书吗?怎么会——”景阳眼圈一红,又是愤怒,又是着急地道:“我爹当然是礼部尚书!他是最好的官,从来不收贿赂的!他、他被右丞相陷害,丢了官,还生了大病……大夫开出来的方子,上面的药都很贵,家里已经没多少钱了,能卖的也卖差不多了,连我的衣服都……” 菱纱恍然大悟,难怪这孩子最讲派头,却会穿着一身布衣在街头卖画,笑道:“所以,你才想卖字画,赚钱给你爹抓药?”景阳哼道:“不、不错,你、你尽管笑话我好了!”菱纱微微一笑,略带歉意道:“我干嘛要笑话你?好啦,我承认刚才嘲笑你是我不对,不过,要是我有办法帮你呢?” 景阳怀疑地看她一眼,有些戒备地道:“帮我?……哼,我才不要别人施舍呢!”菱纱笑道:“哟,你的少爷脾气还真不小。不过,我又没说要施舍你,是借你钱,有借就要有还,懂吗?”景阳仍是十分疑虑:“可是……我爹的病不是一点点钱就能治好的……你……” 菱纱摆了摆手,道:“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尽管和我去那边钱庄取钱好了。至于这些画嘛,还是收起来好了。嘻嘻,就算卖得出去,单靠卖字画赚钱,又得卖到何年何月啊?别想那么多啦,走吧!”说完向天河一招手,两人向远处的钱庄走去,景阳将信将疑,紧紧地跟在后面。 进了钱庄,菱纱抽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叫道:“掌柜的,麻烦帮我把这个换成一百两的票面。”这钱庄里生意甚是清淡,掌柜的见来了人,忙不迭地道:“好好好,姑娘稍等,待我点一下。”连忙拿到后面清点去了,不一会,拿着几张银票出来,递给菱纱,满脸堆笑道:“姑娘您收好,一张一百,一共五张五百两。”菱纱清查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景阳只看得目瞪口呆,惊讶道:“五百两?!原来,你真的这么有钱……”天河也是惊道:“是啊,菱纱你说过,一千文钱是一两银子,那五百两就是……就是……总之,菱纱,你真的有好多好多文钱!”菱纱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笑道:“嘻嘻,那当然,我平日也算出入宝山,总不能空手而归。那些拿到的东西换成了银子,一时也用不上,就先存着,有人需要帮忙时就拿出来,也省得四处筹钱了……” 景阳嗫嚅道:“可是、可是,就算是借的,你、你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借我这么多钱?……爹以前说做好事会有好报,可是他病倒以后,没有一个亲戚愿意借钱给我们。娘说,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我们好的……你,要我怎么报答……” 菱纱皱了皱眉,不悦道:“喂,我说小少爷,你才几岁,哪来这么多功利的想法呀?别说你现在一文不名,就算富可敌国,我也没什么稀罕的。哼,我是看你爹是个好人,才帮你一把。说好了,五百两银子以十年为限,利五十,到时候你可要还我!”说着将银票递给了景阳。 景阳接过银票,低声道:“谢、谢谢,我家就住在城外龙湖西岸,到时候你来找我好了……不过,能不能还上……没关系,我九岁的时候算过命,道士说景家由我开始,往后数代之中必有一人会成为蜀中巨富,区区五百两银子,肯定不成问题!”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高高兴兴地跑远了。 菱纱哑然失笑道:“这小鬼,我又不指望他还钱,干嘛说的这么郑重,还把还钱的事拖到不知哪辈子去了……天知道他们家到哪一代才会出什么蜀中巨富……”天河怪道:“菱纱,既然你不要他还钱,干嘛还要……”菱纱白他一眼,道:“我是怕这小鬼有了余钱到处乱花,给他点压力,让他清醒点,别老拿自己当大少爷。他家已经这个样子了,要是不省着点过,怕是这辈子都要过穷日子了。” 天河笑道:“不管怎样,菱纱,我们今天都算做了件好事吧。”菱纱点点头,道:“其实,这小鬼虽然文才一无可取,脾气也不好,倒是个孝子。再说,他爹景大人真的是个好官,遇上了难处,怎么能不救?所以既然这事被我遇上了,那是当然要管的。”忽地反应过来,惊道:“哎呀!耽误了这么久时间,不知道怀朔他们是不是等急了,我们快去!” 天河两人急忙向城门口跑去,只见怀朔师兄妹和柳梦璃都等在那里,菱纱连忙道歉:“实在抱歉,让两位为等我们耽搁了,真是过意不去。”怀朔笑道:“韩姑娘多礼了,其实也没耽搁什么,我正好陪璇玑去买糖葫芦——” 话没说完,璇玑羞得满脸通红,双手捂脸,跺脚道:“师~兄~,这么丢脸的事不要拿出来说嘛。”天河三人都不禁莞尔,怀朔笑笑:“好、好,不说。”转向三人道:“三位,本派虽距陈州有万里之遥,但以御剑术一盏茶的工夫即可到了,只不过我与师妹只有两把佩剑,要搭载这么多人怕是不够,所以想借云兄弟的佩剑一用。” 天河笑道:“好啊,我这里有两把剑,你都拿去。”说完解下慑天剑和“这是剑”递给怀朔,怀朔看了看慑天剑,赞道:“云兄弟的剑真不错,这剑是用九淬之法铸成的,这种铸剑术的高明之处和本门的铸剑之法已相差无几,俗世中能寻到这把剑,当真是难得。”又看了看“这是剑”,眼神一愣,脸上露出极惊讶的表情,叹道:“这把剑造型十分特异,不过……”一旁璇玑插嘴道:“师兄,这剑怪模怪样,连剑格都没有,和寻常的样子差太多了,说不定铸它的人只是想哗众取宠而已……” 第0034章 怀朔摇了摇头,道:“这倒也不能妄下定论,此剑灵力强大,并且不知为何,其中竟蕴有巨大寒气……”转向云天河,问道:“云兄弟难道没有察觉?平日使剑时,不会被寒气伤身?”天河摇摇头:“伤身?没有啊,这剑我耍着玩好久了,只是摸起来凉快,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 怀朔奇道:“这便奇了,莫非云兄弟修炼了何种高深的内功或法术?”天河仍是摇头。菱纱笑道:“这野人身体强壮、四肢发达,大概那点寒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吧。”梦璃想起刘得宾的话,不由疑道:“如此说来,这是一把很不寻常的宝剑?不知道和贵派是否有关?” 怀朔摇了摇头,道:“这把剑确非寻常,可惜我相剑之术所学不精,看不透此剑深浅,若是师叔在此,一定能说清此剑的来龙去脉。不过,我们从没听人说起过这把剑,应该和敝派没什么关系吧……”又道:“姑且不论此剑,即便宝剑有灵,所持之人也要有与之匹配的力量方可激发,否则人不可役剑,剑无以护人,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菱纱赞道:“哦,听着就很有道理,不愧是修仙练剑的人。”怀朔微微一笑:“韩姑娘过奖了,我们这就启程吧。不过,你们三位只有两把剑,不知如何分配?” 天河三人互相望了一眼,又听怀朔道:“刚才那把蓝色的长剑大概够载两个人的,只不过剑身太过细长,御剑的时候可能会有些吃力……”天河道:“哦,既然这把剑不好用,那就我用好了,菱纱,你们呢?” 菱纱心想梦璃是一介大小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御剑这种事恐怕不在行,还是让她用那把踩起来容易些的剑为好,免得发生危险;再说,“这是剑”虽比一般剑稍长,两个人站上去,也非得紧贴在一起不可,梦璃是大家闺秀,平日里所受礼法熏陶甚多,恐怕她到时不免拘谨。菱纱自己本是江湖儿女,对这些小节便不太计较,笑道:“梦璃,你用另外那把剑好了,我和天河一起。”梦璃点了点头。 怀朔道:“好,既然大家都准备完了,我们即刻起程吧。”顿了顿,又道:“我一会念动口诀之时,大家把眼睛闭上,待飞到空中方可睁开。还有,御剑的过程中,大家务必要心无杂念,不然——”璇玑抢着道:“不然一个不专心,从天上掉下来,我和师兄可不管哦,嘻嘻。”怀朔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唉,你啊……” 天河等人闭上双眼,只听得怀朔念道:“心由念动,剑自气灵,气念互通,人剑相合——起!”三人只觉脚下一空,耳旁传来呼啸的风声,睁眼一看,自己竟已御剑飞在空中,不时有云朵从身边飘过,只觉清风拂面,说不出的畅快舒服。菱纱不由得拍手喜道:“太好了!想不到御剑这么有趣!”心里一高兴,竟忘了抓牢天河,“这是剑”突然一晃,菱纱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下去。幸好怀朔就在旁边,一把扶住了她。 菱纱吓出了一身冷汗,紧紧地抓住天河的肩头,再也不敢放开。怀朔见她紧张情形,笑道:“韩姑娘不须如此害怕,御剑之道,本就讲究人剑合一、心剑相通,只要心中不生杂念,是不会有危险的。”菱纱微微放心,然而还是不敢再放手了。天河倒是一点也不害怕,张开双臂,迎着风,大声呼喊道:“哟嚯!我~会~飞~了,好~开~心~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怀朔见两人已无危险,微微一笑,负手向前飞去,片刻间就将两人甩在了后面。 另一边,柳梦璃的御剑飞行却是十分顺利,脚下长剑如同身体的一部分一般,飞得平平稳稳,竟没落在旁边的璇玑后面。璇玑不由奇道:“柳姑娘,你以前学过御剑?”梦璃摇了摇头,璇玑羡慕地望着她,说道:“那你一定不是一般人!师父说过,没学过御剑的人被别人带着飞时,除非是灵力极高的人,根本飞不快的!”梦璃笑了笑,不置可否。 只听见前方怀朔喊道:“诸位,到地方了,我们下去吧——”话音刚落,天河等人只觉脚下长剑一个劲地往下沉,本来看不清的地面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只见一个圆形的村镇出现在自己脚下,不多一会,长剑稳稳地降落在地面上。三人回到地上,想起刚才一场奇妙体验,均是感叹平生有趣之事,莫过于此。天河和菱纱更坚定了修仙的决心,心想一定要学到这奇妙无比的御剑之术不可。 怀朔收剑入鞘,道:“此地乃是播仙镇,就在敝派所居昆仑山的脚下,我和师妹只能将你们带到这里了。若想入门拜师,就一定要自行上山。”天河笑道:“自行上山?哈,那也没什么,走山路一点都不费力。” 一旁璇玑刮刮脸蛋,嘲笑道:“哼,掉以轻心,小心到时候哭鼻子!”怀朔道:“山中设有不少险阻,乃是为考验来此求仙之人的毅力,诸位多加小心,如果有为难之处,也不必硬闯……”璇玑有些不耐烦,着急道:“师兄,不用说那么多啦,他们自己去镇上打听打听,不就知道该怎么上山了?反正我们能帮的也都帮了,赶快回去见紫英师叔啦!” 梦璃向怀朔两人施礼道:“谢谢两位,接下来若有任何困难,就让我们自行解决好了,这样方能显出修仙的诚心。”怀朔拱手还礼,道:“三位多保重,说不定下回见面时已是同门。后会有期!”随即和璇玑御剑飞走。 菱纱轻哼一声:“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向前走了两步,忽然眼前一晕,双腿如同灌了醋一般,站立不稳,软软地跪倒了下来!天河、梦璃吃了一惊,齐声问道:“菱纱,你怎么了?” 菱纱摇摇头,微微**:“头好晕,身上也没劲……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总觉得很累,刚才在天上就有点不舒服……”勉强站起来,道:“没事的,大概过一会儿就好了,我们先去打探打探上山的事吧……” 天河急道:“这怎么行!今天不上山了,我们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菱纱摇头道:“没关系,我头不晕了……”天河斩钉截铁地道:“那也不行,还是得过一晚再走。怀朔他们讲过,上山的路很危险,所以你一定要先去客栈休息,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菱纱脸上微微一红,小声道:“你、你这么关心我干嘛……哼,你走山路一点都不费力,我却要休息,显得我很差劲似的……”梦璃也道:“我看,就按云公子所说吧。先休息一天,养足精神,再上山也不迟啊,菱纱。”菱纱只好点了点头。 三人在这播仙镇中行走,只见这里地面上全是黄沙,镇里的房子也是黄色的,倒是有不少地方安置着葡萄架,长得正盛的葡萄给一片黄色的世界里点缀了几点绿意。奇怪的是,尽管此地位于沙漠之中,却有一条满着水的小河贯穿于整个镇子中,河中的水清澈无比,在炎炎的夏日里给人以无比清凉的感觉。在此居住的大多是西域之人,穿戴与中原人大不相同,但都说着汉话,显然是深受中原文化的熏染。也有不少汉人杂居其中,双方相处得十分和睦。有人看见天河等人,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天河只觉得这里的人淳朴好客之极,虽是异族,对自己却比与父亲同一家族的太平村村民要好得多了,不由得感慨万千。 天河等人来到一座圆形尖顶的房屋面前,只见不少人进进出出,天河奇道:“这里的房子都怪模怪样,圆圆的,顶上还有尖刺……”梦璃道:“我在书上读过,西域人世世代代都是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才能躲过风沙日晒。这里人这么多,应该就是客栈了,我们进去吧。”三人进入客栈,只见门边柜台旁便是一位身披灰色长袍的胡人女子,见三人进来,笑着欢迎道:“三位客人,欢迎欢迎!神仙会保佑你们的。”梦璃知道她是店主,施礼道:“掌柜的,我们今晚要在这里过夜,请给我们准备三间客房。” 第0035章 那掌柜笑道:“有有有,三位请上楼。”看见菱纱脸色不好,关心地道:“这位姑娘面孔发白,是中暑了吧?这样的身体千万别去仙山!”菱纱奇道:“咦,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那里?”掌柜笑道:“姑娘,你们几个的装扮一看就是从中原来的,带了刀剑,不是做生意,那应该就是去仙山了。山上的神仙连许多中原人都知道,来这儿就是想见神仙一面,你们应该也是来找神仙的吧?” 梦璃点点头,问道:“冒昧地问一句,您能告诉我们去山上的路吗?”掌柜道:“当然可以,这里人人都知道,出了播仙镇,往南就可以去仙山。不过,很少有人能见到神仙的,因为山路上有很多会伤人的怪物,那些怪物杀也杀不完,很多上山的人没走到一半就逃回了镇上。也有极少数人真的上了山,再也没回来过,也许是被神仙带走了吧……” 菱纱听了这番话,暗暗吃惊,想不到怀朔等人所说的考验竟然这么难过,不由得微露惧意。天河看到菱纱的表情,安慰道:“菱纱,不用怕那些怪物,它们打不过我们的。”菱纱哼道:“谁、谁怕了?我……我不过是担心山路难走罢了,以前那么多妖怪都不是对手,哼,还怕这几个家伙?”见天河看着自己,转身对梦璃道:“梦璃,这个镇上的人好像都会说中原话,也很崇拜剑仙,嗯,就是他们说的神仙。要不是房子和衣着不一样,周围又全是黄沙,真看不出这是西域呢。”梦璃点了点头:“是啊。” 那掌柜一脸感恩之情,虔诚地道:“姑娘,播仙镇能不被周围的沙漠吞噬,都是因为神仙怜悯我们,才让仙山上的水流下来,镇上所有的人都不能忘记这份恩情。神仙保佑!要是没有水,也就没有中原人来做生意,这里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繁荣。至于中原话,都是那些中原商人教给我们的。” 梦璃叹道:“想不到这里有这么多故事,真是叫人大长见识。”掌柜笑道:“姑娘如果喜欢这儿,就多住一段时间吧。”对大厅里一个少女喊道:“莱丽,快带这几位客人去楼上的房间,再给这位中暑的姑娘送杯奶茶。神仙会保佑这位姑娘快点好的!”那少女答应一声,走到天河三人面前,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她年纪虽然不大,但这些年一直和娘经营这客栈,迎来送往,礼节方面懂得一点不少。不一会,又到菱纱房里给她送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菱纱见她如花笑颜,心里一阵温暖,只觉身上的难受也减了不少,见天色已黑,躺在床上,不久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梦璃走出房来,看见天河也推门出来,一脸疲惫之色,奇道:“云公子,你怎么好像不太有精神的样子?”天河叹了口气:“嗯,其实,昨天夜里我好像一直听到菱纱在说梦话……” 梦璃一阵默然,许久道:“她……肯定很想念自己的爹娘吧……”两人昨晚都听见了菱纱梦里的呼唤声,也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无论是在世还是不在世、亲生还是非亲生,对父母的思念,却是一般无二。 吱的一声,身后房门打开,菱纱走了出来,她神采奕奕,已全无昨日的难受之情,天河忙问道:“菱纱,你,好了吗?” 菱纱嘻嘻一笑,仿佛将昨夜的梦忘了个干净,不屑道:“那当然,这种小病小痛,能算什么?”看了看天河,突然惊道:“天呐,你的眼圈怎么黑了?看起来好蠢哦~” 天河小声道:“那还不是因为……昨晚你……不说了,没什么。”菱纱笑道:“是不是换到你不舒服了?要不然,我们再歇息一下?”天河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们还是快点上山吧。我想早点学到那个御剑术在天上飞着玩,越早越好!呵呵。” 菱纱暗自摇头,心里暗想:“唉,这么大的人了,还一心只想着玩……”可她又怎么知道,昨天夜里,天河听到她的呼唤时,心里是多么的难过,既是为自己,也是为她…… 三人按掌柜的说法,出了播仙镇向南走,只见不远处便是昆仑山,山势巍然,连绵不绝。三人脚下乃是一片黄沙,远处的山路上却是树木成荫、绿意盎然,梦璃叹道:“真想不到,在这儿竟还有这样绿树成荫的地方!”菱纱笑道:“那当然啦,要不然怎么叫仙山呢。” 天河却显得十分紧张,手握长剑,两眼谨慎地注视着身前的景物。菱纱看得不对劲,拍他一下,问道:“喂,你干嘛紧张兮兮的样子?”天河不安道:“这里,有杀气!”菱纱不信,嘲笑道:“你又来了,这么漂亮的地方,哪会有什么杀气……”天河转过身来,急道:“真的,相信我,真的有——” 话没说完,只见空中突然降下一道闪电,正中天河,与当日梦璃所用仙术一模一样。天河“哎呦”一声,被击得蹲在地上不能动弹。梦璃惊道:“云公子,你受伤了?”天河勉强支撑道:“没、没有,只是全身麻了,不能动。你们小心……” 忽听得耳边一阵怪笑声,只见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形的怪物,一手持刀、一手举盾,最怪异的是,那怪物竟没有头颅,赤着上身,腹部发出诡异的笑声。梦璃惊道:“这怪物……是刑天!” 刑天乃是上古时代的大神,是蚩尤的手下。蚩尤讨伐黄帝失败后,他不甘心受黄帝统治,再次掀起反旗,与黄帝激战时不慎被砍下头颅,他于是以乳为目、以脐为口,继续奋战。虽最终失败,但他的勇敢和顽强却为人们所称道,被誉为战神。不过这里的“刑天”却远没有真正的刑天那般强大和光明磊落,它先是隐在一旁伺机偷袭,见天河全神戒备,无机可乘,只得耐心等待,终于等到天河回头说话、防备略有松懈的一瞬间才出手,幸好它法力不强,没能真正伤及天河,但也使得他全身麻木,无法动弹。 菱纱又气又急,深悔自己大意,害得天河受伤,拔出短剑纵身上前,怒道:“梦璃,你先看看天河的伤!我来对付这个怪物!”那“刑天”怪吼一声,挥动手中大刀,也向菱纱砍来。 正在这时,一道白影闪过,只听“铮”的一声,“刑天”手中的刀不知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竟然拿捏不住,被震得飞了出去。众人眼前一花,面前已多了一人,他右手捏了个剑诀,疾喝一声,一道光剑飞出,正中那怪物,那“刑天”怪叫一声,却不倒下,慢慢地消失在空气中。 那人转过身来,宽袍缓带,气度闲雅,一脸英俊之色,正是当日在湖边救了天河、菱纱的少年剑侠。菱纱见到他,大喜道:“剑仙,是你!谢谢,你又帮了我们一次!” 一旁梦璃用仙术解除了天河的麻痹感,问道:“菱纱,这位是?”菱纱笑道:“梦璃,这就是那天在湖边救过我和天河的剑仙,他的剑术很厉害呢!” 那少年听了菱纱的赞誉,脸上却是毫不变色,问道:“你们为何在此?”菱纱笑道:“啊,那个,我们仰慕剑仙风范,正要上山寻仙访道。”满以为他听了一定十分得意,不料那少年摇了摇头,微叹一声,道:“原来是这样,刚才不应该帮你们的。” 菱纱吃了一惊:“剑仙,你……?!”那少年摆了摆手,道:“姑娘莫要误会,若是来此求仙,这太一仙径只不过是小小试炼,须得凭自身之力通过方可。”菱纱撇嘴道:“太一仙径?这名字倒是很好听,不过怎么这样凶险啊……不如剑仙你好人做到底,就带我们上山吧~”说这话时,满脸堆笑地看着那少年,只盼他嘴里说出一个“好”字,自己三人可就省了大力气了。 不料那少年长袖一拂,冷然道:“不可。”他脸色一直冷冰冰的,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回绝了菱纱的请求。菱纱一愣,又笑道:“哎,虽说要凭自身之力,可剑仙你刚才明明帮了我们,既然出手,就是打破规矩了,既然这样,破例一次和破例两次又有什么分别呢,对不对?剑仙,你就帮帮我们吧,好不好?” 第0036章 第三十六章 少年背过身去,冷冷地道:“不必多逞口舌之利。你们适才遇电击也不知闪躲,毫无应变之能可言,若是没有修仙资质,就请回吧,不必到此白费力气。” 菱纱好话说了一箩筐,到头来还是被人毫不客气地拒绝,又被一顿奚落,不由得生气道:“你说什么?你、你少瞧不起人!”那少年淡淡地道:“我不过就事论事罢了,说的对不对,你心里自知。”忽地御剑飞起,转眼之间,消失在三人视野之外。 眼见那少年远去,菱纱跺脚气道:“什么嘛!还以为他是多么热心的好人,没想到是个冷冰冰的死脑筋!”天河劝道:“算了,他也没怎样,还帮了我们……”菱纱气得捶他一下,道:“你啊,到底懂不懂人争一口气的道理!哼,这家伙断定我们上不去,那我们拼了命也要爬上山,让那个冰块脸刮目相看!” 梦璃微笑道:“其实,有些人就是面冷心热,他肯出手帮我们,应该也没有恶意,菱纱你就别气了。”菱纱气稍稍消了些,叹道:“好梦璃,其实,你说的我也知道啊,他救了我们两次,是个好人,我只是不喜欢他那么说话……唉,算了,我们走吧。” 三人继续向山上走去,一路上遇到许多小怪拦路,有“刑天”、也有其它叫不出名字的怪物。这些怪物法力均不很高,数量却是不少,想是那些修仙门派既想考验寻仙之人,又不愿当真伤了他们,故而用这些并不太难对付的小怪来试探他们。若是来人没有坚定的决心,见了如此众多的怪物挡路,必然要打退堂鼓,也不致受到伤害;如果来人真有诚心,又有些武功在身,上山倒也不是太难的事。 三人一路向上,只觉身旁空气不再像山脚下那么炎热,渐渐变得凉爽起来,山路两旁树木十分茂盛,一条清澈的河流从山顶缓缓流下,显然便是播仙镇中见到的那条小河。这番景象,全然不像是在西域的沙漠之中,心知这一定是因为山上修仙之人的缘故,不由得又对那些剑仙多了几分仰慕和向往。 走了没多久,只见眼前便是一片茂密的树荫。天河怕菱纱身体尚未痊愈,别要过于劳累,道:“菱纱,你和梦璃在这里歇一下吧,我去前面探探路。”菱纱嘴一撇,刚想回绝,免得显得自己没用,连这点山路都走不下来。梦璃却道:“云公子,你走了这么多路,应该也累了,大家一起坐下来歇歇吧。” 天河笑道:“不用不用,这点山路比青鸾峰差远了。我到前面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人,这一路走下来一个人也没看见……”边说边向前走去。 突然,两旁的树林中各跳出一个人来,挡在天河面前。两人都是满头大汗,不知道在这林中藏了多久了。一个穿着短衫的人拦住天河,磕磕绊绊地说道:“站、站住!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像是有些累了,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另一个披着斗篷的人有些不满,瞥他一眼,继续说道:“要从此路过,留下干粮来!走路的小子,还不快拿出来!” 天河听得一头雾水,奇道:“你们是谁?有事吗?”菱纱和梦璃听了那两人的话,一下子站起来,菱纱笑道:“哈,刚说没人,马上就来了两个傻瓜。”心想江湖上打劫的都说“留下买路财”,这两个家伙却说什么“留下干粮来”,当真是莫名其妙。 梦璃却是微微一惊:“仙山之中,怎会有匪徒出没?你们到底是谁?”那披着斗篷的人喝道:“错!我二人不是匪徒,乃是江湖上人称‘剑南双侠’的豪杰!还不快拿干粮来!”天河听得莫名其妙,问道:“你们是什么‘贱男双侠’?为什么要把干粮给你们啊?” 那两人见天河不肯,均是一怒。披斗篷人晃了晃手上的长剑,喝道:“蠢货!没看见我们手上拿着剑吗?”短衫人也帮腔道:“对,老大说的对,拳头大的人有干粮吃,还不快拿来!” 天河挠挠头,不解道:“剑?可是我也有啊,还不止一把。”说着将两把剑都解了下来,又看了看两人的手,笑道:“还有拳头,我看你们拳头小得很,应该你们把干粮给我才对。”说着向两人晃了晃拳头:“不信咱们比一比,你们看,我说的不错吧。” 菱纱、梦璃听得有趣,不由得笑了出来,菱纱笑道:“哈哈,人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今天是强盗遇到野人,一样有理说不清。” 那两人被笑得又羞又怒,但见天河带有兵刃,又长的人高马大,还有两名同伴在侧,心里都有些畏惧,却又不敢动手。短衫人悄悄问道:“老大,这小子身形剽悍呐,打不打?” 那老大不说话,只是连声咳嗽。短衫人会意,满脸堆笑道:“啊,咳咳……这位少侠,既然大家都是使剑高手,我们……咳咳,我们英雄惜英雄。这样吧,你继续吃你的干粮,我们继续吃我们的干粮。那个……”那老大干咳一声,道:“嗯哼,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我们走!” 二人刚想拔脚离开,忽听得身后韩菱纱笑道:“慢~着~”两人回过头来,见她一脸笑容,反倒紧张起来,那老大忐忑不安地道:“你、你想怎样?” 菱纱笑道:“不怎样,只是想问问你们两位,这条路是不是能通到仙山顶上?”那短衫人哼道:“就算是,就凭你们几个也上不去!连我们‘剑南双侠’都——”只听身旁老大咳嗽一声,忙收回话来:“哼,你问我我就说,岂不是太丢我们‘剑南双侠’的面子了!” 菱纱微微一笑:“是~吗~”双手向腰间短剑摸去,见两人都是一抖,心里暗笑:“看来这两个家伙都是些色厉内荏之辈,哼,就这点胆量,还敢学强人劫道?”短衫人微微转身,只等菱纱拔出剑来,立刻拔腿便跑。那老大颤声道:“姑、姑娘,有话好说……” 正在此时,只听身后一个女声怒道:“耿峰、巴靖安!你们两个,又欺负刚上山的人!”只见一个紫衣少女急匆匆地走过来,看天河三人无恙,忙道:“实在对不住,你们别理那两个混蛋,除了欺软怕硬,别的什么都不会!” 那老大苦着脸道:“石榴妹妹,今天你可冤枉我们了,我、我和大巴也是好心,怕他们在山上迷了路,才来帮忙的。我们这两下子,哪敢打他们几位的主意……”石榴没听他说完,便生气地打断了他:“听你鬼扯!在这里挡什么路,还不快回去练剑!”那两人如蒙大赦,急忙转身跑了。 柳梦璃向那少女施了一礼,问道:“请问,你也是来修仙的人吗?刚才那两个人,又是怎么回事?”石榴点了点头:“是啊,我们都是来这里求仙问道的,只可惜通不过试炼,又不甘心就此离开,所以在山腰结庐,苦修武功,想要再去闯关。至于那两个家伙,是这样的,我们一直在山腰居住,虽然山上偶尔也会送些东西下来,但过得毕竟很清苦,所以那两个没骨气的东西就想了这么个馊主意,专门打劫你们这种刚上山的人,抢点东西吃,真是对不住。” 菱纱笑道:“可是,那两个家伙好像很怕你呢。”石榴也笑了,说道:“那两个家伙没什么本事,偏生想修仙想得紧,看我功夫不错,死皮赖脸地要跟着我一起上山修仙。哼,还不是想让我帮他们通过山上的试炼。我就每天*着他们练剑,省得到时候成了累赘,一点忙都帮不上……”众人听了,不禁莞尔。 梦璃又问道:“你说的山上,是指那个‘琼华派’吗?”石榴点头道:“嗯,其实这昆仑山上据说一共有悬圃、玉英、昆仑、琼华、碧玉、紫翠、阆风、天墉八个修仙门派,其中以琼华派最大最强,所在之处也最美丽壮观,他们派中供奉着九天玄女,据说琼华派的美景就是这位九天玄女娘娘赐予的呢……他们这一派讲究‘人剑合一’的修行之法,只是收取门徒时要求极为严格,可以说是千里挑一!”说完撇了撇嘴,对琼华派既是向往,又有些不满其过严的收徒条件。 第0037章 天河挠头道:“有这么难?可是我看这山上的怪物,也不是很难对付啊……”石榴摇了摇头,道:“要通过这‘太一仙径’确实不难,但我不能入门,乃是因为无法通过门派中的试炼,其实,这儿的不少人都和我一样……”见三人疑惑表情,面露难色,道:“对不起,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只是,试炼的内容我连一点点都不能透露的。否则要是让琼华派里的人知道了,我就会立刻被送下山去,再也没有机会入派修仙了……” 梦璃抱歉道:“不好意思,让你为难了……”石榴笑道:“没关系,但愿你们都能如愿以偿。如果一时通不过,不妨到我们这里来,大家一起想办法。”说着说着,不觉已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石榴道:“我得回去看着那两个家伙了,省得他们又到处惹事,各位,后会有期!”与三人挥手告别,向山腰处的一片房舍走去。 菱纱抱怨道:“想不到入个门派也这么难,看来璇玑的话是对的……”梦璃温言道:“我们先去试试吧,也许,不一定通不过的。”菱纱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快点上山看看吧!” 天河见菱纱要走,忙问道:“可是,菱纱、梦璃,你们休息好了吗?”菱纱白他一眼:“早好啦!当我是什么弱女子啊,哼,本人可是纵横江湖多年的侠女,这点路算什么……”梦璃也点头道:“云公子,我们继续往上走吧。” 三人继续前行,不知不觉走到了离山顶不远的地方,眼看快要到达,却觉得身旁越来越冷,只见四周的树木上覆盖着厚厚的雪片,山坡路面上也结了冰层,甚是光滑。菱纱眉头微皱,道:“这里真冷,我觉得好不舒服……” 天河抬头看了看远方,笑道:“快到地方了,我们跑过去吧,这样就不冷了!”说完就迈开大步跑了起来,没想到刚跑两步,脚下一滑,险些摔了一跤,连忙稳住步子,身后菱纱“嗤”地笑了出来,一脸嘲讽之意,天河连忙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 梦璃忍住笑意,关心地道:“云公子,别跑太快了,当心……”拉着菱纱快步跟上,天河也不敢再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三人一前两后,不久便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山门面前。那山门本已有九丈多高,又位于一大段台阶之上,更显得壮观无比,整座大门乃是用一块巨大的岩石切削而成,制作得大气磅礴,上面雕刻的花纹又不失细腻之处,仅这一道门,便足以看出来此修道之人的高超技艺。 天河三人为此景所感,不由得抬头仰视,只见山门顶部,用篆体刻着几个大字,菱纱久在古墓中行走,认得这些字体,读道:“昆、仑、琼、华、派。”精神一振,掩饰不住欢喜之情:“太好了,我们终于到了!”说着便向门里跑去,刚到门口,只见门边站着两个身穿道服的弟子,见菱纱来到,一人伸手拦住了她:“姑娘请留步!非本门弟子不得入内!” 天河两人走上前来,梦璃温言道:“这位少侠,我们是来拜师的,能不能劳驾通禀一声?”那弟子道:“对不住,掌门有令,近日派中诸事甚多,无暇他顾。各位还是请回吧!” 菱纱好容易来到这里,正是满心欢喜之时,想不到那人当头就是一盆冷水,不由得不满道:“哎,不会吧?我们花了好大力气才爬上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就这么赶我们出去……”那弟子又道:“各位若是不愿下山,可先在太一仙径白灏道盘桓数日,那里有些人居住——”他话还没说完,菱纱生气地打断了他:“喂,数日到底是几日啊?我们可不是来看风景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让我们拜师啊?” 那弟子微露为难之色,道:“这……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姑娘莫要为难。”旁边另一人脸上露出不悦之色,大声道:“明尘师弟,不必跟他们多说!师门规矩,用不着多解释!”明尘微微叹气,说道:“三位,还是请回吧……”三人无奈,只得转身下了台阶。 眼看一场修仙之行就要无疾而终,菱纱气得够呛,怒道:“今天也太倒霉了吧?他们门派的人怎么都这么讨厌,那两个门神跟那个冰块脸一样,死板得要命!也不肯通融通融……”梦璃回想刚才的情景,说道:“我看,方才他们神情肃穆,举止也很戒备,或许门派里真的有什么大事也未可知……”菱纱不满道:“哼,来都来了,哪有就这么走的道理。让我想想,怎么样才能溜进去……”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咳,菱纱吓了一跳,转身一看,只见一名琼华弟子站在面前,连忙道歉:“啊!对不住,我、我说要溜进去,只是说说而已,还什么都没做呢!”心想这下完了,刚才发的牢骚被这家伙听见,自己三人非被送下山去不可。想不到那弟子瞥了她一眼,沉声说道:“三位,掌门要召见你们!” 菱纱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掌门,要见我们?”那弟子点了点头,天河奇道:“掌门?是谁啊?”梦璃笑道:“云公子,掌门乃是一派之主,门派里的事都归他管。”天河“哦”了一声,明白过来。 那弟子看了云天河一眼,缓缓地道:“三位,等一下在掌门面前,不可乱说乱动,无论你们是不是本门弟子,规矩法度总要守的。尤其是这位……少侠,似乎阅历甚浅,既要来此修仙,便请注意自己的行止庄重,切记!” 天河摸摸头,有些发窘,菱纱嘲笑道:“嘻嘻,被嫌弃了吧,野人。”梦璃向那名弟子施了一礼,道:“谢谢,请你带我们去见掌门吧。”那弟子也不说话,径自向门里走去,天河三人跟在后面,门口两名弟子见那人走过来,连忙施礼。那人点了点头,说了两句话,两名弟子连忙退到一边,让天河等人进来。 一进琼华派大门,众人只觉一股暖意迎面扑来,虽然相距不过数十步,门里门外却如同两个世界,一个冰天雪地,一个春意盎然。再看门内景色,不由得心生赞叹,只见石板铺成的路旁尽是草坪,不时从草丛中传来昆虫的鸣叫声,众弟子三两一群,在广场上聊天练剑。广场的最中间树立着一尊神女的塑像,身着道服,目视前方,面上神色似喜似嗔,却又十分威严,想来便是石榴所说的九天玄女了。四周的殿观房舍按照先天八卦的图案排列,布置得井井有条,远处半空中,几座大的道观位于更高一层,汩汩清泉从上面流下,流进下面的池塘里,远远望去,泉水如同瀑布一般,房屋则像是浮在空中,此等奇景,令人叹为观止。山下的人从山脚处向上看去,此地就如同昆仑山顶上一颗璀璨的明珠,难怪石榴说这里的美景是神仙赐予,确实,人世之间,恐怕实在也难找到第二个地方能与此处相媲美了。 那弟子带众人穿过广场,来到一座匾上写着“琼华宫”三字的大殿前,领三人进去。殿中背对众人站着一人,只见她穿着一套白底蓝边的道袍,头上发髻高耸,两条乌丝垂在身后,竟然是个女子。那弟子上前躬身说道:“掌门,弟子已将他们带来了。”那女子微微一点头,道:“虚邑,你且退下。”虚邑答应一声,退出门外。 掌门转过身来,她五官十分端正,一双凤眼乌黑明亮,两道剑眉微微颦起,淡淡地看着天河三人。不知为什么,三人看见她,不知不觉就想起了殿外九天玄女的塑像,两人的容貌虽然不同,却是一般的神气。只听她向天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天河有些结巴地道:“我、我叫云天河。”不知怎的,他一见到掌门,心里便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掌门又问道:“你爹是云天青?”天河点头道:“是啊,你,哦不,掌门也认识我爹?” 第0038章 掌门点了点头,道:“我叫夙瑶,乃是你爹当年的师姐。今日我在敬天之屋,以天珠占卜,得知会有故人之子前来,想必卦象中说的就是你了。”天河问道:“那个,我爹,他以前真的在这里待过?”夙瑶叹了口气,许久说道:“不错,你爹他确实曾入琼华派,只可惜他修行半途而废,不久就自行下山去了。如今他可是心有遗憾,才嘱咐你上山拜师?” 天河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想来,爹他很早就死了,也没交代什么。”夙瑶微微一惊,眼中露出遗憾之色:“他……竟已过世了?……怎会如此……也罢、也罢,死生由命……”话音稍稍顿了一顿,似是平息了心里的波澜,向三人道:“近日本门将有大事,我本不想节外生枝,但念及故人情义,姑且让你们试上一试。若能通过试炼,我便破例一回,让你们入门,倒也无妨……” 天河忐忑道:“那,要是没通过呢?”夙瑶淡然道:“那便是几位仙缘浅薄,不适修行,也只好请你们下山去了。”长袖微微一拂,问道:“你们几个,可准备好了?” 天河三人点了点头。夙瑶道:“我且将你们送往一处境地,如何去而复返,须得你们自行领悟。若是在其中困得久了无法出来,我自会将你们召回,但入门之事也就不必再提了。” 天河疑道:“掌门你的意思是,不凭自己的本事跑回来,就不算数?”夙瑶道:“不错。”天河笑了,拍着胸脯道:“掌门你放心,不就是回来吗,没什么难的。不管是跑路还是爬山,我都可以的!” 夙瑶眼中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叹道:“但愿如你所说。”菱纱听了天河的回答,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暗急:“这傻瓜,再在这里继续耍白痴,我们很可能会被直接赶出去……”连忙道:“掌门,我们准备好了,请开始吧!” 夙瑶脸色忽转严肃,右手掐指,疾喝道:“闭目、凝神!”天河等人连忙闭上双眼,只听见夙瑶诵道:“玄女有命,普告万灵,自在往来,腾身紫微——”声音越来越远,只觉得天旋地转,睁眼一看,自己三人竟处在一个奇异的空间之中,只见四周一片漆黑,许多平坦的板块浮在空中,板块之间以铁索相连,三人则位于中央最大的一块上。 天河奇怪道:“这是哪里?掌门不是说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吗?”菱纱笑道:“嘻,这你就不懂了吧,还跑路爬山的,掌门可不是带你去踏青,她使的可是仙~法~”梦璃点了点头,道:“嗯,这法术十分厉害,须臾之间便将几人送来此地,绝非易事,但是掌门施展起来却不费吹灰之力,看来这琼华派的剑仙的确不是浪得虚名……” 菱纱看了看四周,笑着对梦璃道:“好梦璃,你不是也会幻术,能带我们出去吗?我们现在出去,掌门肯定吓一跳,说不定马上就收我们入门了。”梦璃摇摇头:“此地亦幻亦真,虚实难辨,凭我的法力还不能破解。不过……”见菱纱有些失望,接着道:“此地既然是试炼之所,应该有专门负责考验我们的人,若能通过考验,我想自然便能出去了。”正说着话,只听天河道:“咦,你们看,那边有个老头!” 两人转过身来,只见板块中间,一位白须白眉的老者坐在一个巨大的酒葫芦上,背靠一尊青铜大鼎,醉态可掬地打着呼噜,全身上下传来一股浓烈的酒气。菱纱闻到酒味,皱了皱眉头,梦璃走上前去便欲询问,见他睡得正香,又有些不忍心打扰,但见这里除了这老者以外再无别人,也只好温声问道:“老人家,打扰一下可以吗?”连问了两三声,只听那老者含含糊糊地道:“唔……好酒……酒……哎呀,怎么全不见了?”睁开双眼,看见梦璃等人,大为不满道:“你们、你们几个小娃,没看见老夫正在打盹吗?吵醒了老夫,梦里的好酒都喝不上了!” 梦璃连忙道歉:“老人家,实在对不住,我们不是有意要打扰您睡觉,只是想问问从这儿怎么出去。”那老者看了三人一眼,道:“出去?唔,原来是从琼华派来的小娃儿。”菱纱连忙讨好道:“是啊是啊,您老人家的眼睛真灵!能不能告诉我们出去的路啊?” 那老者瞥了菱纱一眼,笑道:“小丫头,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能过关。让我想想,该怎样考验考验你们……唉,被你们刚才这一闹,肚子里的酒虫全醒了,现在是咕咕直叫,怕是想不出什么好注意喽……” 天河道:“你肚子直叫?那一定是饿了,我这里有干粮……”老者哼了一声,道:“干粮管什么用?老夫乃是酒仙翁,自然要喝酒。说起来,你们几个害老夫梦里没喝到酒,自然要给老夫找酒来,这样吧,你们就在这里找上十几二十几葫芦美酒,把我身后这个酒缶装满。”指了指四周浮着的板块上空悬挂的酒葫芦和身后的巨鼎,笑道:“老夫要是能喝得过瘾,自然少不了要帮帮你们。” 梦璃施礼道:“谢谢仙翁指点,我们这就去了。”酒仙翁笑道:“哈哈,快去快去,老夫的酒瘾犯了,可等不了多久!”听他语气,众人不敢怠慢,连忙向其他板块跑去,只见上面的酒葫芦挂的足有数丈高,菱纱泄了气,抱怨道:“挂得这么高,怎么拿啊?掌门也不说清楚,早知道就应该带架梯子进来……” 天河看了看,道:“也不是很高吧,我试试。”说着后腿数步,纵身一跃,想不到“呼”的一声,竟足足跳起了六丈多高,比酒葫芦还高出许多,一下子越了过去,竟没抓着。跳到最高处,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缓缓地降落下来,连一丝尘土都没有激起。菱纱和梦璃看得目瞪口呆,天河自己也是一惊,讶然道:“这,我、我怎么跳得这么高……” 梦璃想了想,恍然道:“我明白了,这大概是法术的作用,结界里的所有东西都比原来轻了许多……”菱纱喜道:“真有意思,我也试试!”稍稍用力跳了一下,果然刚好够到,稳稳地落回地面,喜不自胜。天河和梦璃也如法炮制,没多久每人手里就取到了六七个酒葫芦,拿在手里也是轻飘飘的,丝毫感觉不到重量。菱纱和天河玩得兴起,两人比着看谁跳得更高,天河每次都略胜一筹,菱纱不服气,吵着要继续比下去。梦璃想起酒仙翁的催促,拉住菱纱,一番劝说,终于让两人从游戏中回过神来。 三人回到中央板块,酒仙翁闻到三人手中传来的酒味,喜道:“不错、不错!这味道,就是刚才梦里的美酒!”说着一挥手,酒葫芦从三人手中弹出,飞到巨鼎上空,美酒倾泻而下,一时间,整个空间都被美酒的气味充满。眼见巨鼎渐渐盛满,酒仙翁摸摸长须,得意地放声大笑:“哈哈,难得今日又有美酒,老夫可要一醉方休了!你们几个小娃,很好很好,老夫说到做到,就送你们一程!” 天河喜道:“太好了!这就可以回去了吗?”酒仙翁哈哈一笑,道:“当然不是,后面还有其他的考验等着你们呐!待老夫想想,‘酒色财气’四关,你们已经过了‘酒’这一关,接下来嘛……”菱纱和梦璃听得都是一愣,敢情这仅仅是个开始,还有更多的试炼在后面。不知后面的试炼又会是什么样子,什么“财”“气”倒还好说,至于那个“色”,真不知道会是什么令人难堪的考验,脸上不禁大有窘色,刚高兴了一会的心情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酒仙翁看了两人一眼,似乎看出两人的心思,嘿嘿笑了一声,对天河道:“你这小娃,我瞧你艳福不浅,身边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娃儿应该都挺喜欢你的吧?‘色’那一关就可以省下啰!哈哈!”话一出口,柳梦璃脸上涌起一阵红晕,低声道:“仙翁你……”菱纱也是满脸通红,又羞又急道:“仙翁,你你你,你搞错了吧?我、我怎么可能喜欢这块木头!才、才没那么回事!” 酒仙翁呵呵笑道:“哈哈,喜不喜欢,你们自己心里都有数,老夫说对说错,又有什么关系。”天河却是一脸郁色,转向菱纱,低声道:“菱纱,那个、我……” 第0039章 第三十九章 菱纱只怕这野人不懂礼数,口无遮拦,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梦璃就在旁边,让她听到,自己可要丢一辈子的人了,忙道:“你、你想说什么?咳咳,可别胡思乱想哦……”天河叹了口气,道:“我……我是想说,原来你这么讨厌我,以前都不知道……” 菱纱奇道:“讨厌?没有啊?什么?我几时说过讨厌你了?”天河有些难过,低声道:“刚才你不是还说……可是,我就很喜欢你和梦璃,为什么你会讨厌我?”菱纱红着脸,跺脚道:“什、什么啊!你这野人,木头脑袋!这要我怎么说啊!” 酒仙翁见两人一个懵懵懂懂、一个欲说还羞,向天河笑道:“哈哈,小娃儿,你的喜欢和女娃儿说的喜欢,可不是一回事啊。你说的恐怕是朋友之谊,可女娃儿和老夫说的,却是男女之情啊。” 天河懵懂道:“朋友之谊……男女之情……这、这有什么不同吗?”酒仙翁叹道:“你这小娃,老夫是仙,你却问老夫这个问题,可让老夫如何回答你呢?老夫只知凡人追求痴情爱欲,何谓情爱,并无定论,有人平平淡淡便是真情,有人却非要弄到天崩地裂才肯罢休,有人一见倾心,有人朋友之谊会变为爱怜之情,一切只看你自己是如何想法。反正啊,和她在一起便觉最舒心、最自在的人,八成就是你真正喜欢的人了!” 天河挠头道:“我还是不懂,喜欢还有假的吗?而且还要分那么多种?真的好难……”酒仙翁拿起葫芦喝了一口,脸上红光放出,说道:“哈哈,那老夫教你一个不用伤脑筋的办法如何?”天河喜道:“好啊!” 酒仙翁微微一笑,道:“两个字:喝酒。”此言一出,菱纱和梦璃“噗”地笑了出来,脸上窘迫害羞之情稍稍缓解。天河却是一脸难色,迟疑道:“听起来不错,可是,那个,菱纱说喝酒伤身,我喝多了会被她骂,还有别的办法吗?” 菱纱脸上又是一红,见梦璃目光瞅来,眼中微露笑意,心想别让这野人再乱说下去了,连忙干咳一声,道:“天河,我说呀,别总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了,我们还是快点通过试炼比较重要吧?” 酒仙翁抚掌大笑:“不错不错,女娃儿说的对,跳脱不出尘世多情,你们还求什么仙道啊?快走吧,老夫要开始畅饮美酒了,然后睡上个天昏地暗,你们也加把劲,快快通过考验。男娃儿那天有机会,来给老夫送上几坛美酒,老夫再给你讲讲别的办法!哈哈……”大笑声中袍袖一摆,天河等人脚下已出现了一个法阵,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一阵白光笼罩住,待到睁开眼时,已被传送到了一个新的大殿中。 天河还没站稳,就听见菱纱惊叹道:“天哪,这么多金币!”只见满殿地上都是散落的金银钱币,还有各种珠宝玉器,大殿的角落里堆着数不清的箱子,有的箱盖打开着,里面也全是金银。殿顶上吊着无数的夜明珠,发出的光芒被地上的金银反射,耀眼炫目之极。天河三人进入淮南王陵时,曾深感那里的奢华,可是今日一见,淮南王陵与此处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又见殿中一人骑在一只黑色老虎身上,头戴赤红色的铁冠,一身装束像是戏台上的,颇有些滑稽。他右手执着铁鞭,怀抱一个巨大的金元宝,两眼平视前方,长髯微微飘动,甚是威严。 梦璃道:“我在书上读过,这个人就是财神,看来这就是那道‘财’的试炼了。”世传财神名叫赵公明,俗称“赵公元帅”,他曾助纣攻打武王,后来却被姜太公封为“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专司金银财宝、迎祥纳福之事,能使人宜利和合、发家致富,故而广被世人祭祀。梦璃以前也只是在书上读到过这位神仙的故事,今日见到真身,不由得又惊又奇,上前施礼道:“您好,请问这一关要怎样才能通过呢?” 那财神爷仍是目视前方,看都不看梦璃一眼,哼道:“不难、不难,让我高兴就好。”菱纱不由一股气上来,心里暗怒:“哼,神气什么?以为自己是神仙就了不起了,讲话都不看人……”梦璃却没露出半分不满之情,继续问道:“那么,要怎样您才会高兴呢?” 财神爷铁鞭一指,道:“去那边找十颗宝石给我,听好,我只要最值钱的九眼石,其他的通通看不上眼,就不用拿上来给我了。”梦璃问道:“九眼石?……对不起,我们没见过,能告诉我们是什么样子吗?” 财神爷叹了口气,不屑道:“唉!怎地如此孤陋寡闻?一看就知道生财无方,一辈子注定要做穷鬼。九眼石就是一种金色的石头,这么简单都不知道……唉,指点你们费时又费力,快去吧,找十一颗九眼石给我。” 菱纱听得一愣,急道:“咦?喂喂喂,不是说好了十颗吗,怎么突然又多出来一颗?”财神爷捻须笑道:“既然你问我答,自然要多一颗,算是我回答你们的报酬。去找十二颗宝石来吧。”菱纱气道:“什么?你……”尽管梦璃在一旁不住地向她示意,还是低声忿忿道:“这叫什么财神,骗人的吧?财神爷不是应该散财吗?这个家伙居然见钱眼开又乱抬价……” 财神爷哈哈一笑,说道:“小姑娘,别以为小声说我坏话,我就听不见。你问我答,天上各路神仙一大把,要是不想办法敛财,哪来的财可以散?单是我的这身行头也不便宜呐——喏,去给我找十三颗九眼石来吧。”菱纱气得想骂他两句,柳梦璃连连摆手:“菱纱,你先别和财神爷说话了,我们说的越多,他要的宝石就越多……” 天河也道:“是啊,就像夏天山里的蚊子,越杀越多,没个完。”财神笑道:“嗯,你们两个倒是聪明,这句免钱,快快去吧!” 三人无奈,在殿内四处转悠,只见满眼珠光宝气,珍奇异宝比比皆是,天河和梦璃自不用说,一个个看得目眩神驰,就连盗墓无数的菱纱,也从没见过这么多的稀世珍宝,直看得恍如梦中一般。三人看了一圈,就是没找到财神所说的“九眼石”,看来只有到殿角的宝箱里去翻了。菱纱掀开一个箱盖,见上面一层都是金币,伸手进去摸索,突然“哎呦”一声,手指似被什么夹了一下,连忙抽出来,指尖又红又肿。 殿中传来财神的笑声:“哈哈,小姑娘,不知道钱多了会咬手吗?凡人总是如此,只知敛财,不知散财,到头来积得一大笔钱财,反倒成了祸秧,实在是可笑啊!哈哈——” 菱纱狠狠地瞪他一眼,心里的火气又增了几分,暗想无论如何也要想个法子,好好收拾一下这个该死的家伙。天河和梦璃听了这话,小心翼翼地翻开表面的金币,果然看见箱底摆着几颗金黄色的石头,想必就是九眼石了。三人如法炮制,不久就找够了数量,向殿中走去,不知为什么,一向腿脚最快的菱纱,这次却落在了两人的后面。 回到财神面前,柳梦璃施礼道:“财神爷,您要的宝石我们已经带来了。”财神看了看三人手中的九眼石,点头道:“嗯,不错不错,快给我吧!”天河和梦璃刚要交上,只听见韩菱纱说道:“慢——!财神爷,你可看清楚了,是这些吗?” 财神微微一愣,道:“是啊,既然拿到了,还不快给我。”菱纱嘻嘻一笑,说道:“你既然是财神爷,那一定懂商道吧?难道没听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吗?”财神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嗯,有道理!”铁鞭在空中划了个圆圈,只见旁边地面上现出一个法阵,笑道:“你们几个,从那里出去,就是下一关了。还不快把东西给我?” 三人将九眼石交给财神,天河刚想走,菱纱拍了他一下:“天河!”天河转过身来,见菱纱一脸诡异的笑容,奇道:“菱纱,怎么了?” 第0040章 菱纱得意道:“你看,这是什么?”右手在他眼前一晃,天河只觉金光耀眼,定睛一看,掌中赫然便是三颗九眼石。天河吃了一惊:“这、这是……”菱纱大笑道:“嘻嘻,既然财神爷这么喜欢这些宝石,那一定很值钱,我刚才顺手多弄了几颗,打算带回去卖钱。”她有意放大声音,让财神听见。果然,那财神大吃一惊,急忙喝道:“不可不可!这些宝石并非凡物,你们不能把多余的带走!” 菱纱哼了一声,故意向法阵走去,嘴里说道:“懒得管你,反正门都开了,也已经给你十三颗九眼石了,咱们银货两讫。我要带什么,还用你管?”财神勃然大怒,铁鞭一指,地上的法阵又消失无踪,怒道:“放肆!竟然敢这样跟财神爷说话!你们谁都别想走!” 菱纱见他生气,心里暗自高兴,嘴上仍是一副不饶人的架势:“喂,刚刚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堂堂财神,讲话不守信用吗?你懂不懂商道啊?”财神素来被万家供奉、四时受祀,自己深以为傲,连一些低等的神仙都不放在眼里,在凡人面前更是摆足了架子。想不到今日却被菱纱一顿抢白,脸面丢个干净,气得喘不过气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怒道:“你、你、你好大的胆子!从来没人会想多带宝石,每个试炼的人都是战战兢兢、规规矩矩!你、你、你们这几个闯关的家伙,尤、尤、尤其是你,太不像话了!不要以为财神爷只数钱,不、不打架!看我今天好好收拾你们,我、我、我一定要给你们好看!”说完猛喝一声,在老虎背上轻击一鞭,那只黑虎长啸一声,驮着财神,就要向菱纱扑来。 天河和梦璃吃了一惊,没想到这财神脾气这么大,被菱纱两句话就气成这样。见他要向菱纱动手,天河急忙拔出长剑,刚想挡在菱纱身前,只听得“唉呦~”一声**,转头一看,身旁梦璃已抿嘴笑了起来。 只见财神摔倒在地上,座下那只黑虎跃在一边,见财神摔倒,叼着财神的裤脚想帮他起来,那财神又是惊慌、又是羞愤,怀里抱的金元宝滚出去三丈多远,狼狈之极。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手中铁鞭乱挥,无意中抽了黑虎几下,那只黑虎本想帮助主人,反被一顿好打,无辜地退在一旁,低声嘶吼,似是抗议。 原来菱纱刚才走在最后,除了多拿了三颗九眼石之外,还顺手从地上捞了一大把金币揣在兜里,就在方才财神发火要冲过来那一瞬间,用暗器手法,将这一大把金币一下子都掷了出去。她攻得也十分刁钻,并不击向财神本人,而是击向他座下的黑虎,那黑虎一惊之下,急忙纵身闪避,却忘了骑在身上的主人,财神此时正弯身向前,黑虎这一跳开,他一个没坐稳,便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嘴啃泥! 这一招暗器功夫乃是韩家的家传,名叫“乾坤一掷”。韩家虽以盗墓闻名,其家传武功却也不容小视。韩家刀法和拳术虽没有太大威名,却也是极实用有效的功夫,菱纱乃是女子,这些外家刚猛的功夫不适合她修习,于是便学了暗器和点穴手法。这些年她在江湖上多有历练,造诣已颇不浅,因此能在太平村一指击倒王魁山。这“乾坤一掷”的功夫也练习得炉火纯青,今日果然一击制敌,脸上不由得露出解气和得意的神色。 财神狼狈地从地上勉强站起来,头上铁冠歪在一边,身上的衣服全是皱褶,长髯也脱落了几根,一脸懊恼之情,瞪着菱纱三人,却不说话,菱纱也笑嘻嘻地瞅着他。两方对视许久,那财神忽换了一副神情,张嘴干笑道:“哈哈、哈哈,三位真乃人中豪杰,刚才是跟各位开个小玩笑,千万别当真啊,有话好商量嘛。” 菱纱心里暗笑:“这家伙的态度转得好快,果然是无奸不商……”又听财神道:“哈哈,不瞒各位,这么多闯关的人来来去去,就只有这位姑娘会想到多搜集一些宝石,真是难得的人才、人才啊!这位姑娘如此有眼光,将来一定是大富大贵!哈哈,哈哈……” 这财神刚才还是怒气冲冲,现在就拍出如此的马屁,菱纱只觉言不由衷、分外的不中听,皱眉道:“别嘴巴跟抹了蜂蜜似的,姑娘我才不吃这一套。哼,想要全部的宝石也行,那就直接让我们把‘气’那一关也过了!” 财神爷面露难色,擦擦头上的汗珠,哀声道:“啊?这个,你们不一关一关地闯,这不合规矩呀!”菱纱又是轻蔑地一笑:“是~吗~那就没得谈了,你要的宝石给你,多余的我带着继续闯关啰。”财神急道:“别、别!有话好商量。大家都是熟人、都是熟人呀!不用这么计较吧?” 菱纱哼道:“谁是你的熟人?大家说好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宝石都给你了,还不让我们走人,哼哼,是不是还想来一下?”说着右手微微一扬,财神忙陪笑道:“不用、不用!我想想……”想了许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极不甘的表情,叹道:“唉,罢了、罢了,亏了、亏了!”说罢扬鞭一划,大殿的另一边地上又出现了一个看上去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法阵,向三人道:“三位过去吧,从这里直接就能回琼华派了。”说完又转向菱纱,脸上拼命挤出笑容,向她手上的九眼石连使眼色。菱纱哼了一声,扬手抛给了他,财神连忙接住,脸上又是欣慰、又是不甘,干笑道:“哈哈,三位慢走、三位慢走。” 天河三人走向法阵,果然如财神所说,一瞬间后,便直接回到了琼华宫之中。天河喜道:“啊,真的回来了!”菱纱和梦璃也是一脸高兴。夙瑶见三人回来,眼中微露出赞许之意:“不错,比我想的还要快上许多。”天河笑道:“啊?那是因为——” 菱纱连忙抢过他的话头:“那是因为我们都很认真努力地闯关!”见天河差一点说出真相,心里气得半死,心想以后还是少跟这野人一起,老实得像个大笨蛋。柳梦璃问道:“这,我们很快吗?为什么我觉得,好像已经过去很久的样子……” 夙瑶淡然道:“久?自从虚邑带你们踏入琼华宫的大门,连一柱香还未燃尽,何久之有?”梦璃惊讶之极,叹道:“这……这是幻术吗?简直太奇妙了。”夙瑶微叹一声,说道:“人生一场迷梦,又岂知哪些是幻,哪些是真。你们方才不过神识出窍,历经了一场梦中之梦。吾辈修仙,正是要从生死大梦中超脱,方可窥得世间真意。” 天河听得似懂非懂,挠挠头,问道:“掌门,我们现在算是琼华派的弟子了吧?”夙瑶望了望他,突然说道:“云天河,你身上那把蓝色佩剑可否让我一观?”天河不明所以,解下“这是剑”递了过去。 夙瑶持剑手中,仔细看了看,神色似喜似忧,半晌问道:“此剑……你从何处得来?” 天河微感奇怪:“怎么每个人都问一样的话?连掌门也……”答道:“哦,是爹给我的。”夙瑶继续问道:“这把剑威力如何?近日内可是有些变化?”天河笑道:“想不到掌门你这么厉害,连这都看得出来。这把剑原来还不错,用着蛮顺手的。可是有一天这剑突然发光后,变得力量好大,我都险些控制不住……” 夙瑶默然良久,将剑递还给天河。柳梦璃看出些端倪,疑道:“掌门,莫非……这把剑以前是琼华派的东西?”夙瑶却是不答,对天河道:“此剑不凡,你须小心收好,切勿怠慢,更不可有丝毫损坏!你们如今就算是我琼华派的弟子了,我派素来以剑为尊,炼剑修仙,至天人合一之境。云天河你初入门,便有神兵在手,自然事半功倍,因此更要爱惜此剑。” 此言一出,已是正式宣布了三人拜入门中。众人都是面带喜色,菱纱高兴道:“掌门,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开始修习仙术呢?”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