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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险家的娇妻》
第一章
我打开我们侦探社的门,一脚跨进接待室的时候,闪光灯泡正好亮起,一下使我眼晴发花,暂时什?99lib.么都看不见。
体表硕大的柯白莎,面向着照相机,满脸愚庸自满的笑容,突然转过脸来暴怒地看向我,又转回到照相的人。
“会不会影响照片?”她问。
“恐怕已经影响了,”照相的抱歉地说:“门打开的角度正好把闪光反射回了我照相机镜头。”
白莎解释地说:“这不过是我的合伙人。”她见我犹豫在那里,她说:“别呆了,唐诺。这祗是宣传,我都安排好了。”
把头转回向照相的人的.99lib.时候,她突然发现我们的数据管理员装腔作势地坐在后面写字桌的一角上,裙子在膝盖以上,二腿交叉着,二只脚的脚尖向下,使她的腿看起来更俏更长。
“你在搞什么鬼把脚跷得那么高,对着照相机?”白莎问。
数据管理员无助地看向照相的男人。
照相的人说:“是我叫她这样做的。”
“谁?”
“我呀。”
“听着,这里祗有我可以叫她们做什么。”白莎告诉他:“我要是要这些女光棍坐在桌子上,我自己会……把你屁股请下桌子来,高兴的话站在档案柜边上好了。安份一点,腿不要戳在外面。”
“对不起,柯太太。”照相的说。
档案柜后面躲着的一个男人钻出来说:“我们需要一些大腿,柯太太。没有大腿报纸不会注销来的。”
“私家侦探办公室里有大腿?”柯白莎问。
“侦探社里有大腿,是的。”男的固执地说:“大腿是无所不在的,没有大腿就没有宣传,我们根木不必浪费底片,没有底片就上不了报纸,上不了报纸皇甫先生就不会聘请你们这家侦探社。”
白莎向他皱皱眉,不情不愿的说:“这是我的合伙人,赖唐诺……唐诺,这位是倪茂文,他是皇甫幼田的公共关系专家。”
倪茂文过来和我握手,“我们可以照一张赖先生和这位女职员的合照,”他说:“赖可以假装匆匆的要看些数据……”
“唐诺不行。”白莎说:“要是这个女人把腿露那么多,唐诺啥数据都不看了。贼眼祗看大腿了……现在我们照相吧。”
女职员踌躇不决地看向倪茂文。
倪茂文懂了她的意思。“你坐回桌子上去,”他说:“把裙子拉到膝盖以上,裙子不可以有皱纹,不要让别人看出来你是故意拉上去的,要自然地垂下……来,我做给你看。”
他走过去,把她裙子折迭一下,自己退后一步,仔细端详,又过去把裙子向她拉一点遮住写字桌面的边缘。
白莎用她生气的小眼冷冷看着。
“这……这姿势可以吗?”女的说。
“我看是可以了。”白莎说:“倪先生要点大腿,我们就给点大腿,那祗是背景。她摸你大腿,你不必假着痴笑的。”
“他没有摸我大腿。”女的生气地说。“嘿,他至少心里在想。”白莎说:“快吧,让我们把照拍完开始工作吧。”
摄影的把闪光灯泡换好,把他大的手提专业照相机拿起,把底片夹翻个面说道:“准备好了?”
倪茂文对女职员说:“脚尖尽量向下;两只脚尖,这可以使你的腿看起来更长更优雅,脚背伸直,大家不要动……礼南,可以照了。”
白莎又把假笑挂上她的脸,人工做出来的微笑非但没真实感,而且把人也变陌生了,好像一张钞票上盖了一个邮戳。
闪光灯又亮了一次。
“好了,”白莎说:“现在大家……”
“再一次。”拍照的说:“再拍一张,保险一点。”
他拿出另一块底片来,塞进照相机后面,拉开防曝的滑盖,换了一个光圈,从口袋另拿出一只闪光灯泡,在舌头上舐一下灯泡底部,换了灯泡,举起相机说:“笑一个。”
白莎深吸一口气,我几乎听得到她牙齿在轧轧作响。
倪茂文说:“我们应该让他们两个合伙人在一起……”
“那就快。”白莎从扭曲成假笑的嘴唇边上漏出声音来说:“我们这个地方不能光照相不工作,快点搞吧。”
摄影师等着白莎脸上的表情,要合乎他要求才照,两眼盯着她的嘴唇。
白莎看懂了他为什么在等,把嘴唇两角向上翘。
闪光灯又一次亮起。
白莎转向女职员说:“好了,回去工作,下次不可以坐在办公桌上。”
白莎开始走回她自己的办公室,停下来,显然想起应该给我解释一下,她勉强地说:“皇甫幼田要举行一个大的宴会。聘请我们给他看住大门,不要让小偷进去了。
“上次他举行宴会的时候,有小偷偷掉他一个价值六千元的玉菩萨。他要确定不再有这种事发生,他说祗要我们把小偷拒之门外,所有他请的客人都是可靠的。”
我说:“请你去不是守住珠宝,而是要守门?”
“是的。”倪茂文说:“是守门……所九九藏书以宣传一下很有用,赖先生。不但对皇甫先生,对我的职位,而且对你们侦探社。再说,这也事先警告一下小偷,再来等于宣战。”
“这样是会把外行的宵小吓退,”我告诉他:“但是对专业性的小偷等于是一种挑衅,反而会把他们引来的。”
“我想柯太太应付得了他们,”倪茂文说:“这也是我要她上报的另外一个原因,她看起来很壮……”他自己停下来,又说:“罩得住。”
白莎不高兴地说:“你不必越描越黑,我知道自己很粗壮,但罩得住也没什么错。”
“我们在找一个有女人的侦探社。”倪茂文解释道:“就像柯太太那种罩得住,皇甫先生认为上次偷去玉菩萨的小偷是个女人,男的侦探不能在必要时检查女客,但女的侦探就有这个方便。”
倪茂文看向白莎,脸上微笑着。
柯白莎说:“我会抓住她脚跟,倒提起来,把她偷的鬼东西都给摇出来。我在场,什么人敢来。”
我告诉茂文,这个办法很好。向白莎点点头,走进我自己的办公室。
卜爱茜,我的私人秘书,在拆阅信件。
“怎么回事你没出去凑热闹?”
“他们没请我。”
我向下看她大腿又说道:“你比那管档案的要好多了。”
她脸红了一下,大笑道:“她是兼管接待的,她对照相的很友善,很合作,我的腿算不了一回事。”
“一起有两回事。”我说。
她把一封信往我面前一推。“这封信你得马上回,唐诺。”
第二章
晚报就把这件消息刊出来了。
照片的效果特别好,女职员的腿温柔美丽。柯白莎,是一百六十五磅的洋芋随便塞在一个麻袋里。她牛头狗一样的下巴,闪烁的小眼,正好和大腿成为强烈的对比。看到照片的人,一定会仔细看看新闻的内容。
新闻标题是:“皇甫幼田向小偷宣战。”
新闻内容对皇甫幼田描述很多:他的旅行,他的大狩猎,他的探险,他的两次前婚,一张现任太太的照片……曲线玲珑的身躯上装了一对热情的美眼和金发;他屋顶上的公寓,以及上一次举行大宴会时遭小偷的情况。时间大概是三个星期以前,失窃的是纪念性的狩猎或探险小饰物和一尊玉雕的菩萨。99lib?
这一次的宴会,由洛杉矶很出名的柯赖二氏私家侦探社来负责防守。柯白莎,该侦探社的资深合伙人将亲自出马,她警告一切小偷不要轻易来尝试,否则一定遭殃。她也要防止任何人顺手牵羊带走皇甫幼田价值连城收集品项中的任何东西。
新闻中也提及倪茂文是皇甫幼田的公共关系人,兼私人秘书,对这次要宴请的客人曾亲自一一校对。当然,像以往各次宴会一样,任何客人到了大楼最高一层,要登上屋顶公寓的专用电梯前,一定要出示邀请卡。99lib?
宴会有乐队助兴,高潮是放映皇甫先生最近亲自探入婆罗洲内陆所拍到的记录片。
图文并茂的报导有三张照片,侦探社里有大腿是一张,皇甫幼田用以环游世界的豪华游艇是一张,另一张是皇甫幼田站在那里,穿了猎装,一手拿一支侏儒小野人的吹矢枪,一手拿一支毒箭。
我看完报纸问爱茜:“白莎对这件事看法如何?”
“喔!她高兴得不得了。”爱茜说:“她关照报纸一来就送去给她,她像只孔雀,快开屏了。”
“那个女职员呢?”我问。
“她今晚和照相的有约会。”
“动作蛮快的。嗯?”我问。
“那一个?女的还是男的?”
“你认为呢?”我问回去。
“干柴烈火。”她说。
“我怎么没注意到我们办公室还有烈火。”
她把眼光移向地上:“我觉得你最近不像以前那么注意周围了,唐诺。”
“我不必了。”我告诉她:“我今天发现白莎要独占我们公司的对外公共关系,她不要他合伙人参与。”
“你们合伙人之间的事,我保持绝对中立。”卜爱茜说。
“你的战略真高明。”
“唐诺,你会出席那宴会吗?”
“我不去,”我说:“这是白莎的独脚戏,她找来的生意;她的宣传;她会站在电梯前看上上下下的女人,要是领口开得低,她可以窥一眼有没有夹带一个玉菩萨出去。”
爱茜大笑。
我走去柯白莎的私人办公室,敲敲门走进去说道:“恭禧了,白莎。”
“恭什么禧?”
“那张照片,宣传呀。”
“喔……不断的有几次宣传对私家侦探祗有好处没坏处。”
“我就是指的这个。”我说。
白莎又把已经翻到皇甫家宴会一面的报纸拿起来,仔细看那张照片。
“贱贷。”她说。“我们的人?”我问。
她点点头。
“搞公共关系的说我们需要一点大腿。”我说。
“那是什么大腿,”白莎说:“故意的露!”
“还是你不错。”我说:“看起来罩得住得很。”
“那还用说。”她倔强地说。
第三章
午夜时分,我回到自己的公寓。淋了个浴,爬到床上,正要熄灯,电话铃响。
我拿起电话说:“哈啰。”白莎的声音像狂风扫落叶似的自电话传过来。“唐诺,”她喊道:“快来,快到这里来!”
“这里是那里呀?”我问。
“屋顶公寓……皇甫幼田的屋顶公寓。”
“什么大事?”
“别扯了,不要和我辩,”她大叫道:“快过来,穿条裤子就过来,快一点。”
“好,”我说:“我马上来。”
我把电话挂上,起身,穿上衣服就开车过去。
从报上的形容和白莎的口述,我对那边的情况已相当清楚。皇甫家的住宅是在一个公寓的二十一层。要上这一层必须在二十层上另搭一个专用电梯上去,这专用电梯上下于屋顶公寓和在二十层上的接待室之间。
当皇甫家有宴会或有请客时,接待室开放,专用电梯有操作员,否则电梯可以自动操作。要见皇甫的人必须于一楼柜台用电话联络,皇甫要见的人,他会派人乘电梯下来,打开接待室的门,在二十层走道上迎接他。皇甫不想见的人,即使到了二十层楼也无法上去,除非他有打开接待室门的钥匙。一旦进了接待室,电梯是自动操作的,但按钮是相当隐藏的。袛有按对电梯才会下来,在接待室也有一个隐藏得很好的电话,可以单独和皇甫的公寓通话。
第二十层上的接待室相当大,本身占地约如本大楼的一个小公寓,有个门通往第二十层的走廊,从外面看这个门,以为祗是一个普通小公寓门,门上也有个号码,“二○S”。
当我到达第二十层的时候,接待室门开着,电梯里有专人在操作。我把卡片给他。即使如此,也未见太多效果,祗见他对我说:“等着。”电梯门就在我眼前关起,他径自把电梯开上去,显然是直接向皇甫幼田亲自报?99lib?告了,因为当他下来的时候,他表示非常抱歉地说:“对不起,先生。我刚才袛是奉命行事,我现在立即带你上去。”
我走进电梯,他开我上去。
电梯门打开,我又走进了一间大的接待室,东方的地毯,水晶吊灯,一侧一排舒适的椅子,一侧是宽敞的隔间,设计得可以在开宴会的时候用作衣帽间之用。
一个裙子短到差不多不能称为裙子的女郎,站在柜台后接受了我的帽子和大?99lib.衣。她看起来非常疲倦,但是硬挤了一个笑容出来。
一扇门打开,倪茂文匆匆走过来。他穿了正式的礼服,但满脸的灰头土脸相。
“请进,”他说。
“什么事?”我问。
“进来再说。”
我跟了他走进一个布置得非常令人安适,东方色彩浓厚的房间。
房间里的客人分开一堆堆,各聚在一起,每个人都在发言。
我认出房间当中一堆,最高的一个是皇甫幼田。他的照片经常会在不同的每周发行一次的杂志,运动狩猎期刊及社交栏上看到。
柯白莎也在这一堆客人中,她好像高兴找到了离开的理由,她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臂,抓得那么紧,好像她从一百尺高楼落下来抓到了什么救命的东西似的。她脸上厚厚的白粉竟遮不住她皮肤的猪肝色。额角上冒了不少汗点,她气得快疯了。
“狗娘养的!”她说。
“我?”我问。
“他,”她说。
“那还差不多。”我说:“发生什么事了?”
她说:“过来这里,我告诉你。”
“柯太太。”皇甫幼田有神地叫了一声。
“我等一下过来。”柯白莎高声对他说:“这位是我合伙人,我先和他谈谈。”
“带他过来,我要见见他……现在。”白莎犹豫了一下,带我过去。
皇甫幼田是一个天生有男性魅力的人。
他六尺二寸高,天生宽肩,服装又垫了肩,使他腰部看起来更细,上身是个三角形。
看到他令我想到有一次有一个短文,写到记者访问他的裁缝,裁缝师说:“老天,这个人不须特别的裁缝技巧,他本身就是一个好的衣服架子。”
皇甫幼田眼光向下看着我,伸出一只日晒健康肤色的手。
这家伙把自己晒成古铜色大概和吃饭一样重要,天气好的时候,他要日光浴,天气不好的时候,他用人工灯光来晒。他保持自己有健康肤色,任何时间,任何场合,大家都会羡慕地以他为中心。
“你是柯白莎的合伙人,久仰了。”他说。
他和我握手,我忍耐着希望我的手骨不要断了。
“很高兴见到你。”我说。
“这里给弄得乱七八糟。”他说。
“怎么回事?”
“有人就在你合伙人大鼻子下面,偷走了我另一座玉雕的菩萨,和我的侏儒族吹矢枪。天知道还掉了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你们侦探社对这一类工作有过多少经验,但是很明显的,连最古老的骗术你们也不知道。有人把邀请卡给开电梯的看,上了楼,把邀请卡想办法带下楼,又弄了个小偷上来。小偷就用那张邀请卡,大模大样经过你合伙人柯白莎鼻子底下进来的。显然你合伙人没有把邀请卡和名单来对照。我还没时间造一张失窃清单,但是已经知道的有吹矢枪和玉菩萨。玉菩萨和上次小偷偷去的一座本来是相同的一对。99lib?
“老天,大家会以为我是专门把古董珍玩散出去送人的……上一次失窃,我倒不太难过。但是这一次,这一次我是付了钱请人来看守的。我做那么多报纸宣传,冒了不少险。我现在都不敢报警,弄到大家知道出糗。当初是我自己要向他们挑战,现在落得如此灰头土脸。”
向这边走过来的金发女郎曲线玲珑,态度有礼,和他不一样。“幼田,”她说:“也不全是他们的错。”
“不要告诉我不是他们的错。”他说:“老天,我付他们钞票的,我请这个女人站在这门口检查邀请卡,结果发现她连最简单的基本工作,进来一个在名单上划掉一个也没有做。”
白莎说:“邀请卡上有你的签名,我当然放他进来。”
“当然,每张都有我的签名。”皇甫说:“但是,你知不知道把张三放进来了几次?张三自己上来了,可以把邀请卡弄下去,小偷就拿了张三的邀请卡又上来。”
我第一次开口问道:“你的意思张三是自己把邀请卡带下去的?”
“当然不是,”皇甫幼田看看我严酷地说:“他请上上下下供应食品的助手带下去的,这是老办法了,也许塞他个十元钱,叫他带下去交给一个不可能交错的人,譬如靠在墙上吸一支大雪茄。”
我看向白莎。
她脸涨得很红,眼睛在冒火。“邀请卡上面,他们可能骗过了我。”她说:“但是我告诉你,不可能有人带了一支吹矢枪经过我前面,我看不到的!”
“我也相信那支吹矢枪你会在什么地方找出来的,亲爱的幼田。”金发的说:“你一定是自己放在什么地方,有人把这东西拿出去是不可能的。”
“这是我太太。”皇甫简短地说,以示介绍。
金发美女向我笑笑。
我记起有本杂志说到她在和皇甫结婚前,是什么选美会皇后。她实在有这个资格,而且我看来她心地善良。
“那玉菩萨呢?”皇甫问:“你也认为放错地方了吗?有人把玻璃盒子打破……”
“幼田,这一点我同意你的。”她把一只手安慰地放在他手臂上说:“但是你不能一切归咎于柯太太,她祗是我们聘来看门不让小偷进来,假如你要她来保护你的宝贝,你应该说清楚要她负什么责任。她当然会多派几个人来看守住。”她向我一瞄说:“也许她的合伙人,赖先生会一起来的。”
皇甫幼田又向下看看我。
白莎说:“你祗要早告诉我你要我看住那个鬼菩萨,现在啥也掉不了。唐诺可以守门查邀请卡,我亲自站在那里看定这个菩萨,随便那个女人想把那玩意儿塞在胸前,我把她腰子以上剥光。但是我绝对相信这些客人在离开的时候没带走这些东西……至少我守门的时候没有。”
皇甫幼田藐视地自鼻孔嗤然出气,转身大步走开。
“你不必理会他。”皇甫太太说:“他当然会不舒服,但是过去了他也就算了,事情一开始他总是这样的。”
“那玉菩萨要值多少钱?”我问。
“几千元。”
“其它的东西呢……那吹矢枪?”她耸耸肩,做个不知道的姿态,这个动作加重了她低剪裁上衣的优点。“一毛钱也不值,”她慢慢地述说,强调她对这种东西的看法:“老实说,赖先生,这玩意儿要不是已经被偷掉,本来早晚也会被我抛出窗外去的。假如我不怕路上正好有‘衰’的人脑袋会开花的话,我也早把它甩出去了。那玩意儿是个很长,容易粘灰尘的难看东西。你一转身,蜘蛛就会爬进去。再说这些吹箭,才真是危险的东西。据说是淬上极毒的,我知道祗要刺破一点皮,也是致命的。我从不叫佣人去清扫他的陈列室,我都是自己去的。”
她向我笑笑又说下去道:“我不作数的告诉你,我私人希望这支侏儒族的吹矢枪和那些有毒的吹箭从此消失无踪,再也不会出现。我愿意登个报,出个赏格……不是把它送回来,而是给永远不送回来的人。”
“是长长一支分不开的,还是可以分开来凑起来的?”
“是结结实实一支的。我丈夫认为这是原始部落的大杰作……你看他们要找根树的枝或是干,用火烤使它变直,然后在当中要捅一个洞。因为树干太长,使用的时候前面会弯下来,所以这个孔还必须使用的时候是直的……我认为他们是用火烫出来,然后不知化多少天,用什么方法来打光这个洞的。是一长条硬极了的木头,里面的洞光得像玻璃。
“我见过幼田用嘴吹过一次这种吹箭,速度很快,因为有神秘性,所以看起来怪里怪气。”
“用的是毒箭?”我问。
“不是,不是。”她说:“毒箭他放在特别的容器里;他叫它箭囊,箭袋的。但他自己用很轻的木头做了些吹箭……一种南美洲才有的轻木头。他在前面装上金属的箭头,尾部加上羽毛,用绒线绕到和吹矢枪里面的洞一样大小。蛮奇怪的,这玩意劲道足得很。”
“吹箭也偷掉了吗?”我问。
“用来示范的吹箭?”她问:“我不知道。”
“放在那里的?”
“他个人房间桌子的一个抽屉里。赖先生,这件事你不必太难过,也不必太理会幼田讲的一切。有不如意事的时候,他总是这个德性。我保证,明天他就不当回事了……反正,以前他也挨偷过。他每件东西都有保险。再说,一个像他身分的人,这种事也免不了的。”
她向白莎笑笑,把手给我握一下:“你不介意吧,赖先生。希望你不介意。”
“藏书网不会,没什么。”我说。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说:“我先生所以会那么生气是因为他输不起。今晚是他故意布置的陷阱。否则他不会如此生气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做了那么多宣传。他就是赌今天晚上小偷敢不敢来偷点东西走。
“你要知道,他经常失窃一些值钱的小东西,他决定要捉住这个偷东西的贼。这些找个私家侦采守住门口看邀请卡,本来就是个掩人耳目。真正的理由是不使人知道他已经装好了一台爱克斯光在电梯里。”
“爱克斯光在电梯里?”我问。
“是的,他三个礼拜之前装妥的。你也许到过安全检查很严格的单位,他们让你走过一个房间,在另一房间的人可以用爱克斯光透视你,经过透视幕,你要是带刀带枪,他们都知道。”
“我在州立监狱见过。”我说。
“每一位今晚离开的客人都会经过爱克斯光透视。这些东西不可能离开这一层楼……但是,就是不见了。
“现在,假如你不在乎,我要去看看我先生,不要让他气爆了。”
她向我笑笑,离开我,走向房间当中这一群,她的臀部顺溜地摆动着。
“真是浑蛋加三级。”白莎对我说:“把你眼睛从她屁股上移开!我们一定要开始工作了。”
“我是在工作呀。”我说。
“看起来不像。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都办好了。”我说。
“你不能一推六二五,都放在我肩上。”白莎说:“我们是合伙公司……我看你是有意自己出去泡烂污妞,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看这些浑帐客人。”
“你没有要我来呀,”我说:“你自己要出这个风头,你自己要照个相,你是那个罩得住的女神探,要抓住小偷脚跟,把她倒提起来,把一支六尺长的吹矢枪从她怀里摇出来,是你自己……”
“闭嘴!”白莎向我说。
“你在楼下电梯旁边查看每一位客人的邀请卡,是吗?”
“是的!”白莎简短地说。又加一句:“你千万别问我为什么不查对客人名单,来一个划掉一个。否则我当了这些人的面把你打扁。”
“我本来也不会问你这件事。”我说:“供应食品的人怎么上来的?另有电梯吗?”
“没有,”她说:“祗有这一条路。从唯一的电梯上去。所有的东西要从这电梯上去,所有的东西要从这电梯下来。”
我说:“哪你倒说说看,怎么可能有人拿着一根六尺长,不能折迭的木制吹矢枪,偷运出一这个地方呢?”
白莎看着我,闪烁的小眼拍擦拍擦很快地眨着。
“你可能的确把一个小偷放了进来。”我继续说:“但我绝不相信你会笨到那种程度,人家拿一支吹矢枪在你前面走过,你也觉察不出来。”
白莎想想我说的,一阵笑意爬上她脸。“那么,这玩意儿是被藏了起来。”她说:“一定还在屋顶公寓什么地方。”
“除非有人把它递出窗去上了屋顶了。”
白莎说:“他在等保险公司的人来。他要我向保险公司做个报告。我希望他早点来,我可以早点离开这里。”
“有没有报警?”
“没听说要报警。”白莎说:“他不要任何人向警方泄露一个字。他要这件事静静处理……你又干了什么事,他们对你那么好?”
“你说什么?”我问。
“我是指皇甫菲丽呀,亲爱的!”白莎说:“你进来了之后,她一直在看你,一直主动在搭讪……老天,我一点看不出你有什么好。你是小不点玩具手枪,又不中看又不中用。皇甫幼田一只手就可以抓你起来。两个你也没有他……”
“不衬肩的话,一个半就可以了。”我说。
“好吧,不衬肩,一个半。”白莎说:“但是……”白莎停下来,看向皇甫太太含意深切地说:“皇甫幼田为了家族声誉把自己‘衬’得那么大,他太太可是一点‘衬头’都没有的。”
“你要我留下来陪你讨论这个话题?”我问。
“我要你留下来,保险公司的人来的时候,我要你跟他谈。我……看,那个人一定是保险公司来的。”
电梯门打开,倪茂文带了穿蓝色衣服的人进来,脸上尚有睡意,一定是睡了一半匆匆被拖起来的。
皇甫幼田把我们集在一起,替我们介绍。保险公司的人叫屈伟力,他发问,做记录。“玉菩萨你估计要值多少?”他问。
“九千元。”他说,连眼都不贬一下。
“玉的雕制品?”
“非常高质量的玉,”皇甫说:“东方人称之谓翡翠。额前嵌粒红宝石。”
“不久之前你有一尊相似的玉菩萨也欠窃了?”他问。
“是的,和今天失窃的是一对。”
“二个一样的?”
“是的。”
“每一个地力都一样的吗?”
“我对你说过,他们是一对。完全一样。”
“另外一尊你估的是七千五百元。”保险公司的人说。
皇甫眨了一下眼睛快快地说:“我说九千元是玉菩萨和吹矢枪合在一起的约估。”
“原来如此,”保险公司的屈先生说:“二件东西九千元。那支吹矢枪是一千五百元。”
“还有吹箭。”皇甫说。
“喔,是的,多少支呢?”
“六支。”
“能不能分开列,吹矢枪多少钱?吹箭多少钱?”
“不行。”皇甫草率地说:“我分不开来说。事实上两件东西都是无价之宝。这些吹箭头上有一种毒质,我国是不准进口的……老实说,吹矢箭枪本身是无可比喻的艺术品。失去了就再也没有了。是……”
“我懂,我懂。”屈先生打断他说:“我不过是打听一下估价的依据,可以向公司报告。一千五百元是吹矢枪和吹箭。七千五百元是玉菩萨。”
他打开手提箱,拿出一张表格,就垫在手提箱上,开始填写。
“喔,不必忙在今晚,”皇甫幼田的态度突柔软下来,他说:“我想我今晚太紧张了。实在没理由要你半夜赶来,但是……”
“没关系……没有关系。”屈伟力暂时停下来向上用占了优势的眼光看看他。说道:“我们就是干这一行的。我们要提供的就是这种服务……就在这里,皇甫先生,你签个大名,支票马上寄到,不再会有人来麻烦你。”
皇甫幼田看了给付申请单上的内容,签了字,保险公司的人打开手提箱,把单子随便向里一抛,向大家鞠躬说:“晚安……我应该说各位早安。”径自走向电梯。
白莎有如傻瓜样楞在当地,我对皇甫说:“我想我们也没什么事了。”
“谁说没有,”皇甫说:“我要把我东西找回来。”
我指向白莎说:“她是我们公司管接客户和财务的。”
“你什么意思?”皇甫幼田说。
我说:“你聘我们公司不要让小偷带东西出去,不是聘我们公司找失窃的东西。假如你要我们公司替你找回失窃的东西,那是另外一件工作,当然要重新来议定条件。”
他脸涨红,很快向我走上一步,然后自动停止,他把眼睛向我眼睛看定,突然大笑起来。
“你倒讲得有理。”他说:“赖,我道歉。我一闭始把你估错了……我想我错了。”
“不必介意。”我告诉他。
白莎神气地说:“很多人对唐诺都会估计错误。他长得小一点,但他硬得很……而且有头脑。”
“省省吧,白莎。”我说。
“我对他可绝没有弄错。”皇甫太太说:“我看到能干的人我就知道。赖先生,我们要说再见了。能见到你们真是件高兴事。我相信我先生明天会到你们办公室和柯太太谈这件事的。”她和我握手。
她转向白莎说道:“柯大太,晚安。”
我向正在向导屈伟力进电梯的倪茂文叫道:“等等,倪先生,我们一起下去,可以省电梯跑一趟。”
“好,我们等你。”倪茂文说。
我避免不再和皇甫幼田握手道别,免得我的手又要疼痛很久。我们大家互道晚安,我和白莎进电梯,电梯门关起。
保险公司的人看向我,微笑说:“交换张卡片好吗……我知道你们侦探社,我想要你们一张卡片。为了报告,你知道。”
我给他一张我们的卡片。我们从二十层出来,换了个电梯来到大厅。倪茂文祗送我们到二十层就搭私用电梯回屋顶公寓去。
“这一类事情,你们不少吗?”我问屈伟力。
“老天,是的。”他说:“我老会碰到的。拿皇甫幼田这种人来说,他有一个房间陈列他周游世界收集的珍品。每次他自己回来坐在房里看看,总觉得值个百把万。我们连估价都懒得估。这是件好生意。世界上绝对不会有傻瓜去把这些垃圾都搬回家的。偶一有人偷掉了一件他喜欢的东西,我们就付特别夸张的价格。但是那些垃圾的总价报得太高,保险金付得高,我们不在乎赔他一些,反正还有赚,赚得还多。大家高兴,没什么人有怨言。
“唯一我们可能会倒霉的机会是火警。但他的公寓自动防火系系统非常好……我们愿意替所有他的收集品保一百万元险。但是这家伙一旦死掉,这些玩意拿来拍卖,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我不说话。屈伟力用手指敲敲装着皇甫幼田申请单的手提箱,继续说道:“这件事他们大概拿回去一万元,那支吹矢枪,他们必须抛掉,再也不能露面了。当然还有各种安排也花了不少钱。”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我跨进办公室的时候,卜爱茜说:“白莎在咬指甲,快把手指咬掉了。”
“她要什么?”
“你。”
“为了什么?”
“昨天宴会里的窃案。”
“我以为她要自己处理这件事。”我微笑着说:“报纸不是说由她负全责吗?”
卜爱茜在这种合伙人之间的摩擦,一向保持中立,但这次她一本正经地说:“今天早上她可不是这个味道。”
“好吧,”我说:“我去看看她。”
我来到白莎的私人办公室,故意有礼地敲敲门上玻璃再进去。
“老天!是也该见到你来上班了。”白莎提高声音说。
“又是怎么啦?”
“这浑帐的玉菩萨和吹矢枪。”
“它们又惹你啦?”
“我们要把它们我回来。”
“姓皇甫的又不要它们真找回来,”我说:“要是真替他找回来了,他得退回保险公司九千元钱。”
“他可不如此说。他要找回这些东西。”
“好呀!那就弄回给他呀。”
“不要对我来这一套。你说说看这种东西丢了怎么弄得回来?你参加这里之前我做的都是瞎马推磨的一般工作,公文送达啦,盯盯梢啦,访问证人啦。
“也祗能赚点推磨得来的蝇头小利。
“然后你来替我工作了,像头黄鼠狼东窜西窜,我眼前老觉得州立监狱的门在开着等我们。”
我看向她手上大的钻石戒指。
白莎跟了我眼光,知道我在看什么。突然她笑道:“好了,唐诺。我也不再装腔做势。有什么办法办这件事,但是不能让警察知道?”
她把她会吱吱作响的回转椅向后一推。站起来在办公室用她独特的步法……来回地走,一半摇晃,一半大步迈进。“他楼上一起来了六十二个客人。”她说:“六十二个,你看,六十二个客人,每个都有邀请卡。我每一个都检查了。他说每一个都可靠绝不会做这种事的……但是,其中一个我们知道拿走了玉菩萨,拿走了吹矢枪。他要找它回来。
“唐诺,不能通知警察,你说怎么办?不通知警察,你没有办法查各地当铺,可能这东西也不会去当铺。我看是进了某一位客人的私人收藏了……”
“除非那支吹矢枪拿不出去,现在还在什么人床底下或壁柜里。”我说。
“但是事实和你想法相反。”她告诉我:“我向他们建议那吹矢枪是被客人之一藏起来了,他们今天早上把屋顶公寓仔细找过了,每一个角落都找过了。”
“报上登个广告,”我说:“请那一位不小心在一位知名人士邀请的宴会上把两件珍品带出会场的人,和四二○信箱联络……有赏格。”
白莎生气地对我说:“不要把这件事当儿戏。”
“我不是当儿戏。”我说。
白莎嗤之以鼻。
“这是一个合理的好建议。”我告诉她:“假如你认为不好,你不做就是。”
“假如我认为不好!”她大叫道:“这件事你也有份!你是负责要去把这东西找回来的人。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你不会叫我负责全部合伙事业的工作吧?”
我把眉毛抬起。
“我昨天去那边忍着脚痛站在这浑蛋的电梯前面,装着笑脸看每一个浑帐客人,要看他们的邀请卡……唐诺,不要再搬出你那无聊的一套来。你要负责把这些东西我回来。你放心,我也不会闲着,那个该死的秘书倪茂文再打电话来的时候,还是须要我来告诉他,我已经请你办这件事了。”
“多妙呀,”我说,向椅背上一靠,点上一支香烟:“你和倪茂文处得还好吗?”
“讨厌他到极点,”白莎说:“他是一个两面光,故作风雅,一毛不值,谄佞的狗养的。”
“那照相的呢?”
“那照相的,”白莎说:“人还不错,蛮好的。”
“他昨晚也在那里吧?”
“当然,他满场飞,给大家拍照。”
“他是私人照相师吗?”
“要看你对私人照相师的定义。皇甫要照片。不论他做什么事,他要拍照留念。”
“昨天这个宴会为的是什么借口?”
“他才从野蛮族探险回来。拍回来的照片有女人头上顶了篮子在走路,女人上身什么也不穿。大动物的尸体,皇甫幼田站在边上,一只脚踩在死动物肚子上,猎枪搁在臂弯里,满脸满足的假笑。”
“你不可能看到吧?”
“我没有全看到。我在二十层上守着这浑蛋电梯,直到所有客人到齐,然后我到二十一层守住电梯出口。有人进来出去我都可以看到。”
“后来有没有人上来?”
“两个。”
“到底他去那里探险回来?”
“非洲或是婆罗洲什么地方。我从没念好过外国地理。”
“非洲和婆罗洲可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告诉她。
“你的信口雌黄脱口秀,也和找回那些东西差了十万八千里。”白莎说。
“有没有献旗,授旗一类的仪式。”我问:“探险家俱乐部什么的?”
“喔,当然,”白莎说:“这总是免不了的。他们先放了段电影,一个家伙拿了旗子在蛮荒领队,他们把旗子带回来,又把旗子交给了什么人,反正一大堆仪式。”
“那个什么人又把旗子带走了?”
“那个什么人把旗子带走了。是的。”
“那个什么人是谁……你知道吗?”
“老天,不知道。是个看得出死拍皇甫幼田马屁的蠢家伙。是个什么鬼俱乐部的经理。”
我站起来,伸个懒腰,打个大哈欠,对白莎说:“我尽力而为。你不赞成报上登广告的方法,是吗?”
“滚出去,”白莎说:“否则我拿东西摔你。”
我走下去喝了杯咖啡,买了张早报。
倪茂文这个公共关系专家,办事情很利落。皇甫家的宴会写得很有格调。有二张照片。一张是皇甫幼田站在一只少见动物的边上,一只脚踩在它胸部。另一张照片是皇甫幼田手里拿了一面国际亲善俱乐部的大旗。
国际亲善俱乐部是经由国际不同民族间,文化和风俗的互相了解,来增进友情的一个机构。
我上楼回到办公室,对卜爱茜说:“对我们的数据管理员,你知道些什么?”
“颜依华?知道不多。”
“她来我们这里工作多久啦?”
“大概六个礼拜。”
“她对白莎的看法如何?”
“吓死她了。”
“她对我的看法如何?”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她呢?”爱茜故作高贵地说:“我又不是拉皮条的。我是你秘书。”
“别胡扯,因为你是我秘书才问你。”我说:“这是公事。”
“谁信你。”她用鼻吸气地说。
“把她叫进来。”我告诉爱茜:“免得她也误会了。等一下我和她谈话的时候,希望你也能在旁听。”
她看着我好奇地说:“到底是什么事?”
“把她叫进来你就知道了。我没把她吓死吧?”
“显然没有。”
“好,由你去叫她进来。”
爱茜走出去,过了一下她把颜依华带了进来。
我很仔细地看看颜依华。她貌美,有曲线。目前因为心有警惕,所以满脸表现静娴以为保护色。她穿了件高领毛衣,外套和裙子。毛衣很紧身。
“是你要见我,赖先生?”
“依华,请坐,”我请她坐下:“我要和你谈谈。”
她很自然地向我笑笑,胸部挺起,也向爱茜笑笑。
“爱茜,你也坐。”我说:“我想问依华一些私人问题,希望你能在场。”
依华想说什么,改变主意,突然爆出一句说道:“要一个女人回答你私人问题最好是没有旁人在座。”
我点点头表示她说得也是有理。我说:“我正想认识一下那天来这里照相的人。我可能要派个人对他下些功夫。”
“喔,礼南,”她说。又加一句:“他叫白礼南。”
“你对他知道多少?”
“真的!赖先生。前天之前,我没见到过他。”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问你对他知道多少?”
“他人不错。”
“他做什么的?”
“他照相。”
“他有没有告诉你和皇甫的关系?”
“喔,有。他和皇甫先生一99lib.t>起旅行,全团有一个好的照相记录是他的责任。他负责三件事:黑白和彩色照片……做书和记录用的;彩色幻灯片……演讲用的;和彩色电影……开宴会娱乐用的。”
“昨晚的宴会,你参加了吗?”
她做了个鬼脸,简短地说:“没。”
“怎么会?”我问:“我以为你和礼南出去了。”
“谁告诉你的?”
“算了,依华。”我说:“不要不好意思。我是侦探,你知道的。我注意到他那天照完相,把你电话号记在他小本子里。”
“那是我地址。”她说:“他答应洗出来后寄我一张照片。”
“他不愿意寄到办公室来?”
“是我希望他寄我公寓去。”
“已经收到了吗?”
“没有。今晚可以拿到。”
我笑笑说:“邮差也要下班,我想大概是亲自专送。”
她也笑了:“有什么犯法吗?”
“没有,没有。”我说:“我袛是要多知道一点礼南,你昨晚上陪他出去了,今晚上也要陪他出去。”
“昨晚上我没有陪他出去。”她说:“我们本来是要出去的,但是发生了很大意外事情,他祗好打电话给我取销。他……他本来要想办法让我混进宴会,去看他拍的电影,然后吃点东西再送我回家。但是那边发生了事情他跑不开,我也不敢让他偷渡我进去,因为……你知道,什么人在守门。”
“嗯,这还差不多。”我对她说:“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
“今天的工作?”她加重语气地问。
“我可不可以明天早上,再问你有什么进展?”
“明天早上?你明天早上想知道什么呢?”
“对这家伙多了解一点。他的工作。特别想知道昨天这个宴会他拍了多少张照片,我每一张都要一个拷贝。”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替皇甫先生工作。我必须要有这些数据。我也可以从皇甫那里得到,但是我宁愿从照相师那里得到。我不喜欢和客户讨论我们工作的方法,我对客户祗做两件事,给他结果和收取支票。”
她犹豫着,用食指指尖依着裙子在她交叉着大腿部份的折线,慢慢划着。
“怎么样?”我问。
“可以。”她说。
“很好。”我告诉她。
“还有什么事?”她问。
“没有了。”
她站起身来,走向门口,突然停住,转身对我说:“赖先生,有一点请你了解,我不受人控制去做对别人不利的事。我……假如这件事是真对我们有利,礼南有利,我会去做,但是我从来没有出卖过朋友,今后也不会。”
“没有人叫你出卖朋友,放心。”我告诉她。
“谢了。”她说,走了出去。
卜爱茜看看我说:“我想你自己知道在做什么!”
“还没有。”我告诉她:“我祗是东窜西窜想窜出条路来。”
“哪你要对她小心些。”爱茜说:“马路消息,这宝贝花样多得很,大多是不正经的。”
“我会注意,谢谢你告诉我。”
她说:“不是告诉你,是警告你。”
第五章
国际亲善俱乐部在电话簿上查得到。我抄到地址,乘出租车前往。
我想象中它的办公室不过是个收受信件的地方,大不过一小间,请个兼职秘书小姐处理信件。但是我错了,令人惊奇的,竟是一个华丽奢侈的办公室,后面有会员室和专用图书馆。
经理用很高兴的态度来招呼我。
“我姓赖。”我告诉他,和他握手:“我是个作家,我希望能对这个俱乐郡多了解一点,我想写一些有关这方面的文章。”
“我是庞得福。”他告诉我:“我是俱乐部秘书兼经理。任何你要我们做的事,我都十分愿意办,赖先生。你看我们都是理想主义者。我们认为我们的想法很重要。”
“你们这地方真好。”我说。
“小了一点。”他说:“我们的图书馆专门收集冒险、探险旅行,地理方面的书籍。有些真的是珍本,我们有个自助酒吧。会员可以把自己爱用牌子的酒放在这里,我们供应冰块等等。目前小一点,会扩大的。”
我点点头,从口袋拿出一本小记事本,走进去,四面环顾着。
“请问赖先生,你是代表那一本期刊的。”
“我是自由作家。”我告诉他:“我喜欢找合适的题目,卖给合适的杂志。”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失去了一点热情。
我走进去,看看藏书,没有一本是新的。有迹象是从别的图书馆接收过来的。我随手拿下一本有关非洲的书籍,发现第一页空白的纸上写有皇甫幼田的名字。
“这位皇甫幼田不就是最出名的探险家吗?”我问。
“喔,是的,这里有不少书,本来是他的藏书。”
“他捐的?”
“是的,你知道现在这种新式房子的困扰。居住地方越来越小,没地方来放藏书。二十年前我们的房子够大,五十年前皇甫家自己有图书馆,不比这99lib.个小。”
“所以他把旅行和冒险的书都捐出来放这里?”
“一部份。”
“还捐别的东西吗?”
“是的,我们的会员对捐献都是很慷慨的。”
“贵会有多少会员呢?”
“我们对会员选择很严格,老实说,赖先生,我们重质不重量。”
“能告诉我多少吗?”
“我想我们俱乐部不会太热衷?99lib.于真正内情的发布,我们最希望大家多多代我们宣传我们俱乐部的宗旨。我们促进国际间的亲善,我们希望了解外国的文化。”
“那真是好极了,不知你们如何促进彼此的了解。”
“俱乐部提供一系列的讲演,呼吁大众对别的民族要多关怀。像是他们的想法,他们的风俗、他们的文化,他们的政体。”
“非常值得赞扬,你们有没有付薪水的讲演人呢?”
“喔,当然。”
“能给我他们的名字吗?”
他又犹豫了。“特别提起某个人名字,好像不太合适。”
“我想,”我不在意地说:“这里的会员有的时候自己也出去主动讲演。”
“喔,是的,这本来是我们重要的工作。”
我转身看向他:“在你记忆中,到底有没有不是会员而出去讲演的。”
“你如此问,我就老实告诉你,我们俱乐部希望讲演的主题必须绝对正确,所以不太敢请外面的人来主讲。”
“你们有面会旗吧?”
“是的,当然有。”
“我想你们会旗曾竖立在世界各个地方。”
“是的,赖先生。我们有很多照片证明我们的会旗或小旗曾随各次远征队到世界各地。”
“不知能不能把你们会旗照张好一点的照。”
“喔,当然可以。我们甚至可以提供几张你要的给你。”
“你有没有贴在簿子上可以选的呢?”
“当然有,赖先生。这里都是,一大堆。”
他推开一个柜门,里面两个架层都是贴照片簿子。
我随便挑选一本,是皇甫幼田非洲之旅。
我拉出另外一册,是印度猎虎之旅。另一册是阿拉斯加的大狩猎。
“照片不错。”
“是很好。”
“能亲眼看一下这些旗子吗?都放在这里吗?”
“喔!是的。我们把它们放在一个特制壁柜里……一个特制的地方。”
他打开一扇门,拉出一排旗座,底座很重,装有轮子的旗座。每个旗座用圆不锈钢环套住一面旗,旗子都是同一图案,但每面写着不同的远征队名字,一起有二十多面高大的旗子。
我一面一面的看,发现远征队的名字重复频繁。二十六面旗,袛有五种不同队名。
“最后一面,一定是最近远征回来的吧?”我不在意地问。
“是的。”他说:“事实上皇甫先生昨天晚上才把它交给我们保管。这是远从婆罗洲转回来的,真是值得称道的远征。”
我把那面旗从底座上拿起来,又把最靠近它的一面旗也拿起来,那是皇甫先生远征墨西哥一个原始大峡谷带回来的。
我把二面旗上下摇着,从峡谷回来的旗杆是实心的,婆罗洲远征队那面旗杆里有东西摇动、震荡。
“这是什么?”我说。一面把墨西哥远征的旗子放下,把婆罗洲回来的旗子设法倒下,看向它底部可以旋开的不锈钢螺旋盖子。
“喔,这个,”他笑着说:“这是最近最有用的设计,你看这个钢盖子可以二种换着用,换上另一种就是很尖、很锐,可以插进随便什么地方,使旗子竖立着照相或是插在营前。当然在不用的时候拿起来太危险了,所以可以转下尖的,把这个转回去,变个盖子。当然放在这里也方便些。”
“真不错。”我说。一面把盖子转下,把转下的不锈钢盖放进口袋,把会旗斜过来抖着。
一支长长的黑色木条开始滑出不锈钢旗杆里的空洞来。
我用一只手把它拖出来说:“这是什么东西?”
“这,老天,”庞德福说:“这,怎么啦……这是个吹矢枪……这有点像……,像皇甫先生的吹矢枪!这怎么会在这里面的呢?”
“就是说啰,”我说:“这怎么会在这里面的呢?”
吹矢枪五尺多长,由光亮黑色的硬木制成,像是生铁的样子。外表看得出加过热,打磨过,又打光使它有金属的样子。我拿起一头对着光一照,直直一条细孔,光滑得如同玻璃。
我把吹矢枪竖着靠在门角上,拿出旗杆的盖子,旋回到旗杆底部,现在这支旗比其它的轻多了,我拿起吹矢枪说道:“谢谢你给我那么多时间访问。”
“等一下,你不是要把吹矢枪带走吧?”庞得福问。
“不要忙,”我说:“最终还是会还给它主人的。”
“你知道它主人是谁?”
“我和你一样,知道它是皇甫幼田的东西。”
“由我来还给他。赖先生,这东西现在是俱乐部的财产。”
我笑向他道:“由我来还给他。”
他向前一步,唬着我喊道:“管你屁事!把它交给我。”
我说:“你也许能抢回去,我一走出这里就报警。”
“我不相信皇甫先生会喜欢这种宣传。”他说。
“最好的不使这件事宣扬出去的办法,”我说:“是由我把这吹矢枪还给他,你把嘴闭起来。”
“什么意思?”
我说:“这吹矢枪是失窃了的东西,我奉令要找回它,老实说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你……你……”我把我的皮夹拿出来,给他看我是立案的正式私家侦探。
“满意了吧?”我问。
他不断的眨着眼:“你是私家侦探?”
“是的。”
“我……我绝对看不出来。”
我什么也不说。
“你骗倒了我了。”
“也许你要告诉我,你怎样把这这支吹矢枪拿出皇甫的屋顶公寓的。”
“我没有拿。”
我向他笑笑,给他一个我完全了解他的睇视。
“我向你保证,赖先生,我对这件事绝对不知情。我因为是这个俱乐部的秘书,所以我把这面旗拿回来,我把这面黄铜的名牌钉在旗座上,就把它放上这个旗座。”
“我看我们两个要好好聊一下。”我说。
“你什么意思,好好聊一下?”
“你不会喜欢这件把戏弄到大家知道吧?”
“你说这件把戏,是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把这里的帐给税捐处看过?”我问。
“当然没有,我们为什么要?”
“你们是营利事业。”
“我们不是,赖先生。我们是一个以增进国际间亲善和了解为目的的非营利事业。”
我向他笑道:“这是我想知道的。”
“知道什么?”
“你说你们是非营利事业,我来告诉你实际情况。你们祗有十个八个基本的会员;大概多不过这数目字。其它的可能都是不知情的名誉会员,你的基本会员捐献极大量的钱给这个俱乐部,俱乐部资助他们出去旅行的全部开支。
“拿皇甫幼田来说,他想去婆罗洲,他有自己的游艇、他的照相师、他的公共关系人、他太太和四五个客人。假如他自己付钱,税捐处看起来是娱乐开支。即使像他这样有钱,他还是付不起的。等他把日常开支结清,把旅行费用付掉,把所得税付掉,他就快破产了。等于是旅行要付钱,付旅行的钱还要付所得税。
“但是,他捐献给俱乐部五万元,因此俱乐部资助皇甫幼田去婆罗洲。皇甫回来把一面旗交还给俱乐部,也送一部电影做存查,一些照片做姿态。其实重要的是一张清单报销五万零六百七十一元三角。
“皇甫的帐上没有这笔开支,因为俱乐部资助的钱。但是皇甫帐上有一笔捐献五万元给非营利事业机构,这五万元是可以从所得税扣除的。
“有这个办法,一批百万富翁的会员,可以维持他们一年多次的狩猎旅行,用自己的游艇出国,带亲朋环游世界,全用的可以扣除所得税的钱。”
“我甚至相信昨天晚上皇甫家的宴会,全部开支都列在你们俱乐部帐上,算是了解婆罗洲文化的专题演讲会。由你付食品和临时员工的钱,将来皇甫幼田捐献一笔钱来抵消。”
庞得福惊愣,狼狈地站在那里看着我。他说:“你……你在替什么人工作?”
“目前,我是在替皇甫先生工作。”
“但是,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呀。”
“谁说不像?”我看诉他:“我为一件特定任务在替他工作。我受雇要替他我回这吹矢枪,我已经找到了。
“其它我刚才给你瞎扯的都是为了免费给你点忠告,叫你不要和我玩花样,否则这件事会弄到报纸上去。这件事弄到报上去,你就失去了一个好饭碗了。”
他站在那里尽眨眼讲不出一句话来。
“再见了,庞先生。”我举举吹矢枪向他示一下意。
他深吸一口气。“再见,赖先生。”他说。很有礼地一鞠躬。
我走出门去,手里比来时多了支吹矢枪。
第六章
白礼南的地址是在低级区的一个废用办公大擭。这99lib?里的房子一度曾极值自傲,是大家羡慕的办公所在地,但是现在,一再改变外貌和隔间,有的变了仓库,变了裁制衣服,有一些变了单人公司的收件处。
我进去的一扇门上写着:“白礼南……摄影师”。门一推开里面什么地方响起了铃声。有一个灯亮着,指示一块牌子。“摄影师在暗房工作,请休息稍候”。
我环顾四周。
房间里有一只办公桌、一只回旋椅、两只椅子、一架摄影场用的照相机、一座放杂物的架子、一个玻璃拉门柜,柜里好几台照相专业人员手提的相机。
不少装在镜框里的代表作挂在墙上。很多放大的照片和狩猎有关,皇甫幼田不断的出现在照片里。
两分钟之后白礼南才从暗房出来。眼睛眨着还没太适应。“对不起,让你等了。”他说:“我在暗房装几块感光玻片,喔……是侦探。”
“是的,没错。”我站起来,握手。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你来这里是……”
“想要些相片。”
“那一类的?”
“昨晚宴会的。”
“我现在正在弄一部份。”他说。
“我要看看这些照片。”我说。
他把眉头蹙起看看我,然后他说:“可以,我把你当自己人,进来吧。”
暗房设计很好,进去的地方成“S”状,即使冒失鬼误开暗房的门,光线也进不去,是个大暗房,橘色的灯光照出挂在墙上的照片。
暗房的墙上杂然无章地挂着冲出来的照片;有的是裸的艺术照,有的根本是裸的照片;有的大胆到没有杂志敢刊。事实上墙上除了这种照,没有别的照,唯一穿衣服的一张,穿的衣服比邮票也大不了多少。
“嗯,蛮不错的。”我环顾一下,吹声口哨。
“我要昨天宴会的照片。”我告诉他。
“为什么?”
“为了研究那些客人的长相。”
“你是不是在替皇甫工作,赖?”
“是的。”
“你认为这些照片可以帮助你找回失窃的东西?”
“有可能。”
“对你有很多好处吗?”
“什么意思?”
“有赏格吗?”
“没人提过赏格问题……至少还没有。生意是我合伙人柯白莎接的。”
“看我的照片可能帮助你得到点线索?”
“目前还不知道。”
“假如我帮你忙,你也会懂得帮我忙吗?”
“也许可以。”
“我正好最近手头紧得厉害。”他说:“今天特别需要,今晚我要带个美女去吃饭。”
“有没有试试约一下我们办公室的那双大腿?”我问。
“什么办公室?”
“我们办公室呀。”
“喔,那一个。”他从口袋拿出一本小册子,把灯光旋亮一点,看一下小册子说:“我们来看,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姓颜,颜依华,很好听的名字,我有她电话号。”
“这本名册收集不少名字吧?”我说。
他用一根右手中指快速地翻了几页,耸耸肩说道:“这些货带出去三四次之后就无聊透了,我急着需要些新血。”
我说:“我自己99lib?也喜欢谈这个话题,但是我必须先看昨晚宴会里的照片,你照了不少闪光灯照吧?”
“五十张左右。”
“有没有已经洗出来的了。”
“还没有都整理好。”他说:“但是你可以看,我今天就是在做这件工作,洗出底片来,放大些八乘十的,有些刚从烘干机出笼,要不要看?”
“当然。”
他走向烘干机,烘干机是一组热滚筒形成的,湿的照片烘干后自动落入抽屉去,他打开抽屉,里面有三打左右的照片。
“照得很好。”我称赞道。
“我是专家。”
我开始看这些照片。“这几个女的正点得很。”我说。
“嗯哼。”
“知道是谁吗?”
“你真要知道我可以帮忙,每张底片都有号码。”
“有地址?”
“不一定,有的人希望要拷贝,有的根本不在乎。”
“皇甫先生当然会给他们分送照片。”
“我分送,皇甫的照片之外,其它的都要向我来要。”
“怎么要法?”我问。
他眨一个眼向我说:“那要看年龄。”
他把手指向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美女故意把上身前倾,把头侧向一侧做好姿势,使她低剪裁的上衣发挥最大的功用。“这个小妞喜欢照相。”他说:“我一看就知道她想打入电视电影圈,她想要可以引她入港的好照片,几天前我给她照这张相后,她对我说想要几张真正专家的照片,你要看吗?”
“当然。”
他打开另外一个抽屉,抽屉大小是设计好八寸乘十寸专家照片的。他选出她的照片……大腿和泳装。
“是好看得很。”我说。
他犹豫一下,从同一只抽屉选出一只专放八寸乘十寸照片的黄色信封,“你是个好蛋,”他说:“也许我可以给你看这个。”
我打开信封,里面有半打不是八乘十,而是五乘七的同一个女人照片,这次她的姿势我相信是照相师教她的都没有穿衣服。
“这宝贝如何?”他问。
“正点。”我说。
“都是差不多的,不乱正点的我绝对没有兴趣。”
他自己退后一些仔细看我手里的裸照,突然他大笑起来,“赖,”他说:“知道这个怎么上手的吗?”
“教教我看。”
“我自己发明的一套方法,万试万灵。”
我站着等他说下去。
“你去过飞机场。”他说:“你见过这机器……投多少硬币进去,它出来一张保险单,你填上飞机班次寄给你的家属,这班机有意外的话,你的受益人得到……看你投的硬币……一万二千元到五十万的理赔。”
“当然见过,又如何?”我问。
“好,”他说:“你新泡上一个妞,不要猴急,她不主动你也不动,带她出去几次,让他摸不清你底,你去机场,化二毛五硬币,把出来的保险单填上她的名字,下面复写的一张你寄给小妞。”
“之后呢?”
“一个礼拜不理她。”他说:“一个礼拜之后你打电话找她,她要见你,她好奇心重得很,她要知道为什么你把她视为保险受益人。”
“你看着她表示不算什么。你说:‘没什么啦,我搭飞机出去,我看到自动投保的机器,我在想也许这次会倒霉碰上。’然后你笑笑又说:‘反正运气好,没碰上。’”
“她当然没满意,急着会问你,即使你有灵感要倒霉,为什么把她看作受益人呢?”
他停下来,我知道他是要点鼓励。
“怎么办?”我问。
“这时候,是紧要关头,你千万不可以做过火了,笨到自己套住自己去买订婚戒指,你应该快快说话,你说她自己也许不了解,她有特殊的气质使别人对她印象深刻,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举一动……等等,就这样,你突然发现小妞是你的了。
“你知道很多人泡妞一再讨好她,说她这里好那里也好,对自己了解的女人知道你在骗她,看不起你,对自己不了解的女人相信了你的话,认为你配不上她。
“泡妞和打猎是一样的,安排一个陷阱,在合宜的时间一枪中的。”
“嘿,真是胜读十年书。”我说:“这方法你自己想出来的?”
“当然,我一再使用过,像我这样吃得开的人,要到东到西逛逛,要有不同的小妞在身边,我正可以告诉你一打以上的妙招,假如你有兴趣。”
“老天,你真懂得女人。”
“当然,我懂得女人。”他承认道:“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说了那么多,这样,你管你看照片,我要安排一下照相的小姐约好时间,我还要做点暗房工作,你可以把这些都拿去外面办公室看。”
他把我带去外面坐在办公桌后面,把一堆照片放桌上。“我回暗房去,有些在定影的要拿出来冲洗,你看完照片可以自由进来没关系,这里我再给你一本照相簿,无聊的话可以看一下,都是正点的宝贝,我弄完再来陪你。”
他拿一本红色的照相簿给我,我谢了他,自己向回转椅一靠。等他进了暗房,我轻轻站起来,开始探索这间办公室,我看向玻璃柜里一排的照相机,我先选他带到我们办公室去的专业有匣相机,是只Speed Graphic牌的,我打开它的后盖,照相机里空无一物,我又99lib?打开两只方匣照相机,肚里也没有东西,我心里在想我空跑了一趟,看样子研究这个家伙袛好一一约和他有过约会的女人出去玩才行了。
然后我拿起另一只Speed Graphic白方匣相机,是只专业用的,上面还装了广角镜头,重量有异,打开相机背后匣盖,在里面:那只手工雕的玉菩萨,大概四寸高,四周塞满了棉花,玉菩萨的颜色碧绿透明,额头上镶了一粒红宝石。
我把玉菩萨拿出来放进自己口袋,把所有相机归位,快步走回桌后,我随便选了几张宴会里人多的照片,翻过来看到背后有他放大前在放大纸背面写的号码,我把号码用张桌上的纸抄下来,拿了纸走进暗房。我说:“这是我要拷贝的号码。”
他看看号码单,说道:“没问题,明天我给你洗,你看中哪个红簿子里的?”
“每个都好,你真能干。”
“今晚那里见面?”他问。
“等一下。”我说:“我必须向办公室报备。”
我拨办公室的电话说道:“我是赖唐诺,接我秘书好吗?她在吗?”
“请等一下。”我们的总机说。
过一下,卜爱茜的声昔说:“什么事,唐诺。”
我说:“喔,我向办公室报备一下,我今天要和一位朋友约两个女朋友出去玩,难得的机会,有没有什么特别理由我不能离开公事十二小时吗?”
卜爱茜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看不出有人会阻止你。”
“等一下!”我叫道:“不要挂断,去问一下白莎。”
“白莎不在。”她说。
“我等好了。”我说。
电话那一头犹豫地静默了一下,然后爱茜把电话慢慢地挂上。
我把空的电话还拿在手里两分钟,对电话说:“哈啰,白莎,我今天晚上突然有点事,我……”
我停下,让自己脸上现出失望。
过了一阵,我说:“白莎,这次不一样,我……”
过了一下,我又试:“白莎,这也是公事,真的是,这个人是有办法的,可以联络……联络我们的一位客户,我想要……”
过了几秒钟,我失望地说:“好吧,假如你一定要这样说,好了,好了,不要再叫了,我回来办这件事好了。”
我生气地把电话挂断,对白礼南摇摇头说:“倒霉,今天泡汤了,我们这种行业就是……”
他的脸上现出失望:“嘿,原来以为今晚一定很好玩。”
“我还想多向你学一点呢,”我说:“你对女人真有一手。”
“不要和我脱线了,我就都会教你。”他说:“我说你是好蛋嘛。”
我们握手,我离开。
第七章
我走进我的办公室,卜爱茜凉凉地向我点个头。
我.99lib.把门关上,说道:“你给我注意了,妹子,下次我要打这种电话进来,你至少要陪我玩一下,不可以把我的爱司王吃了。”
“你什么意思?”
“你该知道我什么意思!”我告诉她:“假如我真有约会,我不须99lib.要你来批准,我用这个借口来,你至少要哼哼哈哈陪我谈到弄清楚我想什么,要知道万一电话是有录音或偷听的,像刚才那样,你把电话挂了,我祗好一个人傻瓜一样,对着空电话猛讲,为的是推掉一个我不想参加的约会。”
她的脸色转霁,她说:“喔,唐诺,我真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下次,要对我多有信心,没弄清楚我想告诉你什么前不要挂电话。”
我走向我的大衣帽子间,把那支吹矢枪拿出来。
“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吗?”卜爱茜问:“我进去挂大衣……这是我见到最怪的鬼东西。”
“这是我们下一个月的办公费呀。”我说:“白莎在吗?”
“在。”
“单独一个人?”
“我想是的,要打电话试试。”
“算了。”我告诉她:“我自己过去。”
我拿了吹矢枪,走进白莎的办公室。
白莎事拿了录音机在录音,以便秘书给她打字,声音嘎嘎像鸟啼又有金属声。
她厌烦地抬头看着我,把录音机关掉,说道:“真岂有此理,我要你的时候鬼影子也不见,难得定下心来录一封重要的信,就在一半的时候,你……唐诺,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我说:“是失窃了的吹矢枪。”
我伸手进口袋,拿出玉菩萨,放她面前桌上。
“这,”我说:“是失窃了的玉菩萨,既然皇甫幼田是亲自和你接洽的,所以还是该由你来还给他。”
白莎下巴落下来,停留在两层下巴的肥油上,两只小猪眼瞪得圆圆的。“搞什么飞机?”她问。
我把吹矢枪竖在墙角,用手指背部掸二下衣袖,掸去一点想象中的灰尘,我说:“抱歉,我会在附近……”
“回来!”白莎大叫道:“给我回来,你小杂种的。”
我停步,惊奇地自肩后望向她。
“还有事呀?”我问。
“还有事,当然有事。你那里找到这东西的?”
“当然是从小偷那里。”
白莎手上钻戒一亮,指向一张椅子说:“把你的尊屁股放在这张椅子上,好好给白莎说一说这是怎么回事。”
能把白莎整到这种情况已经不是容易或常见的了,所以我坐下来,心里好过一些,我慢慢地点起一支烟,白莎的小眼每一秒钟在增加一点怒火。
“慢慢来,不要急。”她咬牙切齿地说:“我有的是时间……从现在到下班时间都可以交给你。”
我说:“你站在电梯边上,看客人进来,看客人出去,这支吹矢枪五尺多长,你再笨也不会看不到一个人拖了这么长一个东西出去。”
“你说它根本没有离开这个房子?”
“不是,”我说:“有被拿出去,一定有被拿出去,那屋顶公寓有被仔细搜过,根本再找不到吹矢枪,若非拿出去了,一定是窗外抛出去了。”
“说下去,”白莎说。
“所以,”我告诉她:“祗要回想,什么东西可以把五尺多的吹矢枪,不受人注意,遮掩起来带出场地,一旦想到了这一点,一切就不困难了。”
“藏在那里?”
“藏在旗杆里,由那俱乐部秘书带出去了。”
“那么是他偷的?”
“我不以为然。”
“是他拿出去的呀。”
“没错,是他拿出去的。”我说:“但是我想他根本不知道旗杆里有吹矢枪。”
“为什么?”
“这是一件设计得很好的工作。”我说:“旗杆里面空心,大小正好和吹矢枪合适,这是早试过的。”
“你说不是临时起意的?”
我耸耸肩:“不必去研究,他们付我们钱叫我们把这些东西找回来,我们99lib.找回来就可以了。”
“玉菩萨怎么回事?”白莎问。
“更简单。”我说。
“喔,我懂了。”白莎说:“你看看客人名单,看出那一个客人偷了玉菩萨,走向他要回来,就结了。”
“事实.99lib?上,”我说:“比这个还简单。”
“怎么说?”
“你知道,”我说:“这次这座电梯是装备了爱克斯光透视设备的,换言之,每一位离开的客人都经过爱克斯光全身透视,在另一个地方的专家看着透视屏,满意他没有带走东西才能离开。
“你知,我知,可能连偷走玉菩萨的人也知……但是,爱克斯光没有照到玉菩萨。所以玉菩萨不是经电梯下来的……或者不是正常情况下下来的。”
“什么叫‘不是正当情况下下来的’?”
“我是指这家伙下来时,爱克斯光没有开。”
“为什么?”
“因为他不能被爱克斯光照,他怕爱克斯光,事先一定有个约定,这个人上下不能用爱克斯光照,因为他身上都是照相底片。
“你看,照相师带了底片和相机进进出出,一经爱克斯光,什么都泡汤了,既然他的底片都清楚地洗出来了,那么他的照相设备是未经爱克斯光的。”
白莎眨着小眼,问我道:“在照相师那里?”
“应该说是在他照相机里发现的。”
“你拿回来时他怎么说?”
“他不知道我拿来了,我也是偷他的。”
“他奶奶的!”白莎说。
我站起来,离开她办公室。
第八章
卜爱茜拿了一段剪报给我看,问道:“见到这个吗?”
这是一个花边新闻专栏,专门说当前抢眼人物的闲谈,用各种遮眼法,假借和暗示,来巴结和争取读者,有的根本完全是编者凭空捏造出来的。例如:“某大建筑商自己尚还蒙在鼓里,不知他太太请了二个月私家侦探跟踪,已查出他筑在市郊山区的金屋……”再不然就是:“大家都不了解,本市一位名律师,住在东区那位,为什么每周三的晚上,他太太有固定牌局的时候,总有那么多临时加班工作,和他美丽的女秘书留在办公室……”。
“报上说什么?”我问爱茜。
她把手指向这一段的最后,祗见:“一位非常有钱经常为一个可扣除税金基金会收集文物,而四处探险航行的人,最近因为离家太多,又太久的关系,据闻他的太太对自己的前途已另有打算了。”
“这和我有关系吗?”我问。
“应该有吧。”她说。
我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看到柯白莎进入战争状况地站在我办公室门口,一手拿支吹矢枪,另一手拿个玉菩萨。
“别以为我会拿了这些垃圾在街上走。”她说。
“你要去结帐,不是吗?”我问。
“你小子讲对了。”
“那最好能早点去见你的客户。”
“见他就是收钱。”白莎说:“我不愿这样去他家,好像是个送货员似的。
“唐诺,这件事我仔细想过,你一定要承认,讲到财务,白莎比你老练得多……我有个好办法,你把这些东西送去给他,你告诉他是怎么找到的,不要说得太容易,像你刚才对我这种说法是不行的。
“穿得象样一点,告诉他你排除了多少线索,最后结论如何如何,反正是一件化时间,化脑筋的工作。”
“他也许不会高兴。”我说。
“管他屁个高不高兴,我们开店为的是赚钱过活,他自己把这堆垃圾定的九千元价值,我们没有损伤地把它找了回来,又不是假的。”
我摇头说:“不赞成,白莎,我不赞成。”
“什么意思你不赞成?我是在想.99lib.办法赚钱。”
“我也是在谈钱呀。”我告诉她:“我们先要合理,假如我们化了一个月时间弄回来的,我们可以装模作样做得十分困难,但这件案子我们手到擒来。
“我们从任何方面都不能把它做成一个大案子,尤其假如有人问起我们职业道德,所以……既然它不可能变为大案子……为什么你不干脆把它大事化小,让它变成一个无所谓的事,好像家常便饭,我们每天会解决好几件这种案子一样。
“我们给他一张账单,列一个人,一天的出差费,另外加一点出租车,电话,误餐的开支,至少这个客户会对我们非常赞赏,下次皇甫家有什么事需要私家侦探,我们一定有份的,任何皇甫的朋友有事,皇甫会介绍我们去办。”
白莎扇着她的眼睛说:“我再想想看,我会仔细想想看,你也许有点道理。”
“我想我是有道理的。”
“好吧,唐诺,你给我把垃圾送回去。”
我说:“你同意祗收他合理代价我就把这些东西送回去,而且建立一个良?99lib?好关系。”
“算数,”白莎说,随便地把这些东西向我手里一塞。
“要不要我打一个电话去,说你要去拜访?”爱茜问我。
我犹豫了一下,笑着说:“不要,我想在给他东西的时候,看看这家伙的脸色,旗杆这个空洞大小正好,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换句话说一定是预谋有内应的,我要知道皇甫幼田事先知不知情,把我们找去是不是故意摆我们一道的,原因又是为什么。”
“不要和他弄僵了。”白莎告诉我。
“没有特别理由,你知道我这个人是不会的。”我说。
“照相的如何?两件事会不会都是他一个人干的?”白莎问。
“有此可能,”我告诉她:“但是我另有想法。”
“什么?”
“有可能照相师根本不知道玉菩萨在相机里。”
“怎么会?”
“用棉花包了菩萨塞进相机。”
“又如何?”
我说;“假如有个女生想把玉菩萨偷出来,她知道袛有放在相机里,才不会被发现,她又知道白礼南带在身边各相机中有一只最合适,就Speed Graphic广角镜那一只,这只是用玻璃底片,袛拍一次团体全景的,拍了99lib?一次反正今晚是不再拍了。”
“祗要对这照相的认识的人可能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利用这相机来作案可能是最理想的。
“女生利用他把玉菩萨带出现场后,取回来并不困难,那白礼南色眯眯得很,也许女生准备和他定个约会,借故到他办公室去,像我一样找个机会把它偷出来。”
“棉花怎么回事?”白莎问。
“棉花使我不相信这是白礼南自己干的。”
“为什么。”白莎问。
“白礼南是照相师,他爱他的照相设备如同己出,那些棉花松松地塞在相机里,棉花的纤维会粘在里面镜头的表面上,清理都非常困难,白礼南会用一块布,或是纸,但绝不会用棉花。”
白莎贪婪的小眼亮起。“唐诺,”她说:“我有个好主意,你告诉他目前你尚不能告诉他那里找到这座玉菩萨的,因为你要追究幂后什么人在主持,这样我们又可以赚他四五天的工作费用,你自己可以守在照相师的办公室附近,看看是什么人在进出。”
“不要,”我说:“这家伙我要是跟踪他一个礼拜,我会杀了他。”
“那由我来对付他好了。”白莎说:“至少这是个好借口,五六天后,我们可以给皇甫一个完整报告,皇甫到底应该开除这个照相师,还是他是冤枉的。”
“你跟踪他很好,可以学到不少人生。”
“我知道什么叫人生。”白莎说。
“你可以学到枝节,变化。”
“我早99lib?已经过枝节,经过变化,而且已经变种了。”她说:“你快给我滚出去,去看皇甫,告诉他白莎亲自出马去刨照相师的底……也许我们可以叫颜依华去办这件事,我看她蛮有意思的。”
我摇摇头说:“白莎,你本末倒置了,我们正经的做法是向皇甫幼田报告一切事实,假如他有兴趣,他可以另外指示我们做对付白礼南的工作。”
“和你争论就好像是和日历在争论差不多。”白莎说:“管你怎么争,它总是一样不变的在过日子,你给我快滚出去看他,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第九章
大厦门口有守门的柜台职员,由于这支该死的吹矢枪,我没有办法自由地经过他。
我假如空手神气活现地进去,至少有机会唬过他让我过去,但是带了这么个黑乌乌的家伙……
“对不起,先生。”职员说:“一定得通报。”
“赖唐诺。”我说:“来看皇甫先生。”
他把消息用对讲机送上去。过了一下,他对我说:“赖先生,皇甫先生目前没空见你,但是他太太愿意在画室里接见你,二十层楼,大厦的另一面方向,我请个小弟送你上去。”
“谢了。”我说。
回头再想一想,谁深能使这位皇甫先生惊讶到让你看到他脸上变色呢,这家伙把自己层层保护到太好了,这就是结论。
一个小弟和我一起乘电梯上二十层楼,到了二十屦,他非但没有带我向上屋顶公寓电梯那房间方向走,反而向相反方向转入一个走道,按二○A公寓的门铃。
皇甫太太来开门,脸带笑容,充满亲切感。她穿了件画家的白罩衫,房里有松节油气味传出来。
她看到我带来的是什么东西,脸上笑容消失,代之而起的是眼里的惊奇和激动。
“吹矢枪!”她说。
“吹矢枪,”我说:“我还带来了……”
“赖先生,请进来坐。”
她向小弟点点头以示遣回,我进她的画室。
“这是我的癖好,”她半解释道:“我在这里消磨不少时间,我喜欢画画,我丈夫,他知道,我有很多时间画画。”
她看我一下,又淘气地说:“人说下雨天打孩子,手闲着还是闲着。”
“所以,你是怕你的手闲着。”我问。
“不是怕。”她说:“而是这样比较好一点。”她又看向我说:“再说,我两只手也从来没有闲过。进来,到我画室看看。”
这个公寓显然在建造时就设计做画室的,向阳处有磨砂的斜面方格大玻璃窗,窗上有窗帘可以调整光线,有些画架,架上有画布。地上有一打以上的画框,一个全裸的模特儿站在一个画坛上,我们进去她在做着一个汽车头上标记的仙女状。
“喔,我把你忘了。”皇甫菲丽说:“我……我想你不会太怪我吧。”
“祗好算了,反正反对也太晚了。”模特儿女郎说。
皇甫菲丽大笑着说:“我敢说反正赖先生也不是没见过脱光的。”
她走向一张椅子,四处一看说:“你的衣服呢,雪薇?”
“我脱下来后,挂在壁橱里了。”
“我给你去拿。”皇甫太太说:“之后再给你们介绍。”
那女郎大笑道:“喔算了,把我介绍给他好了,介绍完了我自己去穿衣服。”
菲丽说:“这位是哈小姐,这位是赖唐诺,他是有件工作在替……他有东西带来给幼田。”
哈雪薇微笑向我道:“高兴见到你,赖先生。”
她文雅地走向壁柜。
披上一件罩袍,她走回来坐在一张椅子上。
我第一次好意思向她脸上看去,她的脸不陌生,较早在白礼南的一堆照片里我也见过她的裸照。
突然,我灵机一动。
“你有吹矢枪和……”皇甫太太问。
“吹矢枪。”我坚决地说,使她中断她的说话。
“喔,我以为你说你有!”
“吹矢枪。”我又笑笑地打断她的说话。“这件工作的另一任务正在进展中,但是……”我转向模特儿女郎说:“我想你是一位职业性的模特儿吧,哈小姐?”
她摇摇显,笑笑。
“事实上,”皇甫太太说:“她是我的一个朋友,除了做我模特儿之外,她是一丝不苟的。不过最近她在考虑进入职业性。她自己私人情况有点改变,所以……”
哈雪薇笑出声音道:“喔,不能谈别人糗事。”
她自己转向我说:“我先生不太争气,他占尽了我一切便宜,带了另外一个女人跑掉了。留下我一无所有。菲丽对我太好,假装是我在帮她忙,事实上她是在救济我。
“我知道她画画,也在出钞票雇模特儿。我也知道我有这个条件,所以我请她付我公定价格,我来做她模特儿。
“赖先生,这是事实,我从不觉得没什么不可告人的,反正,我是为生活在做一种正经工作。”
我环视这些已完成的作品,我说:“显然你们合作很愉快。”
菲丽大笑:“.99lib.
我倒没注意到你已经看清楚了,她有非常美好的曲线,我要用各种姿态把她画在画布上。”
“我注意到了。”我说。
“画?”
“曲线。”
“我想你是注意到了。”雪薇假正经地说。
“你先生现在没有空?”我问皇甫太太。
“我先生,”她说:“自己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冬眠室,是个岂有此理的想法,他有工99lib?作要做的时候,自己走进去,把门锁起来,一且他进去之后,再也没有东西,绝对没有东西会打扰他。赖先生,他太太也见不到他,他朋友也见不到他,任谁都见不到他。
“尤其是当他要写旅行书的时候,他一坐录音就是一小时……”
“带个秘书99lib??”我问。
“不带,录好音之后出来再叫秘书打字。”她说:“他冬眠室里有个小厨房,也有他喜欢,但准备不困难的食品、罐头或快餐的……幼田有长处,他不吃新鲜东西也能保持体态。有的时候,他会在里面留上二三天。”
“这样看来,他对吹矢枪能否找回来并没有太多兴趣。”
“当然他有兴趣,极?99lib?有兴趣。但是在他从冬眠室出来之前,我们没办法通知他。”
“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来吗?”
她把美丽的肩头耸一下。
我把吹矢枪向屋角一竖,“暂时放这里好吗?”
“可以。赖先生,你是怎么找到它的?从那里找到的?怎么会那么快。”
我说:“是个长故事,但是简单故事。”
哈雪薇在我们两人间看来看去,最后她问:“吹矢枪失窃过?”菲丽点点头。
“还失窃其它东西吗?”雪薇问。我听得出声音中比一般随便问问更关切一点。
“一座玉菩萨。”皇甫太太说:“和三星期前失踪的玉菩萨是一对。”
“你说的是我见过绿得十分透明的,雕成涅盘状,在深思,全神贯注,神情安详的那一尊?”
“就是那一尊。”菲丽说:“幼田对这尊东西很看重,吵得很厉害。”
“喔,他应该的。老天,为什么……这是我一生见到最漂亮的雕刻品。我……我曾经说过我要是有个复制品都好的。我曾经问过幼田能不能用石膏复制一份出来……你说那一尊也丢了?”
“丢了。”菲丽说。
“喔,老天。”哈雪薇说。
我笑向皇甫太太道:“你看你先生会不会很想知道我已经替他找到了吹矢枪,值得我们打扰他一下,通知他。”
“我们没有办法可以通知他。”
“当然他的冬眠室会有门的。”我说:“我们敲门呀。”
“有两扇门,都是上锁的。门与门之间是贮藏室,里面听不到敲门的。”
“里面没有电话?”
她摇摇头。“那房间是他特别设计的。我告诉你,完全不可能,除非真正大急事,他又……”
“他又怎样?”
“他又不在工作,我可能从窗口吸引他的注意。”
我等候着。
她研究地咬着嘴唇,拿起吹矢枪,向我说道:“请你跟我来。”
她离开哈雪薇,哈雪薇坐在椅子上,两腿交叉着,身上袛穿着一件薄罩袍,一条带子在腰部打个结,罩袍的两侧下摆自带结以下Ⅴ字形的分开着向下垂下来。
我跟着皇甫太太进入一个玄关,她打开一个浴室的门,笑向我说:“挤一点挤到窗口来,我们来试试。”
我挤向很窄的浴室窗口,她把磨砂玻璃窗打开,她指向隔着一个采光天井大概二十五尺远,比我们高出十五尺的一个窗口。我们两个人因为她侧身向外指,挤得那样近,她的头发都能刮到我面颊,窗里有灯光。
“上面那个窗就是他现在在的地方。”她说:“有时他把窗帘拉上,有时……你看,这次他没有拉上窗帘……有时他祗坐定一个地方,录音不走动。有时他找灵感就在房里踱方步,他走过窗口的时候,我们可以用手电筒闪光引起他的注意。”
“你在这里等一下。”她说着径自走出浴室。
她没一下就带了个五节干电池的电筒进来。
“假如我们看到他在走来走去,我就来给他信号。”她说:“但是我可不愿担负这是我一个人主意的后果,我们可能被大骂一顿,他在那上面时真的最不愿被人打扰。”
“我看得出你丈夫是个个性很强的男人。”我说。
“还用你说。”
她靠近我,说道:“这位置真是不雅,你看我们挤在马先生和墙壁之间……”
她把她柔软的身躯蠕动一下,把手围着我脖子使空间变大一点。“这样,”她说:“会好一点……”
“假如你先生正好现在看到我们,”我说:“我们会被他大骂二顿了。”
“别傻了,”她说:“两个人把手伸在浴室窗外谈情说爱?”
“你该承认我们挤得很近。”
“当然,我们挤得很近。老天,这是什么?上衣口袋里的钢笔吗?”
“一支铅笔。”
“拿出来放别的口袋去。”
我掏出铅笔,抛入上衣大口袋。
“我没看见他在走动……”她降低声调说:“你说过玉菩萨什么事,是吗?”
“我说我快要找到玉菩萨了。”
“喔,我以为你说你找到玉菩萨了。”
“我可能没有说得太清楚。”
“喔,你不必不好意思。是我不好,没听清楚……我看我先生可能聚精会神在工作,我想我还是要……试试。”
她把手电筒打开,直接照向那平光玻璃窗口上。
“这窗的右边还有一个开着的窗,是通什么房间的?”我问。
“我不是告诉过你通到他冬眠室要经过两个门吗。两个门当中是间小小的贮藏室,这扇窗就通这个贮藏室,贮藏室里祗有两门一窗,一扇门通他冬眠室,一扇门通公寓,两扇门他都上锁的。”
“我们试试那开着的窗看。”我说。
手电筒的强光经过采光天井,透过傍晚微昏的日光,照进开着的窗子,看到房间一角一个架子,上面陈列着半打以上不同的对象。光线不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突然,她把手电筒熄去。“我有点怕。”她说:“走吧,我们算了,他冬眠一出来我就立即告诉他,他会很激动的,赖先生,你能替他找回吹矢枪,你能告诉我,你怎么找到它的吗?”
“现在不行。”我说。
“为什么?”她噘嘴说。
“可能会影响玉菩萨的取回来。”
她把窗关上,使我们和大厦采光井之间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她扭动一下变成面对着我,身体还是挤在一起。
“唐诺,”她说:“我告诉你件事。”
“什么?”
“你很好。”
“为什么?”
“你不乱占人便宜,”她说:“但是我还是要给你点奖励。”
突然,她重重的给了我一个友谊的吻,把我推开。顺手抽出一张卫生纸向我手中一塞,又道:“把唇膏擦线擦掉,我不要雪薇知道我……我……也会冲动。”
她大笑,趁我在擦掉唇膏的时候,自己转向镜子快速地用小指把唇上的唇膏印整理了一下。
“还好吗?”她问。
“很好。”我说。顺便也自己照了一下镜子。
她打开浴室门,经玄关进入画室。说道:“行不通,雪薇,引不起他注意。”
她转向我,冷冷,无精打彩,有逐客味地说:“看来就这样了,赖先生,我会让他知道你把吹矢枪找回来了。”
“而且玉菩萨的下落也知道了。”哈雪薇说。
“而且玉菩萨的下落也知道了。”皇甫菲丽照样说。
我犹豫了一下。
“好吧,”菲丽高兴地说:“休息时间已过,我们开始工作,雪薇。”
雪薇不出声自椅子上站起,把袍带松开,把罩袍脱下向椅背一搭,光着身子走上画坛,做出一个职业姿势。
皇甫太太整整白罩衫,把大拇指伸进调色板的孔里,选了一支画笔,自肩后向我说:“赖先生,谢谢你来看我们。”
“没什么。”我说。她把画笔沾满了颜料,在画布上涂着。
“多谢了。”我说。
“没什么。”她眼睛没离开画布。
“高兴见到你,哈小姐。”我说,把手放到门球上,忍不住又加一句:“希望能再见到你。”
她向我笑一笑,我满意地离开。
第十章
早上九点三十分,我打电话皇甫的公寓。倪茂文经过训练的好听声音出现在电话上:“请问是那一位?”
“倪先生,我是赖唐诺。”
“喔,是的。赖先生。”
“我找到了失窃的吹矢枪。”
“你什么呀!”他隔着电话喊叫道。
“把失窃的吹矢枪找回来了,难道皇甫太太没有告诉你吗?”
“我还没有见到皇甫夫人。”
“反正我已经找回来,交给她了。”
他的声音冷冷地说:“我认为你不该这样做,这项财产是该交还皇甫幼田的。”
我不高兴他指责我时所用的自以为是味道。
“皇甫把自己关在冬眠室里,他不出来,里面没有电话;其它人都不在家,所以我才交给皇甫太太。那有什么不对?这不是他们共同财产吗?是不是?”
“是……我想是的。”
“留给她有什么不对!现在那玉菩萨在我这里,该怎么办?”
“什么在你那里?”
“玉菩萨在我这里。”我告诉他:“电话有毛病吗?你听不清楚吗?”
“我耳朵是听到了,但是有点令我不太相信。我……赖先生,这令人不能相信。”
“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两件东西就这样找到了。”
“我们受雇就是做这工作的,不是吗?”
“是,我知道,但是……那么一点时间。这是绝对,完全的不可能,我告诉皇甫先生他也不会相信的。”
“给他看到玉菩萨他就会相信的。现在,我这个玉菩萨交给谁呢?”
“请你现在马上带过来。”
“等一下,”我说:“我最好自己能和皇甫先生本人先谈一下。是你说的,把吹矢枪交给皇甫太太不太妥,除非皇甫本人在,否则……”
“他在。”
“可以见面?”
“快了。他叫我九点钟来的,他要我和他讨论一件事,他也藏书网叫他秘书来了,要交给他些东西去打字。”
“他现在在吗?”
“你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在了,快来吧。”
“皇甫太太没有告诉你吹矢枪的事?”
“没告诉我,我是第一次听到。”
“你可以问一下她,东西在她那里。”
“这件事我们让皇甫先生来处理好了,赖先生,你什么时候能到这里?”
“二十分钟之内吧。”
“好极,我们等你。”
我开了我们的公司车,来到公寓。
这次我完全不须通报,柜台职员当我是贵宾,祗差没有铺红地毯了。
“早安,赖先生。”职员满面笑容说:“你可以自己上去,先生,他们在等你,你知道怎么上去,他们在二十楼上屋顶公寓的电梯等你。”
“谢了。”我说。
我来到二十层,走进二○S门。门外看来它和二十层上任何一个公寓门相同,里面实在祗是个大接待室和电梯间,我进来的时候门开着,一块隐藏的木板打开着,里面是一个电话,有块牌子写着:“请按钮通话”。
我拿起电话,按钮。一个男人声音说:“请问那一位。”
“我姓赖,请问那一位?倪先生吗?”
“不是,赖先生。我是皇甫先生的秘书,我叫童维伯。我马上把电梯放下来,先生。”
“很好,”我说。
电梯下来,我自己乘电梯上去。
我不知有没有被爱克斯光透视,我想是有的。
我走出电梯,一个垂头丧气的高个子,伸出一只不得志的手,向我说:“我姓童,是秘书。高兴见到你,赖先生。”
我轻握了一下他的手问道:“倪先生呢?”
“倪先生在讲电话。”
“那么,皇甫先生呢?”
“皇甫先生马上会有空。”
“我怎么办?坐着等?”
“一下就可以了。我可以确定的……皇甫先生今天要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关照我先来这里等着见他,不过我知道倪先生认为你的事更重要,皇甫先生会首先接见你。”
童先生用客气的表情,把我带到房子中我没有到过的一间小办公室。房间里有一张办公桌、电动打字机、档案柜和四五张相常舒服的椅子。
“请暂时坐一下……”他说:“假如你不介意,我就做我的工作。”
“请便,不要客气。”
童先生把耳机向头上一套,把他又长又多骨的手放向打字机。立即像钢琴家演奏一曲非常快速节调的曲子般开始他的打字工作。
我坐在那里看他工作,不由人不佩服,字键敲在滚筒上的声音,袛有一行字终了,铃声一响,才有半拍休止符。这个人打字速度之快,滚筒因他打字自左向右走的速度,大概和电动打字机把滚筒自右退回左边差不多。
没有多久,一张打字纸就打满了字,换上了新纸。
门打开,倪茂文进来,满脸笑容和亲切感。
“嘿,你看是谁,”他大声说:“我们精力充沛的侦探……你真的打破了破案效率纪录,你今天早上好。”
他抓住我右手,上下猛摇,左手还拍着我肩头。
童秘书根本没理会他的进来,他眼睛固定在打字机上,双手没有停止打字。
“你见过童秘书了?”倪问。
“见过了。”
“好,走吧。”皇甫先生会高兴先见你。
他带我走出我们已在的办公室,进入一个私人办公室,在私人办公室里,他轻敲一个在我看来像是洗手间的门。
没人应门,他又再敲。
还是没人应门,倪茂文伸手按了一个隐藏的门铃,门铃的位置藏在门框的什么地方,相信仔细看也不一定看得出来。可能是个电子玩意儿。我见他手伸过去沿了门框用手指一摸,大拇指一翘,门里铃声响起。
倪茂文看看他的手表,说道:“这倒奇怪了。”
我不吭气。
一个女人声音说:“茂文有什么困难吗?”
我转身,看到皇甫太太穿了一件晨袍站在我们后面。晨袍太薄,从开着的门透过来的强光,把她曲线照成一个清楚的阴影,她自己好像一点也没有注意到。
倪茂文的回答是一本正经的:“没有任何困难,夫人。”
她此时见到了我,说道:“噢,早安,赖先生……喔,我看我站的位置不太好,有点透明。”
她一面说,一面把晨袍拉一拉使它包得紧一点,事实上对透明度一点帮助也没有。
“幼田在哪里?”她问。
“在他自己书房里,”倪茂文说:“他自己告诉我今天早上九点钟有工作要做。要我九点前和维伯一起等他。他说他有重要文献要给出去。”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昨天下午。”
“我以为他昨天一整天都锁在书房里冬眠。”
“他出来过半个钟头。我想你大概在画室里。”
倪茂文又按铃,里面听得到铃声。
“应该什么地方有个紧急钥匙的吧。”茂文说:“我认为我们最好进去看一下。万一有什么……”
“不行,不行。”皇甫太太喊道:“他绝不会原谅任何人如此做的。他一再说他在里面的时候,她的独处权益一定要绝对尊重。”
“但是,万一他病了呢?”
“他……他不会病到出不来吧。”
“我不知道。”倪茂文说:“有的人好好的,突然一病连椅子上也站不起来……你知道紧急钥匙在什么地方吗?”
“在……在保险箱。但是我绝对不会去碰它的。我想也不会去想它。那玩意儿太……”
“保险箱哪里?”
“在右手边最上一个抽屉。”
“你知道号码?”
“当然。”
“我看我们最好把保险箱打开,用一下这钥匙。”
她猛摇其头。
倪茂文一本正经冷冷地说:“也好,昆甫太太,决定权在你,责任也由你负。”他看看表又说:“现在是十点七分我请求,而皇甫夫人,她……”
“等一下,”她说:“你叽叽哇哇什么。少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哪就把钥匙拿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赖先生,请你做证,现在是十点七分三十秒,这位倪先生迫我,除非我把钥匙拿出来开这扇门,否则他要我个人负这些责任。”
我站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
倪茂文说:“赖先生,没关系。凡是我说过的,都由我负责。”
“你等在这里,”皇甫菲丽说:“我去把钥匙拿来。”
她退出门口,走了回去。
“一定是出错了。”倪茂文自说自话地说:“他最喜欢一个人躲到里面去,不会受到太太的打扰。他太太最会在不合宜的时间,用莫须有的小事情去99lib.t>打扰他,好像中午想吃什么啦,要不要接某人的电话等等。最坏的是她没有自己处理事情的能力……我实在不该和你讨论这个问题。希望你把这句话算是私人间的秘密,我也实在是太耽心了,才说的。我不知出了什么事。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皇甫幼田有困难了。我怕是心脏病发作或是中风。那个门铃祗有他太太和我两个人知道。你倒来找找看,看你找不找得到?”
我走过去侧身看门框。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看我大拇指。”倪茂文说。
他站在门框前,把手指在门框上从上向下一摸,突然大拇指一翘。
我又听到门的里面一阵门铃声。
“嗯,”我说:“这次我懂了。”
倪茂文用傲慢的笑脸向我看看,退后一步,用手一摆。“看你能不能找到铃在那里。”他说。
我走向门框,伸手像他一样摸向门框,同时小心地把左脚脚尖顶住门框在地上的门坎,放的位置正好像他刚在放的地方。
我假装把大拇指一翘,但同时用力把脚尖踩下。门里门铃声响起。
我站回来。
倪茂文用最奇怪的表情看我。“灵光,”他说:“有你的!”
我什么也不回答。
门打开,皇甫太太带了钥匙进来。她说:“我把钥匙交给你,茂文,因为你曾经说过……”
茂文没等她话说完。把钥匙拿过来,放进匙孔,把门锁打开。
我们三个人都先后挤过这扇门,三个人都同时停步。这扇门是通到昨天我和皇甫太太一起从浴室看过来,那间有窗户的小房间的。
皇甫幼田仰躺在地上,双膝弯曲,压在大腿后面。像是从吹矢枪出来的吹箭插在他胸前……喉头向下不太远的地方。这家伙显然死亡已经有不少时候了。
我站在原地,快速地向房间四周环顾。这里明显的是个贮藏室,很多没有门的架子竖在墙上。有的放着各种珍品,旅行狩猎纪念品。其它放着罐头食品,文具用品,笔记本,等等。
房间后面,近天花板一个木柜上,另外有一支吹箭,很有力,深深地插在木头里。
“糟啦,”倪茂文叫着说。
“你看,你看。”皇甫太太喊道:“一支毒箭吹在喉头里。”
“另外还有一支,在木柜上。”我指向那一支说。
皇甫太太把身子向前要去取那支吹箭。
“不要去动它!”我叫道。
她突然转向我,高声激动地说:“怎么……赖先生,你吓了我一跳,什么意思不要去动它?你有什么资格向我发命令?”
我说:“不要去碰它。这支吹箭是证据。你碰了这里任何东西都会后悔的。”
“什么意思?我会后悔?”
我说:“吹箭的角度可以看出来源的方向。你看从这支吹箭尾巴延长下去是直接指向这个窗口的。我相信再延长下去,大概是你画室的位置。”
她看向我,嘴巴惊愕得张开了关不起来。
“你跑去把它拔下来,别人会说你是急着掩饰证据,不愿被别人看出来吹箭是你从你画室洗手间吹过来,谋杀亲夫使你自己成为有钱寡妇的。现在,我们大家什么东西都不要碰,退出来。由我来通知警察。”我一口气把要说的说完。
倪茂文转向我冷冷地说:“我好像也要同意皇甫夫人了。你管的事太多了,而且太发号司令的味道了。”
“我当然要管。”我说:“我是一个有照的正式侦探。我知道发生这类事情时的标准作业方法。你们两位都该出来把门关上。由我来和凶杀组联络。”
“假如我们不听你指挥呢?”倪茂文问。
我说:“凡是你们弄乱的一切现场证据,他们都会认为是故意的。”
他笑笑说:“有效,你吃住我了。这本来是你对付皇甫夫人的手法,用在我身上也有用。皇甫太太,我们听他的离开这里,把门锁上。我看为了对付这条突然把尾巴竖起来呱啦呱啦响不停的响尾蛇,我们应该在警察光临之前,把钥匙交他保管。这样他不会说我们有人移动证物。”
他一面说,一面推着菲丽离开房间。我们离开房间。他把门关上,用钥匙把房门锁起。
我伸手把钥匙取过来,说道:“这样说才是正途。即使你不能了解其重要性……也许你太了解了。”
第十一章
柯白莎的朋友宓善楼,从洛杉矶总局凶杀组过来,这件案子是由他负责的。
宓善楼对柯白莎在某些地方还是勉强赏识的,尤其是她粗而结实的外表。善楼曾一再真诚地提起,要是她肯去做女牢的监护,真是全国不作第二人想。但是他和我始终未能处好。当我进入白莎的事业里来的时候,他明白地表示过失望。白莎指出她需要手脚快,脑子快的年轻新血。善楼就是见不得体格矮小的人。他祟拜肌肉。我记得他有一次向白莎说过:“脑子。脑子有屁用,要用大腿走,才到得了目的地。”
宓善楼说:“哈哈这岂不又是我们小不点的朋友赖唐诺吗?法学院聪明的叛徒。这一次你又怎么正好在这里呢?”
“目前,”我说:“我才完成了报警的工作。警方向我问完了必要的话之后,我要立即回办公室去……除非,你私人想掏钞票请我吃中饭。”
“为什么要我请你吃中饭?”善楼多疑的职业习惯,立即使他向我攻击道。
我半真假地说道:“找不到凶手的时候怪别人在里面搅乱。必要时弄一顶凶手的帽子往别人脑袋上套。对我这种罐头装好,随时可以打开来用的替死鬼,不该请他吃顿饭呀。”
“狗娘养的。”他生气地说:“尸体在哪里?”
想想不对,这二句话说得太接近了。他赶紧对他一起来的两个人加以解释道:“狗娘养的,是指这个小子。”
“钥匙在这里,他在门里面,你会发现有些有趣的线索。”
“在你去里面瞎捣一阵之后?”善楼问。
他拿起钥匙过去开门。
他在门口站相当久,然后指示两个随他来的人过来加入他。三个人不声不响站在门口。
善搂指向插在木柜上尾巴有羽毛的吹箭,然后指向开着的窗户,然后又指向隔了一个采光天井斜下方对面画室的窗口。他说:“看看下面那一个公寓是什么人家的。”他对两个助手之一说:“由你现在去办,找到公寓经理,向他要钥匙,我要过去看看。”
“没有那么困难,”皇甫太太说:“那公寓正好是我个人的。”
“为什么住在这里,下面再要一个公寓?”
“那是我的画室,是我工作的地方。”
“你做什么工作?”宓善楼警官怀疑地问。
“她画画。”我告诉他。
“混在这件事里多久啦,唐诺?”善楼问我。
“三天之前开始。”
“怎么会混进来的?”
“他们要开个宴会。皇甫幼田一再不高兴有人偷窃他收集的东西。所以他聘请白莎来替他……”
“喔,不错,不错。”善楼打断我的话说:“我记得了,我在报上看到过了。白莎和这些客人处得还好吗?”
“非常好。”
“老太太自己怎么样?”
“过得去,老样子。”
“了不起的人。”他有点真诚地说。然后好像为了对他的人解释,他向他带来两个中一个说:“这女人说干就干,可以挖出你一只眼来,或是弄断你一条腿……好了。赖,你负责带倪先生和皇甫太太去外面随便那里去等。我要带我的人进去看尸体了……尸体到底怎么会正好发现的?已经死了不少时候了呀。”
“我才来这里几分钟。”我说:“但是我知道,这一部份是他的私人秘密书房。他不喜欢别人打扰时,把自己关在这里。这房子里有个规定,他在里面的时候,谁也不准打扰他。”
“吃饭怎么办?”
“架子上你可以看到罐头食品。据我知道里面还有小厨房。”
“你进去过?进去多远?”
“我祗到门口。”
“其它的人呢?”
“没进去多少。我都把他们叫回来了。”
“好吧。”他说:“到外面去休息去,我看一下里面还要和你们谈话。我们自己有个照相师随时会到,一个法医,一个指纹专家也会来。派个人去看他们知道不知道怎样上来法。还有没有其它路上来……除了这个荒唐透顶的电梯之外?”
“据我知道是没有了,”我说:“除非你能上屋顶平台的别的地方走过来。”
“好好,走吧,看好这些人,不要让他们乱动任何有关这件事的证据。我要开始忙了。”
我把他们带到起居室,坐下休息。
“要不要来点酒?”皇甫菲丽很随意地问,要招待我们,有如这是一个一般性的集会。
“我看我们还是等一下再说。”我说:“善楼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办公事的时候不可以喝酒,所以闻到我们有酒味他会不高兴的……皇甫太太,昨天傍晚我交给你一支吹矢枪,现在在哪里?”
“怎么啦?”她说:“已在画室里。你想他们要检查吗?”
“他们会的。”
“好吧,”她不在意地说:“我去把它拿来。”
“你坐在这里,”我说:“除非有宓警官陪同,否则不要回画室去。”
“为什么?这是我的画室。”
“当然是你的画室。但是怀疑是善楼的天责。他会认为你急着去掩灭证据或是抛掉什么罪证的。”
“你什么意思‘罪证’?”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善楼会向你解释这些事的。”
我们静下不说话,童先生办公室机关枪似的打字声现在听来快得扣人心弦,使人紧张。
我对倪茂文说:“最好有人告诉童先生。雇用他的人已经不可能再签支票给他了。”
倪茂文说:“你去告诉他好了。”
我觉得皇甫菲丽和他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所以我坐下来,点上一支香烟说道:“再想想也不急在一时,反正等一下他自然会知道的。也许善楼早晚会叫他把这些东西打出来做参考的。”
“我要去弄点咖啡。”菲丽说:“我肚子唱空城计了。”
“我也需要些咖啡。”倪茂文说:“由我来煮咖啡好了。”
“不要,不要。我来煮。”
倪茂文向我笑笑。“假如你不介意,赖,”他说来:“我去帮皇甫太太煮咖啡。我们一下就回。”
我站起来说:“假如你们两位不介意的话,我去帮你们两位一起去煮咖啡。”
我跟了他们两个人来到厨房。
皇甫菲丽拿出只用电的煮咖啡壶。“我们实际不这里煮任何吃的东西。”她解释道:“袛煮咖啡,偶或早餐的蛋和火腿。至于三餐饭,我们不是下面餐厅吃,就是出去吃。宴会的时候当然是外面送来。”
“有没有奶酪?”倪茂文问。
“我不用奶酪。”
“没有奶酪和糖,我从来不喝咖啡。”倪茂文说。
她把冰箱打开。他拿出一只四方形的塑料盒子,走向一只抽屉,拿出一支汤匙,把方盒里的奶酪倒一点在汤匙里,拿到嘴上尝一下。“酸了。”他说。
“抱歉。”皇甫太太说。
“没关系,”他告诉她:“我跑一次好了。回来的时候咖啡还不见得滚呢。要不然……在这种情况下我最好不乱跑。他们也许会要什么东西……赖,你能不能跑一次,大门向左两个门面有家食品店……”
“我不能,绝对不能去。”我阻止他说下去:“善楼也不会肯让我去。”
我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汤匙,试一下奶酪说道:“再说奶酪甜甜的,一点也没酸。”
“我嗜起来酸酸的。”
“你舌头有问题。”
“这是喝了果汁的关系。”皇甫太太轻松地说:“我每次喝完葡萄柚再尝奶酪都觉得酸酸的。赖先生,你怎么样?你对喝咖啡很有兴趣吗?”
“我倒无所谓。”我说:“多煮点绝对错不了。宓警官是个大大的咖啡客。”
“我看我们没有理由供应他们酒饭。”茂文说。
“不能供应他们酒,更不能供应他们饭。”我说:“但是供应一点人情之常的咖啡,可以使他们和霭友善一点。善楼喜欢咖啡,但是假如他闻到咖啡的芬芳,而你们不给他一杯的话,他可能会不太合作的。”
倪茂文倔强地说:“他合作不合作和我们无关。”然后他转向皇甫太太说:“不过,多煮一点总是好的,皇甫太太。”
她打开另一个柜子,拿出一只大的咖啡壶,说道:“这一只是一加仑的。赖唐诺,我们煮多少?”
“随你。”我说。
“多放点咖啡,煮它满满一壶。”茂文说:“赖也许说对了,这些条子喜欢咖啡。”
皇甫菲丽把咖啡倒进去,装满水,插上电。她又打开冰箱,拿出冷冻的橘子汁,用水冲淡,用长的汤匙混和着,抬起眉毛,无声地向我询问。
我摇摇头,倪茂文点点头。
门打开,宓善楼走进来。“好了,赖。”他说:“该你说话了。”
我说:“这位是皇甫太太。寡妇。”
我看到她听见我说寡妇的时候,眼睁得大大的。但是她立即控制了自己的表情。
“嗯,我看得出来。”善楼说:“这一位呢?”
“这位是倪茂文。”我说:“经理,公共关系负责人,我相信他是皇甫幼田的左右手。在那房里打字的是童维伯。他是秘书。我想他还不知道皇甫死了。他不住在这里。我不知道倪茂文是不是住在这里。”
“你住这里吗?”善楼问倪茂文。
“当然不住这里。”皇甫太太回答了这个问题。
“好吧,”善楼说:“我们来把事情弄弄清楚……这里面是咖啡吗?”
她点点头。
“好极了。煮好了给我一杯。现在先从你开始,夫人。请问你和皇甫幼田结婚多久了?”
“三年。”
“以前结过婚吗?”
“二次。”
“离婚还是先生死了?”
“离婚。”
“皇甫呢?”
“他结过两次婚。”
“最后什么时候见到他?”
“是……这样,我昨天整天没有见到他。我起身的时候,他已经进他的书房去了,他……”
“什么叫进他的书房去了?”
“就像我说的一样,他进他书房的时候,他把两扇门都关了起来。我说的两扇门,一扇是他书房通贮藏间的,一扇是贮藏间通外面的。”
“他‘进他的书房’干什么?”
“工作。”
“我注意到里面有录音机。”
“是的。”
“但是我没有找到他昨天任何录音。”
“一定有的,他昨天在里面整整一天……当然,有的时候是构思和找叙述的方法。”
“他经常录音?”
“旅行文献。他喜欢旅行。他的全部人生是供献给旅行的。”
“你喜画画?”
“是的。”
“楼下那一边的画室,你有了多久了?”
“大概六个月。”
“我等一下要下去看一看,你会反对吗?”
“不反对,我还可以自己带你去。”
“只要给我钥匙就可以了。”善楼说:“我喜欢自己看看。”
“还是我带你去好了。”
“可以,随你。等一下再去。”
他转向倪茂文:“对这件事你知道些什么?”
“我和皇甫先生在工作上很接近。”倪茂文说:“我知道他昨天进书房去,但是他出来了一次,大概是…九九藏书…四点三十,五点吧。他给我些录音要翻写出来,叫我通知童秘书今天早上一定要来这里。也叫我九点一定要来,他要和我讨论一些重要事。他打了几个电话又回书房去,把门都关了起来。”
“知道他打电话给什么人了吗?”
“不知道。”
“他秘书早上来了?”
“来了,他在打那些录音。”
“看样子工作很熟练,”善楼说。
“非常快,而且正确。”
“有这样一个人替我打报告就好了。”善楼说:“我用两只手指老母鸡啄米,用的一直是老爷打字机,对付电动的太重了。”
“那当然。”我说。
“不是对你在讲,小不点的。”他说:“现在轮到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来和皇甫先生讨论一件事。”
“什么事?”
“他雇用我的一件事。”
“一个玉菩萨失窃了。”倪茂文说:“赖先生在电话上告诉我他找回来了。”
善楼抬起眉毛看看我。我点点头。
“在那里?”善楼问。
“在我要的时候就拿得到的地方。”
“从那里找回来的?从什么人手里?”
“那不一定有关系。”我说。然后,我看到了他的眼神。我向他做个鬼脸。
“很好,小不点,很好。”他说:“我们等一下再谈菩萨的事。”
“还有一支吹矢枪一起偷掉的。”倪茂文说。
善楼突然之间坐直,好像椅子钻出根刺来:“吹矢枪,嗯?”
“是的。”
“就是那玩意儿杀了他,是吗?”
“好像是的。”
“好,吹矢枪怎么回事?”
“赖先生昨天找回来了,至少我认为如此。”
善楼看向我:“真有意思。”
倪茂文继续说:“我听到他告诉我,他把吹矢枪交还皇甫夫人了。”
“嗯,更有意思了。”善楼眯起眼睛,从我脸上转向皇甫菲丽脸上。“在你那里吗?”
“在我画室里。”
“你说下面那画室里?”善楼指指大概的方向问。
她点点头。
“拿到下面去干什么?”
“赖先生昨天来见我……我先生,那时候楼上没有人,我关照柜台有人来的时候可以在画室找到我。电话上来,赖先生说他找到了吹矢枪……我相信他想要上来,他是先要见皇甫先生,而后他告诉我他找到了吹矢枪,详细情况我也记不清了。”
“了不起,”善楼十分关切地说:“他有没有带吹矢枪上来呢?”
“有。”
“带上来了怎么办?”
“交还给我了。”
善楼抓抓头说:“夫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希望你别介意,别生气。我并没有暗示什么,我祗是问问题。在下面你那画室里,有一扇窗,长长扁扁不太大好像是浴室的窗子,这扇窗直斜对着你丈夫书室贮藏室的窗。”
“没错。”
“现在。”善楼说下去:“我要你仔细想想再回答我这个问题,我要你以后不要改变这问题的答案。我要事实,我现在要你听好这问题。问题是这样的。在你拿到吹矢枪之后,你有没有打开过这扇窗?”
“当然,我有,为什么?”她说。
“喔,你有?”
“当然,赖先生和我一起打开的那扇窗。”
“喔……喔……喔。”善楼说,一面又看向我:“你们一起打开窗子干什么?”
“她想引起她丈夫的注意力。”我说:“她有一支手电筒,所以……”
“小不点!不是在问你。”善楼说:“我在问皇甫太太。夫人,你说,你们为什么打开那窗子?”
“我想要吸引我先生的注意力,我要他到窗口来。”
“你用什么方法?”
“用支手电筒。”
“是白天还是晚上?”
“白天,但是……是傍晚了。”
“手电筒照得过去?”
“是支大的手电筒。”我说:“一支大的五节手电筒。”
“小不点,我叫你不要插嘴。”善楼对我说:“我……嗯……你说什么?”
“一支大的五节干电池手电筒。”我说。
“喔,”善楼说:“皇甫太太,你放一支大的五节电池手电筒在下面做什么?”
“我放一支大的手电筒在下面,为的就是有时我要吸引我先生的注意力。我可以把光圈打进贮藏室墙上,或是他书室窗上。假如他愿意,他可以开窗向我,我可以大喊把我要知道的事告诉他。”
“所以你有一只强有力的手电筒,目的祗为这一件事。”
“是的。”
一位警官进来。善楼说:“狄警官。”像个解释,根本不是介绍。
“能把钥匙给我,让我自己去看看吗?”善楼问皇甫菲丽。
我说:“我也觉得让皇甫太太陪你一起下去好一点。”
善楼看向我,不高兴地说:“什么使你认为你的话值起两毛钱来了,小不点?是我们在调查命案,我这个蠢脑袋不喜欢别人另有意见。”
我看向他说:“假如你一个人下去,你发现什么证物。你贴个标签在上面,把它带进法庭要作为物证99lib?。有这么一位聪明律师问你:‘怎么证明不是你故意栽的赃呢?’你怎么说?”
“喔,现在要你来教我怎么做我的工作了?”善楼说。
“是的,可以这样讲。”
善楼想一想我讲的话,说道:“你尽管得你的意,目前我还不到整你的时候。我自会把狄警官带下去,这样你九九藏书总满意了吧,既然你提起了聪明律师可能会对我在这里一切行动吹毛求疵。我想我们还是一切照规矩来。我们先一起去那办公室,告诉那秘书他老板发生什么了。然后我要留一个人下来看守你们,免得你们乱逛到不太合适的地方去。
“我想聪明的赖先生对我这样处置,不会有什么反对。假如皇甫太太没别的意思,我希望你能把画室的钥匙给我……”
“你不一定要给他的,皇甫太太,”我告诉她说:“假如他想搜索你的地方,你有权向他要……”
狄警官身材那么大,但是行动倒蛮快的。他一把从后面抓住我的颈子,用一只手,把中指和拇指各按在我耳垂下面一点点,我张开了嘴说不出话来。这是警察用的老办法,在电影里也常看到的。
“你再叽叽嘎嘎乱讲话,我就给你教训。”他说。
我不管讲话的时候要多用力,有多痛苦,我说:“你要不把手拿开,我就给你教训。”
狄警官加重手上对我的压力,使我眼睛发生复视。
善楼作壁上观,随便而不在意地说:“警官,我看你有点过火了。”
狄警官把手拿开,惊奇地看着他说:“你能容忍他讲那种话,不警告他一下他会全部说出来的。”
“千万别小看了这位脚色。”善楼谨慎地说:“这家伙有头脑。现在,为了求证起见,赖,你有没有受雇于皇甫太太?”
我被他捏得头昏脑胀,一时开不出口来。“他现在开始受雇于我了。”皇甫太太说。
“受雇于你做什么?”善楼问。
“找出来什么人杀了我先生。”
善楼的眼睛眯下来:“这可是件大事情呀。”
“就算是件大事情。”她说:“我愿意和你们合作,但是我也想知道是什么人杀死了我丈夫。”
“这件事是我们的职责。”善楼说。
“这一点我了解,相信赖先生也了解这一点,我可以确定你们会有效地破案。现在,假如你要我画室的钥匙,我无条件给你。”
她把钥匙交给善楼。善楼对警官说:“好了,守泰。我们先去把这件事告诉童秘书,然后下去看看画室。皇甫太太,你要了解,假如你要一起来,我们一点也不反对。”
“没关系,”皇甫太太说:“我没有什么好隐藏的,我对你的公正和能力完全信任。虽然,”她向狄警官怒视道:“我大大的不喜欢你的野蛮不人道行为。”
狄警官说:“法律没有规定警察在调查谋杀案的时候,一个私人狗腿子可以不断的插嘴搅和。”
“正好相反,”她说:“我认为赖先生是绝对有权这样做的。他又有礼,尊敬而且合作。而你没有理由的攻击,在我看来是欺凌弱小。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警方的野蛮行为,我很震惊,我不喜欢。”
狄警官站在那里看着她,满脸通红地生气。
宓善楼叹口气。“来吧,守泰。”他说:“这里耽下去没什么意思了,我们下去看看那间画室吧。”
第十二章
第三位警官把我们像赶牛一样赶进童维伯在打字的办公室里。
警官拍拍童维伯的肩头,说道:“可以不必那么辛苦了。”
童秘书奇怪地看看他,问道:“为什么?”
警官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皮的证件夹,给他看他的证件。“这里由我们来接管。”他说。
维伯抬头看警官,又环视我们三个人,脸上蒙蒙然不知所措。
“皇甫幼田被谋杀死了。”我解释道。
警官转向我。“这里由我发言。”他说。
“由你发言就发言呀。拖拖拉拉干什么?”
“我有我做事的方法。”
我什么也不说。
维伯站起来,惶惑得有如我们拨了他一盆冷水。他问:“怎么说?”
我让警官主持这里的局面,他说:“你老板已经被谋杀了。现在,你是在干什么?”
“我在把一些他送出来的录音带打字打出来。”
“好吧,现在可以休息一下了。”警官说:“至少等宓警官回来再说,他负责这里的一切。我们请你把这些都打字出来,然后我们又要原来的录音带来对照……上面是讲什么?”
“一些婆罗洲探险的记述。”
“好极了,里面也许有些线索,你是什么时间拿到录音带的。”
“今天早晨。”
“谁交给你的?”
“倪先生。”
警官转向倪茂文:“你那里来的?”
“皇甫先生昨天下午从他书房出来时交给我的,他叫我和童秘书联络,叫他今天一定要打字打出来。”
“之后呢?”
“之后他回他书房去了。”
警宫说:“好吧,你们所有人坐在这里。不耍乱动,也别乱猜测。”
他自己走出去,隔了门看其它人在忙于拍照和收集指纹,不时有闪光灯在室内亮着。
皇甫菲丽摇曳向我走来,把手放我臂上。她说:“赖先生,我要你保护我。”
“保护什么?”我问。
“谋杀罪的错误指控。”
倪茂文走出去站在警官身后看向房里,希望见到里面在做些什么。童秘书用手指理理头发,好像要提醒自己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我说:“皇甫太太,请私家侦探是要花钱的。”
“我有钱。”
“你认为他们会弄出一个对付你的案子吗?”
“是的。”
“为什么?”
“我被别人陷害了。”
“你怎么知道?”
“我现在把事情一件件凑起来了,我有点知道了。”
“谁要陷害你?”
“那是你的工作。”她说:“我有钱请你,我只要准备好钱就可以了。你要提供脑子,能力,经验和体力。”
“找一个律师。”我告诉她:“我们和律师一起保护你。”
“我不要律师。为某种原因,我还不能请律师。”
“为什么?”
“这样会使我看起来像是有罪的。”
警官回头看见倪茂文在他身后踮了脚东张西望,说道:“嗨,回房去,坐在那里。”
“看看有什么关系?”倪茂文说。
警官向他肩上一推,“不行就是不行。”他说:“你回房去。”
我把皇甫菲丽拉至一旁。“你为什么不能请个律师?”我用低声问道。
她摇摇她的头。
“告诉我,”我在她耳边说:“要我帮忙,我必须知道我会碰到什么困难。”
“说来话长。”她说:“我结婚不久就知道,照我丈夫的看法,结婚和他在外面混并没有太大关系……我好看,我热情,所以娶回来……但是,其它的……我想你知道,赖。”
“好,我知道,又如何?”
“我身材很好,人也漂亮……但是幼田是老式的大男人主义,他认为他可以在外面随便玩,但是我……看都不能看人一眼……最近三个月我们的婚姻生活简直见不得人。”
“为什么你不要求离婚?”
“一只长鞭,鞭的把手在他手中。唐诺,你懂吗,鞭把在他手中。”
“遗嘱如何?”我问:“他死了,你有好处吗?”
她摇摇头。
“没有份?还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但是幼田说过,要是我要打官司请求离婚,他会使我败诉,使我没有赡养费,使我在他死后一毛钱也没有……其实,除了他这个大男人主义……他也不是坏人……”
门打开,宓善楼和狄警官进来。
“好了各位,”善楼说:“有些问题要请你们回答一下。皇甫太太,我就从你开始好了。”
她转向他。
“见过这些东西吗?”
善楼给她看一只塑料盘,里面有三支吹箭。
“我……我见过!”
我用我眼睛和眉毛向她暗示一下。
“我见过和这个很像的吹箭,”她说:“但是我不能区别,你手上的就是我看到的。”
善楼多疑地向我看看,说道:“你坐到那面椅子上去,赖。等一下会轮到你的,目前我在和皇甫太太说话。”
狄警官向前。“太太,这边来。”他说。
菲丽跟善楼和狄警官走开几步。
“你仔细看一下这些吹箭。”善楼说。
她仔细看这些吹箭。
“怎么样?”
“我能告诉你的都说了。”她无助地说:“这些像是我见过的我先生的收集品。但是它们没有记号,我分不出是不是。”
“我们换一个方法。”善楼说:“这个塑料盘如何?”
“我见过一只和它一样的。”她说。
“什么地方?”
“在我画室里,我有好几只相似的在画室里,我用来放画笔的。”
“好,”善楼说:“我们言归正传。你昨天下午在你画室里?”
“是的。”
“你几点钟过去的?”
“我不知这正确的时间。我想是……喔,大概,也许下午三点半吧。”
“你去的时候是单独一个人?”
“是的,我去的时候是单独一个人,但是里面有人等我。”
“谁?”宓警官问。
“我的模特儿。”
“是谁?”
“哈雪薇。”
“她怎么进去的?”
“她有钥匙。”
“她有你画室的额外钥匙。”
“是的。我不时要请模特儿作画,我不能因为我迟到让模特儿在大厅里坐着等。我请模特儿时给她钥匙,画完了画决定不要这个模特儿的时候,就把钥匙取回来。”
“所以哈雪薇有钥匙。”
“是的。”
“你昨天进画室时她已经在里面了吗?”
“是的。”
“你不知道她已经在里面多久了,是吗?”
“她说她来了祗一下子,没有多久。”
“但是你不知道多久?”
“不知道。”
“现在,我们来看看你。”善楼转向我说:“你昨天下午也在画室里是吗?”
“是的。”
“什么时候?”
“四点三十分之后不久……正确地说大概是四点四十分吧。”
“在那里耽了多久?”
“十五,二十分钟。”
“你能说是四点四十五分或是五点离开的吗?”
我说:“你就算它五点十五分就绝对不会错的了。”
“皇甫幼田最后是什么时候有人看他还活着的?”善楼问。
倪茂文说:“我知道大概四点到五点半之前他还是活着的。”
“你怎么知道那个时间他还是活着的呢?”
“因为我见到他了,这就是他交给我秘书今天在打字的录音带的时候。”
“在哪里见到他?”
“就在那办公室里。”
“通贮藏室的门,开着还是关着?”
“开着的。”
“贮藏室通他书房的门呢?”
茂文闭上嘴巴,想了一下,摇摇头说:“我不愿意说,因为我不能确定。我想……不行,我不能猜呀。”
“皇甫幼田是什么时候回进书房去的?”
“我不知道,是在我离开之前不久。”
“你是几点离开的呢?”
“我五点四十五分有一个约会。我真抱歉,时间上我再也没办法扣得近一点了。但是我五点四十分离开这里,因为我对约会是很守时的。”
“约会地点在哪里?”
“就在楼下。”
“和什么人约会?”
倪茂文把嘴巴紧闭。他说:“和什么人约会?”
“是的,问你是和什么人约会。”善楼说:“你说五点四十五分在楼下和一个人有约会,我问你是和什么人约会。”
“和一个年轻女人。”
“好吧,这附近有五十万年轻女人在晃来晃去。她叫什么名字呢?”
“她是个报馆记者。”
“叫什么名字?”
倪茂文深深吸口气,说道:“我想你尚未明白后来发生的事。我约好的是个女人,但是她没有来,最后我和一个男人谈了一会。”
“哪个男人?”
“史崔谷,他是日电日报的体育特约记者。”
“那么,刚才为什么想说又不说呢?”
“因为我……我要绝对的诚恳。我根本没有想见史先生,但史先生恰在楼下大厅等着我。他告诉我,我想见的年轻女记者请他来代写我本来约好给她的故事。”
“你怎么办?”
“我和史先生一起出去。我和他一直在一起,直到……我想是十点半吧,而后他走了。”
“从五点四十五分到十点半,你都和他在一起。”
“当然。”
“十点半之后呢?”
“我回家了。”
“直接回家?”
“没有,不是直接回家。”
“你蛮小心的,这一点先保留好了。”
倪茂文耸耸肩。
善楼转向童秘书。“你怎么样?你昨天在那里?”
“我昨天不太舒服,我一个下午及晚上那里也没有去。”
“耽在哪里?做什么?”
“耽在自己公寓,看点书。”
“一个人在公寓里?没有别人吗?”
“没有。”
“这里昨天下午还有什么人在?”
“白礼南。”倪茂文说。
“他是什么人?”
“他是照相师,负责所有皇甫先生冒险旅行时照相的。”
“我哪里可以找到他?”
“他有个办公室,暗房,在一幢蹩脚大楼里。”
“什么路?”
“东乐士路九十二号……乐士路是一条很短的路,袛有两条街口长,我们从……”
“我知道在哪里。”善楼说:“他在这里做什么?”
“他来这里和皇甫先生讨论一些照片的问题。”
“什么照片?”
“我认为,”倪茂文说:“这件事你最好自己去问白礼南。据我知道,赖先生曾向他要一些照片的拷贝。白礼南想请示一下可不可以和赖先生合作。”
“你是指在这里的赖唐诺?”
倪茂文点点头。
“他要这些照片拷贝做什么?”
“我认为他是想找线索,看看什么人偷走了吹矢枪和玉菩萨,这个你可以自己问赖先生,我知道的是白礼南告诉我的二手消息。”
善楼看向我道:“你跑东跑西忙得很。”
我不开口。
“皇甫先生怎样对白礼南说?”善楼问倪茂文。
“我祗听见白礼南问皇甫先生要不要把拷贝给赖先生?”
“皇甫先生怎么说?”
“皇甫先生大笑,告诉他别那么愚蠢,赖先生是他请来的侦探,一切都要合作和他配合。”
“还有别的吗?”
“是的。白先生要知道到底赖先生是请来做什么的。皇甫先生解释给他听,赖先生是受聘来找出来什么人偷窃了宴会当晚,这里失窃了的吹矢枪和玉菩萨的。”
“还说了些什么?”
“白礼南非常不高兴,他抓住皇甫先生上衣的领子,他说:‘你给说明白,皇99lib.甫先生,你是不是在怀疑我?假如你怀疑我,叫人来调查我,我要知道。’”
“之后呢?”善楼问。
“皇甫先生不喜欢有人碰他,他用手放在白礼南前心,用力一推。”
“很重?”善楼问。
“相当重。”
“他说什么?”
“他说:‘你浑蛋!还敢抓我衣服!别再向我拉拉扯扯乱叫吼。你知道,我讨厌别人碰我。’”
“之后呢?”
“之后他转向我,再一次提醒我一定要第二天一早把童秘书找来,开始打这些录音带……他就当白礼南是不存在的一样。”
“白礼南怎么办?”
“他……他到别的房间去了。”
“看起来怎么样?沮丧?生气?”
“又生气,又沮丧,我认为。说不出来,对白礼南我始终未能太了解。他很情绪化,我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但是他比你先离开这里,是吗?”
“没有,他去童秘书房间。我走的时候他还在里面……但是皇甫先生已经回书房,把房门关起来了。”
“你是五点四十五分离开的?”
“这个之前不久,五点四十五分我已到了楼下大厅,也许还要早一二分钟。不过皇甫先生在这之前已经进入书房了,请你再容我解释一下。我知道我大概什么时间来,什么时间离开,我在这里总共时间是一小时,但是我没有能够在时间因素上帮你太多忙,我这一小时做了很多事,在等皇甫先生的时候又打了很多电话,我不能分开几点几分做了什么事了,但是反正总是在四点到五点半之间。”
善楼转向皇甫太太,“你在画室里留了多久?”他问:“我们假设唐诺是五点离开的,他离开多久后你才离开?”
“也许再一个小时。”
“然后你离开画室?”
“是的。”
“模特儿和你一起?”
“是的。”
“之后你去那里了?”
“我上来到这里来了。”
“在这里吃的晚饭?”
“是的。”
“还有谁在这里?”
“没有人。祗有我一个人……我先生虽然在这里,但是他是关在他自己天地里的。没有人打扰他,他也不打扰任何人。”
“不过这些门都是有钥匙的,你要进去的话,是可以开进去的是吗?”
“是的,今天早上我就打开这扇门了。”
“你知道有这备用钥匙的,是吗?”
“当然。”
“你知道放那里的,是吗?”
“是的。”
“放那里?”
“藏书网保险箱里。”
“保险箱密码那些人知道?”
“我丈夫和我。”
“还有什么人知道?”
“据我所知是没有别人了。”
“刚才说的时间你一个人在这里?”
“是的。”
“你丈夫没有打开门出来?”
“没有。”
“你在这里多久?”
“整个晚上。”
“做些什么?”
“看了一下电视,看了一会书,就上床了。”
“你和你先生用同一个寝室吗?”
“是的,一个房间,两张一样的床。”
“不是一张床?”
“不是。”
“这两张床,今天早上都铺过了吗?”
“当然。”
“什么人铺的?”
“白天我们有个女佣人。”
“昨晚上你没有客人来访?”
“没有。”
“始终一个人?”
“是的。”
善楼想一想又说:“好吧,我想我们要和这个白礼南谈谈,我想他大概不会正好是你的模特儿吧?”
“不是,当然不是。”
“你也认识他?”
“当然。”
“他也替你拍照?”
“当然,几百次。”
“但是,他没有你下面画室的钥匙吧,有没有?”
她想要回答,自动停了下来。
善楼一下看出变化,追上去问,“他有个钥匙?”
“他目前有一个我画室的钥匙,是的。”
“昨天他有没有?”
“有。”
“做什么用?”
“我要他替我画的几张画照相。”
“干什么?”
“你总不能整天把那么大的画带来带去。”她说:“我要他把我的作品变成四乘五的彩色照,当我自己要看,或是给别人看我的作品时,不必到画室去把画框一个一个找。我可以看我的彩色相片,或是幻灯片。”
“他照过多少张了?”
“我画了大概二打画,他已经全照好相了,这些不是一次照的,是一段时间之内的作品,有二张新作品还没有照相,我要他有空照出来。我……能想他也许昨天会去照,我对他说是最好昨天的。”
“什么时间?”
“我没有规定他时间,是在宴会那天晚上,我把钥匙交给他,叫他有空就自己去替这些画拍照。不过我告诉他,一定要先打电话看我有没有在工作,假如我在工作,我不喜欢有人来打扰。”
“你把你要他拍照的画形容给他听了?”
“是的,都在画架上。”
“你不知道到底他去过没有,是吗?”
“不知道。”
“好了,我们总算有了个大概了。”善楼说:“刚才不过是初步的调查,我们还会更详细的请教各位的。”
童秘书清清喉咙,说道:“假如你在清查夫人画室到底有多少额外的钥匙,我抽屉里还有几支。”
“你有什么?”
“几支额外钥匙。”
皇甫太太急着解释道:“有的时候我请了模特儿,假如事先没有机会把钥匙给模特儿,或是有事不能自己去开门,我打电话童秘书,由他把钥匙给她。”
“到底你有几支额外的钥匙?”
“两支。”
“在哪里。”
“办公桌抽屉里。”
“我看一下。”善楼说。
童秘书走向他办公桌旁,说道:“我把它们放在邮票盒里。”
他打开抽屉,打开盒子,而后呆楞在那里。
“我只看到一支钥匙呀!”善楼说。
“是的。”童秘书承认道。
“应该有两支的吗?”
“上次我看到的时候是两支没错。”
“是什么时候?”
“前天。”
“应该有两支?”
“应该。”
“应该什么?”
“应该有两支。”
“抽屉上锁不上锁?”
“从来不。”
“喔!掉了一支钥匙,是吗?”善楼说:“你能确定两天前两支钥匙都在吗?”
“是的,先生。”
“你,没有把一支交给别人吗?”
“没有,先生。”
“好吧,”善楼说:“今天这件案子,没有问题是有人从对面那个画室公寓里,射了一支吹箭进了他的胸藏书网口,吹箭是从浴室窗口射出来的。”
他转向狄警官,说道:“去多弄些人来,凡是有窗开向采光天井的人家,一家家去问问,看有没有人看到一支吹矢枪从画室窗口戳出在外。万一有的话,问他们详细看到的时间,还有是男人还是女人,会不会正好看到怎样一个人在用吹矢枪。
“目前可以了,我不愿意耽误各位宝贵的时间了。我要你们大家不要故意走进那房间,我们会有人看守,你们要合作,我们会有各种检查专家来来往往,报馆、电视记者可能马上会来,你们的日常工作我们不干涉,你们对记者如何发言我们也不管你们。”
童秘书说:“我也可以把掉了一支钥匙的事告诉他们?”
“你高兴怎样说,你就怎样说。”善楼说:“现在你们去做你们的事,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第十三章
我走进我们的“柯赖二氏私家侦探社”。白礼南自档案柜后面一张椅子上跳起来,看起来他是在和颜依华讲话,颜依华有点脸红,她轻轻含蓄地一笑,有点回答我曾对她不错的意思。
白礼南大步自一角走向我。
“哈啰,礼南。”我说。
“你什么意思!”他向我怒言道:“凭什么把我和皇甫幼田的事硬凑在一起?”
“我把你和他凑在一起?”
“你自己有数!皇甫一聘雇你替他找回失窃的东西,你立即狗颠屁股一下到我的办公室,看起来好像我是那个贼,皇甫会这样想,倪茂文会这样想。你知道,我应该一拳打你鼻子上,教训你一顿。”
我把烟盒拿出来,打开,伸向他。“来支烟?”我问。
“去你的,”他说。
我自己拿了一支,放进嘴里,点支火柴,说道:“我开始工作,先看照片或是先看人会有差别吗?”
我看到颜依华慢慢在接近我们,二眼看着白礼南,眼中充满了某种女孩欣赏正在自吹自擂男人的神色。
“你知道吗?”他说:“你使我在所有朋友前面失去了面子,你增加我那么许多困扰,我真想把你拖出去……”
我说:“你根本还不知道目前困扰有多大呢。”
他轻蔑地对我说:“你还敢向我找麻烦?”
“不是我,”我说:“别人。”
“什么人?”他问。看到颜依华从角落上出来,他把下巴向前一伸,胸部挺出一寸。
“警察。”我告诉他。
他一时理会不过来,随后胸部像一只放了气的轮胎,慢慢扁了下来。九九藏书“警察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他问。
“不少事有关。”我说:“他们现在正在找你。”
“为什么?”
“他们要询问你。”
“他们要询问我什么?”
我说:“要问你知不知道在宴会那一天,皇甫先生失窃了一支吹矢枪和一尊玉菩萨。”
“当然,我知道。”
“和你没什么关系吗?”
“该有关系吗?”
“你知道有支吹矢枪不见了?”
“那还用说?这根本不是秘密,皇甫把这件事叫得恨天下有人不知道。昨天下午他还告诉我,他请你给他找这些东西回来,他问我为什么你到我办公室乱晃,是不是我知道什么没有向他提起?”
“我把吹矢枪弄回来了。”我说。
“又如何?何必告诉我?”
“我以为你也许有兴趣。”
“没有兴趣,我对你和你在做的事都没有兴趣,祗要你不再去我的地方就可以了。”
“警察还有些问题要问你。”
“由他们来问,我自然会回答他们。”
“警察想知道你在皇甫菲丽画室里做什么?”
他口气仍很大,但是胸部已经扁了很多了,“你什么意思皇甫菲丽的画室?”
“你不是有一个钥匙吗?”
他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问:“昨天你有一段时间在画室里?”
“我不必向你报告我做些什么。”
“完全正确,”我告诉他:“你不必,其实我也不要求你回答,我不过告诉你警察会问你什么问题,你当然要回答他们。”
“我在画室里有工作做。”
“当然,当然。”我说:“你有这画室公寓的钥匙,皇甫幼田也是从这个画室公寓被人谋杀的。”
他退后一步,瞪大眼睛。“什么?”他说。
“被谋杀。”
“你在说什么?”
我说:“在被谋杀之前不久,你和他见过一面,你抓住他上装的领子,他用手掌把你猛力一推,推过了半个办公室。他在怪你自来熟,对他和他太太都自以为熟的过份亲密了一点……警察对这件事之后你的行动十分有兴趣,因为这件事后没多久皇甫幼田就被谋杀了……目前,假如你不介意,我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我要失陪了。”
我让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自顾走向我的私人办公室,我推开门的时候趁机瞥他一眼,他停在那里满脸愁容。
颜依华在注视他,现在已经没有雌鹿看二只雄鹿互斗的味道了。
我把手留在门把上,把门打开一半,看看有什么事会发生。
颜依华转身离关白礼南,直接走向档案柜,开始做她的工作。
我走进办公室,向爱茜打个招呼,走向办公桌,自己坐下。
卜爱茜说:“白莎把头都叫掉了。”
“让她去叫,马上会有电话,接线生会说有个白礼南要见我。你对她说,叫他坐一下等着。”
“心理战术?”
“是的,先把他冷一冷。”
“白莎怎么办?”我看一下手表,说道:“好,拨个电话过去。”
“她要你一到立即去看她。”
“给她个电话。”
爱茜拨通柯白莎向我点点头,我把桌上电话拿起说:“哈啰白莎,我回来了。”
“回来,”她向我大叫道:“这两天你去那里了,我来办公室找你,没有一个鬼知道你去那里了,你根本没有来上班,你像一个公司董事长休假去了,我们是靠工作吃饭的,我们不工作会饿肚子。”
“什么工作?”
“你过来,我来告诉你。”
“不行,我……”我说:“有个人在办公室等我。”
“让他去等。”白莎说。
“我也正有此意。”我告诉她,把电话挂上。
我才把电话挂上,电话铃响,接待员说:“白先生白礼南要见你。”
“让他等,我正忙着。”
我向椅后一靠,把两只脚向桌上一跷,对着天花板吹烟圈。不到五秒钟,办公室门一阵风砰地打开,有如铰链也给人推掉了,柯白莎大步迈着进来。
“你听我讲!”白莎满脸严肃和暴怒地说:“我们是上班族,而没有人知道你在上什么班,总得有人写报告,我答应皇甫每天给他一次报告的。”
“那很好。”我说。
“玉菩萨一直在我这里。”我说,一面打开办公室一只抽屉,把玉菩萨拿出放在桌子上。
“吹矢枪呢?”
“现在在警察手里。”
白莎说:“看来差不多是时间,可以……警察?在警察手里?”
“你的朋友,宓善楼宓警官。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对这支吹矢枪十分感到有兴趣。”
“宓善楼?他又不在窃盗组,他是凶杀组的。”
“是呀。”
“他为什么要最近见到你?”白莎问。
“调查一件谋杀案。”
“什么谋杀案?”
“你的雇主。”我说。
“什么意思?”
“皇甫幼田。”
“你说他被……说他死了?”
“进殡仪馆了,没错。”
“什么人杀了他。”
“他们不知道。”
“怎么死的?”
“死在我们效率太好上,白莎。”我说:“有人用我们找回来的吹矢枪杀死了他,至少这是这件事目前的看法,也是目前善楼的看法。”
白莎把眼皮一扇一扇不停地扇着看我,好像要把我告诉她的数据用眼皮切成一段一段,帮助她脑子来消化一样。
“什么时候死的?”白莎问。
“昨天晚上,今天早上发现的尸体。”
“你在忙些什么?”白莎问。
“谋杀案。”
“替什么人忙?”
“那寡妇。”
“为什么?”
“她可能被别人控诉。”
“是她干的吗?”
“我不知道。”
“宓善楼怎么想?”
“他没有说。”
她说:“我告诉你,赖唐诺,假如宓善楼认为是她杀的人,你强出头要救这个俏寡妇,就会有大麻烦的。”
“谁会有麻烦?”
“你会有麻烦,我们公司会有麻烦。”
“很多人在给我麻烦。”
“我不喜欢。”
“皇甫太太也不喜欢。”我说。
“费用怎么算?”
“我还没有和她谈起。”
“那你就该和她谈。”白莎说:“把她弄到这里来,由我来和她谈,这就是你的老毛病,赖唐诺,你太信任别人,怎么说都可以……我告诉过你千遍万遍,你要开始工作之前,一定要先拿定金,这个女人照你口气随时可能被关起来,一旦判定谋杀亲夫就一毛遗产也拿不到,我们还玩什么?”
“?99lib?对的。”我说:“所以我们不能让她被判定谋杀亲夫。”
“应该对每件案子先收定金。”白莎说:“然后没有什么怕三怕四了。”
“你向皇甫先生弄了多少钱?”
白莎一本正经地说:“对他这种有身分,一言九鼎的人,你不能……你在想干什么?故意糗我?”
“不是,”我说:“是你自己在说,应该对每件案子先收定金。”
“当然,也看情形而有改变。”
“为什么有改变?”
“他是个百万富豪。他说了一定算数。”
“他的话现在一毛不值了。”
白莎倒吸一口冷气,想说什么,突然转身飞快离开我办公室。
我又等了五分钟,告诉卜爱茜转告接待员,我现在可以接见白礼南了。
他进办公室的时候和才进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所有的火气和敌意都已经没有了。
“赖,”他说:“我要知道到底警方对我有了些什么……”
他突然停下不说话,因为看到了端坐在桌子当中玻璃板上的玉菩萨。
“这……这是什么?”
“失窃过的玉菩萨。”我不在意地说。
“你……你找回来了?”
“那玩意儿没有腿,当然不是自己走进来的。”
“你从那里找来的?”
“喔,我找回来的。”
“什么时候?”
“昨天。”
“从那里?”
“从它在的人那里。”
“赖先生,我有要如道的原因。我要知道玉菩萨曾在谁那里。”
“你是有须要知道的原因。”我说。自己点上另一支烟。
他想要做出尊严的态度自椅子中跳起来,想一想,改变主意道:“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我在说你,也在说玉菩萨。”
“你又不是从我那边找到的。”
“是从你的一只照相机里找到的。用棉花包好了放在一只Speed Graphic相机里……那只有广角镜头的。”
“你疯啦。”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说:““我的伙伴柯白莎不时和你有相同概念,所以这一点我不和你们争……但是,玉菩萨倒确是在那只相机里发现的。”
“我不相信。”
“你不必相信。宓善楼会相信。”
“谁是宓善楼?”
“凶杀组很硬朗的一位警官,也是他会来问你问题。”
“他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你从我……你说你从我的一只相机里发现这玉菩萨。”
“还没有。”
“你会这样告诉他?”
“当然。”
白礼南在椅子中不安地蠕动了一下:“赖,其实我看你良心不坏。”
“谢谢。”
“没有理由你我不能相处得很好。”
“是没有。”
“你想这尊玉菩萨怎么会到我的相机里去的?”
“我怎么会知道。我也不想去知道。该由善楼去找原因来的。付税的人付税的目的在此,他会找出原因来的。”
“你……你认为他找得出原因?”
“我知道他一定会的。”
白礼南显得有点紧张,把他的椅子连人拉近了我一些。他望向半开着通往卜爱茜的小接待室,低声地说:“唐诺,我们可以合作合作。”卜爱茜在外间我私人接待室,实际上没有人等着见我时祗有她一个人用的办公室里,忙着整理剪报,假装不注意我们。
我抬一下眉毛。
“我来告诉你,我认为是怎么会这样的。”他说。
“说说看。”
“但是我要你替我保密。”
我说:“我是替客户工作的。我除了保护我客户之外,什么人也不保护。我客户是我唯一要保护的人。”
“但是,你……你可以保护消息来源不曝光的,是吗?”
我把只手握拳伸向头后,打了个大呵欠。我说:“我不需要什么消息来源。我一切需要的自己会找。哈雪薇去你办公室发现玉菩萨不见了,有没有告诉你。”
“雪薇!”他大叫道。
我点点头。“不可能……不可能是雪薇呀。”
“为什么你认为不可能?”
“因为,她……她……”
“她昨天下午到你办公室来了,是吗?”
“她在去皇甫那里当模特儿之前,顺便来了一下。”
“嗯哼。”
“但是她没问题,她是好人。”
“有没有找借口一个人在你外间办公室耽了一下。放各种相机那一间?”
“她本来就一个人在外面,她不必找借口。我在暗房工作。她陪了我一下,但是定影液的酸味她不太舒服,所以她先到办公室等我出来。”
“她打开照相机,发现玉菩萨不见了之后,你有没有发现她态度上的改变?”
他看我,好像我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一样。
“懂了吗?”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一定要走了。有空再来玩。”
我走过卜爱茜的办公室。打开门。
白礼南像个梦游人一样走出我替他开着的门。上衣好像比他身材大了二号。
颜依华看着他离开。脸上祗有困惑。
我准备回办公室,颜依华从档案里拿出些数据,她说:“王家案子的资料。”
“喔,是的。”我说,把文件接过来。
她用很镇定的眼光看我。
“你对他怎么了?”她问。
“对谁?”
她用她头向门外摆动一下。“白礼南。”她说。
我表示惊奇道:“没有呀,为什么?”
“他好像……好像非常泄气。”
“真的?我没有注意到。”
“他在这里就是等着你进来。他说他要……他在威胁。”
“有吗?”
“他说他要彻底的给你好看。”
“真的呀?依华,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一起也祗有二个月。”
“你要是在这里工作久一点。”我说:“你就会很容易学到很多事。讲大话祗可以骗骗初出道的数据管理员……那家伙向你要什么东西?”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他来要什么?”
“喔,”她羞怯地说:“他要……这你何必要追根问底呢?”
“我当然要追根问底。”我告诉她:“我不是问他要你身上什么,我在问你他要我们档案里什么?”
“什么?”她惊奇地说:“他没有要我们档案里什么东西。”
“我想他是有的。”我说:“看他站在你边上,就在档案柜边上的样子。”
“为什么?没有呀。他不过是……闲聊……乱扯一阵。”
她停了一下,痴笑道:“试探性的。”
“我仍在想他是志在我们档案。”
“对档案他祗有一般兴趣,闲聊性质的而已。”
她想了一下,说道:“对呀……我想没有错。我没有特别注意。”
“对皇甫这案子,你有一个专门档案。”
“是的。”
“里面有些什么数据?”
“祗有柯太太对那房子里宝贝保护的记录。”
“假如他再来。”我说:“不要让他走近那档案柜。”
“喔,他不会回来了。”她说。
“这保不定。”我告诉她。
“赖先生,”她突然激动地说:“我想你真是太好了。”
“是吗?”
“是的。”
“为什么?”
“你是如此的……如此的完全无畏。”
“我不是无畏。”我告诉她:“我是顺其自然,听天由命。”
我私人办公室门打开,卜爱茜走出来。我看到她环顾四周在找我,一时没有看到我。颜依华和我站得很近。她向上看着我,脸上充满对异性的欣赏。她正想说什么,这时候卜爱茜看到了我。
爱茜走过来,平静地说:“我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是有一位年轻女士打电话来,一定要和你讲话,唐诺,她说十分重要。”
“有没有说姓什么?”
“没有。”
“好。”我说。
我给依华轻轻一笑,让她可以解释这是保证有机会我会回来继续刚才的谈话的。
卜爱茜在我走回私人办公室途中,和我并肩而行。
“我要送她一份狩猎规则的拷贝。”我说。
“给电话上的女人?”
“给颜依华。”
“为什么要狩猎规则。”她问。
“教她什么是开放季节;侵入他人财产及狩猎许可证。”
我向她一笑,拿起电话。
一个受惊的女人声音说道:“唐诺,我一定要马上见你。”
“你是谁?”
“哈雪薇。”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很多事快要发生了,我希望你能在发生之前赶到这里来。”
“这里是那里?”
“我的公寓。”
“在那里?”
“远景公寓,三一九,你能来吗?”
“我不知道,”我说:“要看发生了什么事。我在办一件案子,我的时间属于我雇主的。”
“唐诺,请你来,无论如何要来。”她说:“非常重要,对你对我都重要。尤其……尤其对菲丽重要。”
我犹豫一个合宜的时间,目的使她知道我对这件事并不猴急。然后说:“好吧,我来。”
“请越快越好,唐诺。”
“可以,”我说,把电话挂断。
我对爱茜说:“有人找我,就说我出去一个小时。”
“小心些。”爱茜说。
“为什么要小心些?”我问。
“因为我知道你喜欢七搭八搭。”她告诉我。
第十四章
我按三一九公寓门铃。哈雪薇从门里喊道:“什么人?”
“赖。”我说。
她一下把门打开。“喔!唐诺。”她说:“唐诺,真高兴你来了。”
她把手放我臂上,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头抬着看我。“喔,唐诺,”她说:“可怕,真可怕。”
“别慌,”我告诉她:“慢慢来。告诉我什么东西真可怕。”
她把门关上,又上了闩。“这里来,唐诺,”她说:“坐下来。”
她把我带到长沙发前坐下来,她把鞋子踢掉,把两双脚伸到最直,又把一只脚在脚踝的地方放上另一只脚踝,大腿和小腿长长的非常引人注目。她和我坐得很接近。她两手手指互相交错,使两手接在一起,用两只手掌心放在我肩上。“唐诺,”她说:“可怕极了。我不想告诉你,但是我不能不告诉你。”
“那就说吧。”我说。
“那玉菩萨。”
“怎么样?”
“是我拿的。”
“嗯哼。”我说:“能容我抽烟吗?”
“唐诺,”她说:“你根本没注意我在说什么。”
“有呀,玉菩萨是你拿的。我能抽支烟吗?”
“你抽好了。”她噘嘴道。
“你也来一支?”她犹豫一下,然后说道:“好吧。”
我给她一支烟,把打火机拿出来。她凑前点火,用一双手抓住我拿打火机的手。经过打火机的火焰,她看我说:“唐诺,我要你帮忙。真心的帮忙。”
“说下去。是你偷了玉菩萨,又发生什么事了。”
“唐诺,从你对我的样子,我觉得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偷了玉蔷萨。”
“那么……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
“你要我怎么办?跑到街上去打锣打鼓。你偷了玉菩萨。你知道我发现了是你偷的玉菩萨,也知道你用什么方法把玉菩萨弄出屋顶公寓。”
“不是,不是,唐诺。我发誓这不是事实!我要你先听我怎么说。”
“说吧,”我说:“你要我拚命赶来,你好像自己并不急。”
“我真的很急,时间不多了。”
“哪就该好好利用。”
她蠕动了一下,使身体更接近我一点。裙衬又向上升了一寸,多露了一点穿了丝袜的大腿。她的嘴唇离开我耳根祗有几寸。
“唐诺,”她说:“我对我朋友失掉了忠心。”
“什么朋友?”
“菲丽。”
“怎么样方式的失掉忠心?”
“我和他丈夫……有联系。”
“什么样的联系。”
她犹豫着说:“举例说,他要我和他一起演一出戏,参与一个阴谋。”
“什么阴谋?”
“我不知道,但是一切他都设计好的。他脑子很好,他的计划都是经过周密设计的。”
“他要你做什么?”
“他要我偷个玉菩萨。”
“喔,”我说:“我懂了。你的说法是因为他请求你,所以你才偷那玉菩萨的是吗?”
“当然,唐诺。我要告诉你的就是如此。”
“好吧,你已经告诉我了。”
“还没有,我祗是先告诉你赤裸裸的事实。”
“喔,你还要给它加点化妆,穿点衣服。”
“唐诺,”她说:“我觉得你对我有成见,不愿听我说的。”
“我尽量在耐着性子,听你说呀。”
“但是阴阳怪气,我说起来没有劲。”
“你要我怎么样?”
“要你有同情心,我……唐诺,我感到孤独,没有人帮忙。我要一个强壮一点的男人……保护我。”
“我又不强壮。”
“你是的,唐诺。你很了不起。也许你自己不知道。”
她扭动一下又挤得和我紧一点,我把上身向前,伸手去拿烟灰缸。
她深吸一口气。“是这样的,”她说:“皇甫幼田来找我,说是想在宴会晚上安排一件窃案。他说他要两尊玉菩萨的第二尊失踪。”
“为什么?”
“他要找个借口可以请私家侦探。”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你把皇甫告诉你什么,照样告诉我好了。”
“他告诉我,他希望大家知道他收藏品里第二尊玉菩萨也被人偷掉了。第一尊是三星期之前失窃的。他说他要请个侦探来保护他的财产。他说他也在电梯里装上了爱克斯光机器。”
我问:“祗是为了防止别人偷窃他的东西?”
她说:“我认为另外还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可以用爱克斯光照一下到他寓所来的人有没有带武器。有人进入电梯,爱克斯光可以开放,在透视屏上可以见到赤裸裸的影像,经过电子技术可以像电影一样放到银慕上。”
“你怎么知道?”
“是,我知道。”她说着大笑道:“我刚才还用过赤裸裸这个形容词。说到赤裸裸,你该看看一个女人在这种透视银幕上是什么形状的。你见到她每根骨头,外面的装饰,乳罩、衬裙里的铁丝,吊袜带上的扣环。每一样东西。这和监狱里的制度一样。高危险区的访客都要经过爱克斯光检查。你站在一个过道,他们看到你带的一切……”
她咯咯地笑着说道:“你该看一看男人在透视下是怎样一个样子。”
“怎么样?”
“喔,”她说:“男人身边带了一大堆垃圾。烟匣、钱、钢笔、领带夹、袖扣,等等。”
“你曾经看过客人们在电梯里上上下下被照爱克斯光的情况。”
“是的。”
“为什么?祗为好玩?”
“不是,我是替皇甫先生工作的。”
“工作是什么意思?”
“有人要来拜访他,假如他认为这个人可能带武器,我就替他做检查工作。他反正总要有人做这件事,有的时候我就是做这件工作的人。”
“你和皇甫先生很熟。”
“非常熟。”
“熟到他告诉你他要让玉菩萨被偷掉。”
“是的。”
“他要这东西失窃,目的是可以有个借口请私家侦探保护他的住家?”
“是的,这是原因之一。”
“还有什么其它原因吗?”
“我不知道。这就是使我耽心的地方。”
“他要你怎样做呢?”
“他……他要去选一99lib?个厉害的侦探,这……你知道,这必须是个女侦探。因为必要的时候须要搜查女客人的,再说……”
“等一下,”我说:“我们先回头看一下。他为什么要搜查女客人呢?”
“免得她们带走东西呀。”
我摇摇头。
“你不认为如此?”
“我不认为如此。皇甫很富有。他真要决定搜查任何一位女客,可能会遇到麻烦。”
“假如女人身上搜出取自房内的任何东西,就不会有麻烦。”
“一定要人赃俱获才行。”我说:“他得要绝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行。再说……假如这女客咬定不肯受人搜查,硬说除非请警察来,否则她要告他。相信皇甫不愿弄成这种局势,麻烦就大了。”
“他不能这样做吗?”
“可以这样做,但是他不会真的这样做。”
“他说他会请一个女侦探,厉害得不得了,没有人可以私下和她打交道通融。”
“和你说话的时候,女侦探已选好了吗?”
“是的,你的合伙人柯白莎。”
“那他为什么要你去偷玉菩萨呢?”
“我想他是在为宴会次一天安排着要发生的事布置借口,我认为这是为什么他安排要被偷掉点东西的原因。
“无论如何,是他告诉我我该如何做。他要我看清没有人的时候,把装着玉菩萨玻璃盒的玻璃打破。他要我用棉花把玉菩萨包起来,塞在白礼南用来照团体相那只祗照一次,广角镜头的相机里面。皇甫先生告诉我这只相机他这一个晚上祗照一次团体相,他告诉我照过团体相后他不会再用了,所以是绝好的隐藏地点。而且白礼南上下电梯的时候都会事先通知让爱克斯光不使用,他曾经有过一次所有底片全部报销的经验。
“我相信那是白礼南第一次得知电梯里装了爱克斯光。开始时他不能理解相机里的和身上带的底片为什么都曝了光。他告诉皇甫有人故意破坏他替他照的相,说可能有人在附近使用爱克斯光机器。”
我问:“所以皇甫告诉他电梯里装了爱克斯光机了?”
“我不知道皇甫有没有告诉他,但是皇甫告诉他,他会亲自注意这件事,假如确是受了爱克斯光破坏,他保证今后不再发生。他告诉礼南有一个侦探社替他装了一些保安设置,他自己也没有细问。”
“好吧,”我说:“皇甫幼田要你把玉菩萨放进相机去,之后又如何?”
“当然相机由白礼南带出去,我第二天就去看礼南……礼南曾给我照过一些宣传照,我有理由去向他多要一些照片。皇甫先生说他会给礼南一大堆工作,让他需要在暗房工作一整天,所以我祗要在他办公室多留一会,一定有机会一个人留在外间,有足够时间从架子上相机里把玉菩萨拿出来。从此再也没有人知道这尊玉菩萨是怎样离开屋顶公寓的。”
“而后呢?”
“而后……你这个聪明人看透了玉菩萨怎么可能离开屋顶公寓。你自己去看白礼南把相机里的玉菩萨拿了出来。又请什么人看守着礼南的地方,所以我去拿玉菩萨的时候,你可以知道是我干的事。”
“你怎么知道了呢?”
“过了一阵,我当然自己可以想到啰。”
“你现在再告诉我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害怕了。”
“怕什么?”
“因为礼南他是不会做我后台的……大家会指控是我偷的玉菩萨。找你之前,我和礼南谈了很多,他知道是我把玉菩萨塞进他相机的,是我去他那里想把玉菩萨取回来的。当然,在我发现相机中玉菩萨不见了,我曾经指控是他把玉菩萨拿出来另外藏了起来。我……我想我有点脱不了干系了。”
“找我做什么?”我问。
她用手摸摸我早上新刮胡髭的下巴,顺手替我理理头发。“现在,”她说:“我好像在你的手里了。你看,皇甫先生死了,没有人能证明我是在说真话……假如你不肯帮我忙,我的麻烦可能就大了。”
“也许你不明了,”我说:“我是个私家侦探。我已经接下一位与本案有关的客户,我不能再有任何一位和本案有关的客户了。”
“当然我知道,就因为如此我才找你。”
“雪薇,我在替别人工作。”
“我知道,你在替皇甫太太工作。”
“所以,对你我爱莫能助。”
“唐诺,把头转回来,看看我。”她说。
“我现在在听,不必看。”
“我要看你,我要你看我。”
她用手托着我下巴,温柔地,但是有决心地,把我脸转向她脸的方向。
“唐诺,你看看我,”她说:“我告诉你,假如我不是认为,你我彼此互相有需要的话,我不会把你请过来的。”
“我有什么地方需要你?”我问。
“保护菲丽呀。”
“你怎么能帮助我保护菲丽呢?”
她说:“我可以忘记菲丽跑进浴室里,把门关上,我听到浴室里开窗的声音,而且……因为好奇的关系,我转头,从窗口望出去……”
“等等。”我说:“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从肩后望出去竟可以看到浴室的窗子?”
“不行,我看不到浴室窗子。我是站在模特儿画坛上,藏书网那后面一排窗子都是磨砂玻璃。有些窗门有转开一点点以通空气。祗够通空气,你知道,在设计的时候他们就顾虑到不要使附近的公寓,看得到有模特儿在里面做姿势……有的人无聊,认为见到女人没穿衣服,占了不少便宜。”
“有的人是如此。”
“其实也不必偷看。”她温柔地说:“唐诺,裸体本身并没有不对,祗是人的心理学,认为偷看到的值钱而已。”
“你是在说浴室的窗子。”我提醒她。
“喔是的,我从肩头向后望,当然我看不到浴室的窗子,但是我从窗子打开的缝里看得到外面……唐诺,知道重要的证据不讲出来,是不是有罪的?”
“是的。”
“假如我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你不告诉警方,你也是有罪的啰?”
“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呀。”我说。
“我知道你没有看到,但是我见到了,我告诉你我看到什么了。你告诉我不要告诉警方,于是……”
“但是我不会告诉你……叫你不要告诉警方的。”
“即使我看到的是一支吹矢枪从浴室的窗口伸出来……看到它移上移下的,好像有人在瞄准目标一样……你也不会叫我别告诉警察?”
“别傻了。”我说。
“我不是傻,唐诺。我是希望能帮你们忙。”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也帮我忙。”
我说:“抱歉,雪薇,没有商量余地。”
她眼睛变成冰冷。“什么叫没有商量余地。”她问:“你的意思你要把我送出去挨斩?”
“我不会把你送出去挨斩的。”
“你要让菲丽来干?”
“菲丽怎么能把你送出去挨斩?”
“她抓住你就可以了。”
“她没有抓住我。”
“我的意思是独占你的服务就可以了。”
“你到底希望我帮你什么忙?”
“叫菲丽记住,皇甫幼田告诉过她,玉菩萨的被窃是皇甫自己导演的一出戏,是皇甫要求我去拿的玉菩萨。我之所以把玉菩萨拿了放进相机里去,祗是执行皇甫的命令。”
“你认为皇甫有没有告诉过菲丽?”
“我可以确定他告诉过她。”
“你为何如此肯定呢?”
“因为这是一件很自然,他一定会做的事。这样说好了……皇甫告诉菲丽各种事情,是极自然的事。菲丽要是肯绞绞脑子想想,一定会想起皇甫对她说过这件事。”
“要是她想不起来呢?”我问。
“哪就太不利了。”
“对什么人不利呢?”
“对她……也许对她和我两个人。唐诺,这件事你一定要作我的后盾。是不是要我引诱你一下?”
她尽可能挤得我近一点,用手握住我的手。
“这又是为什么?”我问。
“喔,”她说:“这祗是开始准备工作,你要不要我真的引诱你一下?”
“不要,”我说:“你暂时离开我远一点,让我好好想一想。”
她噘嘴道:“想什么?”
我说:“你是一个天真的女人,一个客串的人,你完全不知道警察存心要办一件事的时候,可以动粗到什么程度,你保留不住什么秘密。”
“好吧,”她说:“就算他们厉害,我也有考虑过。要是我告诉他们我知道谋杀案的内情,而且愿意作证使他们侦破一件谋杀案,对小的犯罪他们肯给我免疫的,祗是我不显意把菲丽推出来做挡箭牌而已。”
我把她推开,自己站起身来。
“我不反对你试试。”我说:“看会有什么结果。”
“唐诺!”
“我说过,你尽可以试试。”
“你要不要合作?”
“于是我就变了贿买伪证,于是菲丽的案子没开始就已经输掉了。别玩了,你知道些什么,就去告诉警察。你祗要记得一件事,像你这种情况,一旦见到警察,他们把你撕成一片片的。”
“他们不会。”她有把握地说:“我会先谈好免疫的。”
她扭动身躯,装腔作势地自长沙发起身,夸张地表露她的大腿和曲线。
我走向门口,把门闩拔开,把门打开走出去,把门从身后关上。
在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我听到她恨恨地喊道:“唐诺!你这狗娘养的!”
第十五章
皇甫菲丽自己来接的电话。
“我是赖唐诺。”我说:“我一定要见你。”
“什么时候?”
“现在。”
“你来吧,”她邀请道。
“那里?屋顶公寓,还是画室?”
“画室。”她说:“我会对楼下关照,你随便什么时候要来都可以上来。”
“你一切都好吗?”我问。
“还不错。”
“警方对你难过不难过?”
“不太难过。”
“他们会更严的,”我告诉她:“我就来。”
我挂上电话,开车来到公寓,楼下职员向我笑得好像我是老板一样。我来到廿层,按皇甫太太画室的铃。
她穿了件无带的黑长袍,脸拉得长长的有点紧张,黑袍是经过设计的,允许露的地方露得很多。
“穿了这玩意儿,你要去哪里?”
“什么玩意儿呀?”
我指向那件衣服。
“你觉得好不好看?”她问。
“不是这原因,”我说:“你是个寡妇,不要忘了,你应该还在悲伤期中。”
“悲伤什么?”她说:“做这种伪装无聊得紧。皇甫和我差不多等于分居一年多了……你知道他死的那一天干了什么?”
“什么?”
“他好像请他律师一周前就准备好了离婚的文件,他电话告诉他律师要他第二天把离婚申请书寄出去。”
“律师第二天没有办吗?”
“没有什么第二天,他死翘翘了。”
“警察知道这件事吗?”
“警察知道,报纸知道,大家每个人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他们逼我逼得厉害……不单是警察,而且是记者。我告诉他们事实,他们都存疑。”
“他们当然要从各方面来看你的真实性。”我说:“祗要他们发现你有一点点说谎,他们会嘴脸不同地回来。”
“他们不会找到我骗他们的。”
“记者怎么样?”
“他们问的都是最不相干的问题。我根本不愿见他们。倪茂文在这时候就发挥了大效力了。
“唐诺,茂文有一点与众不同。我丈夫活着的时候,他对他十分忠心,但是他是聪明人。你昨天离开九九藏书后我和他长谈了很久。他告诉我他希望继续为皇甫家服务,他对幼田的忠心会全部转移给我。”
“他为什么想留下为你服务?”
“你什么意思?”
“你要一个新闻经纪有什么用?”
“他不止公共关系呀,唐诺。他是个万事通,大总管,是个经理。他处理一切事务。知道什么是恰到好处。他和全市各大报都处得好,他对他们有礼貌、合作,但是把他们和我隔离。”
“你离开过大厦吗?”
“没有。”
“警察什么时候在这里弄完走路的。”
“两个小时之前,他们告诉我他们检查完了,我可以使用了。我就下来,一直在这里。这样万一有记者摆脱下面柜台溜进来的话……”
“这地方不好。”我说。
“为什么不好?”
“你可以把记者隔离在屋顶公寓之下,但是你无法把他们隔离在这里之外。”
“我……我不愿意让茂文知道我到这里来,是为的见你。所以我告诉茂文我要一个人休息一下,我到画室来。”
“他知道你在这里?”
“是的。”
我说:“我要你再回想昨天……发生谋杀案的日子。”
“怎么样?”
“昨天下午我到这里来见你,把吹矢枪给你。”
“你并没有要正的要给我,你留在这里要我交给幼田。”
“没有错。我要知道,我离开后你做了点什么?”
“画画。”
“有没有再去浴室?”
“怎么啦,唐诺。”她说:“这怎么会记得?我是个正常人,我不时会去次浴室。我像每个人一样,二三天后怎么记得我去了几次浴室。”
“你懂得我指什么。”我说:“你有没有因为特别原因,去过这浴室。”
她笑笑说:“我要去浴室,当然是为了特别原因。”
我说:“哈雪薇说你进浴室,把门关上,在里面相当久。她说你把吹矢枪从浴室窗口伸出去,她听到窗打开的声音,她看到吹矢枪的尖端。”
“她在说谎,她不可能看到的。”
“你说她在说谎,是因为你没有做这件事?还是因为你做了,但是她不可能看到?”
“都是。”
“我们来做一次实验,”我说:“你这里有什么东西大概和一支吹矢枪差不多长矩的?有没有拖把柄?或是扫帚?”
“我有一支长柄的画笔,但是我不知道你想要证明什么?雪薇根本什么东西也没看到。”
我说:“等一下再谈这件事。目前我要你到浴室去,把这支画笔从窗口尽可能远地伸出来。”
她想说什么,改变主意,走到壁柜去,把长画笔拿出来,走进浴室,把窗打开。
“像这样?”她说。
“就像这样。”我说。
我走向一排斜的磨砂玻璃窗,把一块玻璃推开二寸。自己走向模特见的画坛,站上去,自肩后向开着的画室窗缝望出去。
我可以看到画笔最头上的十寸左右戮出在空中。
我关上窗户,说:“可以了,她有可能是看到的。”
“她可以看到?”
我点点头。
她咬着自己嘴唇。
“她马上会向警察报告这件事了。”我说:“假如你没有杀死你的丈夫,你倒真会自己搅和。假如你丈夫是你杀死的,那你就死定了。”
“唐诺,我没有杀死他。”
“你有没有把浴室窗打开,把吹矢枪伸出去?”
她把眼光垂下。“有。”低声地承认道。
“为什么?”
“就在你一离开之后,唐诺。我知道我丈夫急急的需要知道吹矢枪已经找回来了。我记得他的窗没有关,我走进浴室,我打开窗子一点点,我看能不能见到他。”
“你见到他了吗?”
“有。”
“他在哪里?”
“就在他尸体被发现的小间里,他就站在窗口,他背向我,在和别人谈话。我想……我实在看不到他在和谁谈话?甚至可能是在和女人谈话。”
“你怎么办?”
“我打开窗,叫他名字。”
“他有没有听到?”
“没有。”
“之后呢?”
“我再叫一声,然后把吹矢枪伸出窗口希望他能见到,我一面大叫‘唷呵’。”
“他听到了吗?”
“没有。”
“你怎么办?”
“我看他是全神贯注在和别人讨论事情,可能不会听到呼声了。所以我把吹矢枪抽回来,竖在墙角,把窗关好,回到画室画我的画。”
“为什么没有用手电筒来引他注意呢?你有手电筒照一道光到贮藏室墙上去,就可以引起他注意力了。”
“那时候我就是没有想起这一点来。”
“你准备一个手电筒本来就是这个用处的?”
“是的。”
“那么你应该想得到。”
“但是,这样做也会引起我丈夫访客的注意力,可能打扰他们什么重要的商议,我不愿意如此做。”
“你有没有经常用手电筒闪光这一招?”
“没有,幼田在他书房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他。我用这一招祗在十分重要的事……不能为鸡毛蒜皮小事。”
“雪薇如何?”
“什么意思?”
“我要多知道她一些。”
她说:“你还没看饱?你应该对她有了解。”
“什么意思?”
“该看的都看了。”
“喔!”我说:“就如此简单。”
“当然,”她说:“雪薇就如此,像身段好的其它女人一样,喜欢有人看她,喜欢成为注目的焦点。”
“喜欢什么人看她?”
“随便什么人。”
“皇甫幼田?”她倦态地说:“可能吧,虽然有的时候幼田醉心于工作,一本正经忙自己的事,把所有女人推向一边。”
“但是,你不认为他把雪薇推向一边了。”
“不至于吧,雪薇祗要下定决心,要推掉她也不容易。”
“你不在乎?”
“在乎有用吗?”
“也许没有用,但是我的着重点是你有没有疑心到,假使有怀疑,为什么还对她那么好。”
“我该怎么做?”
“很多妻子会把她眼珠子挖出来。”
“假如我把每一个和皇甫幼田搞七捻三的女人眼睛挖出来的话,我可以开一个眼库了。”
“你不是说他忙于工作,会把……”
“喔,他是间歇性的,发作的时候动作快得很。”
“玉菩萨本来是有一对的。”
“是的。”
“雪薇的经济状况如何?”
“我不知道,雪薇这一方面的事我一点也不知道,我知道她有点经济来源。不久之前,她曾经请我背书过一张支票,她可以兑现,是张一千元的支票。”
“她的抬头。”
“是的。”
“什么人出的票……你知道吗?”
“是的,我看过签字……我一定要看,我等于是做的保人。雪薇不太高兴,认为我多管闲事。我祗好告诉她,我要不看看出票人,我真不愿随便作保。”
“什么人签的字?”
“齐莫谋。”
“你也认识?”
“艺术品拍卖市场见过几次。”
“雪薇也是艺术品鉴赏家吗?”
“她在镜子前鉴赏自己的肉体美……但是,我喜欢她,唐诺。”
“为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因为她很放得开。”
“假如她经济上发生了大困难,她决心偷这两尊玉菩萨来卖。你看她会卖给什么人?”
菲丽摇摇她的头说:“不会,这绝不是雪薇的格调。雪薇可能不忠于感情,但她在金钱方面十分诚实。她……”突然菲丽自动停下。
“怎么啦?”我问。
“再想想,雪薇最近二三个礼拜是有一点怪怪的,有一天我看到她和齐莫谋共坐在一辆跑车里。车子停在楼下,显然他是送她来上班做模特儿。我……我那时也奇怪过,他们手握手地讲话……”
“齐莫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问。
“要看你问谁。”
“我在问你呀。”
“有人认为他是个正经人,一个名人,一个东方艺术品收藏家。有人认为他……”
“说呀,”我说:“有人认为他怎样?”
“也可以说是收赃的。”
“我可以在那里找到他?”
“他在商业区有个店,但是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电话簿里是应该有的。”
“你有没有告诉警方你曾经把吹矢枪伸出窗外,一面喊个过你先生?”
“没有。”
“为什么不说?”
“我认为这是不必要的。”
“好吧,”我告诉她:“说不定这是致命伤。现在……我要你仔细想一想,我离开这里之后,你进过浴室……雪薇有没有进过浴室?”
“老天,唐诺……我不知道。每个人有时都要……是的,我想起来了。有,她有。”
“她去的时候吹矢枪在浴室里,是吗?”
“是的,我就把它竖在浴室里。”
“她在里面多久?”
“我不知道,我没计算她时间。.99lib. 我继续画我的画……老实说我自己太投入了,对周遭的一切没有太注意。我确定她去过浴室,但是我在作画上有些困难,所以我全力在研究如何可以解决这些技术问题。当时我曾希望她回来站在画坛上,我要看光线是如何照上去的,这一点我记得十分清楚。”
“假如警察再来,”我告诉她:“对他们说你今天就是不能再回答任何问题了。
“另外,把这件衣服脱掉,换上一套保守一点的,显得悲悼一点的。”
“我一点也不悲悼呀。”
“你应该悲悼的。”我告九九藏书诉她:“你要使全世界都知道你十分悲悼,你丈夫和你关系不是十分好,他个性比较冷漠,他喜欢孤独。你好像始终未能全部了解他,但是你尊敬、祟拜他。你觉得他是十全十美的。
“不幸的是,他不喜欢女人。他全部精力投注在他冒险工作上,所以连你都不易接近他。你当然有点失望,但是这是现实生活。现在他死了,你很想念他,对他的死法你更是痛心万分,你特地请了私家侦探来找线索提供警方。这一点你要弄清楚,千万别说成请了私家侦探来帮警方破案,那样就不好了。你请私家侦探的目的是找出线索来,转交给警方,使警方可以早日破案。”
“此外,我还要你做一些事。”
“什么事?”
我说:“给我张纸。”
她打开一只抽屉,从一本便条纸上撕了一页下来。
我拿出我钢笔,在纸上写道:“本人全权委托柯赖二氏私家侦探社找寻及代为保管,本人丈夫收藏品中失窃之玉菩萨。”
我把纸和钢笔一起推到她面前。
她念了一遍说道:“要不要写上日期?”
我摇摇头。
“连偷掉的日期也不写吗?”
我又摇摇头。
“你要这纸条做什么?”
“我也许需要它。”
她犹豫一下,签上了她的名字。
我拿起这张纸,折迭一下,放进我口袋,说道:“再见了,菲丽。”
她相当失望:“唐诺,我希望你不要老是匆匆忙忙的。”
“我希望如此。”我说,走出她画室。
第十六章
我沿了街道兜了二个圈子,一再看这个地方。
天已经黑了,我无法看得太清楚,只见靠前的一间房内有灯光,全屋好像平静没有活动,至少绝对没有重大的活动在进行。
房子是有高级格调的,浓厚的长春藤爬满房子向街的一面和门廊,透露出屋主人地位一定不低。
我把公司车停妥,走上梯阶。在按门铃之前,我把口袋里一直跟着我的玉菩萨拿出来,把它藏在长春藤深暗的地方,我直觉地感到把玉菩萨带进去是不妥当的。假如这家伙和雪薇是串通好的,而雪薇又是为他而下手偷玉菩萨的,十之八九他已经对我完全清楚了,当然也会知道玉菩萨现在在我身边。
我把长春藤拉一拉,使玉菩萨藏得更好些,按门铃。
来应门的男人竟然比我更矮,年龄大概是五十岁。一双水眼,猥猥琐琐。一眼看上去使我就想到后巷的癞皮狗,夹者尾巴,始终等着别人的皮鞋和石块似的。
“我想拜访齐莫谋先生。”我说。
“我就是齐莫谋。”那男人说,蓝色水汪眼好奇地看向我。
“我姓赖。”我告诉他:“赖唐诺,是个私家侦探。我能和你谈谈吗?”
“没什么不能的理由,赖先生。你要进来吗?”
我跟他进入房子。我们经过一个接待的玄关,来到我在门外见到有灯光亮着的靠街房间。
这间房布置得又像书房,又像是私人房和工作房。房里有一张大书桌,一只小的珠宝匠工作台,工作台上有几个小的珠宝匠旋转盘,钻床;一只大保险箱、有两个密码盘;一台双目显微镜,一些书,一只大的旋转椅在书桌后面,书桌前面有两只老式的皮垫直背椅子。
“请坐。”他用平静而有礼的语调说:“赖先生,告诉我,我能帮你什么忙。”
“我来这里的目的比较敏感一点。”我说。
“还是请你说吧。”他说。
我不断观察他,希望找一个最合适的措词。“请问你认不认得一位叫哈雪薇的模特儿。”我问。.99lib.
他拿起一支铅笔,开始在一迭纸上乱涂。几秒钟之后,他抬起头来说:“有关系吗?”
“相当有关系。”我说。
“由你来说好了。”他说。
我说:“我是职业性的,齐先生。”
“职业性?”
“是的,私家侦探。”
“你告诉过我。”
“我出来工作是有人付钱的。”
“嗯哼。”
“你知道皇甫幼田死了吗?”我问。
“我从报上看到了。”
“皇甫幼田有两尊值钱的玉菩萨,很好的翡翠,几乎是没有瑕疵的。雕工也是一流的,在前额上镶了一颗红宝石,细看起来菩萨的脑子里好像有一圈智慧之火。”
齐莫谋手中还在胡写乱涂。嘴里咕噜着道:“有意思。”
“谋杀案发生的前一夜,其中一尊失窃了。这件事发生之前三个礼拜,另外一尊先就被偷掉了。皇甫幼田对这两尊菩萨很看重,认为是无价的。”
水汪汪的眼睛从乱涂的一迭纸上抬起来,瞥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画一个三角形,慢慢地加上一个外接圆。
“我知道什么人拿了这两尊菩萨。”
“真能干。”
“要不多久警察也会知道。”
“要不多久,是多久,是多久呢?”
“也许几分钟。”
“说下去。”
“哈雪薇,”我说:“是个两头倒的机会主义,她是个活动能力强的年轻女人。她聪明,美丽。她天真,但是对付警察,她一点经验也没有。
“祗要警方加点劲侦询她,她会供出来藏书网,她曾多次……除玉菩萨外……偷窃过一些小巧,但是特定的珠宝艺术品。”
我没说话,齐莫谋也不说话,铅笔不断在纸上乱画,都是三角形,外加外接圆。
“她会供出你的名字来的。”我最后说。
“没有理由要提起我名字。”他说,根本没有抬头。
“警察当然会调查。”我说:“他们现在可能在申请搜索状。”
我不再说话,房间里静下来,祗听到铅笔在纸上乱画的声音。
“他们会来这里的。”我说:“时间不多了,我能帮什么忙吗?”
“帮什么忙?”
“我目前代理皇甫家的资产,我是在替遗孀皇甫菲丽工作,我受命要把玉菩萨找回来,这件事还有奖金。假如你协助找到玉菩萨,保险公司还有三千元钱的奖金。
“保险公司当然有奖金的严格规定,这三千元奖金绝对不能付给偷玉菩萨的小偷,或是代表小偷的人,所以我的出面就十分重要了。
“我愿意出面声明,说你在警察知道有哈雪薇这个人之前,你打电话给我。我来证明是你说的:这件玉菩萨在你手里,你是从一位自称祖传给她的一位年轻小姐那里买来的。小姐说她祖父是一个远东的贸易商,他从中国买来,一直留着,直至传到她手上。你后来看到报纸,连想到这玉菩萨的雷同,所以打电话来告诉我。
“这样的话对于收受赃物这件事,你就置身事外了,而且可以从保险公司得到三千元的奖金……也许还要多一点。”
“你要多少呢?”
我没想到他那么直率,我必须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假如我说得太便宜了,他会起疑心。假如我说得太多99lib.了,他会把我揈了出去。
我等那水汪汪的眼睛抬起来看我。说:“一千元……现钞。”
“假如我没有一千元……现钞?”他说。
“我想你是有的。”
“对不起,”他说:“有电话我先接一下。”
他站起来,经过我,走出室外。我听到他拿起一只电话道:“哈啰,哈啰……是的。”一扇门关上,我祗能听到电话会话的声音,听不出在讲点什么。
显然房子里有两具电话,一具在这间房里,另一具不同线路的电话在房子后面的房里,也就是刚才响的那一具。
我独自一个人坐在房里,用脑子在想。
我的耳朵没有毛病,我没有听到电话铃声。我怎么能确定有二具不同线路的电话呢?
我跳起来,移动到办公室旁,小心地拿起电话。
正好来得及听到齐莫谋的声音在说:“那就交给你办了。”电话切断。
我急急放下电话,有如怕烫到了手,回到原来椅子上。齐莫谋再次进来时,我正好点上一支烟,把火柴在摇熄。
“朋友,”他说:“你要的可不少呀。”
“我们这一行,开销也大。”
“会不会太多?”
“不至于吧。”
“我有什么保证,你不会出花样呢?”
“当了你的面,我可以打电话给皇甫太太。我对他说我是从自己公寓打的电话;我说你下午有电话给我;我说我有来看你;你告诉我你有一尊玉菩萨,看起来像失窃一对当中的一只。我告诉她,你想请她过来看看,我抱歉打扰她的安静。”
他又开始乱画,这一次他给每一个圆圈加上了一个外接的四边形。
齐莫谋看看他的手表。
我看看我的。
“时候不多了。”我提醒他说。
“多的是。”他说。
我等他继续。
突然,他把腰干伸直。他说:“你要照我说的写几个字。”
他交给我他手中一些纸和一枝笔。
我说:“我先要知道你叫我写什么。”
他说:“我要你写:‘我,赖唐诺,一个有照私家侦探,今天下午二时,接到齐莫谋的电话。齐先生告诉我,他认为他有一个皇甫幼田收集项目中失窃的玉菩萨。据齐先生称这尊玉菩萨是合法购得,但因为读报发现和皇甫收集品中失窃的如此相似,所以十分震惊。
“‘本人亲自拜访齐莫谋,齐莫谋将玉菩萨显示,本人告知确和失窃品十分雷同。齐先生当即将玉菩萨交本人保管,且要求用本声明作为收据,玉菩萨将由本人交回失主。
“‘齐莫谋先生告诉本人,当初该尊玉菩萨他是以一千元代价购得,他希望此一笔一千元的款可以收回,除此而外,他声明分毫不取。’”
我假装傻瓜说:“我可以给你弄到三千元呀。”
“当然,”他告诉我:“你要给我弄来三千元,你说过也许还要多,但是目前我须要这张声明作我自己的保障。万一你要玩什么花样,我就可以拿出来派用处。除非必要,我不会用它的。
“你到我这里来,给我提一个条件,很可能是骗人的。你说你被皇甫太太请来这一点,我相信,至少我在报上见到你们公司曾被请来保护皇甫的收集品。
“朋友,你自己说过时间不多了。干不干随你,你自己决定。”
“不要忘了我也是有目的的。”我说:“我得一千元。”
“当然。”
“一千元一定要现钞,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祗我们两个人知道?”他问。
“当然。”我向他保证。
“那你就快写吧。”他告诉我。
“再说一遍。你说,我来写。”我说。
他又说了一次,我照着写下来,故意犹豫了一阵,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把办公桌右上抽屉打开,拿出一尊玉菩萨,从口袋拿出一只皮夹,数出十张百元大钞,把玉菩萨和钞票一起交给我。
我把钱放进口袋,拿住玉菩萨,说道:“也许时间不太多了,我要在警察来之前先溜才好。”
“我也有同感。”他说。
他陪我走到门口,他懒得和我握手,我也懒得和他握手。
我匆匆穿过马路,跳进公司车,打火发动引擎,99lib.把车头灯开亮,把排档吃进一档。正要把车开离路边的时候,头颈后面顶上了一件冷冷,硬硬,圆圆的铁器。
“慢慢来,伙计。”一个声音说:“前面街角右转,过两条街有一个空地,慢慢的开进去。”
我快速地想了一下。“你是什么人?”我问。
“没多大关系。”他说。
“你要干什么?”
“我们会告诉你的。”
“条子?”我问。
“少问问题,注意向前开。”
“把引擎关掉。”声音说。
我把引擎关掉。
“车灯熄了。”
我把车灯熄了。
“把两手放头上,手指叉手指。”
我照他吩咐做。
两只手搜我全身看有没有武器。
“滚出去。”
我离开汽车。
两个人从后车门出来,两个都是很大个子的人。我开车门进入他们圈套的时候,他们这样大两个人要躲在我们公司车的前座椅背后,也确是难为他们得很。
“你蛮会管闲事的,是吗?”一个人说。
我转身的时候,另一个人揍了我;一拳打在我头的一侧,打得我两眼冒金星,胃里没有东西,但干呕又反胃,另一个一拳又打中我另一侧的太阳穴。
我倒下来,喘不过气来,一个人一脚踢中我的肋骨,我突然坐起抓住他的小腿。他没提防,我用力一摔,把他摔在地下。
我听到有人大笑,什么东西敲上我的头,一切都不再有感觉了。
第十七章
我恢复知觉的时候,已经九点半钟了,我一个人躺在空地暗处,连公司车也不在了。
我移动一下,全身有如刀割。我先用手和膝盖把自己爬起来,然后站起身来。
我把手伸向口袋。一千元现钞已不见;我自己所有的钱已经不见;我的身分证明和手表都在。我的记事簿,钢笔和钥匙仍在袋内。除此而外,身上每件东西都拿走了,包括那尊玉菩萨。
我试着走路,开始又慢又痛苦。渐渐的我才能习惯于利用痛得不得了的肌肉跨步,但是我的腰还是直不起来,我弯着腰,慢慢蹒跚着向前走。
我以为我可以走到街角的灯光下的,但是走了一半我开始头晕。我觉到人行道在旋转,整条马路高低不平,地层在浮动,有如大太阳底下在沙漠里开汽车。我抓住一个邮筒,大大的不舒服起来。
过了一下,车头灯照到我身上,我听到一辆车停下来,就在路旁。
一个声音叫着说:“嗨,朋友,你在干什么?”
我抬头看,试着露出一点笑容来。
“到这里来,我们有话问你。”
我渐渐看清楚这是辆警车,是辆警用巡逻车,前座坐着两个警官。
我走过去。
“有身分证明吗?”其中一个警官说。
“抱歉,我不是在游荡。”我说。
“嗨,他衬衫上都是血。”另一个警官说:“怎么回事,老兄?”
“两个坏蛋把我弄到空地,抢了我,打昏了我,留我在那里等死。”
“有身分证明吗?”一个问。
我伸手进口袋,拿出我的证件。
一位警官看我的证件,看我们公司的名片。另一位一点好奇心也没有,两眼瞪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看我证件的人吹了一声口哨:“这家伙是个私家侦探。”
?99lib.“私家侦探,嗯。”
“是的。”
“名字叫赖唐诺。”
另一个人向我说:“赖唐诺,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调查一件事,拜访一个有关的人。我把车停在他门口,两个坏蛋趁我在里面的时候爬进了车后。我进车的时候没有看一下……一个人用枪指着我脑后,把我弄到那块空地去。”
“你车呢?”
“被他们开走了。”
“车号总还记得吧?”
“当然。”
“我们会发个通缉令出去,多半可以捉到他们……看样子你挨得不轻……你是在拜访谁呀?”
“一个住在这里的人。”
“把他姓名给我们。”
“这是职业机密。”
“你在唬谁呀,把他姓名给我们。”
“齐莫谋。”我说。
“住那里?”
“大概向前一条半街右转。”
“进来。”警官说:“带我们去看看。”
我坐进他们车子的前座,一位警 官坐到后座看着我,我带他们到齐莫谋家门口。
“好了,赖,你出来。”警官说。
从车里出来非常痛苦,一个警官帮我忙,把我拖出来,另一位坐在车里守着无线电通讯。
我走上门廊,警官按铃。
过了一下,大门打开。
齐莫谋站在门口,态度温和,水汪汪的眼神显得好奇。“有什么事吗?”他问。
“我们是警察。”警官说:“这家伙说他有公事才拜访过你,两个坏人在路上揍了他,抢了他。”
“拜访过我?”齐莫谋说,声音提高一点,正好表示出适度的惊讶。
“是呀。”
“但这这是不可能的呀,整个晚上我都在家,没有人来看过我呀。”
“你再仔细看看他。”警官说,把我推转过来向着亮光。
齐莫谋说:“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但是我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警官斜了头,蹙起眉。“好了,赖。”他说:“我们先把你带回总局,也许到了总局你会想起比较好一点的故事。”
警官把我带回警车。
坐在车中的警官说:“怎么样?”
“姓齐的说从来也没有见过这小子。”警官说。
“我用无线电查对过。”驾驶座上的警官说:“这家伙是私家侦探没有错,他的执照也没有问题,他们是在办皇甫幼田这件案子。皇甫幼田你是知道的,被谋杀的。狄警官和宓警官在办这件案子,他们要我们先把他带回去再说。”
“好,我已经告诉过他,我们要把他带进去再说。”另外一个说。
他们向我点头,这次让我一个人坐后面。一个人说:“你坐后面,坐舒服一点,他们要和你谈谈。”
第十八章
狄警官上下向我打量一下,“哈哈。”他说:“你看起来好像从碎肉机的出口里掉下来的一样。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露一点失容,但是我的脸肿得两边有点不平衡,一只眼皮肿得垂了下来,所以没笑成。我勉强忍痛把身子直一下,我说:“天黑了,我走进厕所的时候撞上了门。”
狄警官以专家跟光向我看着,像是两个回合之间,拳击教练在观察对方选手,以决定如何教导自己一方下手似的。
“我看你已经被裁判数到十下了。”
“才只有数到九。”我说。
“你认为你仍在圈子里作战?”
“当然。”
他把头向后一仰,哈哈大笑道:“去你的,唐诺。从‘一’数到‘十’早已数完了,别赖在地上,现在你已经出局了。”
“我祗听见数到九。”我说。
“你耳朵打聋了。我告诉你,你出局了。”
“什么意思?”
“出局你懂不懂,打拳击已经一数到十。打棒球你已经三振了。出局了,完蛋了,不必再玩。”
“好吧。”我告诉他:“反正你爱怎样说,祗好由你。”
“你知道就好。”他说:“我觉得你现在才开始长大一点,懂得事情该由什么人作主。你早就该知道我们并不喜欢你们这种外行在谋杀案里鬼混的。
“你想想看,要是有一天报上和电视新闻出来,说是警察还在那里大兜圈子的时候,超级小不点儿的私家侦探赖唐诺,已经把皇甫幼田的谋杀案破掉了,有多影响视听。”
狄警官停下来,摇摇头继续说:“在我们言来,这是坏极了的公共关系。
“当你们这些私家侦探发现了什么和犯罪有关的资料,你们应该直接交给警察当局,由我们来继续侦查。”
“根据我给你们的资料,你们查出来的结果,会不会告诉我呢?”我问:“还是我必须看报才能知道?”
他笑笑,好像父亲告诉儿子一样,说道:“你必须看报才能知道,唐诺。现在……我想,我们彼此有了一点了解了。你该从开头开始,把每一件发生的事告诉我……”
门打开,宓善楼匆匆进来。
“嗨,善楼。”狄警官说:“我们这里来了一只挨揍揍惨了的金丝雀。我已经告诉过他,我们最喜欢会唱歌的金丝雀了,我们喜欢听他们唱歌。”
“假如他们唱对调子的话。”善楼说。
“对。”狄警官同意。
善楼说:“小不点,你一定是又皮痒了。”
“我什么也没有做呀。”我说。
“是的,你是没有做。”善楼说:“你已经被别人做过了。”
他们两个仰首大笑。
“我才告诉这家伙,他出局了,我们要把他从这一局赶出去,这一局已经数到十了。”狄警官说。
“嘿嘿,有意思,有意思。”善楼搓着他的手,看我青肿的脸,我觉得他有一点幸灾乐祸的快感。
他转向狄警官。“我告诉过你,这小杂种有这么一点脑筋,但是有太多太多的天才。唯一困扰是他根本一点点做后盾的本钱也没有,可是他老爱把头抢先伸出去,所以老被别人修理。我发誓我见过这家伙十多次,应该在医院里的……原因祗有一个,都是因为某些混蛋案子,他应该交给警方,但他自己充能要伸出头来。”
“这小杂种学不乖的吗?”狄警官问。
“目前还没有学乖。”善楼说。狄警官突然把脸拉下来。“这次我们来教他。”他冷酷地说。
“不见得有用。”善楼说:“他有一个把自己脸凑到别人拳头上去的习惯,对不对,唐诺?”
我不说话。
狄警官说:“你来的时候我正在使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转向我又说:“唐诺,你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吧。”
“是的,”善楼说,拖过一张椅子,椅背放前面跨坐下来:“说出来听听。”
他自口袋中掏出一支雪茄,用牙齿咬着扭断雪茄屁股的一端,把咬下的一小撮雪茄尾巴吐在地下,把雪茄用火柴点着,好像作好看一场好戏的准备似的。“说吧,小不点。好好的说,不可以说谎。”
“我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你听着。”狄警官说:“我们有很多方法可以叫一个人开口,对付你,我们甚至不要洗脑,不要用任何不正当手段。我们祗要给你点压力就可以了,唐诺。我们不断给你压力,没有任何一家私家侦探社在洛杉矶能立足……假如警方老反对他。善楼说你聪明,你可真要识时务才行呀。”
“他是够聪明的。”善楼说,过了一下,又加一句:“但是诡计多端……真他妈的诡计多端。”
“自从我们建交后,”我对善楼说:“你从来没有因为认识我而损失过一根汗毛吧。”
“这倒没有。”善楼承认道,猛吸了两口雪茄:“不过我相信,假如我坐在那里等事情照你希望的样子发展下去,一切就都不是今天的局面,只要是你小子洗过的牌,我总是不会忘记拿回来再洗一次的。”
“好吧,牌还在我手里,我会记得在发牌之前交给你,让你再洗一次的。”
狄警官摇摇头说:“不行,我们不喜欢这样做法,唐诺,也许善楼对你有信心,但是我没有,我自己是混过来的,不喜欢小混混。”
“我相信,”善楼说:“小不点,你不可能和狄守泰打哈哈,你还是识相点好。”
“否则呢?”我问。
善楼用舌尖,顶着上颚啧啧出声。
“从开头说起!”狄守泰说。
“我除了心里怀疑的之外,什么证据也没有……”
“心里想的也可以。”狄守泰说。
“但是我不喜欢因为心里想到的,向你们打小报告。”
“你管你讲,采用不采用在我们。”善楼说:“祗要你跟别的人不要乱说就行了……尤其是记者。”
我说:“起因是一个模特儿,她又做画画,又做摄影的光身体模特儿。”
“你说我们的小朋友哈雪薇吧,皇甫出事那天,他太太请来当模特儿的那位小妞?”
“是的,就是说她。”
“你看!”善楼转向狄守泰说:“这就是标准唐诺,他总在女人堆里晃,随便什么案子里,袛要有女人,唐诺总占点便宜,我相信女人都有母爱的内在美,唐诺看起来又是需要别人保护,照顾。三弄两弄,这些女人就觉得应该给他换换尿片了。这种情况,我已经司空见惯了。”
狄警官向我问:“说下去,哈雪薇怎样了。”
我说:“她是个收赃的。”
“收赃的?”狄说:“那个小妞?”
我点点头。
“他疯了。”狄警官转向宓善楼说。
“让他说下去,守泰。让他说下去,他什么地方有他观点,我们听不听由我们。唐诺,说下去,你说她是个收赃的,何以见得?”
“她经常和一个老家伙在一起,一个叫齐莫谋的老头,他是个收藏家……当然在恋爱方面两个人凑不到一块去……老头是在替她做工作。”
“什么?”狄警官说。
“我想他是在提供给她……这不过是我想象,我想他是在提供给她每件东西的价值,然后,我想雪薇弄到手,处理掉它们。”
狄看向宓警官。“老天,有他这样笨的人!”他说。
“闭嘴,守泰。”善楼对他说,但是眼睛恰瞄向我:“说下去,唐诺,怎么想到的,你一定是有原因的,原因是什么?”
“我正想告诉你。”我说。
“好,说下去。”
我说:“我沿了这条线在查下去,如此而已。我去拜访齐莫谋想小心地问他几个问题,我没机会见到这家伙,我把车停在他门口,才要出来,二个恶汉把我迫进车里,弄到那块空地上去猛揍了一顿。”
“这一点我们相信。”狄警官道:“合理,而且看得出来。”
“你认为齐莫谋和这两个打手之间有关联?”善楼问。
“绝对没有。”我告诉他:“老实说,我认为是哈雪薇那女人,她请这两个打手跟踪我,看我去那里。那两只牛看我去对了地方,就修理我一次,目的让我暂时活动不了。”
“拿了你什么东西吗?”善楼问。
“什么意思‘拿了我什么东西’?”
“你没有什么证据,他们急着追回的吧?”
“假如我有什么证据,”我说:“我自然会牢牢藏妥,那能放在身上呢,没有,祗有怀疑,没有任何证据。”
善楼和守泰交换眼神。“这家伙一定有点什么东西。”善楼说:“否则他不会去找姓齐的。守泰,你懂我意思吗?”
“我懂,”守泰说:“值得一试。”
过了一下,狄守泰用大拇指向我的方向一翘,道:“把他怎么办?”
“带他一起走。”善楼说。
姓狄的摇摇头。
“你对他了解不像我那么深。”善楼说:“他也许又在玩很深奥的游戏,把他带到,一直带在身边。这样的话,假如他说的有不对的地方,那小妞一看见我们带这小不点儿进去就会让我们知道,她会认为他出卖了她,假如她开始抱怨他,我们就可以接手追下去。”
“我还觉得带着他不妥。”狄说。
“不带他更不妥。”善楼说:“他会把事情捣得乱七八糟。”
“他不敢。”
“去你的他不敢。”善楼说:“这家伙胆大包天,所以他才会老被人修理,他不懂得什么时候该煞车。”
“我们把他关起来。”
“他自己会在十五分钟内写好无辜被监禁,声请释放的书面文件。”善楼说。
“我们可以关照,不准给他纸,不准他用电话……”
“那他会告我们,要求一百万元赔偿,他还会胜诉的。”善楼说:“我以前和这家伙见过无数次面,他是堆炸药。他的脚步很快,你听我的话没有错,守泰,我们带着他走。”
“好吧,”狄警官说:“你是老板,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起来吧,小子。”狄警官向我说。
我试着站起来,全身肌肉就是不起反应,我的腿不够力量把自己支持起来。
狄警官伸手到我腋下帮助我一下,支持我站起来,“这时候最要紧是多动动。”他说:“否则就会更酸痛的。”
“现在已经吃不消了。”我说。
他笑笑:“跟我们走走对你有好处。”
他们带我进电梯,下楼进入警车,开出去。
狄警官对公寓的柜台职员说:“我们是警察,要上去问哈雪薇几个问题,我们要你不先通知她。”
“是的。”职员说。
“你听清楚了?”狄警官又盯一句。
“是的听清楚了。”
“假如你多事,我们会认为你和警察不合作。”狄警官警告他。
我们走进电梯,上楼,来到哈雪薇公寓。
宓善楼在门上大声敲。
门打开二寸,有一条门链连着。
善楼把警章,个人服务证,从门缝里给她看。
“警察。”他说:“我们要和你谈谈。”
“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雪薇说。
“我知道,”善楼说:“但是我们还要和你谈谈……把门打开,我们不能站在这九九藏书里和你争一个晚上。”
她把门打开,我们三个循序而入。
她向我看一眼说:“唐诺,你怎么了。”
“我撞上一辆汽车。”我告诉她。
“你跟这些人怎么混在一起去的?”
“他们带我出来兜兜风。”
“由我们来说话,”善楼说:“雪薇,唐诺早些时候来过这里,是吗?”
“是的。”
“你告诉了他一些什么?”
“没什么呀……就是我告诉你们的一些话。”
“齐莫谋怎么回事,你告诉他有关齐莫谋什么了?”
从她惊慌的表情,善楼知道他戳到痒处了。
“说呀,你告诉他什么了?”
“我没有告诉他什么;一件事也没有说!”她有点激动:“假如他对你说齐莫谋坏话,他……他是在说谎,他……”
“慢慢来,慢慢来。”善楼说:“齐莫谋有什么坏事?”
“没有坏事。”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认识他。”
“我……我见过他。”
“你没有告诉赖唐诺有关齐莫谋的事?”
“我没有!”她生气地说:“我不知道他告诉你们些什么。但不论他说了什么,都是骗人的。”
善楼自己坐了下来,把二腿在前面交叉起来,掏出一支新雪茄。“有意思,有意思。”他说,味道好像签了一百支大家乐,得了个独赢似的。
他把雪茄屁股咬下一小段,一口吐在公寓用得快没有毛的地毯上,擦着一支火架,凑上雪茄,吹喷了三次,又说道:“真的有意思。”
“我不喜欢雪茄。”雪薇简短地说。
善楼好像耳朵里塞了油灰,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他长长,过瘾地吸了两口雪茄,每一口喷出来都是细细远远的一条线。他笑向狄警官说:“好不容易上了路。”
狄警官抬起眉毛向善楼看看。善楼点点头,但转向雪薇:“你认识这位齐莫谋?”
“我告诉过你,我见过他。”
“两个人一起出去过?”
“一起吃过饭。”
“其它呢?”
“没有其它的。”
“有私人关系吗?”
“他都可以做我爸爸了呀。”
“那有什么关系,很多都是这样的。”善楼说:“有的可以做祖父了,但是还可以勾勾搭搭。也许是一向情愿的,但他有没有试一试呢?”
“不……不是这样的……齐莫谋不是这种人。”
“没有把你当个美女来看。”
“我告诉你,没有,他是个绅士。”
“好,是个绅士。”善楼笑着说:“他在搞什么鬼,他要你什么?为什么请你吃饭?”
“他……他喜欢我,我想,是父亲对女儿的喜欢。”
“喔,他带你出去是因为喜欢你,嗯?”
“大概是吧。”
“没有其它意图?”
“没有。”
“你给我成熟一点好吗?”
哈雪薇不吭气。
“对齐莫谋,你知道些什么底细?”狄警官问。
“非常少。”她说。
“你怎样认识他的?”
“我已经忘记了,我想是什么聚会上有人介绍给我的,也许是皇甫先生的聚会。”
“皇甫先生的盛大宴会你都参加?”
“有时候。”
“你怎么能都进得去呢?”
“我是被正式邀请的。”
“是什么人请的你?”
“皇甫先生……或是皇甫太太。”
“有时候是皇甫先生邀请你的?”
“是的。”
“也是父亲对女儿的喜欢?”
“他……他是喜欢能把环境变生动一点的人。”
“你,能把环境变生动一点,是吗?”
“我尽自己的力量。”
“于是就碰到了齐莫谋?”
“也许是这样碰到的,我不知道,我也记不得了。”
“你记不起来;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记不起来。”
“大概认识多久了?”
“也记不起来。”
“他什么时候带你出去吃的饭?”
“哪一次?”
“喔,不止一次,是吗?”
“是的。”
“多少次?”
“好多次,记不起了。”
“好得很,我们也越来越有进步了。”善楼说:“你告诉我,齐莫谋做什么的?靠什么吃饭的?”
“他退休了。”
“他作些什么消遣呢?怎样消磨光阴?排遣烦恼?”
“我不知道。”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都说些什么?”
“说不上来,我们谈的范围很广。”
“谈到性?”
“我说过,他没有。”
“怎样可以弄钞票?”
“我想他钞票够多的。”
“艺术?”
“是的,他对艺术有兴趣。”
“珠宝?首饰?”
“他对值钱的宝石有兴趣,但是首饰倒不见得。”
“有没有特别对那一门艺术热衷?”
“没有热衷于那一门,他喜欢美。”
“他把你也列在这一类里面吗?”善楼问。
“没,至少没有表示出来。”
“但是他看着你,欣赏你,是吗?”
“我怎么会知道他欣赏不欣赏?”
“但是,你尽量和他合作,是吗?”善楼说:“你要知道,我们照样可以因为这件事使你下不了台。哈小姐,你该和我们尽量合作呀。”
“合作什么?”
“从有关齐莫谋的一切开始,你有没有给过他钞票?”善楼问。
“我给他钞票!我为什么要给他钞票?没有。”
“好,”善楼说:“他有没有给你钞票?”
她犹豫了。
“记住。”善楼说:“我们是有办法查出这种事来的。我们可以用传票唤他银行……”
“他给我一张支票,一千元。”
“嗯,有意思,有意思。”善楼搓着他自己两只手说:“我们现在有点进步了。”
“没有,没有什么进步。”她生气地说:“这祗是一笔……一笔借款。”
“为什么?”
“我需要点东西。我要买衣服,我的车款还没付完。”
“真有意思。”善楼说。
“我希望你不要老说这一句话。”她不高兴地说:“你不会说别的话吗?你说得我神经过敏了。”
善楼笑着说:“雪薇,你生气了。千万别那样。你不会做任何丧失我们的友谊关系吧。”
“去你的友谊……”
“啧,啧,”善楼说:“雪薇,你会需要的。”
“我为什么需要笨警察的友谊?”
“第一,我不是个笨警察,第二,你和你的朋友太有意思了。你的朋友老到可以做你父亲;你和他出去吃饭,讨论艺术,你们没有共同爱好,他不把你当女人,把你当吃饭同伴和谈论艺术同伴。你记不起来什么时候初次见他,也不知道在那里初次见他……祗是偶然见面……这家伙开出张千元支票。一个女人有这样一位朋友,还有什么好怨的。”
哈雪薇指向我说:“这家伙在这件事里,干什么的?”
“那个家伙?”
“这个赖唐诺。”
“没什么。我们祗是把他带在身边,使他没机会在外面乱捣蛋。”善楼说:“要知道,我实在不放心放松他一步。一有机会这家伙准会乱动脑筋。”
她说;“假如给我知道你们来问三问四是唐诺的关系,我……我会有好多话要讲。”
“有意思。”善楼说:“雪薇,好多什么话要讲?”
“今天要讲的都讲完了。”
“守泰,你有什么意见?”善楼说。
“我认为我们要好好查对一下。”狄警官说。
“我也有同感。”善楼说:“雪薇,把你东西整整好,我们要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去?”
“兜兜风。”
“你不能想要我去总局问我问题就来请我。我另有约会了。”
“那岂不太糟了,有一个人只能空等了……但是世事本来如此,聚散无常,适者生存。你反正要跟我们兜风了。”
雪薇看向我,说道:“我总有一个感觉这件事是你引起来的。假如真是如此,我说好的,我要……”
她自动停下,威胁地看着我。
“你要怎么样?”善楼问。
“没怎么样。”她说。
“我认为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默契。”狄警官说:“我们该深入调查一下。”
“我也如此想,”善楼说:“我们走的方向是对的。雪薇,你准备一下吧。”
她走向卧室。
善楼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里面是闺房,警官。”她生气地说:“要我准备出去,你就得在外面等候。”
“你祗要加件外套就可以了。”善楼说:“我这种绅士还可能帮你披上。”
“你怎么能知道我要什么?”
“我祗要看看你,就知道了。”善楼说。
他帮她穿上外套。她选顶帽子在镜子前戴好。
“走罢。”善楼说。
我们一起乘电梯下去,坐进警车。
过了一阵,哈雪薇说:“这不是去总局的方向呀。”
“什么人说去总局来着?”狄警官说。
“你说我们不是……你们除了把我带回总局之外,没有权利把我带到任何地方去。”
“我们要去拜访你的朋友齐莫谋。”善楼告诉她:“我们要查证一下他给你的一千元支票。”
“是的,”狄警官说:“我们现在在调查另一件罪案。”
“什么罪案?”
“资助少年罪犯。”善楼说。
“好笑。”她说:“我今年二十四岁。再说我见到齐莫谋之前十年已经脱离少年期了。”
“我们见得太多了。”狄警官说:“女人真不容易猜年龄。经常我们突击一个酒吧,十三,十四岁的女孩子在里面喝酒,她们都自称二十岁了,谁也没有权利来管她们爱做什么了。”
“你说得不错,”善楼说:“拿这位小姐来说,她也许自己说十九或超过二十岁了,但是谁知道。守泰,你看她多少岁?”
“喔,”狄警官说:“最多看她个十八岁吧,我几乎可以确定的。”
“但是,她自己说不止这个年龄呀。”善楼说。
“当然,她要说大一点,那是因为我们正在查这件事呀。男人占她们便宜,她们越来越精,所以……”
雪薇说:“有机会,我就吐你们两个一脸口水。”
善楼大笑道:“怪不得大家不敢讨论女人的年龄。守泰,再过十年,你要是少看这个女人五岁,她会满脸春光,给你大大的微笑。但是小女孩就是不能提起她小来,她要做大姐。”
雪薇气得说不出话来。在喉咙里咕噜了一下。
善楼说:“对不起,雪薇。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但是最好不是我想象中听到的那句话,那句话太粗了。”
哈雪薇紧闭了嘴唇,坐着不吭气。
警官又开了五分钟左右车,慢慢靠边在齐莫谋家门口停下。
狄警官问:“准备怎么样?所有人都进去吗?”
“一起进去。”善楼做决定。
我们全离开汽车,鸭子一样无秩序地经过人行道,走向房子。
宓善楼按房子的门铃。
过不多久,齐莫谋出来开门。
“警察。”善楼说:“我们要和你谈谈……”
齐莫谋经过人群看到站到后面的我,他抢着说:“这把戏要玩多久?这是今天第二次……这个说谎狗娘养的带警察来这里了。我说过,我一辈子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从来没有?”善楼问。
“一辈子,从来没有。”
“连第一次警察带我来,你也没见到我?”我问。
“你自以为聪明的小家伙,你坏蛋,你死不服气的……”齐莫谋自己突然停下来。
善楼说:“对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言来,你对他的认识倒是蛮多的。你看看这位年轻女士。你认识她吗?”
狄警官把哈雪薇推向前面。她一直像我一样,躲在后面。
“我告诉过你们,”雪薇说:“我祗……”
狄警官从后面把手臂挠过她脖子,捣住她嘴巴说:“闭嘴,现在是姓齐的讲话,你给我们休息休息。”
“我……我想这是哈小姐。”齐莫谋说。眨眨他的眼:“这里我看不太清楚。好像是……”
“没关系。”善楼说:“我们反正要进去,里面灯光亮得多。”
善楼推开他向前进。狄警官把手移下来牢牢牵住哈雪薇的手臂。
我开始要走进门去,突然在阶梯最上一层颠踬了一下,一只膝盖跪下,试着想平衡自己,侧身倒了下来,只手抱住着地的膝盖,呻吟起来。
“起来,起来,”善楼回头叫道:“跟我们进来,唐诺。”
我用一只膝盖撑着地,爬过去依着门廊柱子上爬满的常春藤干呕起来。
齐莫谋高声说:“我有权知道你们闯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起来!”善楼怒声吼说:“快点站起来,唐诺。你耽误一分钟,这家伙就多一分钟来想。”
“不行,我想吐,我控制不住。”我说。
“我看他是装的。”狄警官说;“他在制造机会让姓齐的多想一想。”
姓齐的说:“我为什么要机会多想一想?”
善楼用力把齐莫谋拉进屋子,说道:“老狄,把雪薇带进来,回头来你再来带唐诺好了。”
他们匆匆都进入屋子去。我伸手找到我藏在长春藤里的玉菩萨。把玉菩萨塞进上衣口袋,我笨手笨脚的半爬进门去。
狄警官回出来,垂手伸进我腋下,帮助我站直,用膝盖向我背部脊椎骨顶了一下。“进去,你这个浑蛋。”他说:“越是紧要关头,你偏要来这么一手。”
“我没办法呀。”我含糊地说。
“进去!”
“我真的想吐。”
“吐就吐在这家伙地毯上好了。管我们屁事。”他说:“走。”
齐莫谋试着拖延时间。善楼决心不给他任何时间。
“好了,姓齐的。”善楼说:“你和哈雪薇到底有什么关系?”
雪薇说:“莫谋,我告诉他们……”
又一次狄警官抓住她上臂,用一只手做着捂她嘴的动作。
“由我们负责说话。”善楼对雪薇说:“你再开一次口,今晚让你睡到拘留所去。现在,姓齐的,由你来说话。我们时间不多,不会给你时间说故事。一切要老实说。”
齐莫谋说:“我认识这位年轻女士,如此而已。我见过她……”
“你为什么给她一张一千元钱的支票?照你口气你们关系不过如此呀。”善楼问。
齐莫谋眨眨眼睛,敌意地说:“谁说我给她一千元钱的支票?”
善楼上前一步,把自己脸孔凑到齐莫谋脸前六寸的地方,说道:“我说你给了她一千元支票!”
齐莫谋试着给雪薇做个暗示,但是善楼老隔在他们中间。“说,”他说:“快说。”
“她有个朋友需要一千元。”齐说:“这位朋友愿意卖一件艺术品给我,我相信可以转手卖出去也赚点钱……我可以确定一千元是便宜的。雪薇是中间人,她说一切由她负责,但是我告诉过她,货到手,才可以把支票付出去。”
“货到她手了吗?”
“我不认为如此。至少我没听到提起。你要问她才行。”
“是件什么艺术品?”善楼问。
“一件玉器。是玉雕艺术品。照她形容是非常精美的……东方中国的精品。她说她可以一千元到手。她的朋友愿意卖掉,因为她急需钱用。”
“她有没有说她朋友是谁?”
“没有。”
“是不是皇甫菲丽?”
“她没有提,我也没有问。”
“你对于皇甫幼田所有的两尊玉菩萨有认识吗?”
“没有。”
“你会不会想到这可能是两尊玉菩萨当中的一尊。”
“我的确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我根本没有见到这玉器。她告诉我她朋友说这玉器在她家已很久。她朋友决心不要了。她说她朋友急需钞票;她要一千元,雪薇说可以帮她卖一千元。”
“你兜来兜去就是这几句话,是存心在耗时间,想找更好的故事来搪塞。”善楼说:“你说,雪薇把钱转交给她朋友了吗?”
“没有拿到玉器,她不会把钱拿出去的。当然,除非她不肯听我给她的建议。实在我对她了解也不深。假如她是在恋爱,她当然会牺牲我这个老齐莫谋而保护她男朋友。这种年龄的女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多久之前给她的一千元支票?记住,我们会去调查的。支票是很容易追查的。”
“应该是……三四个星期之前的事。”
两位警官,四只眼睛用冷酷执法的眼神盯住了齐莫谋的脸。他们的注意力全在他脸色变化,说话声音和水汪汪谦和的眼晴上。周围发生的任何事,暂时他们都注意不到。
我溜近办公桌一步,办公桌后有一只印了浮雕花纹的的皮制废纸篓,篓里有半满的废纸,我把玉菩萨自口袋摸出,轻落在废纸篓里废纸的上面。
“就因为她一句话,你就付出一千元来?”善楼说。
“是的,我信任她的诚实。”
“你给她这一千元之前,认识她多久了?”
“不太久,我告诉过你们,我对她认识不深。”
“有这样件玉器,她为什么找你呢?”
“我正好遇见了她。”
“你在哪里遇见她的?”
他向雪薇看去,希望得到点暗示。善楼抓住他肩头,把他转回来。
“是她来找我的。她听说我对艺术品有兴趣。她问我有没有兴趣化一千元换一件好古董,很漂亮的玉雕品……”
“这是你第一次遇到她?”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她。”
“你告诉她你肯花这笔钱?”
“是的。”
“你给了她这一千元?”
“是的。”
“没有再要求详细形容一下玉雕是雕的什么图案……你就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女人一千元钱……算了,姓齐的,这是说不通的。我们知道你们相约外出过。你请她出去不止一次一起吃晚饭……”
“那是一千元钱之后的事。”
“不是之前?”善楼问:“你仔细想一想,因为你马上会发现,这件事你的情况是非常不利的。”
“我想不出来,我给你们弄紧张了。”齐莫谋说:“我……”
“出去吃饭应该在给一千元钱之前,是吗?”善楼问。
“是的。”莫谋说。
“这才像。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真的故事了。”
“我知道她是个艺术模特儿。”齐莫谋说:“我见过她一张画。我打听到她姓名,地址……我去找她。我……其实也没什么,我对她有兴趣。”
“对她有兴趣,嗯?”善楼说:“有进展吗?”
“这是很窘人的问题,”莫谋回答。
雪薇半呼的声音才自喉头出来,就给狄警官的手捂上了嘴巴,声音变成野兽激怒的低吼。
“我给她一千元。”齐说完他的话。
“为了那块玉?”
“为了那位愿意卖件玉器给我的朋友。她说她会把玉器负责交给我。我信任她。我也是利用这一千元交易,使我们友谊有进步。”
“多少进步?”
“很多进步……我相信和玉器的成交有关联。”
善楼向狄警官点点头。狄把捂在雪薇面前的手放下。
“你狗娘养的骗人精!”哈雪薇向齐莫谋大叫道:“我又不是小孩,你想占我便宜那是门也没有。你说服我,要我从皇甫的收藏里把玉菩萨拿出来,一千元一尊。是我交给你第一尊之后,你交给我一千元钱的。我本来可以两尊一起拿来的,但是皇甫把两尊分开放,第二尊锁在保险箱里了。”
“我也要说有意思了。”狄警官说:“太家坐下来,慢慢来,舒服一点。”他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
“是有意思。”善楼说,脸上露出笑容。
“这话太虚构了。”齐莫谋严肃地说:“既然你们决心来诬陷人,我想我有权立即和我律师联络的。”
“你反对我们在这里随便看看吗?”
“看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已经拿到一个玉菩萨了。”
“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这一类东西。”
“这保险箱如何,打开看看好吗?”
“这保险箱是有时间锁的。明天早上九点钟之前,我自己也无法打开。这是防止小偷用的,没别的意思。”
“明天早上九点钟之前我们来等着一起打开看看可以吗?”
“我……我可以保证,里面绝对没有你讲的玉菩萨。”
“我们看看这里其它地方,可以吗?”善楼说。
“我不反对你随便看。”齐莫谋说:“我保证你们想歪了。随便你们搜,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善楼移动到办公桌边上来。
“我没有什么要藏匿的。”齐说:“但是我知道你们这样做是不合法的……你们没有搜索状。”
“我们认为有不少收获了。守泰,是不是。”善楼说:“把抽屉打开,我们来看一看。”
“要开你自己开。”齐说:“我再说一次,你没有搜索状。”
“要搜索状还不容易。”善楼告诉他:“就凭刚才你对我说的,我就可以申请一张。”
“不见得,我不相信。”
善楼看着狄警官,眉头皱在一起。
狄警官看住着雪薇。
突然,雪薇从齐莫谋那里得到了暗示,把嘴唇闭紧一声不吭。
“等一下,不要乱,我们先想一想。”善楼说:“小不点说早些时他来过这地方,然后我们知道他被毒打一顿……他是在找什么东西……他找错方向了。他认为雪薇是……再想一想,唐诺不会这样笨。他……他是有目的来这里的。”
“所以才被修理。”狄说藏书网。
“这一点是没问题的。”善楼告诉他:“一切才合理。”
“我不知道你讲的事。这些事和我没关系。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齐莫谋说。
“有两个警官把这个人带到这里来过?”善楼问。
“是的。”
“你告诉过他们,你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是的。”
“所以,”善楼对狄警官说:“他知道他免不了牵进去了。他争取到了一个到一个半小时时间。看来在这个地方,我们是找不到任何有罪证据了。”
“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找到什么东西的。不过不是因为你所形容的我把东西清理掉了,而是本来就没有东西。”齐莫谋说。
善楼在办公室踱步看着。
齐莫谋,现在对自己立场已经清楚了,说道:“没有搜索状是不行的,警官。”
“我可以打电话进去,请人送搜索状来。我们两个人会等在这里,不准你动任何东西。”善楼说。
齐莫谋说:“电话在桌子上,借给你打,免费。凭你现有的资料,我不相信你申请得到搜索状。”
善楼一脚把废纸篓踢到外面来说道:“呀,我最近走路真不小心,时常踢倒东西。”又加一句道:“噢,看来自从你知道有人在找你麻烦之后,你清理了不少档案,是吗?”
他向下看这些撕碎了的信件,团皱了的信封,突然,有件东西吸引了他眼神。他伸手进废纸篓,在里面捞了一圈,抓住了玉菩萨,拿上来,他说:“嗯嘿,真有意思,真有意思!”
齐莫谋凝视着玉菩萨,有如见到了鬼。
“栽赃!”他大叫道:“栽赃!是你带进来的。这是你们带进来栽在那里的!这……”
他的声音慢慢小成无声。
“有意思,”善楼说:“你说这是栽赃?你可以向法官去说……我敢和你打赌,这是皇甫家失窃的玉菩萨。”
雪薇突然站起来。“你这个骗人的浑蛋!”她尖叫道:“你告诉我已经处理掉了。你在电话说所有证据都消除掉了……”
“闭嘴!”齐莫谋大叫。声音里充满了狠毒,雪薇吓得突然真的闭嘴。
“没有关系了。”善楼向他们两个笑笑说:“我们不须要你们说话了。你们在搞什么鬼,我们都知道了。”
善楼拿起电话,做个谢谢刚才齐莫谋邀请免费打电话的表情,拨通总局。“我是宓善楼警官。”他说:“我现在在卡尔顿道六二八六,一个叫齐莫谋的家里。我认为这家伙是个收赃者……我们已经在他废纸篓里发现了一尊玉菩萨。是一个翡翠玉雕,额头有颗红宝石的。我相信是皇甫收藏中失窃的那一尊。
“狄守泰和我在一起。我要就近的巡逻车立即来支持把这地方封起来。我自己立刻要回来。我要带回一个叫雪薇的女郎和另外一个姓赖的私家侦探。玉菩萨鉴定是赃物后我要立即申请搜索状。我要请你们通知皇甫太太,随时准备认赃……你都记下来了?好,一切准备好。我要这地方完全封死,直到我拿了搜素状回来搜。我相信我们破了皇甫谋杀案,也破了皇甫失窃案。”
善楼转向狄警官说:“我再出去用车上无线电呼叫附近的警车,看那一辆先来。你指定个警察看住这家伙,必要时可以用手铐铐住他,也可以用持有赃物名义收押他,当然最好是等玉菩萨给皇甫太太看过再办这一手。主要是叫警察看住他,眼睛也不眨的看住他,免得他搞鬼。”
齐莫谋,睑都变绿了。“皇甫谋杀案。”他说:“老天!”
善楼对雪薇说:“你跟我回去,妹子。”
他把大拇指向我一翘,说道:“赖,我们外面等。守泰,里面交给你。一二分钟之内支持应该会到。”
第十九章
巡逻车到达,屋内一切如善楼的意思办妥后,我们站在路旁,我低声向善楼说道:“我认为你询问哈雪藏书网薇的时候,把我带在身边,我可以帮你点忙。”
“帮我什么?”他问。
“问哈雪薇呀。”我低声说。
他把头向后一仰,哈哈大笑,他说:“听着,小不点,不要自作聪明了,你的合伙人,柯白莎,为了争取生意,一再说你是个有脑筋的杂种,事实上那祗是噱头,千万不要让宣传冲昏了你的头。”
“你的意思你不再需要我了?”
“你的任何一部份我都不需要了,滚你的吧,滚回家去……不,我还有更好的建议。”
“什么?”我问。
“我要给你最好的建议,”他说:“你知道什么地方还有开着的药房吗?”
“当然,时间虽然晚了,二十四小时开门的药房当然到处都有。”
“好吧,”他说:“找家药房,买二包浴用白矾。”
“又如何?”
“回家,把白矾放在洗脸盆里,用热水泡开,把你脑袋泡进去,泡到见得人为止。”他自己被自己说得哈哈大笑。
就这样,善楼走两步面向哈雪薇,他心情好得出奇。“好了,妹子呀。”他说:“我们走。”
他自己爬进驾驶座,从车里把前座右侧门打开,示意雪薇自己绕车头坐进前座去,雪薇把车门关上,善楼才把自己一侧的车门碰上。“滚吧!滚得远远的,小不点。”他说。99lib.
我看到过三条街之外有一家加油站,我向那方向走去,行动使我很痛苦,我用公司信用卡向加油站职员兑了几个硬币好打电话给白莎。
“你这死人在那里呀?”白莎问。
“我在卡尔顿道五八○○地段,一个加油站,白莎。”
“在那地方干什么?”
“有困难。”
“你总是自己去找困难,这次又是怎么啦?”
“两个坏蛋把公司车偷去。”
“什么意思他们把公司车偷去了?”
“就是这意思。”
“有人要这辆车,有什么用?”
“他们不是要这辆车,他们是要我动弹不得,我需要辆车子,我还有地方要去,我被修理得很惨。”
“又被修理了?”
“是的。”
“你说你在那里?”
“卡尔顿道和五十八街交叉口。”
“好吧,”白莎说:“我就来。”
“我身上有不少血。”我说:“我在办公室总有一只箱子备用的?99lib.,假如你顺道把箱子带来,我就有衣服可换了。”
“好吧,”白莎不高与地说:“我顺道走一次,给你带来,唐诺,要是世界上真有转世的理论的话,你上一辈子一定是只橄榄球。”
“也许是练拳击的皮袋转世。”我说,把电话挂上。
我打尔话给皇甫菲丽说:“警察马上会找你,要你辨认一尊玉菩萨,是不是那天晚上失窃那一尊,你尽管依规定辨认,但是除此之外尽量少开口,告诉他们你在等我,就说我已经打电话说在路上了,一定不要忘了告诉他们这一点。
“警察走了之后,不论什么原因不要外出,留在家里等我来……不论我多晚来,你等着。”
我不等她问问题或辩论,说完话立即把电话挂了。
半小时之后,柯白莎才赶到。
她说:“老天,看你像个什么样。”
“我告诉过你的,箱子带来了吗?”
“有。”
“你有钱吗?”
“什么意思?”
我说:“我的给抢走了。”
“唐诺,”白莎说:“你是有权可以带枪的,你的执照准许你带枪,你为什么不带支枪,而老让别人把你修理呢?”
“枪,”我说:“要六十到七十五元一支……一支我认为可以佩用的好枪。”
“你为什么不去买一支呢?但是你千万别认为可以在公款开支,这是为你个人保护的,你可以先借公款来买。”
我说:“买了枪每次有人修理我就把枪拿走,光买枪就叫我破产了。”
“一点不错。”白莎同意,一点同情心没有说:“现在你要一辆车,我怎么回我的公寓呢?”
“这里有电话,”我说:“我马上去换衣服,你可以叫辆出租车。”
“叫辆出租车!你……你认为我是谁?”
“叫辆出租车,”我说:“记皇甫夫人的帐上,假如你不叫,我可以替你打电话,也可以把车费给你付好,但是我需要一点钞票。”
白莎把皮包拿出来,吝啬地数出五元钱,她说:“这些可以维持你到明天的早上不会有问题……你怎么想出来的,把我当你司机,半夜三更开了车乱跑,公司车怎么办?”
“明天早上警察一定会找到的。”我说:“也许会早一点,他们会问我什么意思把车停在消防栓前面。”
“你想他们会把车子停在消防栓前面?”她问。
“绝对的。”
“你真会做奇奇怪怪的事情。”白莎咕噜着,非常不愿意地把自己挤进电话亭去打电话。
我把衣箱带进盥洗室,换了衣服,把脸上干血擦掉,在弯弯扭扭的镜子里观察自己肿起来的脸。
我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白莎已经搭出租车走了。加油站服务员对我很关心。“你一定是碰到车祸了。”他问。
“是的。”
“你的车怎么啦?”
“全撞坏了。”我说。
我查看一下白莎车的油箱,油箱是半满的。
我开车回到卡尔顿道,经过齐莫谋房子的时候,我从车中向外望,房子前面有一辆警车停着,相信警察们还看守着齐莫谋,等候宓警官检定好玉菩萨,带搜索状来搜查这个地方。
我向前进半条街的距虽,把车停妥。
仔细一想我就能明白了,当我在和齐莫谋谈话的时候,他祗是假装听到了后面房子有电话铃响,真正发生的事是他用电话通知他那两个打手,前来对付我。
既然如此,他指挥的两个人一定住在附近,时间上不允许他们从更远的地方过来,我又想象他们一定会注意事情的变化,会不断观察这房子,所以我把每一辆通过卡尔顿道汽车的牌照号都给它记下来,预备找重复来回的。
一辆车过来,在他通过齐莫谋家前面的时候,慢了下来。
我把车子开出路边,跟上去,在四条街之后接近上去,是一辆新型轿车,车牌号NEE七九九,两个人在前座,两个都是大个子,坐在驾驶盘后面的,我确信是在踢我肋骨的时候,被我抓住小腿,把他绊倒在地的那只猩猩。
他们在五十四街右转,我跟着在五十三街右转,又立即回转,很快回到刚才停车的地方,停车,等候。
五分钟之后,同一辆车又开过这里,我又再次跟踪它,这次他们开进一个加油站停了下来,大猩猩走出来,走进一个电话亭。
我把车停在半条街之外。
两分钟之后大个子自电话亭出来,跳进车里,两个人很快把车开走,我跟在后面,冒个险,尽量接近。
他们连续右转了三次,又开到卡尔顿道,在卡尔帧顿道他们左转向六十一街方向前进,在六十一街上他们左转进入一个私人车道。
我记住那所在,沿六十一街下去二条街,把车回转,沿六十一街回来。
他们的车还在车道上,两个人在一个平房的门前,过不半分钟,两人进入平房,屋里灯光亮起。
我把车停妥,偷偷向停在车道的汽车走去。
我带上手套,试试车门,车门没有锁。
我用一支钢笔电筒,看车子里面。
登记的车主姓名是封来利,地址是六十一街九六一一号。
我打开手套箱,里面有一瓶威士忌,三分之一满。
我用带了手套的手抓住瓶子的颈部,把瓶子拿出来,把手套箱关上,把车门轻轻也关上,走向白莎的汽车,把瓶里剩下的余酒全部倒入水沟,把空酒瓶极小心地放在汽车坐垫上,我用一根绳子绑在酒瓶口上,这样我可以拎着瓶子走不会弄乱瓶子上假如有的指纹,我开车回我的公寓。
拎着系在瓶口上的绳子,我走进我公寓,开始把自己住的公寓弄乱,我把抽屉都抽出来,把抽屉东西倒在地上,把柜子里东西都抛出来,衣架上衣服拿下来,口袋翻出来,把床罩拉掉,被单扯开,床垫翻过来,把这地方弄得面目全非后,我开车到皇甫公寓附近一家药房。
我打电话给皇甫菲丽。“把通屋顶公寓的电梯安排好使我可以自己上来,”我说:“我不愿意给公寓职员看到我进来,我会溜过他,请你确定我一上来就自己可以换电梯,把一切准备好,我就来。”
我来到公寓大厦,在附近等候,一批好像住在大厦里的人自外面回家,我计算好时间,在他们进门时跟在他们后面,走在最后的男人看见我想进去,替我把门扶着。
我谢谢他,摸出一支香烟,向他借个火,跟他走向电梯,我把自己躲在他身体的另一侧,尽量不使值夜的柜台职员见到我面孔。
这些人在十五层都出了电梯,我到二十层。
二十层上皇甫家的接待室门开着。
我按隐藏的钮,电梯自上层放下,把我带上屋顶公寓。
菲丽在等着我。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吗?”我问。
“祗有我一个,”她说:“唐诺!你怎么啦?”
“我遇到意外了。”
“什么样的意外?”
“有人以为我是橄榄球。”我说:“化了很多时间才说服他们我不是的。”
“唐诺,你该去医院挂急诊。”
“急诊医生应该住在我家里的。”我试着为自己说的话笑一笑,但是由于脸实在肿得太厉害了,所以没笑成。
“什么时候了?”我问。
她看看手表:“十二点二十分。”
我摇摇头。
“怎么啦?”她问。
“十一点二十分。”我说。
“唐诺,到底怎么啦?”
我说:“你的表快了,现在是十一点二十分。”
“唐诺,不可能,我一直在看电视……我知道我表没快。”
“我进来的时候是十一点二十分。”我说。
她凝视我的脸,然后笑着说:“好吧,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脸是怎么弄成这样子的吧?”
“我看我们有进步了。”我说。
“那一方面?”
“我想警察快要破案了。”
“警察?”
“当然是警察。”我说:“你几时见过警察肯承认案子是别的人代他破的,干我们这一行,这一点座右铭必须牢记于心的……有没有人打电话这里找我?”
“没有。”
“我合伙人柯白莎,也没有打电话这里找我?”
她摇摇头。
“我想我们总算是……”电话铃响。
我对菲丽点点头。
“假如有人找你,我怎么办?”她问。
“就说我在这里。”
她接电话,转向我说:“是你合伙人柯太太,她要你立即听电话,她说是火急的。”
我过去拿起电话,白莎说:“唐诺,宓善楼马上要见你。”
“在那里?”
“总局,他要你立即给他打电话,要我找你马上向他报到。”
我说:“好的,白莎,我来办。”
白莎说:“希望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唐诺,善楼好像有点激动,找到了什么新东西似的。”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我告诉她:“我马上找他。”
我挂上电话,向菲丽说:“这下真是警察找我了。”我拨警察总局的电话。
我请总机接凶杀组,是宓善楼来接电话。
善楼说:“唐诺,你在什么地方?”
“在皇甫公寓里访问我的客户。”
“在那里多久啦?”
“大概一个小时吧。”我说:“有什么事吗?”
“我要你。”
“你要过我了呀。”我说:“是你叫我滚的,记得吗?所以我就滚了。”
“现在我又要找你了。”
“我在这里。”我说。
“好吧,我就来。”善楼说:“告诉姓皇甫的女人把电梯放好在楼下等我,不要来无聊的那一套,否则我把那地方铲平了……我认为你又玩了一个花样,小不点,假如真是如此,我个人保证把你撕成粉碎,让你学一点一生不会再忘记的教训。”
我一本正经地说:“要不是两个坏蛋把我修理得那么惨,你敢这样威胁我吗?”
善楼为之语结,好像被电话线扼住喉咙了。
我把电话挂断。
皇甫菲丽一直在听我们的对白,紧张地看着我。“怎么回事,唐诺?”她问:“警察对你不太好?”
“我一直和警察不太搞得来。”我告诉她:“这是天生的,慢性的,宓善楼马上来这里,可能会有人和他一起来,他要直接上来,没有阻碍,你最好通知楼下柜台不要问三问四,而且请楼下派个小弟伴他上来,免得有电梯的困扰。”
“唐诺,他们这样半夜三更想来就来,我一定要见他们吗?”
“今晚要见。”我说。
“唐诺,我这里有点现成的金缕梅树枝,我刚才决定泡一点热水给你脸做热敷,我不希望有人这时候来打扰。”
“好极了。”我告诉她:“这概念不错,多弄点毛巾出来,好像你已经替我敷了一小时的脸了,等一下有机会的时候,你不妨指责一下善楼,就说警察真是没有用,竟让一个付税的公民被人打伤而无法保护。”
“他会恼羞成怒吗?”
“当然,”我说:“他会对你很生气,我们越是弄得他生气,他就越是没有办法集中对付我们任何一个人。”
“他现在已经在生气你一件什么事了,是吗?”
“生气一件事,是有的。”我说:“但是,这一次他真正生气的是我个人。”
第二十章
警察决心要快快到达一个地方是不难的。他们在生气,非常生气,令人怕怕。
“不错,不错。”狄警官一面走进来,一面看到这场面说道:“好一个家居享受……赖,你的客户常给你做急救工作,是吗?”
“这是一次意外的享受。”我说。
“好了,少给我饶舌,也不要再管你这张脸了。坐起来,我们有话问你。”
菲丽弯身替我把脸上泡了药的热毛巾一条条拿开,我在长沙发上坐直。
“赖唐诺,”善楼说:“我对你公司一直很友善,我知道你是个鬼计多端的杂种,但是我一直在对第一次和你对阵的狄警官说你的优点,我说你会玩鬼,但从不说谎,我说你祗要答允别人的就一定办到,绝不骗人。”
“这次我有说谎吗?还是骗人了?”我问。
狄警官说:“哈雪薇什么都招了。”
“好呀,”我说:“我觉得她应该招的。”
“慢一点,”他说:“她招的……和你告诉我们的正好是一百八十度的不同。老天!你是知道的,齐莫谋想要那两尊玉菩萨,叫哈雪薇去拿,她拿到了一尊给他,所以他给她一千元支票,她要去拿另一尊,他也会再给她一千元。”
“天哪!”我用尽一切表情来表现自己的无知和突然明白过来,我说:“你的意思原来哈雪薇不是主脑,主脑是齐莫谋,哈雪薇不过是他的工具?”
“是的,”善楼不齿地接嘴道:“现在,我们要说到真正,真正,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了。”
“什么?”我说。
“齐莫谋跳得火冒三丈,他说废纸篓里的玉菩萨一定是你塞进去栽赃于他的,他说你一定是一开始藏在门廊什么地方,在进来的时候你假装不舒服,拿了它带进屋里来,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抛进废纸篓里去的。
“我回想起来,也想起你曾站在废纸篓的附近,而且我当时的确听到闷闷的一声,带点纸张的沙沙声,就好像一尊玉菩萨落进废纸篓的声音。
“齐莫谋说最后一次宴会所失窃的一尊玉菩萨,你早已找到,而且在你手里,你故意把你手里的一尊抛在他家里,伪称是三个礼拜之前失窃的那一尊,现在他要请律师控告我们非法逮捕,恶性故意迫害,栽赃诬陷和其它的。
“这狗娘养的想不到政治背景和后台硬得很,警察局长要我和守泰明天早上九点钟去他办公室面报,这怎么得了。”
我说:“当然,齐莫谋为要脱罪,一定要把事情推到别人头上……你们两位大人运气真好,竟带了我一起去,要不然他岂不推在你们头上,说玉菩萨是你们栽的赃。”
“要找出答案也不困难,”善楼说:“而且非常简单,哈雪薇承认东西是她偷了放在白礼南照相机里,但是给你先拿到手了。”
我一分钟不说话,他们两个站在那里盯住了我责怪地看着我。
善楼说:“我们要你从照相机里拿出来的那一尊玉菩萨,而且现在就要,你交得出来,我们就有话对齐莫谋说,我们就能把这件案子联贯起来,否则,齐莫谋和他律师会笑我们给你耍了,我们也跟了你惨。”
“假如这真是你搞的鬼,”狄警官狠狠地说:“我会亲自招呼你,这一次我要叫全世界的热毛巾敷到你脸上,你的脸也永远还原不到老样子……绝不吹牛!”
我叹口气,说道:“我不懂你们警察为什么对有背景的坏蛋放个屁相信到这种程度,我想假如我不在场,齐莫谋说是狄警官栽的赃,你宓善楼会不会相信他。但是因为他指控的是我,你半夜三更追到这个地方来……好吧,我们一起去拿我保管的玉菩萨。”
“在哪里?”
“在我公寓里。”
“去吧。”善楼说。
“其实我可以明天一早……”
“我说我们现在走。”善楼说。
我站起来,一面把衬衣领口扣起,向菲丽说道:“老板说要我现在走。”
“我听到他说的了。”她说:“唐诺,你能走得动吗?”
“喔,当然。”我说:“我现在好得多了。”
“明天就见得到黑眼圈了。”她说。
“那到没关系,我经常会有黑眼圈的。”我告诉她:“目前我耽心的是可能有一根肋骨断了,可能须要用胶布黏起来。”
“你等一下,我给你请个医生来,唐诺,假如……”
“算了,我们要走了。”善楼说:“唐诺急着要把那尊玉菩萨交给我们。”
“等一下,”我说:“我并没有说要把玉菩萨交给你们,这尊玉菩萨严格言来是皇甫夫人的财物。两且……”
“这玉菩萨是证物,你和我一样清楚。”善楼插嘴道:“你无权扣留证物。”
“但是,”我说:“这既不是失窃之物,为什么是证物呢?”
“你什么意思?”
我说:“雪薇告诉我,是皇甫幼田要她拿的。”
“是吗?”狄警官说:“她也用这个理由来搪塞我们过……但是祗维持了两分钟。”
“有什么办法!……她告诉我,我相信了她。”
“去你的相信,”狄警官说:“她和你交换了一个条件,她要你支持她皇甫幼田要她取这个玉菩萨的说法;你要她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另外一件事情……”他自己停住不说下去。
善楼说:“我们最好少讲话,守泰,我们快去拿那尊玉菩萨。”
狄警官怒视着向我。他说:“好的,我们就走一次这家伙公寓看他有没有玉菩萨,要是十分钟之内他拿不出来,我希望你把他交给我,警官。”
我们三个人一行走向电梯,皇甫菲丽忧虑地看着我。
“我马上回来,”我告诉她:“不要上床,把电梯放在下面,跟柜台上关照一下。”
她向前几步:“唐诺,这是进下面接待室的钥匙,你拿到。”
“假如他拿不出玉菩萨,他不会回来,不是在医院里就是在牢里过夜了。”狄警官说。
“走吧,小不点,”善楼不耐地说,伸手抓住我上衣后领,强制我快快进入电梯。
我们到了二十楼,又转大厦电梯下楼。警车就在门口等着。
两个警官在驶向我公寓的时候,都不开口。
我们上楼到我公寓房门口,我把门打开,自己向边上一站,来一个日本式鞠躬。“两位绅士请。”我说。
我把灯打开,在前面一步的他们突然停步。
“怎么回事?”善楼说。
“怎么啦?”我问。
他们站向一侧,使跟在后面的我可以看到房里情况。
“老天,有人偷我东西!”我叫道。
善楼和守泰交换眼神。
我快快经过他们来到一只桌子前,看向被撬开的抽屉,一睑沮丧地看向他们两个。
“完了,被拿走了。”我说。
善楼摇摇头:“小不点,我觉得你一定又是在出什么花样。”
“什么意思我在出花样?”我生气地说:“我也该有点公民的权利!我的家,被人洗劫了。你们两个吃公事饭的站在这里,说什么我在出花样。因为我是个私家侦探,并不能说我一定要受你们这些气。假如你们说我会玩花檬,就是我要告你们。是的,我要控告你们两个人。
“不过你们两个还有弥补的办法,你们忘记我是个私家侦探,把这件公寓窃案侦破一下又如何?”
善楼看向狄警官。“这家伙讲的不是没有道理。”他说:“我们弄个指纹专家来看一下。”
狄警官空洞嘲弄地笑了两声:“浪费更多的时间?”
“祗是替自己保个险,免得事后有口舌。”
他走向电话和总局联络。
指纹专家到达后,我指向厨房水槽上威士忌空瓶。
“这不是我的。”我说。
“什么不是你的?”
“那只酒瓶。”
“这个我相信。”善楼对狄警官说:“这小不点有女人在一起的时侯会喝一二杯,但是从来没有烂醉过,我打赌他公寓里从来不会有瓶装的酒。”
他转向指纹专家:“查一下看。”
指纹专家在瓶上刷粉。“一大堆新留的指纹。”他说。
“统统采下来。”善楼说:“再把唐诺的指纹采下来,看看是不是他自己留在上面的。”
他们取了我的指纹;他们替整个公寓刷了粉取指纹;除上瓶子上特别的指纹外,整个房子祗有我和清洁妇的指纹,其它指纹一概没有。
“这只瓶子奇怪得很,我看是栽赃。”狄警官说。
“当然,极可能是栽赃。”善楼同意他:“但是我们照书本上程序来,尤其我们的对象是这个姓赖的家伙。我再告诉你一次,这家伙什么都懂,不要留口舌。”
“他以为什么都懂,”狄警官说:“等我再教训他一点,他就.99lib.知道要学的还多。”
“来吧,小不点。”宓警官说:“你跟我们去总局。”
“这只酒瓶上指纹真多。”指纹专家说:“相信已经够做指认的了。”
我说:“修理我的是二个大人,假如他们有前科照片,我相信我指得出其中一人。”
“好吧,小不点,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服侍你到没有话说。”善楼说。
深夜一点三十分,我从一大堆前科犯照片里,找出了一张脸来。
“这张有点像。”我告诉狄警官。
“好吧,聪明人。”他说:“我们来对一下指纹。”
十分钟之后,狄守泰警官的态度完全不同了。
“指纹对不对?”我问。
狄警官斜着头,慢慢摇一下,他说:“这家伙的指纹是在酒瓶上。天知道,唐诺,也许你没有骗人。”
我大声松口气,“还好老天有眼。”我说:“至少我们现在知道我有的一尊玉菩萨那里去了。”
“瓶子上还有其它指纹,”狄警官说:““我们不要半途而废了。”
“你爱怎样办就怎样办。”我告诉他:“以我看来,我的立场是一个公寓被小偷光顾的市民,我有权要警察采取行动。”
“你会见到的,你会见到的。”狄警官说:“不要火烧屁股的样子。”
他们让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二十分钟,然后宓善楼和狄守泰一起回进办公室来。
“小不点,我们把你的人找出来了。”
“怎么样?”
“你认出来的那个人叫封来利,是假释出来的犯人,目前住在六十一街九六一一号,他依限向假释官报到,从来没犯错,他现在有个电视修理的好工作,他对电子很在行,这对他假释也有帮助。
“但是,他在牢里的时候,和一个姓乐叫吉美的关在一起,那个姓乐的有个外号叫‘不在场小乐’。因为他做案子都安排好不在场证明,而且每次得逞。
“有一件事对你太有利了,唐诺。姓乐的小子,他的指纹也在酒瓶上,这把他们两个牵在一起了,这两个人牵在一起,你想还会有什么好事情。
“再说,这个六十一街九六一一号地址,几乎就在齐莫谋住的卡尔顿道房子后面。所以,你懂我什么意思了吧。”
我点点头。
“我有一个办法,”善楼说:“照目前的情况,假使你能向我们控告封来利和乐吉美,又假如你再签张口供单,宣誓揍你的人就是这两个人,我们就可以请张搜索状。”
“我为什么要签什么东西?”我说:“你们为什么不肯负一点风险?”
“唐诺,你听我讲。”善楼几乎有点祈求了:“这件事我们已经陷得太深了,我们一直祗靠着‘是你说的’……整个这件事我们有危险性,而且陷得我们脱不出身来了。我们希望能破案,但是又不敢再把头伸出去。现在,你既是私家侦探,但也是普通标准公民。你的公寓挨小偷光顾,你又知道哪两个人是小偷。做个好人,你签张控诉状,签张口供说你认为是那两个人偷你的家,让我们可以搜他们的家。”
我看向狄警官:“我不知道到底我要不要和你们合作,今晚上我被别人踢来踢去太多次了。”
“唐诺,千万别怪到守泰的头上去。”善楼说:“守泰祗是个循规蹈矩,不会变化的警察,早些时候他把你误解了。”
“我没听见他这样说呀。”我说。
狄警官深吸一口气。“赖,今晚早些时候我是对你误解了。”
他说话的样子好像所有牙齿都拔出来了一样。
“好,”我告诉他们:“听你们的。”
第二十一章
深夜二点三十分,很多辆警车停到六十一街九六一一号门口。
他们用的是最不引人注目的方法,在半条街外就把警车引擎熄掉一路滑过去,用手煞车使车子停住,这样连煞车灯都不会亮。他们离开汽车,也没有把车门碰出声音。有的警察带了大锤链和钢条,这样他们可以很快把门撬开来,一组人绕道到后面去,善楼和守泰走前门。99lib.
响了两次铃后,屋里灯光亮起,一个声音在里面问道:“什么人呀?”
“是警察,我们有搜索状。”善楼说:“快把门开了。”
“乱讲,你们凭什么?”里面说。
“开门,我们有搜索状。”善楼说。
“你们不可能有搜索状。”里面又说:“我又没做什么错事。”
“开门,否则我们撬门闯进来。”善楼告诉他。
门被打开。
大个子站在门里面,穿的是运动内衣裤,这家伙个子是真大,他甚至比善楼高出半个头。
狄警官把我从后面推到前面来,善楼把手电筒照向白色门厅.99lib.t>的顶上,使光线反射下来,每个人都可以见到每个人的脸,他问道:“见过这个人吗?”
“一生从来没有见过这家伙。”大个子说:“我也不喜欢半夜三更被叫起来问话,你们这些人可以给我统统滚回去。我没有做什么可以麻烦你们的事,你们……”
“谁说你没有做什么事?”善楼打断他的话说:“唐诺,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是他,没有错。”我确定地说。
“我说过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小杂种。”大个子抗议道。
“好了,封来利。”善楼说:“反正我们是要进去看一下,我们有搜索状,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有其它人。”
就这时候房子后面一.99lib.阵骚乱,负责看守后门的一个警员带了一个较矮一点点,穿了裤子、鞋子、汗衫和上衣的人过来,这家伙都来不及穿衬衫。
“这家伙想从后面溜跑。”警员说:“看看我们在他上衣口袋里搜到什么?”
警官高举一尊翡翠玉菩?99lib?t>萨给善楼看,菩萨额头镶了一颗火红的红宝石。
大个子咒诅一下,转身想逃。
善楼一把抓住他后领。
“进来吧,大家一起进来。”善楼说:“我们把这个地方仔仔细细搜查一下。”
第二十二章
我的手表告诉我已经是清晨四点过了一点了,想到这个时候回自己变了样的公寓,全身又疼痛起来,想想我可能没有力气把床垫放回床上去,即使床垫放好,还要自己铺床,然后我可能睡不了多少时间,因为最迟白莎在八点钟会知道这些变化,她是一定会打电话给我的。
我想到皇甫菲丽还在等我,她是绝对会等的,但是我祗好让她去等了。
我叫了辆出租车,来到一个土耳其浴室,勉强把身上衣服脱掉了,包了一条浴巾,蹒跚地走进烘烤室。
在很热的空气里,一面大量出汗,全身慢慢松弛,身上的疼痛关始减轻,忘怀。
一位服务员,不断进出,把冷的毛巾,换着放在我头上。这次他带了一桶冷水进来对我说:“一个警察在外面说.99lib.他要见你,他说他姓宓。”
“叫他自己进来。”
“他不能进来,他全身武装,他进来两分钟就湿透了。”
“告诉他我不能出去,我会感冒的。”
服务员出去。
五分钟之后,宓善楼进来,全身在冒火。
“小不点,你听着。”宓警官说:“你的靠山是我呀,别弄错了。”
他把警装上衣,领带除下,放在木条椅上。
“我谁也不靠。”我说:“我只知道要把身上的酸痛泡泡掉,我也不能走出去和你谈话,你要什么,你说吧。”
“好,我说,小不点。”善楼说:“你玩了两次把戏,我不知道你玩在那里,但是蛮灵光的,我也不再追究你玩在什么地方了,保险箱已经打开来了,封来利和乐吉美99lib.也全部招了,齐莫谋竟然是加州最大的一个古董收赃者,他只收有限,固定的几个来源,而且收的东西都是事先有买主的,所以那么许多年,他就在我们鼻子底下玩花样,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一下好,一破破了很多案子。
“所以这一次不论你小子玩了什么花样,我都会忘记的。但是,谋杀案还是没有破,我个人认为你对谋杀案的了解,比我们警察深了一层。
“谋杀案是我的责任,我不能没有交待,你把知道的全部告诉我,我再也不来烦你,让你一个人舒服,泡死在这里。”
我说:“你对这件谋杀案有些地方太死心眼了,所以钻了牛角尖。”
“不见得,唐诺,”他说:“我告诉你一件事实,唯一可以吹出吹箭来的地方,是皇甫菲丽的画室。唯一可能用吹矢枪来吹吹箭的时间,是皇甫菲丽和哈雪薇在一起的时候……而哈雪薇在这时间看到吹矢枪从浴室窗口伸出来,瞄呀瞄的……就凭这一点证据,第一级谋杀案就可能成立。”
“能吗?”我问。
善楼开始出汗,他自口袋取出一块手帕擦他的额头。“你浑蛋,”他说:“少和我辩,告诉我你知道的就可以了,也好让我早点滚开这个鬼地方。”
“你的成见太深了。”我说。
“什么意思?”
“你说唯一可以吹出吹箭来的地方,是皇甫菲丽的画室。”
“是呀,有问题吗?”
“有的是问题,吹箭不可能是从画室出来的。”
“你是个大傻瓜,唐诺。”善楼生气地说:“我们试拿这支混蛋那么长的鬼吹矢枪,站在这间小的贮藏室里,不论你站在那里,即使是尽可能把上身伸出窗去,也不可能把一支吹箭吹到皇甫的胸口上去……至于那支插在高高木头上的吹箭,我同意你,可能是在房里吹上去的……即使如此,这样长的吹矢枪,在房里搬弄着仍是十分困难的,鬼东西有五尺四寸长呀,唐诺。”
“这吹矢枪有什么样的来复线呀?”我问。
“来复线?你什么意思?”善楼问。
“你可以请弹道部门来给你鉴定呀!”我说:“你找到一颗子弹,你找到一把枪,你看枪里的来复线,然后试发一粒子弹,拿来看这子弹是不是从这支枪发出来的……”
“你越来越不象话了。”善楼说:“吹矢枪那有什么来复线。”
“噢,宓警官,”我说:“你是不九九藏书是现在在告诉我,你没有办法鉴定一支吹箭,是不是从某一特定吹矢枪里吹出来的?”
“那怎么鉴定法?”
“那么,”我说:“你怎样能确定杀死皇甫的吹箭,是从皇甫的吹矢枪里吹出来的呢?”
善楼看着我,想说什么,又自动停住。抓住手帕,擦擦额头,又伸进领子里擦擦脖子。“你这狗娘养的。”他说。
“说呀,”我又重复一次:“你怎样能确定是从这支吹矢枪吹出来的?”
“我们不能确定。”善楼慢慢地说。
“这样的话,”我说:“另外一个可能性就很有趣了。”
“等一下,唐诺。你再想想,这吹箭一定是从这吹矢枪出来的。”
“为什么呢?”
“吹矢枪不是大批制造的,每一支都是定做的。吹箭做的时候就是专门做来给某一支吹矢枪用的,这些吹箭是配这支吹矢枪的。这一套是皇甫先生从婆罗洲带回来的,大家在展览的时候都见到过的,不可能混错的。”
“当然。”
“为什么?”
“因为它们是天生一对。吹箭是依吹矢枪而造的。”
“那么。”我说:“既然有了吹矢枪我们可以特制吹箭,有了吹箭我们当然也可以特制一根吹矢枪的。”
普楼用手帕擦擦双手,再一次拭抹额头和脖子,他说:“他妈的,我一定要快点离开这里了。”
“有人在留住你吗?”我问。
“你!”
“怎么会?”
“你不肯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但是我一直在和你讨论吹矢枪。”
“好吧,我们再讨论。在我看来,这些吹箭是从那支吹矢枪里发射出来的。不管你怎么说,一定是的。”
“你确定?”
“当然,我确定。”
“那支插到木头里的吹箭,插得很深,是不是?”
“你认为是藏书网皇甫太太从画室窗口,吹过采光天井,吹进房间里来的?”
“祗有这一个解释呀。也祗有从那个地方才有可能,你研究它来路的角度,它直?99lib.接指向那个窗口,简直没有别的地方还有可能。”
“你在说不可能之前,应该多想想可能。”我说:“我先问你,你有没有拿一支吹箭,放进吹矢枪,吹吹看,你能把吹箭吹得插进木头多深?”
“没有,为什么要去试?”
“可能会是个有价值的试验。”
“木头在那里,吹箭还在木头里,你不能硬和我抬杠呀。”
“我没有硬和你抬杠。”我说:“我祗在告诉你菲丽不可能从那么远的一个地方,吹一支吹箭,还要插进木头那么深。我甚示可以向你挑战,用你那么大的个子,就用这支吹矢枪和相同的吹箭,你的吹矢枪头袛要离开木头三四尺远,你都吹不进木头那样深去。”
“你倒底想要告诉我什么,你说吧。”善楼说。
“我老实告诉你好了,”我说:“你的毛病在这里……你见到一支用来发射吹箭的吹矢枪,你又见到一支专供放在吹矢枪里发射的吹箭,一下子,你就认为吹箭一定是从吹矢枪里发射出来。”
“假如你那么聪明的话,你想它是从那里发射出来的呢?”善楼一面问,一面猛擦脸上及颈上出来的汗:“你快点说,我可以快点滚呀。”
“你想滚,什么时候都可以滚。”我说:“但是我的想法是有人自己私造了一支短管的武器,很可能是用压缩空气发射的。这个人在贮藏室里,就站在皇甫的身旁,把一支吹箭射进了皇甫幼田的胸上。在皇甫幼田倒下去之后,那个人又装了一支吹箭进他的自制武器,对好了一个特别他要的位置,向木头上射了一箭,任谁看了都会从这支箭的角度想到是窗外对面画室里射出来的。
“我想这本来是一个极完美无缺点的谋杀,但是这个凶手犯了一个大错,使完整的罪案露出了破绽。那就是这个凶手低估了压缩空气的力量,要比人用口吹的力量大得多多。
“我一看见室内的情况,我就一目了然钉在木头上的吹箭,是杀了人之后故意打上去的第二支吹箭。
“你自己可以想得到,假如你是皇甫幼田,假如你站近窗口,有人吹一支毒箭进来插在木头上,没吹中你,你还会走近窗口去,把手按在窗口上,仰起脖子,邀请别人来第二次射你吗?你要记住,这家伙是人生经验丰富,一再出入蛮荒的人。
“我第一眼看到那支插在木头里的吹箭,就知道它不可能是吹矢枪里吹出来的了。”
我坐舒服一点,向后一靠,把眼睛闭上。
善楼走到门,向服务员咆哮地叫道:“嗨,给我弄块毛巾来,老天。”
他走回来,两脚站得开开的,自上向下看着我,又用向服务员要来的毛巾猛擦额头,头颈和双手,然后,突然的,他把毛巾搓成一团,一下摔在地上,拿起他的上装,一声不响转身走向门口。
他一直走到门前,转过身来。“算你对了,”他问:“是什么人干的?”
“试试最后看到他活着的人。”我说,一面把眼睛闭上:“你们不是经常这样教菜鸟警察的吗?”
善楼站定了没吭气一段时间,然后我听到弹簧门弹动的声音告诉我他出去了。突然门一推,他回进来,说道:“要不是这里那么热,太消耗体力,否则我早就一脚踢在你这个没礼貌的骡屁股上了,不过这里太热了,我谢谢你。”
第二十三章
十点三十分,我回到侦探社。我的外形已经好看多了。右边有只大的青肿黑眼圈,我不能大声自由呼吸……那会使我肋骨疼痛,走路的时候必须一跛一跛靠向一侧。
卜爱茜自办公室快步向我。“白莎说你一来就要见你。”她告诉我:“一个早上她找你找得天翻地转了。”
“告诉她我来了。”我说。.99lib.
我走进自己办公室,坐下,还没有把自己的背靠上椅子,白莎推门大步走进来。
“宓善楼现在在我办公室里,”白莎说:“你能过来一下吗?”
“叫他到我这里来。”
“他不会高兴的。”
“叫他到我这里来。”
白莎说:“你不能向警察下这种命令,我们吃的这行饭……”
我慢慢把疼痛的身躯在靠椅上松弛下来。“不要紧的。”我说:“假如他要见我,他可以过来,他不要见我,就不是重要的事情,你告诉他,我知道的都对他说了。”
白莎生气地迈出我办公室。
十秒钟之后,她和宓善楼一起回来。“你好一点了吧,小不点?”善楼问。他的语调同情,友善,甚至有点敬重。
“坏透了。”
“你是被修理得不轻。”
“你是为慰问我来的吗?”
善楼显出不安。“唐诺,”他说:“谋杀案破了。”
“皇甫谋杀案?”
“是的,皇甫谋杀案。”
“什么人干的?”
“倪茂文。”他说:“他设计得非常精明,他设计好利用空心的旗杆把吹矢枪人不知鬼不觉地移出屋顶公寓。又把毒吹箭偷到手,目的就是事后可以栽赃到皇甫太太的画室里。那知道你出来,找到了吹矢枪,把吹矢枪带进了画室,省了他不少手续。”
我把坐的姿势改变一下,使自己舒服一点。我问:“是不是另外做了一支吹矢枪?”
“根本不是,”善楼说:“管子不到十寸长,他用一个小型压缩二氧化碳灭火机做动力,把前端装上一个三角型管子,在短距离内,这吹箭又准又快,像个子弹。”
“嗯哼。”
“倪茂文一直在经手皇甫的事业和税务工作,他自己承认在帐务中搞了八万元的鬼。皇甫警觉到这里面有些毛病,所以准备在下个礼拜请人查次帐……至少倪茂文认为他会派人查帐。”
我说:“这样很好。我一直在怕他也许和菲丽有什么纠缠不清的感情,二个人要请皇甫让路。”
“这倒没有,你可以放心。”善楼说:“我们警察的工作就是这样……千头万绪,你走上了正路了,一切就很容易。我们搜查他房闲,这浑蛋竟放心到连他自己做的空气枪也没有丢掉。”
我打了个大呵欠。“善楼,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非常不安地说:“在开记者招待会,宣布这件案子破案之前,我想先和你谈一谈。”
“为什么?”
“因为……”他说:“他们可能会来访问你。我要知道你会对他们说什么?”
“我!”我说,把两根眉毛统统抬起:“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会告诉记者,我十分荣幸,昨夜凶杀组的宓善楼在大破收赃犯的案子时,我能躬逢其盛,亲眼目睹。但是皇甫失窃的玉菩萨找到后,宓警官自己一个人侦破皇甫幼田的谋杀案,我就没有看到了。”
“我们二个在士耳其浴室的对话呢?”善楼问。
“那里有什么土耳其浴室?”我无知地问。
突然,善楼弯下他的腰,一把捉住我右手,上下猛摇。“你是个面恶心善的小杂种,唐诺。”他说:“但是你是个好朋友。这一次我真的要感谢你。不过我知道你在这两尊一样的玉菩萨上搞了不少的鬼……我承认不够聪明想不出你变了什么戏法。但是看这样的结果,我也不必去伤这个脑筋。”
“对了,多伤脑筋头发会白的。”我说。
善楼又和我握手,突然转身抓住白莎,在她面颊上重重吻了一下。
“你们两个才是我们警察欢迎的私家侦探。”善楼说着走了出去。
柯白莎站在那里,两只贪婪的小眼贬白眨白的看向我。
“怎么啦?”我说。
我想她一定会问我皇甫案子中收费的问题,还有,我到底有没有和菲丽说好,要收她多少钱。但是,她伸出手来,摸摸面颊。
“这狗娘养的,亲了我一下?!”她迷惘地说。
我一辈子也搞不清楚……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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