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春云淡似烟》 夜 第一话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人生浮泛,如梦一般,又能有多少的欢乐呢?曾经诗人的咏叹,正是对人生世事难料最好的判语,你恨过也罢,爱过也罢,迷茫也罢,清高也罢,回首望去皆是犹如白驹过隙般倏然而逝,或许,真如古人所说的那样,“惟有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 这是一位将死之人在弥留之际对自己最后的感悟。 一片不知名的树林里,一棵普普通通的榕树下,男子瘫坐在地上,透过榕树上空枝叶的间隙,望着天空深蓝幕布上的一抹水银弯月。 不知不觉,男子那张英俊却病态苍白的脸上,嘴角轻轻弯起,在如水的月华中似乎释然了所背负的一切。 今夜林子一反常态,日夜不歇的蝉鸣今晚竟销声匿迹仿佛林中从未出现秋虫,本该清新的晚风如今竟是夹杂着几丝血腥。 森林某处的入口,一条长长的血迹深入密林。 沿着血痕前进,便来到男子所处的榕树下。 男子的身旁静卧着一柄青幽长剑,剑的剑锋散发着丝丝寒气,剑身中镌刻着许多不明意义的文字,而锷刃竟不时散发出冰蓝色的幽光,将整把剑从这黯然的黑暗中剥离。 先不论这诡谲的剑为何物,男子从何而来,单看他所受的伤,就明白他能撑到现在已然是一种奇迹! 男子靠在树上,苍白的脸上布满了风干的血渍,胸前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若是定睛一看竟能发现一颗布满黑纹红色的小肉块在微弱的跳动,而哪黑纹正犹如黑色小蛇般不断向四周蔓延,贪婪地蚕食着每一丝肉色的肌肤。 恐怕现在就算天罡山医仙卿璇在此,也只能摇头叹息,束手无策了吧。 是啊,受了这样伤能活下来才真是活见鬼了—— 男子似乎也接受了自己即将逝去的事实,他仰头望天,神情淡然,眉间中流露一丝不甘转瞬即逝。静静地等待灵魂被抽离的那一瞬间。 但就在他放弃自己的那一刻,一个肃穆的青衣老人从天而降,凛然如山的站立在男子身前。 “白——”见此惨状,老人瞥了一眼男子身旁的长剑,不禁皱眉紧皱,下意识的呼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这一刻,肃容如霜老人心中竟突然迸发出一种无比纯粹的杀意,但顷刻之间便将这股怒火压了下去。 纵使满腔疑问此时也没时间细想,面对爱徒这必死的伤势,老人心中五味杂陈,懊悔,气愤,无奈,各式各样的心情在心中不断交织,但其中更多的是对自己没有保护好徒弟的自责。 虽思绪万千但老人丝毫没有被这些感情所影响,反倒转瞬便将这些念头抛之九霄云外。 除去杂念,老人运转灵机,凝神挥袖,一道青色绚烂光华应声而生!青色的光华,宛如凝聚了春日里所有盎然生机,在空气划出一道美丽的残影,当它们落在男人身体上时,哪黑色的小蛇顿时被这绚丽的春光灼的尸骨无存,原本潺潺流血的胸腔也悄然止住。 虽然将血止住,毒逼出,但这些仅仅只是为了防止情况进一步恶化罢了。 如今男人筋脉寸断,心肺重伤,陷入假死,想要起死回生,谈何容易,就算逆命救起,等待他的也是武功尽失。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只是一掌。见此伤状,行凶者已是心知肚明,但此时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只见老人双手合十,口中默念。 “春风得意,长寿万年之春” 老人双手之间倏然迸发出灿烂金光,渐渐的,在这道犹如天界明霞的奇光中浮现出一朵金碧的光亮,这光点形如玉花,周围闪耀着无数水晶般的细砂,待花成形。老人一手紧握手腕,一手将花小心牵至男子胸前。奇花入胸,体内炸裂,顿时男子胸口涌出万千金丝,在凄迷月色下如同仙女织裳般缝补着男人破碎的心肺。 做完这一切,老人双手附后,黯然回首。 林中静谧,唯闻老人声声叹息。 这一瞬间,老人似乎苍老了几分。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老人手心那由金墨刻成的正楷“长”字正在悄然散去—— “老友,再最后同我战一场吧 冷月无声,阴云渐起,那名为江白的男子此时正沐浴在柔光之下缝补着自己破碎的胸腔。而那把青幽长剑好似听懂老人话中之意,竟突然通灵在月影中缓缓站立,浮起,绕着老人周围轻盈地悬飞。只见老人双手附后,深邃的目中寒光一闪,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树丛,冷冷说道。 “出来吧,好歹也算得上同门一场,追了这么久了,不累吗?” “呵呵呵呵——”随着几声讥笑,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位神色阴森的白衣男人:“苑长老,您这又是何苦?江白已经废了,您何必拿出自己的本命字去救一个废人?” “哼!“ 青衣老人冷哼一声,嗤笑道:“你们这群妖人,又怎会懂人间亲情?” “亲情?不过是些哄小孩的东西,这世上只有力量才是绝对的。”说到这,一直桀桀怪笑的白衣男人忽然止住笑颜朝着老人伸出一只手,诚心劝道。 “长麟,你为哪个废人疗伤已耗费了大量灵力,现在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乖乖交出摄灵石,再同我一齐向掌门认个错,我们二人并肩修炼这冥土妖华,待你我二人练成之时,放眼天下还有谁能阻挡你我?” “哈,哈哈”老人一脸不敢想象似的狂笑起来。伴随着老人的狂笑声那柄不断悬飞的利器,此时正青辉氤氲,冷光逼人,剑锋上有如苍穹怒云在不断翻腾涌动。 “与你们这群腌臢之物为伍?不如让我去苍山跳崖自尽算了!” 苑长麟话音未落,白衣人的周围已是阴风阵阵!这些嗜人血骨的妖异阴风,伴随着阵阵惨嚎嘶吼,所触及之处草木皆枯。而男人那双黑色的双目,也忽然转成赤红。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劝说不成,白衣人阴恻恻一笑,倏然立处阴风怒号,无数怨魂妖灵汇聚一处,凝成一把黑中透紫的妖魂之剑。 妖剑凝成,顿时空气中响起无数怨灵惨嚎,剑中散发的两道鬼魂剑气因戾气太重变得如有实质,似两条饥不择食的黝黑巨蟒,环绕着剑身蓄势待发,那样子十分可怖瘆人! “元震,你竟堕落到如此地步!?”苑长麟为昔日同门惋惜的同时,心中一凉,没想到自己奉献一生的门派竟隐藏这如此深沉的黑暗。不过此时也容不得他伤感,感受到元震冲天的杀气,苑长麟不敢怠慢,将体内仅存的灵力提升到极致后,食指一挑,那青幽长剑倏然迸发出灿烂耀目的蓝色光华,顿时剑锋向上,冲向头顶那无尽苍穹! 霎时间,天空深蓝幕布上如同有升起一轮明月,那青幽长剑散发出的青碧剑气千变万化。只在眨眼之间,苍穹之中好似星辰爆炸,散落无数绚烂夺目的星辰流星!璀璨无比的千万剑光,仿佛照亮了整个昏沉的天地,以无比炫目华丽的姿态笼罩了下方阴郁的妖气! “轰!”只听一声惊雷般的声响,这片不知名的静谧森林中,黑白两道灵力之光在空中激烈碰撞,刹那,在两道光华之间的碰撞下零落出无数浑浊不堪的污浊光点,它们如雨点般向四周分散。而这些夹杂了致邪极阳两股灵力的“雨点”好似猛毒**,一旦碰上下方哪些花花草草,便是一阵砰砰炸响! 片刻,下方的森林早已是一片火海,而空中那两道相互绞杀的黑白灵光,也即将分出胜负,那结果,却是苑长麟清明透彻的无上灵力率先耗尽。 伴随着老人灵力的耗尽,那柄神秘的青幽长剑也被对方发出怨念所吞噬,待怨魂散去,那青幽长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垂直落下,原本雪亮的剑锋,也已是锈迹斑斑,毫无灵性可言。 苑长麟倒下的同时,那得胜的白衣人也不好过,几乎就在青幽长剑坠落的瞬间,那柄妖魂之剑竟忽然是崩裂,化作黑砂四处飘散。而它的主人,也被控制不住的怨魂之力反噬,一跤跌在地上,口吐鲜血,重伤不起! 与此同时,在这片火海中因身前金光屏障逃过一劫的江白,这一刻,仿佛心有所感,他勉力睁开眼睛,却见到自己的师父倒在眼前。 “咳……咳,白儿!”见自己的爱徒苏醒,苑长麟好似回光返照,挣扎着爬回江白的身旁,在他耳边小声呢喃道:“白儿,你听着,石头我已埋在你的体内,从今往后你便带着石头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隐居起来,待你死后,将石头带入黄土。” “师……父” “没事的白儿,咳……咳,一觉醒来就没事了。”说罢,苑长麟便将一只手停放在江白的灵台上。 “嘿嘿”这时,倒地的白衣男子元震突然对着眼前的老人嘿嘿狞笑一声: “你们逃不掉的!乾清的人马上就来了,竟然你们死活不愿交还摄灵石,那就直接从你们的尸体上搜把!哈哈哈哈哈哈哈” 苑长麟恍若不闻,只是将身旁失去灵性的青幽长剑拾起,放入江白的怀中。 “咳……咳……咳,这是为师最后能为你做的了。”苑长麟看着江白挤出一丝微笑,他那放在江白灵台上的手,发出一团金色的光芒将掌下之人笼罩在内。 “永别了。” “不要……不要……师父……”在微弱的**声中,江白望着已变得模糊不清的老人身影,忽然泪流满面。 只是随着那团光芒渐渐升起,江白的意识也渐渐陷入沉寂。就在意识远去的最后一刻,他眼中呈现的景象只有周围冲天的火光和烈焰当中老人和蔼的笑容。 殊不知,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开始。 色 第二话 前夜山林生死别,今朝井市谁人知? “小二!你这茶味不正啊,为何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霉味?” “嘿嘿,这位客官,看您江湖经验老道,可这品茶却还欠缺火候啊,我们这茶名为‘普洱’因茶开汤时闻起来有一股淡淡霉味故而又名‘臭普’,您口中这‘霉味’并非称之为‘霉’而是称之为‘陈’。所谓‘陈味’乃是普洱茶叶本身在经历一段漫长时光流逝后,自行转化出的一种纯真茶香。不信?您再喝喝看?看看是不是有一种温润醇厚,茶香不散的感觉。” “嗯——好像——是有点这样的感觉。” “有就好,哪小的不打扰客官您品茶了。小的去一旁候着,再有啥事吩咐我便是。” 待这小二走远后,这面相粗旷的斗笠侠客左右环顾了下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便学着哪些所谓闲清雅士品茶时的姿势,小心翼翼的捻起那装有“陈茶”的白玉茶杯,轻抿了一口,在口中细细回味小二口中所谓“普洱茶”带来的“陈”香。 以上便是小二云明帆这几年在茶楼帮忙时唬客人的片段之一。少年云明帆看上去莫约十五、六岁的样子,招呼客人时一张贼兮兮的笑脸上看上去倒是清秀爽朗,讨人喜爱,特别是他那双乌黑溜溜的双眸总是让人觉得蕴藏着十分的机灵。少年是一名孤儿,从记事起便是茶楼的老板娘一手拉扯大。事到如今,“亲生父母”在他心里以然成为了一个代名词,对他来说茶楼老板娘苏月娥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母亲。 景阳城坐落于青州境内,以桂花闻名天下,并且还是途经京城的必经之地。因此这小小的景阳城自然而然成了许多江湖人士,游学学子的聚集之地,而那些客栈茶楼便是这股人流中最大的受益者。 这“咏顺茶馆”便是其中之一 云明帆将肩上那条凸显店家小二活泼,敏捷,的抹布递给了新来的伙计张狗儿,便准备上街溜达,前脚刚迈出店门,身后就传来一声呼喊。 这声嘱咐的主人,正是少年的娘亲。 “阿帆,待会你去偷瞧香火铺老板女儿的时候,顺便问问我们预定纸钱,檀香到货了没,若是没,再将它价格向下压压。” “哦。”待反应过来娘亲的话时,云明帆倏然觉得脸上一热,随即露出慧黠的笑意,笑道:“我说娘,您这么说就不对啦,我这怎么能叫做偷瞧呢,我这叫光明正大的瞧,谁买东西不看着店家付钱啊。” “行了行了,别贫了,快去吧。” “嘿嘿,得勒!” 穿过街头的木质门楼,走进桂清街之中。街市繁华依旧,行人摩肩接踵,放眼望去倒是一片民康物阜,但这些行人并不是当地的居民,从他们的装扮来看这些人大多是游学路过的书生,或是闯荡江湖的剑侠,亦或是回京复命的官人。云明帆这一身普通粗布衣行走在桂清街街道上,一时间竟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少年云明帆正穿梭在桂清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听到在那喧闹声外,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倏然响起。 “小子,别跑了,许家女儿今天随着他爹外出去了,不在店里,来来来,过来抽一支签,贫道帮你算算,你和那家姑娘到底有没有福缘。” 云明帆闻言停下脚步满脸嫌弃地回头瞥了一眼街道旁身穿道袍的矍铄道士。 看这老道容貌,似已是年岁颇高,但偏偏皮肤红润,满头乌发。老道自称来自如今名满天下的云台山上清派,道号“玄青”因不喜欢处理派中事物,也不愿留在山中教授弟子道术,于是就来到这小小的景阳城,做一名算命先生维持生计。 老道的这番说辞,无人知道究竟是真是假,但瞧他每晚收摊时的模样,便不难看出这老道颇谙养生之道。他的步履遒劲有力,手脚麻利干净利落,走路带风,丝毫不像寻常老人家哪般柔弱。 “我说老头,你就别在这行骗了,赶紧回家养老去吧。” 在云明帆的记忆里,这老头好像来景阳城十几年了,除了那疏疏几绺胡须日渐增长,模样倒是没什么变化,平日里除了对云明帆一副嬉皮笑脸外,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平时帮人看看手相,算卦抽签,偶尔再出个闲差,给人家勘勘风水,治些符箓。 虽说算不上百占百灵,但景阳城这么大,若真只会红口白牙,装神弄鬼,还不早让人给撵了出去? 那这老道又怎会与云明帆扯上关系呢?那还要从少年韶年之时第一次遇见老道开始说起,当时少年拿着娘亲奖励的五文钱兴致勃勃前往西街想买一串糖葫芦犒劳犒劳自己,却不料半路被这不良老头花言巧语所蒙骗。 钱被骗走不说,还遭到老头那仿佛绕梁三日不绝的狂笑。少年闻笑大恼,顿时嚎啕大哭,但事后又不敢向自己娘亲告发这无良老头的不良作风,只好默默擦干眼泪,一边回家一边啜泣着在心中告诫自己天下算命的都是骗子。 但自从这天过后,桂清街便多了一道风景,每到未时桂清街就有一孩子,指着算命摊子后的老道破口大骂,而那老道却总是一副你不爽就来打我的样子,气的孩子作势欲扑,只是在哪舞舞抓抓,但此时若是孩子再大上几岁,眼界在广阔几许,便会发现此时老头儿的神色,总不是那么自然。 “好吧。”对于云明帆的这番话,玄青既不意外,也不生气,反倒像是习以为常。只见他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胸前,哀叹道:“唉,养老倒是没问题,只可惜这‘宝典’……” 云明帆愣了愣,忙满脸赔笑,坐在摊子前的长凳上,语气变的十分客气。 “呵,道长可真是,小的不过说笑而已,干嘛要当真呢。” “哟吼,你小子变脸倒是变的快。”一扫之前的哀怨,玄青笑着伸出手示意少年拿起签桶。 云明帆犹豫不决,心中思忖,这老头今日究竟在搞什么鬼,正当满腔狐疑涌上嘴边,临出口时却变成了一句话。 “老头儿,就凭咋两这交情,这签就不用收我钱了吧。” “呵呵。”玄青淡淡一笑,盯着云明帆的眼睛,缓缓说道,“小子,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亲兄弟也得明算帐!” “道长,小的想起还有些家中还有急事要办,就此别过。“云明帆起身作揖告辞转头就走。 “哎哎哎,别介别介——一文,一文一支签总行了吧。” “哦?”云明帆回过身,虽说心中疑惑,但还是被这实惠价格整的有些动心。 少年回头看着老道那徒有其表的仙风之貌,不由得嗤笑道:“哦?一文啊,哪我可得抽一根,记着啊,要是不准我可是会把这一文钱讨回来的。” “呸—”老道人心中暗骂道,“兔崽子,就凭你这话到时候定被你活的说成死的。年纪不大,在讹钱上倒是个狠人!”心中腹诽,嘴上却说道,“好好好,快抽,快抽!” 云明帆接过签桶,在手中用力摇了摇后,从中抽了一根竹签递给了老道人。 “怎么样?” “上签。”老道人神情肃穆干脆地回答,然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思忖片刻后露出浅浅的笑意,说道:“过些日子会有一场机缘降临在你身上,不过,这场机缘也有可能会演变成一场灾祸。是福是祸,就得看你日后的选择了。” “切,什么嘛,又是福又是祸的,还不如说说我的姻缘。”云明帆对老道人的说法有些失望,将一文钱递给他时还不忘假意抹两滴眼泪,“等着我,过些日子我就将你拿回来。” 将钱依依不舍地递给了老道人后,云明帆便转身离开,不过还没走出几步,便又急急忙忙的折回来。 “干嘛,这么快就心疼钱了” “不是,你之前说许家女儿外出到底是真是假?” “滚!” 看着少年背影渐行渐远,老道人叹息一声,净说些不明所以的话。 “一切因缘由天定,该来的终究是挡不住。” 渐 第三话 云明帆做完日常和玄青的吵嘴,便穿过桂清街去完成自己另一项日常例行:去西门街角,偷瞅几眼香火铺老板的女儿许小倩,顺便在向她爹询问一下出门前娘亲对着自己的嘱咐。 说实话,云明帆这偷瞧的举动倒也不怪少年早熟,在那个年代,人们普遍早婚,如他这般年纪的男孩,便是结婚生子也并不少见。只是少年情窦初开,对心中情感还有些羞于启齿,再加上如今娘亲得病,实在无力再此事费心。 到了少年这番年纪,男孩心中对女子朦胧的好感也会渐渐变得清楚明晰。而这许小倩,便是云明帆心目中感情最为明晰的女子!没有之一!在他的眼里,许小倩皮肤白皙,一双眼睛也水灵水灵的,怎么看怎么好看,无怪乎,她就是景阳城这个年龄段中当之无愧的第一美人! 其实,许小倩整个人要说美还差那么一点,甚至连漂亮都算不上。这许小倩也不过就是普通的市井儿女,虽说长的青春活绽,但实在担不起美人一语。不过这又何妨?对于沉浸在青春情感中的少年来说,他所心仪的少女便是最美的。 或许,几十年后这股悸动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化,但每当自己回首望去,回想起当年对某位市井少女的痴迷,在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未必不夹杂着某种愉悦。 不过,这些都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 走进香火铺时,少年询问了货物的有无,并理直气壮的多看了几眼心仪之人的侧颜。却不料,一时之间竟看的有些入迷,直到香火铺的许老板查看货物归来,见少年正盯着某处发呆,这才沿着他的目光寻去,发现这混小子盯着的竟是自家闺女,立即清咳两声,将少年神游在自家闺女身上的那缕心魂拉回。 当云明帆回过神来,立即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地对许老板再次说明来意后,便转身落荒而逃,哪里还记得娘亲先前说道砍价一事。 不过云明帆怎么也想不到,此时在香火铺中发生一切竟被门外正巧路过的一名韶华少女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那少女望着云明帆落荒而逃的背影,冷哼一声,满脸鄙夷。 “登徒子!“ 而在香火铺自知出了大窘的少年,此时恨不得立马找条缝钻进去,只顾向前飞奔,那还听得见少女这发自肺腑的言语。 但,不知是不是云明帆那张与老道玄青历练过无数次的脸皮已经变得太厚,前一刻还满脸羞愧的少年,这一刻竟和没事人似的,一脸轻松愉悦,时不时还哼几段小曲儿,仿佛先前的那番“不良作为”从未发生。 后来少年又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走了一阵,这才返身回到咏顺茶楼。随着云明帆踏入咏顺茶楼的大门,一缕清泠温柔的女声,忽然从少年的身前传来。 “哥哥,你回来啦。”沿声望去,一名青衣少女停下手中的事,对着云明帆抿嘴一笑。 女孩望着少年的眼神安详而静谧,笑容恬静透着一丝丝甜蜜,一眼给人带来的感觉便是一种说不出的静美。不过此时的少年又哪里会懂女孩眼中的深情。不过,对他来说,眼前这副恬静如秋花似水的画面已然成为了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景象之一。 “嗬,月涵,今日私塾怎么这么早就散学了?”少年有些纳闷,寻常私塾散学最早也得日阳偏西。可这还不到午时呢,怎么就回来了? “今天仓老先生病了,便传话来说放我们一天的塾课。”少女说到这,一双纤细的巧手不知不觉间又开始忙活起来,“不过这样也好,终于可以清静一天了。” 见柳月涵心生抱怨,云明帆心说,“这女娃竟有几分自己当年的风范,不过自己好歹也是兄长,对这种不良想法一定要出言制止,否则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自己不得落下一个教坏妹妹的骂名?嗯,没错!必须扼杀在襁褓之中” 云明帆越想越对,便清咳一声,语气变得十分郑重:“月涵啊,不是我说你,上私塾乃是为了——“却不料自己苦思的一番说辞还未讲完,便被一人拦腰截断。 “你可拉倒吧,还好意思说月涵,送你去私塾习读诗书,你却成天坐在里面神游万里,最后干脆旷课不读,就你这幅德行凭啥说月涵?”云明帆转脸一看,一位面容憔悴但风韵犹存的妇人正缓缓走下阶梯。那正是自己的娘亲。 此言一出,那些个熟识少年的老常客们便纷纷嘲笑少年弄巧成拙,说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自己被拆了台,云明帆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而身前的柳月涵看出少年此时的处境,明眸一转,正准备替少年出言补救,可是还没等她来得及脱出口,就听云明帆话锋一转,说出下面这番话来。 “对,读书固然重要。可我这辈子既不想当诗人,也不想考科举当官,更不想谈什么玄学。我所向往的是那些仗剑而飞、斩妖除魔的剑仙,所以对我而言,习读诗书不过是在浪费时间,我想在私塾学到的,从来都只有识字辩语这一点。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日后登上仙山能看得懂仙书内所写的内容,现在竟然我的目的达到了,那也没必要坐在私塾里浪费时间了吧?“ 本来尴尬的少年,此刻露出一幅理所当然的神情,仿佛话中一切都是天经地义。但自己这番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幼稚可笑的不经之语背后所做的挣扎,又有几人知呢? 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听得云明帆这一番歪理,那些个看官们无不被少年这厚颜无耻的话语所震惊,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过,少年向往的剑仙在这个年代,倒是许多同龄少年共同的梦想,因为他们现在,正处在一个道教兴盛的年代。 此时正值天下甫定,民康物阜。虽说现在战乱早已结束,但老一辈人的心中却仍旧对之前朝不保夕的生活心有余悸。当年战乱刚刚结束,天下疲耗,举国上下俱是人心思定,不论是皇亲贵胄,还是黎明百姓,都早已厌倦了战争,急需医治常年战争所带来的创伤。处在这样的时代大潮中,反对武力征伐,力倡清净无为的道教,便自然而然的从众多教派中脱颖而出。 直至今日,虽没有当年那般举国俱慕,但文人名士仍旧以精研道家典籍为潮流。那道家清谈之风,更是出乎想象得盛烈,上至文人名士大谈“道家三玄”,下至黄口小儿初辩“老、庄、易”。而探讨道家三玄的“老、庄、易”显然成了当时清谈的时尚选题之一。 往往在这些清谈中时常占据上风的名士、小儿,绝大部分日后不仅仅在清谈中思若涌泉,侃侃而谈,更是著书立说,学术有成。 若说曾经道教的风靡是因为思想,那现在便是因为道家仙法。 道家法术分为两大类,“符箓、炼养”。但因各个教派崇尚的道经互不相同,众教派便纷纷在二者的基础上融合各自道经中的精髓创出属于自己的独门法术。云明帆口中的剑仙,指的便是那些个修炼得道后入世降妖、救世济人的道家门徒。 但这年头又有哪家少年不羡慕那些仗剑天涯、伏魔降妖的剑仙呢? “得得得,少扯些歪理,不愿读书,就是不愿读书,哪来那么多废话。”听得少年这一番话,倒是自己的娘亲最先反应过来。这位半老徐娘强压住火气,对着云明帆没好气道。 “狗儿今天有事先回去了,竟然回来了,那就别闲着。对了,货到了没?” “没有。” “价格压了吗?” “忘了……“ “一天到晚看见漂亮女孩子就犯傻,真不知道你以后怎么办!“ “嘿嘿嘿,娘说的是,说的是” 云明帆满脸赔笑,从柳月涵手中接过自己今早递给张狗儿的那条抹布跨在肩上,再将少女手中的茶具麻利地排放整齐,待客人高声呼唤时,少年那一声洪亮的“客官有何吩咐。”又将他变为那个不起眼的茶馆小二。 总之,景阳少年云明帆这平淡而不平凡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浓 第四话 初睹少年豪侠心,夜半恰逢落花人。 似云明帆这般自家开店的少年,往往等男孩年岁再大些,便会让他自个儿接手经营。当身上攒了点银钱,便让他就去娶某家门当户对的掌柜姑娘做媳妇。从此磨平那颗侠义之心,老老实实地过上幸福美满,平庸琐碎的普通生活。 本来按常理来说,少年云明帆这一辈子,也会沿着上文的轨迹平平淡淡地度过,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不下一点痕迹。但或许是上天和他开了一个玩笑,在他求异之心最为盛烈的年纪,遇见了一位最不该遇见的人。 而这位改变少年云明帆一生的可怜人,出现在少年十六岁那年的秋天。那日是个寻常的秋叶,娘亲去拜访故人不在家,茶馆刚打烊不久,少年云明帆正在自己房中沉浸在自己的仙侠美梦中。正当梦中的自己手持清锋剑,就要斩了那恶龙狗头!却不曾想,就在这时从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无力的敲门声。 见自己的美梦在关键时刻被打断,云明帆心口顿时出现一股明火往脑门子上撞。他一骨碌起身,气冲冲地下楼去看看究竟是哪个吃饱撑着的酒鬼打扰了自己的英雄美梦。 景阳城曾发生过几场劫杀案,都是趁这夜深人静,轻敲主人房门,待主人揉着惺忪的睡眼毫无防备地开门询问时,立马亮出兵刃,冲入宅中大肆抢夺并杀死屋主。想到这,少年没有一时冲动选择直接开门,而是隔着一扇门,毫不客气地喝问道。 “谁啊!没看见已经打烊了吗?” 此言一出,云明帆以为定会有一名喝的烂醉的酒鬼出言搭腔,说些什么,“快给本大爷开门。”之类的废话,或者干脆直接开口大骂少年态度恶劣。可正当云明帆准备将自己酝酿好的措辞一桶水泼出时,却忽然发现门外似乎没了动静。 少年在屋内等了一会儿,期间还时不时对外轻声叫喊几声,可就算这么做却还是依旧没听到对方的答复。 “难不成,是自己听错了?”云明帆心中忖念,不过很便否定了这个想法。“若是听错,怎么可能破我英雄美梦。” 云明帆小心地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却仍旧是一片寂静无声。说起来,今日这景阳城中倒是真有些奇怪,虽说小城居民一向有早睡的习惯,但平时从远方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倒也不至于让夜晚陷入一片死寂。 再看现在,除了少年自己的呼吸声,和那颗心儿砰砰的跳动声,再也没有半点儿动静,甚至那连不知疲惫叫个不停的秋虫,似乎也在今夜集体死绝。 屋外冷月无声,屋内心乱如麻。 “今天怎么会这般寂静,难不成是遇见妖怪了?”云明帆咽了口唾沫,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苦笑道,“不可能,不可能,平生未做亏心事,半夜怎有鬼敲门。” “不管了,开门看看!“ 心中定念,少年豪气顿起,他解开门锁,小心翼翼地开出一条正好能看见外边儿的门缝,然后便一只眼凑上去,朝外边儿使劲看。 外边儿夜色迷,除了街边枝头上的黄叶,随着秋风回旋而下之外,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看来真是自己幻听了” 见虚惊一场,云明帆长舒口气,正打算开门品一口秋夜凉爽的微风来缓缓先前紧张的气氛。却没想到这一开门,新鲜的秋风没吸多少,倒是猛吸了一口凉气。 开门一看,竟有一名白衣男子趴倒在门外! 眼前这番景象委实把云明帆惊的冷汗直流!他本能地向后退步,牙齿相击着颤抖说道。 “死……死……死……人了?” 也难怪少年吃着一吓,换谁在这夜黑风高时猛然发现一个陌生人一动不动地趴在自家门口,都会被吓的六神无主,更何况是在这种诡异的夜晚。这云明帆只是流些冷汗,后退了几步,已经算是冷静非常了。 正当云明帆满腔的惶恐即将甫定,那男子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力气,一把攥住云明帆的脚踝! “呀——” 少年这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正抬脚准备跺在这个诈死之人头上时,却见那人忽然抬头说道。 “小哥,我实在饿的紧,你这里有能吃的东西吗?” 云明帆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俯下身子,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位男人,而那男人似乎也被云明帆瞪的有些心虚,赶忙放开了那只攥着少年脚踝的手。 被这厮吓这一番,云明帆是真的有些恼火!待缓过神来,只见他缓缓起身,生硬说道:“客官你玩儿我呢?我看您也没喝多吧,难道看不见我们店已经打烊了吗?就算您真的饿紧,也没必要大晚上趴地上吓人吧?” “呵呵呵呵,对不起对不起。”男人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白布衣的灰尘,搔头咧嘴笑道:“大晚上饿的厉害,出来寻食见你们这正打烊就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越走越没力气,等快到门前时,脚底一滑,一头栽倒在地,再加上饿的实在没力气了,这才有了先前趴倒在地的一幕。” 说罢,这男人身上便发出一阵咕噜声,看样子确实饿的不轻。 与此同时,楼上正在温习功课的柳月涵,听见先前少年的那一声惊呼,心中不安,赶忙更衣下楼看看究竟发生何事。 不过,当少女揣着不安匆匆下楼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大厅正中的座位上,坐着一位相貌不凡的白衣男子,而他身旁站着的正是自己所忧心之人。 见云明帆无事,柳月涵那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这时少年也听见楼上传来的动静,沿声望去,那目光正巧落在先前不安的少女身上。 柳月涵这下楼的缘由,云明帆不用想也明白。待二人目光交融之时,云明帆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无事,而那乖巧少女会意后,也未开口询问什么,只是点点头,便含笑回房去了。只是,当云明帆正回味这番余韵之时,那不识趣的白衣男人却忽然开口说道。 “小哥,你这里有红烧狮子头吗?” 原来,先前云明帆确定这男人的确是来吃饭时,心里便有些踌躇,到底是做这一单生意呢,还是不做呢?忙了一天的少年此时说不困乏那是假的,可现在又舍不得这到嘴边的肥肉……于是,在经历了一场惨烈卓绝的心神交战后,最终还是肉获得了胜利。 觉可以等会儿睡,钱不能待会儿赚!这是云明帆的娘亲从小教给他的道理。 但现在,抛开这厮吓自己不说,现在竟然又破了自己这番心境,云明帆不免有些后悔先前的决定,在心中问候对方千八百遍祖宗后,语气也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 “没有。” “那清蒸鲑鱼呢” “没有。” “你这菜单上不是写着吗?” “太晚了,卖光了。” “那现在有啥?” “蛋炒饭!” 就这样,这位对厨艺也颇为谙熟的跑堂小二,便开始在大堂、厨房之间来回奔波,一碗又一碗地将那金灿灿的炒饭递到那男人的面前。 “这人,真他娘的能吃!” 这是云明帆对这厮出现的又一印象,不过云明帆在这惊讶之余要说不感到喜悦那是假的,这一晚上虽说是吃了惊吓,但能换来出手如此阔绰的客户倒也不亏,这要一结账,那数目……要是就这么草草结账那才是真出鬼了! 让自己出这么大窘,要是不狠狠宰他一笔,怎对得起这天地良心! 不过,很快云明帆就发现他错了,他真的没有料到这人竟如此不要脸! “小哥,我没钱……” 那男人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是一幅笑颜,配上他那秀雅绝伦的容貌,和那翩翩白衣倒真有几分潇洒出尘的意味。但纵使他长得再好看,云明帆也没有丝毫心动的感觉,只有想打死他的冲动。 说起来,云明帆作店小二这么久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像这样吃霸王餐不付钱还脸不红心不跳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其实云明帆这十六岁的少年,本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又遇见这等老赖,怎会想到和平解决。他也不墨迹,二话不说,便揉身而上,直奔那白衣男子而去——左手握拳势要让这厚颜无耻之人口齿漏风。 ……“咣当!” 果不其然,在这残烛灯光的映照下,只见云明帆对着那男人飞扑而上然后——自己扑了个空,活活摔了一个好汉啃泥。原来,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只见那男人含笑身一侧,风度翩翩地躲开了云明帆那来势汹汹的一击。 这一躲,虽说躲开了云明帆来势汹汹的一击,但同时也在他的头上浇了一把油! 于是,少年默默锁好门,一场追逐开始了…… “小哥,小哥,我错了,你别折腾了成不?”白衣男依在厅堂中一根柱子上气喘吁吁,显然累得不轻。再看看对面的云明帆竟依旧生龙活虎,蓄势待发。 “不然这样,我……我把这块玉抵押给你,你让我在这上工还这饭钱,待还完时,你在将这块玉给我。” 只见男子在怀袍中一阵掏摸,不一会儿便中掏出一块玉石,不由分说就朝云明帆抛了过去。 那少年也不客气,手一扬便将哪块玉石接在手中。见云明帆接下,男人好似如释重负,那张俊俏的脸上又露出一幅欠扁的表情。 见这嘴脸,云明帆心底就又是升起一股无名火,可当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石时,那本到了嘴边的一腔骂词儿脱口时却变成了一声声“嘿……嘿……嘿”的傻笑。 此时云明帆那里还在乎什么气势上的完败,只顾端着玉石在哪儿嘿嘿傻笑。 少年手中的哪块玉石,玉色深沉内敛,呈乳白色,内中隐有赤色纹翳,恰正似那天穹黄昏前涌动着几缕赤色云霓。在玉石的末端,系这一绺淡黄璎珞,丝色绽光,随风飘荡,与那晶润珑透的玉石互相映衬,正显得相得益彰。 可不知怎的,当少年第一眼看见这玉石,他的心底便不自觉地涌出一股亲切感,这种感觉平和,舒顺,像……像……是许久未见的亲人再次重逢的瞬间。 “成!三个月!三个月连本带利共二十八两!” 云明帆看着这美奇玉,心痒得紧,不免生出占为己有的想法。 “好,三个月就三个月。” 男人依旧是一幅笑咪咪的模样,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这下轮到云明帆抓瞎了,本想开个天价好让对方知难而退直接将玉当给自己,可谁知这男人竟如此不按套路出招! “不行不行,开口了那就收不回来了,这不还有三个月吗?到时候在想办法拿来吧”云明帆心中忖念,口中说道“哪行,今晚你就在这给我守夜,再把刚才我俩厮闹后留下的惨况给收拾了。” “啊?”云明帆话音刚落,男人幽怨的声音便随后传来“不带这样的吧,不能明天吗?现在都那么晚了,好疲啊!” “不行。”云明帆冷冷的回答道。 “得得” “对了,该怎么称呼你?” “我啊?我叫江白。” “我姓云。“ “好的云老板。” 只听冷哼一声,少年头也不回地上楼。 “等等!“ “我的老哥!你又怎么了?” “我就想问你,之前我俩都闹腾两个时辰了咋看你一点儿也不觉着累?” “我天生大力行不行?” “哦,难怪。”江白恍然,嘴角笑意更盛“大力出容易奇迹嘛!” “……” 小 第五话 次日.咏顺茶馆在一声惊呼中迎来了自己的清晨。 “呀!“ 此时梦中仙剑脚上踩,小倩怀中搂的云明帆小兄弟被自己妹妹这声惊呼一巴掌打醒,心中难免有些不悦。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两人对彼此的性格脾气早就了如指掌。凭借云明帆对自己妹妹的了解,若不是出现了什么奇奇怪怪得东西,妹妹绝不可能这般大呼小叫。所以除了被惊醒的那一瞬间有过几秒钟的埋怨,剩下更多的是他对她的担心。 云明帆将攥在手里的玉石往枕下一塞,也顾不上穿鞋,连忙赤脚冲出房门,站在走廊目光向下寻找这柳月涵,终于他在阶梯口发现了她的身影。 “怎么了月涵,一大早大呼小叫什么。” “啊,哥?”林月涵沿声望去,发觉自己好像吵醒了睡梦中的哥哥蓦地一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愣了一会儿说道:“抱歉,哥,早上我想下楼收拾一下,突然看见哪里的桌子架着一条腿,就一时没忍住。”说罢,柳月涵伸出纤细的食指,指向店门旁的一张四方桌。 没错,这条腿便是昨晚和少年大战的那位神秘男人江白的大腿子。而他本人竟然丝毫没被林月涵的惊呼所影响,照样侧躺长椅,屈肘做枕,另半边手脚往桌子上一架,没错,就是新婚小两口郎君抱着小娘子的那种既视感。 看江白这副死样,本就窝火的少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看在柳月涵在附近,就凭他这脾气定是冲下楼去和不要脸的男人干上一仗。 “哼,这家伙还真有脸睡,没钱付账一点心理数都没有吗?”少年眉头一皱冷哼轻声道。 不过少年似乎想起那块玉石,转念一想倒也释然。 “哦,他啊,是昨晚最后那位客人……” 少年将昨晚的经过大致转述给柳月涵,少女听完后忍不住噗呲地笑了出来:“哈哈,哥哥我就说原来你昨晚怎么忙里忙外的原来是这样,哈哈” “不过,我看那位大哥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起码长得不像坏人。” 听完柳月涵这番单纯的不能再单纯的话,少年没有做过多的回答,只是苦笑道:“或许吧。” 看着柳月涵脸上似百合盛开般纯洁的笑靥,云明帆心中不知为何掠过了一丝黯淡伤感,或许是因为想起了某些不开心的事,又或许是自己出自本能的那股保护欲。 “好了,你也别笑了,快去洗洗念书去,我带江白熟悉一下店里的大小事务。”云明帆说道:“对了,娘今天回来,你今晚下堂后早点回来。” “嘻嘻,知道了。” 吩咐完事务,少年便回屋整理衣装,顺便将昨晚那块玉石从枕下取出,放入匣子内藏于床板之下。 这时,那位玉树临风的白衣帅哥也从睡梦中逐渐苏醒,睡眼朦胧的男人缓缓起身地打了个哈欠,撑开惺忪的双眼后环视一周,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突然嘴角上扬,那祖传的贱嘴又开始发挥了 “嘿,前面那位美少女……” 江白这家伙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起来一见少女毫不犹豫的摆出一副好久不见必须好好坐下来聊聊的架势。要不是云明帆及时出现化解了尴尬并拦下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狗嘴,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完。 “对了,月涵你手帕忘记带了。”云明帆嘱咐完江白开摊前该做准备后,发现柳月涵将手帕忘在桌上,便起身给她送去。 接过手帕柳月涵说一些谢谢和几句嘱咐的话,便转身离去了,而我们的少年也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到了中午,我们的少年这才明白了一个事情。这个江白,哦不,江先生,实在也是个人才。对妇女们那些个羞怯怯的媚眼,江湖客那些久仰久仰的抱拳,当官们那些个大人您请上座宾,书生公子们那些个相见恨晚的深情酸话,整的那些个人是如同蜂飞蝶舞般围绕在谈笑自若的江白身边。相比之下店小二张二狗虽然礼貌上乘,但很快就会因为言语木纳不善应对而被人遗忘。 说起来,江白这般的服务,着实让云明帆吓了一跳,看着那些形形**的女子,浪人,和江白这般聊的天花烂醉,卑微的二狗和自己只能老实的呆在一边,对眼前这个相貌不凡的男人肃然起敬。 云明帆怎么样都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如此敬业,若是一般人,早就想一切办法逃走了吧。 多亏了江白这般卖力,平时这时候的茶馆二狗子和云明帆早就忙里忙外的忙。得了,这下来了个江白,一个顶两不说,一盏最普通的茶在他那般夸张动作下,竟真有几分上好大红袍的滋味。不过这样也好,难得能让这两位小伙可以休息一下。 “唉,明帆。”张狗儿双眼一闪,想到个云明帆肯定会在意的传闻。“今天是十五,你听说那个传闻没。” “哦?什么传闻?说来听听。”果然少年被这一话题打开了兴趣,继续说道:“要是关于哪家胭脂被人偷啦,洗澡被谁偷看了,那你可别和我说,我肯定早比你更早知道。” “我可没你这么恶趣味。”张狗儿白了他一眼后朝着云明帆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些,神秘的说道:“我啊,听说最近景阳内有虎妖,专门在每月十五黄昏时分在一些偏僻的巷子内吃人,而且啊,专挑些老 弱 病 残。” “还真是丧心病狂,不过我没听说过。”少年不屑一笑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哪有妖怪会在黄昏吃人的,狗儿你别尽听那些人扯淡,妖怪要是真想吃人晚上下手不是更好?夜黑风高,难道不是杀人放火的绝佳良?还每月十五,这年头妖怪吃人还挑日子了?” “是真的!衙门还派人去调查了!”少年这一盆冷水泼的张狗儿是又气又郁闷这不,和少年杠上了。 这两小伙正准备着下一轮攻势,也没想到一旁接待的江白耳朵倒是出奇利索。 “云老板,每个月十五我不确定,但是黄昏确实会有妖怪出来吃人,但也是少数就是。”见这两小伙互不相让的样子刚接待完的江白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走过来笑道:“黄昏呐,是一天中最邪乎的时候。阴不算阴,阳不算阳,也是天地灵气最为薄弱的时候,而靠灵力维持的探妖符箓在那时候更是尴尬,探不出来效率差就算了,有的甚至直接失效报废。所以这就让一些小妖有机可乘了。不过嘛这毕竟也是少数,因为……” “好了好了,停停停停停。”少年明显对江白这“玄青”味儿的发言感到不耐烦。 可能因为少年从小受到了街上那老道关于妖学的道法熏陶,导致了他在这个年纪对妖魔传闻绝不轻信的逆年龄行为。 而另一个小伙就不一样了,一般人家的孩子上那听这些妖魔鬼怪之事?听完江白这番不完整的话,虽然对打断之人意见很大,但看来好像是好奇心占了上风,连忙跑到江白身边道:“江大哥你别听他的,你继续和我说说,因为什么。” “无聊。”云明帆摆了摆手,出门去了:“看好店铺哦,一会儿我就回来。” 不知道那老道士是去什么地方行他那口中法去了,还是天天在城中呆烦了决定去某某地游个山玩个水做他口中常提的“行者道士”总之,少年已经一个星期没见着他了,说实话,有点寂寞。这种有新鲜事没人分享的感觉,挺难受的。 话说回来这人呐就是贱,人在的时候你就嫌人家烦,不在的时候又会想。呵,不是贱是什么呢? 云明帆在外面逛了一圈,买了一些今晚要吃的东西,便回去了,虽然说没见着那老道人,但是!他买菜的时候竟然偶遇了香火铺家的女儿!而且还说上话了!虽然只是几句简单的寒暄,但无妨,在他心里这几句话便是两人开始的第一步。 少年到店里时,娘亲已经回来,并从江白口中明白了他留在这里的大致经过,又问云明帆几个问题再得到肯定后便叮嘱江白今晚早点打烊,自己则和云明帆一起去准备今晚的晚饭。 很快在几人的协力下,一桌不亚于任何饭馆的晚饭做好了。可能有人会好奇,不过是娘回来罢了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吗?至于,非常至于,因为这桌子菜在犒劳连日奔波的娘亲的同时,也代表了一个新人加入了茶馆这个小家庭当中,换句话来说这是欢迎宴。 但,本该热闹的小宴席在少年的一句话后气氛逐渐变得紧张。 “娘,月涵今天怎么还不回来?” “嗯,确实有些迟了,这个时候该到家了啊。”林月娥皱着眉头担忧道:“怕是出了什么事。” “会不会是学堂拖堂了,这小城就这点大能有啥事?”一旁的江白开口道。 “不可能,月涵聪明伶俐,从没被拖堂过,今晚这么迟还没回来肯定出事了。”云明帆毫不犹豫否定了江白的想法,起身就往外走:“不行,我得去找找。” “狗儿,你跟着去看看。”江白看了眼一旁凌乱的张狗儿。 “啊?哦哦哦,我这就去。” 外边儿,夕阳西斜,西天的霞光,斜照在景阳城这座进京的必经之地,将它装扮的宛如一尊光华流动的红玉雕塑。街上家家点起的晚灯,此时也似为这城施抹了一层朱粉。如此美景不免让人陶醉几分,可人们不知道的是,天穹中那如艳红深渊般的云海中,似有一只猛虎,随时准备扑向它盯上的猎物。 “月涵的手帕。”少年看着地上的血痕被黑暗一点点吞噬,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张狗儿说的那个传说 月十五,虎妖,巷子,吃人 心 第六话 明帆出了门,便沿着柳月涵常走的大道一路寻找,路上不时询问路边摆摊摊主有没有见过一个青衣女孩。可令人失望的是,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直到他到了书院,见到了自己曾经的同窗“裴签”。 “裴签,你见到我妹妹月涵了嘛?”少年朝着裴签跑去,没等到跑他身边嘴里的话却早已脱口而出。 少年眼前的这个男孩是他曾经的同窗也是自己非常要好的朋友,名叫“裴签”人送外号“赔钱”。 说起来他这个名字也有趣,听他自己说这名字是因为当年老爹痴迷抽签算命,连夫人生娃了都不知道,到了后面又嫌取名字太难,干脆就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和自己的姓一合,就成了现在这个名字。嗯 是亲爹没错了。 可说到这又有人问了,你爹给你取这样的名字,不怕把自己家钱都赔光吗? 每次说到这,这位名叫裴签的男孩总是会露出他那两个大虎牙,非常自豪的说:“不会,因为我家钱花不完!” 是的,这位男孩并没有在吹牛他家的钱确实花不完,因为他是景阳首富的儿子。 “见到了,咋啦。”裴签有些疑惑,但见他这么着急显然是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她到现在还没回去,你知道她去哪了吗?”少年喘着粗气,有些急躁 “今天拖堂了,但是他一个时辰前就从这里回去了。”沉思了一会儿,裴签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走时听她自言自语说什么,今天走小道好了,能快点回去什么什么的,后面的我也没注意听,但是肯定说过这个。” “好,谢谢你。”云明帆和裴签道声谢后便急忙朝着裴签口中的小道飞奔而去,至于裴签后面说的话,少年一点儿也没听着。 “从书院回家也不过三刻钟,你为什么要走小路。”少年在心中责怪着自己愚蠢的妹妹,同时也为早上说的话感到自责,:“我真是的,说什么不好,会让她早点回来,那条路阴森恐怖,白天连阳光都不愿光顾那里,更何况是人。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怎么和娘交代?” 少年内心中责怪和自责正不断交织的同时,一个恐怖的想法渐渐从脑海中浮现。 “月十五,黄昏,虎妖,巷子,吃人。” “不可能,不可能的,这只是传言,不可能是真的。” “可今天是月十五,现在又是黄昏,那条道又是一条长巷。” “只是凑巧罢了,这都只是凑巧罢了,那些都只是传言,是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只是凑巧罢了,只是凑巧罢了,只是凑巧罢了。” 少年不停地否决这脑海中的声音,不停的安慰自己不会有事,可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正如雨下般沿着少年的脸颊滴落在他的身上。 十月的秋风带着透骨的寒意一刀一刀刮在了云明帆的身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一步步将他拖入绝望,眼前的场景更是让他不敢去想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张残破的血手帕,一摊血,一条拖入黑暗的血痕。 这参杂着至情血的空气仿佛是地狱飘来的见面礼 “月涵,她……在里面……一定……”云明帆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这时一声低吼从巷内传出,那是他最不愿相信也最不愿听到的声音,现实将他的一切幻想彻底击碎,张狗儿说的,不是传言!这一切也不是凑巧 少年的脸上已分不出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他想哭,却发不出声音,他想去救她却动不了。现在他能确定自己寻找的人一定就在里面,就在巷子里那片黑稠似血的深渊当中,而他却因为害怕而不敢动弹,还在用最拙劣的谎言去麻痹着自己。 “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就在即将万念俱灰之际,少年的眸中闪过了一丝光亮 巷子内,潮湿的屋檐落了一粒水珠滴在一位身穿黑袍的神秘人肩上。而他的身前躺着一位少女,少女背后有三道抓痕,道道触目惊心,白骨外露,少女也早已经因为疼痛陷入了昏迷。 “终于不挣扎了嘛”黑衣人俯视着地上的女孩,发出阵阵嘶吼,黑袍下一只虎瞳亮散发着冰冷的红光 “你挣扎的样子可真美,柳月涵~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竟然能和我纠缠这么久。”潮湿的墙壁上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墙下,黑衣人蹲下身抚摸着少女的身体,笑了起来:“你知道我多爱你吗,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我都想把你搂在怀里咬一口你美味的血肉,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你比之前那些废物棒太多了,啊~小可爱~让我好好尝尝吧。” 当神秘人即将咬下去之时,只听嘣的一声,那虎妖竟飞了出去,一头撞到那布满霉点的墙壁上。 不错,打出那一棒的,正是刚才在外面如死灰的云明帆。当然他并没有变得多么勇敢,双脚也依旧在抖个不停,脸色也不见得比刚才好的到那里去,甚至,现在这副哭不哭笑不笑的表情反而使他变得更加狰狞。但是!这些都无所谓,他只知道,他必须进来,哪怕月涵已经遇害了,他也得进来,没有别的理由,如果一定要说一个的话,那么只是因为月涵是他的家人罢了。 “混蛋,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啊!”云明帆拿着从外面随手捡到一根柴火棍,长在柳月涵的身前指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袍的怪物怒吼道 看着妹妹这幅衣衫褴褛惨样,云明帆生气了,非常的生气。 “呵呵呵呵。”被打飞的黑袍人带着诡谲的笑声缓缓站起,少年的那一击将他的兜帽掀开,那半虎半人的脸上也展出一副异常诡异的笑容,同时也在不停碎念着:“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又来一个,又来一个,又来一个,有的吃了,有的吃了,有的吃了,呵呵呵呵呵呵。” 伴随着这只虎妖的低语它但周围,忽有一股腥红蒸腾弥漫,而它那只虎眼更是鬼火一般在黑暗中熊熊燃烧。 “托你的福~我现在真是hi到不行啊,哈哈哈哈哈!” 说实话,如果这虎妖不整这些阴阳怪气的阴间活,或许云明帆真就能凭着前面哪股气和这妖怪拼个你死我活。可这妖怪有病,脑子有点病,吃人就算了还要整这些花里胡哨的。看着那慢腾腾,悄无声息的变化,少年觉得十分瘆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后冒了出来,竟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正惶恐万分,那虎妖渐渐收了笑声,只听“呼”的一阵风响,那虎妖便如风雷般猛的蹿了过来。 随汗毛倒立,但也算是严阵以待的云明帆向侧一扭,将手中木棍横在胸前阻挡,只听“刷”的一声,那根柴火棍顿时被截成两截,也不等少年反应,那虎妖反手朝着肚子就是一拳,这拳将云明帆疼的是一个龇牙咧嘴,被打的直接朝着墙飞去,“咕咚”的一声撞上,然后便慢慢萎靡在地 少年倒在地上只觉得肚子好像被烧过一眼火辣辣的疼,忽然肚子里一阵翻滚,跪在一旁吐了出来。 “这实力相差也太大了,打也打了,疯也发了,让我带着我妹妹回家不行吗虎哥。”云明帆心中止不住祈祷。盼这那虎妖有半边人脸能有半点人性,话说,云明帆看着虎妖的半边人脸其实还蛮眼熟的,不一定有人性的可能性也蛮大的,打完一场后不吃我们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只可惜,那只病态的虎妖似乎并没有想给少年机会。 正当云明帆止不住向之前从来不信的各路神仙祈祷发愿时。虎妖那病态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身子往后一跺,然后只听刷的一声,整个身子好似盘空而过的闪电一般冲了过来,而它的利爪也如五把尖刀般直冲少年的心脏…… 魔 第七话 眼瞅着那凶狠的虎妖飞扑而来,千钧一发之际,少年也实在顾不上疼痛,咬着牙尽全身力气向一旁翻滚躲闪。 现在的少年全身上下只剩下痛觉,提不起半点力气,刚才那番闪躲已经是让他站都站不起来,若是那虎妖再来一发,自己哪颗小心肝怕是要人心分离了。 不过,少年这次翻滚,并不是滚了一下那么简单,他的手心,此时正捏着一把沙。 “不错嘛,竟然还能躲开。”虎妖脸上依旧是那副病态的笑容,咯咯笑道:“话说回来,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待会呀,我就先把你给打个半死,在当着你面侵犯那小妮子曼妙的身子,再看看你绝望的眼神,啊想起来就是美妙非凡。” 这妖怪真不愧是个精神病,说完这些话后竟脸上多了一抹红润还一脸享受的表情。 若不是因为这巷子里光线昏暗,云明帆要是瞅见它这幅嘴脸,估计得当场气的吐血暴毙 但话说回来虎妖这番话倒还真给少年起了一定的影响,他那本因那绝对实力的差而逐渐陷入绝望的眼神,正因为这变态老虎的一番话,变得坚毅。 一人一妖,一上一下,上者目光戏谑,下者眼底深沉漆黑如溪石。 四目相对,笑声消散,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片刻,听“吼”一声低吟,那变态老虎便似离弦之箭般朝着云明帆扑了过去,坐在地上的云明帆也没有坐以待毙,他在等待着一个机会,待它双眼暴露在外的机会。 “兔崽子,我告诉你,当你和比自己厉害,比自己牛逼的人打架时,你要学会用一些低级手段,虽然有些卑鄙,但是呢,效果奇佳。” 这是少年小时候和人打架,被人打哭时,那街角的老道对他说的话。本以为早将它遗忘,没想到却在这危急当头如萤火般骤然点亮。 “就是现在,风沙迷眼快意决” 在哪五根利爪即将触碰到少年的一霎那,云明帆抓住了机会,精准掷出,完美命中虎妖的双眸。而那虎妖,也因为少年着出乎意料的一击彻底被整怒了。 虎瞳,是虎身上最珍贵也是最脆弱的地方。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人,一旦触碰这个禁忌那么恭喜你,这只老虎一定会跟你拼命,比如现在这只。 只听一声怒吼,周遭一切事物仿佛都为之一震。少年眼前这只虎妖此时也不在顾虑暴露自己行踪的动作,现在在他眼里那怕暴露行踪,被高人所诛杀,都无所谓,那怕是死也要拉上眼前这个崽子一起垫背。 虽然他现在眼里啥也看不见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了,云明帆怎么可能就这样在这傻傻等着,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现在不打你什么时候打你。疼痛不已的身体此时好似回光返照般让少年忘记了疼痛,少年抄起先前被这虎妖折断的木棍,将上辈子喝奶的劲都用了出来,狠狠地用尖锐的那一端木棍刺向那虎妖左半边人脸的太阳穴。 遗憾的是,这一击虽然气势很足,但现实依旧是如此的残酷,少年这回光返照的一击,并没有对这只虎妖造成任何实际上的伤害,毕竟人家都已经成精了,怎么可能用一根木棍就能把他杀死,那怕是半人半妖的人妖,那也是已经成精的动物变来的,要是真那么容易就给你戳死了,那人们何必如此恐惧妖魔鬼怪之物,直接人手一根棍见妖上去锤不就完事了。 此时的虎妖,已经彻底丧失了对眼前二人的玩意,极端的愤怒让本就在周围缓缓散发的蒸腾变得更加狂躁,而他那哪只血红的虎瞳也在此刻恢复了视力。 面对已愤怒到极点的虎妖,少年已束手无策,见自己全力一击无果,冷笑几声便跪在了柳月涵的身前坦然领死,可看着柳月涵这幅样子,想着她在这般及笄年华就要陪着自己去死,少年心中万般悔意喷涌而出,眼中泪水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红了眼的虎妖那还在意这些,正当它准备了结这二人性命之时,一柄散发着金芒剑气的木剑,如同贯日般撕裂黑暗直击虎妖的肩部,同时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在虎妖的耳边不断回绕。 “哎呀呀,竟然射偏了,看来我还是老咯。” “谁!谁在那边装神弄鬼,给我出来。”虎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的有些后怕,它比谁都明白这把剑幕后的人修为比他高的多得多。 “出来?我不就在你后面吗?” 此话一出,虎妖突然觉得自己脊背发寒,也不顾肩膀上的伤口,直接纵身一跃,靠自己的爪子将自己固定在墙上 可奇怪的是本该插在虎妖身上的木剑此时竟然凭空消失了。 “你小小年纪就出来祸害百姓,还专挑日月鉴最为薄弱的之时,没想到你这妖力都未长全的妖怪心思竟如此缜密,心肠如此狠毒。” “很抱歉,我,容不得你。” 随着这道斩立决的颁布,年轻的虎妖再次感受到了在多年前那场虐杀当中出现过的杀意。他明白若是再在这里多呆一刻等待他的只有一个死。 景阳城百姓在刚刚听见虎妖怒吼时便有怕事者率先报了官。恰逢此时,官府派出的官兵和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多的百姓沿声寻到了这里,将巷子的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见大势已去,虎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爬墙就跑,而就在虎妖夹着尾巴跑路的那一刻。一名背着木剑,穿着道袍的老道士缓缓从阴影当中走了出来。 “兔崽子,这战打得漂亮。”满头乌发老道人看着,看了一眼已经陷入昏厥的云明帆,便放弃了对那展开追杀的决定,反正中了自己那一剑,就凭它那点修为,没个十年八年是不可能痊愈的了的。随后,老道人蹲下身子,从兜里摸了了张皱巴巴的金色符箓:“哎呀,太久没用了,有点皱,无妨无妨。” 这张皱符箓中间有着一点丹红,这符虽皱但它的四周还依旧散发着一层粉色的光华,将这些组合在一起,这张金粉符箓还别说,还真挺好看。但只要是稍微对符箓有所了解的人便知道,这张符纸也算在所有符纸当中排得上号的,其尊贵程度可见一斑,用它的人要么是大土豪,要么就是一些皇亲国戚,其价格之昂贵让人想都不敢想。 可如此珍贵的符箓这穷酸的老算命手里为啥会有呢?这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只见那老道士双指捏住那张皱巴巴的金粉符箓,不知念了什么咒语那符箓便化作一道道金光射入柳月涵的体内,还挺奇怪,当金光全部射入后,柳月涵背上的伤口竟然不流血了,呼吸也逐渐平稳起来。 而这时,由官府派出的众官兵冲进了巷子当中。 “玄清大师,这又给他跑了,可恶。” 领头的那名粗旷汉子姓王,是景阳城衙门当中的一名捕头,和老道人抱怨完后,看见了倒在地上的两位孩子:“这两名孩子死了吗?得赶快通知家属才行。” “你才死了呢,这两小子活得好好的,你就别管了,这两家伙我熟,城南咏顺家的两孩子,我给送回去就好了。”玄青乘所有人不注意时,从地上捡了块腰牌,并以迅雷之势收入袖中,然后缓缓起身说道:“您快率队去追捕那虎妖吧,它中了我一击,应该跑不远的。” “竟然您开口了,那就拜托您了。” 王铺头与玄青相处也小有四五年时间了,这几年来这城中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无一例外都是由眼前这位道人出手摆平,所以王铺头对他的信任与敬重从来都是摆在明面上的,竟然他开口了,自然也不再问下去,随即便率领一干人等沿着虎妖逃跑的方向追去。 “等等,你们帮我把他两抬外边儿去先。” “啊,好好好。” “等等,给这小妮子,披上件衣服。” “啊,好好好。” 出了巷子,道人掏出那块遗落在地的腰牌,牌子上冠冕堂皇的刻着一个大字。 “裴” 他身后的残阳已被远山吞噬,一轮圆月从云层中钻了出来,冰冷的月光织成一张罗网,准备收拾一切陈年往事。 物 第八话 “阿,我在哪?” 梦的起点,是一个四周全空的纯白世界。 “哦对了,我好像晕过去了,这里是冥界吧。”云明帆想起自己在再最后时候晕了过去,想必自己的身体早就被那虎妖穿胸而过了吧。 少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而周遭的这无边的白夜,只是人死进入冥界特有的幻境罢了。 他处在白夜当中,与周围的幻境融为一体。他想去寻找什么,却发现自己正在疾速飞翔。他不知这有什么意义,但这无边无际的飞行,仿佛是为了将他带到这片白夜的边界。可少年的心里,觉得无穷的白夜并无所谓,他只想确定,他生前,那名躺在他身边的少女是否也在这片他所认为的冥界幻境当中。但此时身体已不受控制, 变得轻灵无比,如天池中那一尾鲤鱼,到处飞窜,奔腾。 不过少年内心深处,又好像萌动了一点微弱的幼火,虽然渺小,但作为它的主人,云明帆能清晰的感应到它的狂躁不安,也明了它体内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这难道,是爱情的火苗?” 不同于一开始的惬意,少年对自己忽然冒出来的转变感到不安“为啥死了会有恋爱的感觉?不行不行,我对小倩是一心一意的,这一定是我对小倩的心意”正疑惑烦躁着,他突然听见了一丝喘息——所有的一切正是从这丝喘息开始了变化。 “哦,终于来人要把我带走了吗。”云明帆这样想着,虽然没找到心里想的那个人。不过这样也好,若是见到,又该何以自处呢,没能保护她,说穿了这一切也算是自己间接造成的结果吧。 看破前尘的少年合上双眼准备随它而去,可闭一会儿,却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喂,是不是有点太慢了,咋还不带我走?” 云明帆等的有些不耐烦,正当他睁开眼的同时,周遭的一切都变了,嗯,从白变黑了。 随着白幕转黑,一脸问号的云明帆甚至来不及抛出自己的疑问便猛然发现,四周那深邃幽暗的黑暗中,竟突然出现了千万个光点,一切来的如此之快,少年甚至都没来得及辨出那些个光点是什么颜色,那个光点便犹如闪电般朝少年胸口聚集。 而就在这漫天汇聚的红线当中,云明帆不知是自己眼花还是出现了幻觉,竟然在片光幕中看见了八人影,而这些人虽看不清脸,但个个身穿青袍仙姿飘飘真就有几分老人口中神仙的味道,更离谱的是,在这八张模糊的脸中,有一张脸少年是越看越眼熟,虽说看不太清,但少年总觉得,他特像自家店里新来的伙计“江白” 漫天飞舞的红线很快便全在少年的胸前汇聚。而当最后一丝红线汇聚在少年心头时 “轰” 刹那间像就有一万只铜钹在耳边同时震响,身外四周此时一下子迸发出无比灿烈的红色光焰。少年内心的那团火苗,更是在聚集了这千万光电后穿胸而出,化成人型。少年愣在原地,大脸懵逼。 那人脚尖轻轻点地,走向云明帆。 每走一步那人的容貌便清晰一分。 她身材小巧,却不给人一丝娇弱的感觉。 竟然是一名女孩 对他而言,这位在自己心底的神秘少女,自己只想得到用极其好看来形容,恩,好看的不能再好看的那一种。 她站在少年的身前,停下了脚步,那双手附后,歪着脑袋凝视着少年那双漆黑眼眸的样子,别提有多可爱。 她微微弯腰,又凑近了几分,几乎就要将自己的额头触碰到少年的鼻梁,嗓音轻柔开口道。 “你,就是我的第九代主人吗?” 云明帆一脸呆滞,下意识回答道:“小妹妹……?” 剩下没说完的话,云明帆已经记不大清,他只隐约记得“啪”的一声巨响过后,自己不知道为何好像感觉不到左脸的存在了。 云明帆的眼睛微微掀开,原本那绽着灵光的眸子,在此刻显得愈发黯淡,就在少年意识朦胧之时,耳边却传来了店家小二张狗儿的哭喊。 “大娘,明帆醒了!”云明帆醒来,张狗儿心中悬着的这颗石头终于落下了。那天城中老道带着满身伤痕的两人回来时,木纳的少年内心就已被自责与后悔所淹没,若是那时自己追上了他结果肯定会有所不同吧。虽然没有人去责怪他,但少年依旧带着这份自责,坚持守在了云明帆的身边,想等他醒来,亲口说一句抱歉。 “我,在那?”云明帆疲惫的睁开眼睛,一旁守着的张狗儿一把一把的抹着泪,少年轻轻拍了拍他表示安慰后,虚弱道:“月涵呢?” “你……在家……呢。”张狗儿口齿不清的说着:“月……月……涵……涵她……在隔壁……屋……休息,她没事……你不……用……担心。” 云明帆捏了捏自己的大腿。 “会疼,看来没死。” “那就好。”云明帆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坐起,低声道:“我果然还是想活着。” “对……不……”不等张狗儿这句对不起说完,林月娥便直冲进房,将自己儿子的头一把摁在怀中。 “你知道自己做了多么危险的事吗,你和月涵要是都有个万一你让我怎么活。”林月娥抱的很紧,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半老徐娘,此时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啊,娘你抱太紧了,你再这样我会被你闷死的。”少年将自己的母亲轻轻推开,无意间看见江白靠在门框上,面带微笑着朝着自己的方向树起了大拇指。 在众人嬉笑之时,江白却只靠在门框含笑不语,若有所思。而原因便是那晚一次不该相遇的相遇。 云明帆出事那晚,江白和林月娥茶馆在内焦急的等待着,正当二人商议决定报官。恰巧了碰上了老道带着两孩子回来。当老道正向林月娥解释事情的经过时,在一旁旁听的年轻店员却引起了他的注意。一阵暗中观望后,老道的神情中多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而后老道在施完回阳咒准备告辞时,二人再次擦肩而过,不同的是这次老道人开口叫住了江白。 “我们是不是在那见过?” 江白背对着他,有些吃惊,但很快便黯淡了下去 “大师,我们从未见过。” “是吗。”玄青微微抬头,仿佛正追忆着某位故友,笑道:“以前我有一位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有一天他收了个徒弟,从那以后只要见到我就得嘲笑我一番,说我是什么‘孤寡老人’活该单身过一辈子的恶语。有时我是在气不过来,便会和他打一架,哎呀,想起来真是痛快。可惜时过境迁,一切都不一样了。” “您的朋友还真是嘴欠。”江白说道。 “是啊,还特别固执。”玄青想起这位故人就觉得无奈,不自觉地苦笑了出来。 人生在世,唯死难逃。 哪些通过各种办法逃过死亡这一既定结局的人,就真活的自在吗? 只有当事人才会明白吧。 半响,老道士的背影逐渐与夜幕重叠,消失月下。一白衣男子跨出门外双手作揖,朝着老道士走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罪人江白,在此特为玄师叔请安,不知师叔近来可好。” 出 第九话 景阳城内,裴宅深处。 夜里万籁俱静,裴宅主卧传来阵阵**。 很抱歉,这里并不是你们想的那种**。 这间屋子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云明帆同窗裴签的哥哥,“裴思达” 裴思达是裴家老爷的长子,品学兼优,一表人材,长得帅不说,还有一身不俗的身手,没错了这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就和那些平常大户人家一样,裴思达十六岁投身商场,屡成奇单,在裴二少挥霍败家撒金叶子享受着一口一个裴公子时,裴大少正和商家对手拍案叫板,这批货你今天必须给我降价!总之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裴家长子,已经给黄土之下的列祖列宗挣足了脸面。 可就是这如此完美的裴思达,也总有人嚼他的舌根。 “裴思达,不是裴家亲生的,是当年从一堆孤儿堆里捡来的。” 对于这些诋毁兄长的留言裴签总是会恶语相向,甚至大打出手。可对于这个兄长的存在,却总是让他忧喜参半,不对,忧比较占多一点。 大人们总是动不动就是你看看你哥哥,动不动就是能不能像你哥哥一样心怀大志,从小受到这些熏陶的裴签终于忍不住在日后的某一个清晨立下誓言,一定要在这一点上超越他。 这一点是啥?当然是花钱啦 赚钱又赚不过人家,读书又不会读,长得还没人家帅,只能靠花花钱这样才能维持的了自己在城中的口碑啦。要是全城人提起裴家只知道裴家大少爷赚钱猛如虎怎么行,肯定也要让人家知道,裴家二少花钱如长江之流水而延绵不绝,虽然自己是反的那方,但他也毫不在乎,哪怕被人骂作纨绔子弟又怎样,总比永远做别人的陪衬好。 可是这一天,裴大少爷是站着走出门,躺着回来的。 那天月十五,家里做饭的王婶正巧回家探亲,回程途中,月夜清辉,王婶儿迎着月色走在这林中小道,偶尔吹着风,边走边唱曲儿,好不惬意。可谁知正当王婶快哉之时,却不知道被啥东西一绊,摔了一觉,扫了兴致。 这下好了,大好心情被破坏论谁都会恼火,王婶儿也不例外,正打算回去补两脚时,她忽然觉得,这绊倒她的东西有些奇怪,凑上去一看,唉呀妈呀,竟然是个人。 景阳城西南方向的璧山距离城区大概二里路,这里山势虽说不算太高,但也并不缓和。在这片山林中遇难的人不是没有,反而还挺多,不是走路一心二用,一个不小心滚到山路旁边的山涧去,就是在道路中间被仇家设伏埋了。至于王婶儿眼前这具“尸体”一看就是属于后者。 不过这王婶的胆子还真不小,一般人要是遇见这场面,早就喊着菩萨保佑一路飞奔跑路了,但我们王婶儿出生在世五十载,啥样的风雨没见识过,这点小事情算得上什么惊吓,平常人吓得半死立马跑路,而王婶儿偏不,甚至来说还要去确定一下那人到底死没死透。 这一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趟在这路中央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家主子,裴家大少爷,裴思达。 肩胛被锐器刺穿,体力透支,这是裴思达所受的伤。 第二天,裴大少躺在床上,气色苍白,将自己上城外看货结果被贼人打劫的事情一一道出。家人们虽说是上报官府,但此时官府上上下下都在为抓捕虎妖的事情忙里忙外,那有空理这些闲杂的案子,就算你是城中大户,也最多派一支人马在事发地走走看看敷衍了事。 气虚的裴大少,耐不出床上的寂寞执意起床议商,这样拼命负责的工作态度,感动了天,感动了地,感动全府上下老小,却怎么也感动不了裴签。 他认为,正是大哥这种拼命工作的态度,又害的他被爹责骂,说他不学无术。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这般大的孩子嘛,总是不喜欢听实话。每到这个时候,他便会想起已故多年的母亲,或许母亲在世的话,总会夸夸他两句吧。 夜里,裴签尿急,回屋的路上,听见大哥的房间传出阵阵**。想必,是伤口又裂开了吧。自从裴大少受伤后他的房间总会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他所受的剑伤也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总会莫名的裂开。而裴大少自那天闹着要起床后,便再也没提过起身之事。 见大哥如此痛苦,裴签也心疼,但嘴笨的他也不知道如何关心才好,只敢隔着窗问道:“哥,你没事吧?” 半响,才听见裴思达有气无力的回答:“没事,你在这干嘛,还不快回屋睡去。” “哦,我听你叫唤的厉害就想来问问,没事那我就先走了。”裴签正准备离去,却发现自己屋子里有一点光亮。“哥,这么晚了你点灯干嘛?” “我想看点书,就点上了。”说罢,裴思达在随手拿了一件内衣,待裴签走后,他将衣裳揉成一团,盖在了肩膀上。 过几天是裴签的生日。 今年他不想在家中设宴,只想请一人前来 是谁呢,是那个早就辍学在家,为家里分担的少年“云明帆” 距那天在巷中遭遇虎妖,已过去半个月,至于那位在巷中勇斗妖怪的少年,他早就痊愈下床,顺便还对着自家店里的食客大肆吹嘘一番自己的英勇行径,而女孩虽已无大碍,但因受伤较重,少年与她的母亲一致要求女孩在家中休养一两个月,女孩无奈只好苦笑答应。 “江白,你还不快吧上周到的新茶叶搬进去。”茶馆少年似乎没看见茶馆来了客人。反倒是在这干了半个多月的江白率先开了口:“哟,这位小哥要什么。” 云明帆沿声望去,在看清来者的瞬间,脱口道:“赔钱?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裴签朝着云明帆白了一眼,自顾自地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江白你待会儿吧这个弄下。”云明帆把手里的活放下,沏了一壶新茶,给赔二少送了过去:“听说你哥病了,怎么样了无碍吧。” “还行”裴签吹了吹手里的茶水,轻抿了一口:“最近能下床走路了。” 裴签与云明帆是同窗。 小时候,裴签家中有钱有势,因此裴签在书院里也特别受“照顾”。哪些个年龄较大的孩子明白这小家伙家里有钱,总是会想方设法从他身上捞点好处,若是捞不着,便会联合其他孩子一起孤立他。而为了不被那些所谓的朋友孤立,裴签也想尽办法要钱,要得到最好,要不到的时候怎么办呢?“偷”。偷个一两次家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次次都这样,那可就犯了做人的大忌。所以,在一次作案后,不出意外,裴签挨了打。 裴签想着回到书院,让哪些所谓的朋友看看自己为了他们而被打得这么惨,让他们看看哪些为他们留下的伤疤,这样或许就会让他们对自己产生敬佩,佩服自己的勇气,和绝不出卖朋友的义气。 可人心那会跟你谈什么想象。书院里等待他的,没有任何的夸赞,只有一句句小偷,以及无止尽的孤立。而那些怂恿裴签去偷盗的孩子,再也没在书院里出现过。 而就在裴签最为自闭的时候,同堂一位不起眼男孩却逐渐走入他的世界。 那一天,裴签坐在溪边思考人生,好巧不巧,那位不起眼的男孩正在溪里摸螺。片刻,男孩抱起一箩筐的收获上了岸,不远的裴签将男孩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看着男孩满载的笑容,漆黑的眼底闪烁着夕阳照映在湖底的光芒,清澈而又明亮。望着男孩,这位富二少此时才明白,有些东西用钱是买不来的。 摸螺的男孩似乎察觉到了一旁异样的目光,扭头一看,发现了正在偷窥的裴二少。 “你想吃螺吗?”男孩问道 “不想。”裴二少摇摇头 “那你看着我干嘛。”男孩放下箩筐,坐在了裴二少的身边 “觉得稀奇。”裴二少觉得两边脸颊好像有点热,支支吾吾道 “哈哈哈,这有啥好稀奇的,难道你没见过摸螺吗?”男孩笑出了声,不过很快就停了下来。“也不怪你没见识,毕竟你是温室里的小花朵。”他伸了个懒腰,清澈的双眸带着几分慵懒味道。 裴二少没有回答他,只是觉得这男孩和其他人不太样,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也不知道,但和他在一起,总是会有股莫名的安心。 “你脸这么红,是不是病了啊?”男孩看着总是裴二少光埋着头不说话,便想伸过去摸摸他的额头。 “没有没有”这一系列动作,没使裴二少好些,反而让他的脸更热了,他将头埋入胸前,身体微微颤抖,轻声说道:“你不怕,我偷你东西吗?” “哈?”男孩被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他们都说我是小偷,你不怕吗?”裴二少眼里眨着泪花,一副你要是说一个我不满意的答案我就哭死给你看的样子。 “我不怕啊。”男孩有些无言以对,没想到除了自家妹妹竟然还有别人会对他露出这幅表情,而且还是个男的。 “为什么。” “你这么有钱,至于去偷东西吗?” 裴二少还幻想着他会安慰自己几句,没想到自己这番样子得到的竟是如此简单敷衍的回答,他很想骂男孩,但他说的的确又是事实。 从那以后,书院中那位自闭男孩就消失了,多出的是一位成天跟在云明帆背后的虎牙少年 “过段日子是我生日,今年因为我哥哥的病情,所以打算不设宴就简单的家宴,但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咋样?,来捧个场呗?” “可以啊。”云明帆答应的倒很爽快 “好,那没啥事,我就先告辞了。” “行。”云明帆慢慢站起,露出一副贼笑“这位客官,上好龙井一盏,共十五两,您是付现钱呢,还是付现钱呢,还是付现钱呢?” “十五两?云明帆你有没有搞错,这破茶要十五两?。” “哎呀大家都老熟人了吗,照顾照顾生意嘛~” 只因溪边多看了你一眼,确定了被你坑到死的永远。 没 第十话 笔直的前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名少年抱着一个馒头吭呲吭呲地边走边啃,眼神不时向四周瞄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人。走着走着,便将目光锁定在了一处算命摊处。 “喂”云明帆将手里的馒头三口做两口啃完,朝着摊主喊去:“生意做不做勒?” “做,当然做咯。”老道面带笑容,顺手将身旁的板凳放在少年身前,示意他坐下:“您是要解签,还是要写符?” “都不是。”少年坐下摇摇头,说道:“我想听你吹牛皮。” “牛皮啊”老道捋了捋胡子,略作沉思:“您想听我从何吹起呢?” “就听你这次出门远游的事情吧。” 十日前,咏顺茶馆打烊后 “什么?我竟然是玄青给带回来的?” “是啊”张狗儿擦着桌子,漫不经心回答道:“没想到玄青道长这么厉害,他能留在我们景阳真是我们景阳道福分啊。” “嗯” 云明帆其实心里一直都明白,哪老道能在景阳城混那么多年,在捉妖上肯定有一手。但可惜,少年一直没有机会亲眼目睹老道捉妖的身姿,所以对于他来说,虽然内心相信老道的实力,但同时又对他的实力有所怀疑。 就挺矛盾的。 不过,在经历了这次事件过后,老道在少年心中的地位又有了新的变化。 “一定得去谢谢他。”云明帆心里这么想着,柳月涵正好从楼上走了下来。 初愈的少女,一扫先前了无生气的模样,粉洁的俏颜上挂着有如娇花初绽般的柔美笑容。但或许是因刚经历过一场大病,少女那目若秋水的双眸中,却带着几分疲惫。 “月涵,你下来干嘛。”云明帆见妹妹不在床上休息,出口斥责道:“还不快回去休息。” “不要。”柳月涵摇摇头,执意下楼:“天天在床上躺着,躺着我头是又晕又涨的,受不了了。” “是啊,明帆你就然人家下来走走吧。”在角落默默收拾的江白站了出来。“大病初愈,一直躺着会躺死人的” “江白,怎么连你也……”云明帆有些无奈,转头看向张狗儿对着他就是一阵挤眉弄眼疯狂暗示,满脸写着快跟他一起劝月涵上楼休息去,可这个张狗儿死活看不懂他的意思,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 “对了,江白大哥。”实在捉摸不透的张狗儿干脆不看小老板了,直接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为什么月涵和阿帆的病好的这么快啊,按月涵那时受的伤,少说也得躺个十天半个月的吧,这才不到五天,咋就能下地走路了呢?” 云明帆显然也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自己说是受伤其实也不过是在精神上被吓到了,而月涵则不一样,她可是实打实收了重伤,想起那天在巷子内那副血肉模糊的场景,少年到现在还是一阵反胃心悸。 “这个嘛,天底下道家符箓博大精深,有能劈天震山的,也有能引天雷燃地、狱火的,更别说把人治好的了”说到这,江白似乎想起了什么,摸摸下巴,略作沉思后说道:“虽说没有起死回生,但治病救人,抚平伤疤等等这些还是绰绰有余毫无压力。” 虽说毫无压力,但江白没说的是,祛病符其实分为两种。一种是,通过符箓去强化被害人体内的自愈系统,也就是通过符箓的效果,去快速消耗精力,从而达到提升身体自愈速度的目的。而另一种,则是施法人使用自己的法力,强行将受害人失去的那一部分“长”出来,也就是说,这样的方法只要你法力够多,够强大,哪怕手脚四肢全断了,也能在一瞬间之内长出来。 民间的话来说,这叫做逆天而行。 而或许正是因为这个逆天而行,那些依靠这种方法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至于云明帆和柳月涵,他们显然是通过前者治好的。 “对了,月涵”江白说完后,扭头看向了柔柔弱弱的少女,问道:“你那天是怎么碰上虎妖的啊。” “喂!”哪壶不开提哪壶,云明帆一听这话小脾气冒了上来,出言呵斥道:“江白你啥意思啊,一定要……” “哎呀哥哥,没事啦。”一旁的少年拦住了正要破口大骂的少年,柔声道:“我不在意啦,想起来也没什么,这些事情早就随风散落在远方了,对我没什么影响了。” 说不怕都是假的,只不过每当少女想起在她意识朦胧之际,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拯救了那时即将放弃的自己。 “真没事嘛?” 柳月涵抿笑,微微点头。 “哼,江白看你干的好事。”云明帆恶狠狠的盯了江白一眼,而后者不仅无视了云明帆的眼神警告,更是早已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柳月涵将那天的记忆缓缓道出,大致的内容就是,那天想着早点回家,结果就走了近路,可是当走到一处巷子时突然有人从背后打了一下,她就特别晕,然后就感觉自己被拖进去,到最深处的时候稍微清醒一点就疯狂抵抗,然后就听见云明帆来了。 “好吧。”看江白的眼神,显然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是有什么痴汉跟踪,然后拖入巷口的剧情呢。” “啊哈哈,或许有只是我没感觉到吧。”柳月涵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尬笑一番。身旁的云明帆已是怒火中烧。 “你个老登徒子,别老是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少年说罢就要动手,而我们的江大师也不是吃素的,说一句告辞后撒腿就跑。 就这样与第一夜相同的那场追逐大战再次上演了。 一时间诺大的茶馆中,只留下了在风中凌乱的张狗儿,和不停跟在二人后劝架的少女 回到现在,前门街上,一名老者正对着一名少年络绎不绝地说着自己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 虽然,绝大部分都是编的。 “那个。”云明帆有些踌躇,再三思量后决定开口:“谢……谢谢” “对这个老头子说谢谢比去摸小倩屁股还丢脸一万倍”云明帆心里想着。 被这句话给打断老道士还真没想到的,他倒是认为这小兔崽子又要一副不耐烦的打断自己,然后骂上一句江湖骗子后大摇大摆的离开,“没想到这小崽子还会道谢了嘿,怪哉,怪哉。”老道思衬道“那我可得耍耍他。” “啥?”玄青先是一愣,贱兮兮的说道:“你说啥我没听清,哎呀,果然年纪大了,有点耳背,你再大声点。” 这云明帆也不傻,看老头子这幅架势,那肯定就是在捉弄自己了,白了一眼,毫不客气道:“滚滚滚,这时候装耳背真不愧是你,咋不见你在听钱袋子响的时候耳背过。” “哈哈哈,这不是性质不同嘛。” “我真是服了你了。”少年深叹了口气说道:“那天为啥你会突然出现啊。” “正巧路过。” “真的?”云明帆表示怀疑。 “不然呢,你以为我有多大本事?要是真的有那种那里有妖怪我随时都能知道的本事,我还不得忙死,还有功夫在这和你扯淡?” 这老道士的演技倒是真好。 “也是”云明帆微微点头,又抛出另一个问题:“那……那只老虎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袭击月涵?” “为什么袭击月涵?应该没有为什么把。”老道士打了个哈欠,撇了眼周围的人群,微笑道:“这老虎精,应该只是刚刚修炼成型,幻做人类混在人群中生活。偶尔饿了,出来吃个人打打牙祭,月涵运气不好,刚好被他碰上吧。” 这个回答让少年有些无语。 沉默之际,熙攘的人群中,一位身着蜀锦,身后跟着两位壮汉的中年男人,径直朝老道士的摊子走来。 远看不知道,近看不得了。这位气度不凡,财富外露的中年男人正是裴家商行的家主,裴老板。 “明帆?你在这做什么” “呀,裴老板。”少年回头一看,竟然是在景阳红过半边天的裴老板,连忙起身让座向这位大人问好。 云明帆如此尊重这位裴老板不是没有理由的。裴老板作为首富可以说是基本上景阳城中所有的产业都有涉足,但裴老板有一点和其他有钱人不一样,哪就是他从来不耍任何架子,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哪怕是对待像云明帆这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孩子,裴老板展现出更多的也是他作为父亲的那一面,而不是商人的圆滑。 将心比心,这样一位又有钱还懂得尊重的人,谁不喜欢呢? “不用客气,你坐吧。”裴老板笑着挥手示意让云明帆坐下。 “不不不,您坐吧,我在说两句话就走了。”云明帆连忙摇头,用手作出一副您请的意思。 一旁的玄青笑而不语,与那两位汉子一齐默默的看着那两人互相客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明帆。”裴老板弯腰坐下,对着玄青说道:“老仙人,我这次是来求你帮我个忙的,价钱不是问题……” 云明帆这孩子倒识趣,见玄青有客人来时也不八卦。简单和老头告别后便自己离开了。 时间过的很快,一眨眼,就到了裴签的生辰的前一天。 裴宅内上下都在为明天的家宴做足准备,虽说不宴请外人,但光是裴家的下人就有大几十号人,因此为了准备好这一场家宴,王婶儿亲力亲为忙更是在任何一个细节上都做到最好。 而就是这积极“备战”的气氛下,谁也没注意到,在裴宅深处的主卧内,一缕黑气组成的模糊轮廓,在裴思达的身上悠闲聚集,发出阵阵低吟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