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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人的寡妇》
第一章
从早上开始工作,时过中午,还处在欲罢不能的局势中。
这一阵我在办一件十分复杂的保险理赔案子,日以继夜地工作了一个星期。现在赶着把报告打出来。时间紧不允许先口述,速记,再打字,所以我的秘书卜爱茜在我口述的时候,直接打字。爱茜的工作能力很强。但是直接听口述打字,又要一式四份。所以,她尽管是最有效率的秘书,仍然感到既费力又费心。
下午三点钟,工作完毕。我轻轻出了口气。我们的客户会在五点钟来向柯白莎拿报告。柯白莎是我的事业合伙人。我们的事业是私家侦探社。
柯白莎是资深合伙人,任何客户一眼便会看出她有棱角的个性。我是跑腿的。办公室由白莎负责,最重要的工作是敲定价钱和怎么样用最少的钱由我跑出最大结果来。
卜爱茜自打字机抽出最后一迭纸时说:“又结束了一个案子。根据你所发现的事实,保险公司花些小钱就可以把这件案子和解了,他们做梦都会笑醒。”
我点点头。“我就是急着让白莎在见客户之前,先看一下这份报告。如此她可以决定要他们付多少钱。我们去喝杯咖啡,吃点东西吧。”
“我一杯咖啡可不够,至少要两杯。”她承认饿了。
我把报告整理好。自己拿去白莎的私人办公室。
柯白莎坐在她那张会咯吱吱叫的转椅中,前面是一张宽大而又伤痕累累的办公桌。
“都弄好了,”我说。
她一把拿过我手上的报告,手上钻石戒指划过半空,反射出冷冷的光。
“只有一点点时间了,那么多报告,我看得完吗?”她问。
“铁案如山。”我说。
“对我们有利?”
“对我们的客户有利。”
白莎咕噜了一下。她拿起桌上老花眼镜戴上,开始阅读。
“坐吧!”她说。
“不了,”我说,“我和爱茜出去吃点东西。”
她没有抬头,也没停止阅读。“你和爱茜!”她不快地说了一句了。
“是的,我和爱茜。”我告诉她,走了出来。
爱茜在等我。
“OK?”她问。
“OK。”
“她知道我们两个一块出去?”
“是的。”
“她怎么说?”
我向她露一下牙齿。
“没有附加条件?”
“没有。”我说。
“奇怪。”她说。
我告诉她:“白莎顾不上了。她开始看报告后,我才告诉她,我们走吧!”
我们下楼到大楼里的咖啡店,我们占了一个火车座。
“一大壶咖啡,”我说,九九藏书“来一篮现烤的饼干,四人份的法国奶酪。”
爱茜说:“四人份!我的身材!”
“你的身材蛮好的。”我告诉她。
侍者离开,我把自己向沙发背一靠,尽量轻松下来,今天上午是太紧张了。我要一面看笔记,一面口述让爱茜打成报告,口述不能太慢,以免她停下来等,但也不能太快,使她跟不上。
侍者送来咖啡。她说:“看你们的样子,我先把咖啡拿来了。饼干烤一下就可以拿来,奶酪是现成的。”
“好极了。”告诉她。
一个男人走进来,好像无目的地环顾一下全室,我看像是在找人,不像是在选位置吃东.99lib.
西。
他的眼光看到我们坐的位置,停了一下,又看回来,快快地看向别处。
那男人在餐厅正中选了一张桌子坐下来。他坐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我们。
我对爱茜说:“不要去乱看,我认为有人在跟踪我们了。”
“老天,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我说。
“那个才进来的男人?”
“是的。”
“他会要什么呢?”
我说:“我想,他会要咖啡和甜圈。但是他真正来这里的目的,是因为有人告诉他我们在这里,他是来查对一下的。”
“一定是他去办公室找你,白莎告诉他你在这里。”
我说:“不像。当然也有可能。不过,这个人看起来有钱。假如一个可能是顾客的人去办公室,看起来又有钱,白莎会说:‘你请坐下,我两分钟之内可以叫他上来。’于是白莎会随便派个打字小姐,下来命令我们立即回去。”
爱茜笑了。她说:“你跟白莎太久了,不但知道她会说什么,而且学她声调学得一模一样。”
“但愿不至于如此。”我说。
我们的奶酪和饼干来了。我们一面吃奶酪,一面用热的饼干。那个坐在当中桌子上的男人,要了咖啡和一个涂了巧克力的甜圈。
爱茜说:“这样吃起东西来有点神经过敏。我自己看来像在金鱼缸里,好多小孩在看着我一样。。”
突然那个男人把椅子向后一拉。
“要过来了。”我说。
“你说他要过来了?”
那男人自椅中站起,直接向我们火车座走来。
“赖唐诺吗?”他问。
我点点头。
“我想我认识你。”
“我想我不认识你。”我说。
“这一点我清楚。我叫巴尼可。”
我既没站起来,也不想和他握手。我只是点一下头,说:“巴先生,你好。”
他看向卜爱茜,等着介绍。
她没吭气,我也不出声。
他说:“赖先生,我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谈谈。”
“十分钟后,我会回办公室,我们可以在办公室谈。”
“事实上,我想先和你见一个面……我是说,非正式地先和你谈一下……我能不能把咖啡端过来,浪费你几分钟?是业务性的。”
我犹豫一下,看一下爱茜,叹口气,说道:“好吧,我是在办公时间,你要花钞票的。”
“我本来计划要付你钟点费的,而且会很慷慨的。”
我说:“这位是卜爱茜,我的私人秘书,你去端你的咖啡吧。”
他走回自己桌子,快快地把咖啡杯连碟子,还有没有吃完的半个甜圈,一起拿了过来。
他说:“你们的公司是柯赖二氏私家侦探社?”
“对的。”
“你们在私家侦探的圈子里相当有名气啊。”
“我们是碰到过几件有趣的案子。”
“我相信那些顾客都非常满意。”
“你的兴趣是……”我问他。
他神经质地笑笑,说:“我有一件很微妙的事,不知怎么向你开口。”
“女人?”我问。
“案子里是有一个女人。”他说。
“女人以哪种关系出现在案子里?”我问。
“通常有哪些关系,女人可以出现在案子里呢?”他反问。
我说:“有很多种。勒索,赡养,争子女的领养,伤心,还有单纯的‘性’。”
他不安地看一眼爱茜。
“她跟我做秘书很久了。”我说。
他含糊地说,“我认为这件案子属于你说的,单纯的‘性’。至少从女人立场看是这样的。”
“还有别的立场?”
“是的。”
“什么?”
“勒索。”
“女人在勒索?”
“不是。”
“你说下去。”我说。
他问:“你应该怎样去对付一个勒索者?”
我说:“你设一个陷阱。想办法在勒索者出价的时候,用录音机录下音来。放回给他听,把他吓个半死,你就脱钩了。
“再不然,你去报警。老实把一切告诉警方,由警方设一个陷阱。假如你有点势力,会有人帮你忙,也能替你摆平。”
“还有别的方法吗?”他问。
“当然。”
“什么?”他问。
“谋杀。”
“还有另一方法。”他说。
“什么?”我问。
“付钱。”
我摇摇头。“这种钱付不完的,有如想离开水,但是却一直向海里游。”
“在我这件案子里,不幸的是只有这一条生路。”
“付勒索钱。”
“是的。”
我摇摇头,说:“没有用的。”
他把咖啡喝了,把杯盘向前一推,“你认识宓善楼警官吗?”
“非常熟。”我说。
“我知道他也认识你合伙人柯白莎。”
“是的。”
“我知道他和柯白莎处得非常好。”
“他们是一国的。”
“你呢?”
我说:“处得也不错,有一、二件案子,我帮了他一点忙,他美得冒泡。换句话说,在案子结束时我们称兄道弟,不过案子在进行的时候,宓警官老以为我喜欢走快捷方式。”
“他认为你能干?”
“他认为我‘太能干’。”
巴先生笑笑。“我也听到过如此评价。”他说。
“好吧,”我告诉他,“你在浪费时间,你喜欢问问题。你准备还要问问题吗?”
“要的。”
“先拿五十元钱,再问。”我告诉他。
他大笑道:“我听说柯白莎才是定价钱的人。”
我说:“要是白莎的话,你还没有把咖啡端过来,五十元早就没啦。”
他自口袋拿出一个皮制的皮夹,订开来,伸手进去拿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我拿到手中说:“爱茜会在我们回办公室时,给你一张收据的。”
他说:“我是巴氏餐厅老板。”
“我知道那个地方。”我告诉他,“是个非常高级的地方。”
“是非常高级。我付主厨大价钱。他自己有一批助手。其中两个助手比一般主厨薪水还高。”
我什么也没有说。
“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他说下去,“安排一下……你和你的合伙人柯太太,还有宓警官,能够在明天晚上,在我那里用饭。”
我摇摇头。
“为什么?”
“那要费不少口舌。你想请宓善楼出席,就等于是你肩膀痛的时候,要去推一块大石头上山。”
“不过,”他说,“一切都是由巴氏餐厅请客的。香槟,牛排,甜点,奶酪,雪茄……”
“这对白莎可以发生作用,”我说,“但是调不动宓警官,他要知道这一切为的是什么?”
“你们可以不让他知道这是餐厅招待的。”
“要他做什么呢?”
“引起大家到巴氏餐厅吃饭的兴趣。”
“我要先再弄清楚一些。”
“什么都告诉你了呀。”
我说:“我们才把一件案子了结。案子中有的地方警方有兴趣。宓警官更会想得到这个数据。这种资料最好从九九藏书餐桌上给他。”
他高兴起来了,说:“柯白莎可以邀请他,给他一个是柯白莎出钱的想法。”
我向他笑笑,说:“柯白莎掏钞票请宓善楼吃饭?他会认为她要去看精神病医生了。”
“那么你出面请他好了。”
“那还差不多。”
“白莎省钱得很?”
我说:“吝啬。一块钱进来的时候是酱油碟子大,出去的时候像圆桌面。”
“我明白了。”他说。
我说:“我觉得你应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再说,我们边上的卡座又来了客人,你应该说话轻一点。”
他倾身向我说:“我已经注意到了。你的秘书眼睛一动,我就注意到后而有人来了。”
“无论如何,”我说,“这里绝不是讨论业务的好地方。”
“我没有讨论业务,我们在讨论前奏,这是重要的。”
“为什么?”
“有人在勒索我。”他说。
我点点头。“你说过的。”
“勒索的人要一万元现钞。”
“这是第一口吗?”我问。
他点点头。“对方答应只咬我一口。”
我说:“老调。每个勒索者都如此说的。”
他说:“由于我目前不能告诉你的理由,我一定得付这笔款。”
我摇摇头。
“那是我唯一能保护案子里女人的一个方法。我一定要付款。”
“你什么时候要付款?”
“今夜。”
我说:“别傻了,今夜你付一万元,然后六个月后,你要付二万元。你会一直付,付到饭店破产为止。每次都会有一些原因。他们会说本来是打算和你一刀两断的,但是发生什么情况,他们自己也被勒索了。他们一定要一笔钱。你是他们唯一有钱的朋友了。
“他会说,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讨厌自己的行为。他要去南美,重新做人。他有个投资机会,他要最后一笔钱。说是借款。绝对会还的。他甚至会给你写借条。”
巴尼可犹豫了。
“还想付他钱吗?”我等了一下,问道。
他说:“这一次还是要付他钱。我不做不行。”
“为什么找到我?”
“因为,”他说,“我要你去付钱。”
“有什么好处呢?一万元不是小数目。勒索的人永远会勒索。”
“你不知道我的想法。你去替我付款。明天晚上,你的合伙人柯太太和宓善楼警官会去小店吃饭,大家都会看到他们。看到的人中,有一位是报章花边专栏作家尹科林。他会在大报花边‘大城夜游’里来一段:‘柯赖二氏在巴氏餐厅宴请宓警官。四人一桌,香槟牛排,宾主俱欢。多半是在庆功某一件案子的顺利满意结束。’”
“四人一桌?”
他向卜爱茜点点头。
“这还是要花很多功夫安排呀!”
“在这个圈子里,你是非常有声誉的呀。”
“圈子外面呢?”我问。
“正在慢慢酝酿。”
“今晚的勒索案怎么办?”
他说:“我们离开这里,去你的办公室。在那里我告诉你怎么办。”
我摇摇头。
“不行?”
我说:“不行。爱茜和我回办公室。你进去找柯白莎,你把你的故事告诉她,她会替你定个价格。”
“已经给你的五十元,我怎么给她解释?”
“你不必解释。”我把五十元自桌子上面递到他面前。
“什么意思?”他不明白地问,暂时不肯把钱拿回去。
“五十元钱是预防性的。有的人以为专家不在办公室时向他问些问题,可以免费得到专家的藏书网
建议。这类人多得很。医生好容易有空吃顿饭,突然来个人问有痔疮该怎么处理。律师在舞会上往往会碰到邻座的人说:‘呀,不,律师,我有一个好案例告诉你,那是我一个朋友经历到的,很有趣,我慢慢来告诉你,看你在法律上有什么观点。’”
“我不这样做生意的。”他说。
“没弄清楚之前,”我说,“我怎么会知道?”
“要我付五十元,为的是弄清楚?”
“是的。”
“柯太太要是知道了客户给过你五十元,你又退回去了,会怎么说?”
我说:“柯白莎会火冒三丈。”
“也有可能我根本不回你们的办公室去了。。”
“可能。”我说。我看看手表又说:“给我们十分钟时间先回办公室准备一下。然后你进来直接找白莎,把问题告诉她。”
“我不想使她知道案子里全部详情。”
“其实你又何尝把全部详情告诉过我呢?你保留了不少。”
“有的地方,我不得不保留。”他说。
“向白莎保留,”我说,“和向我保留,完全是不相同的一回事。现钞可以使白莎友善亲切。”
“像个朋友?”他问。
“像只猫。”我向他保证。
“多少钱现钞?”
“比你准备要付的多得多。”
他说:“那是一件小案子呀。只是交付一万元而已。”
“你去告诉白莎。”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谢谢你,赖先生。”拿起咖啡杯和本来装甜圈现在已经空了的碟子,走回房间中央,在原来位置坐下,啜他的冷咖啡。
我向爱茜点头示意。“我们走吧,”我告诉她,“白莎会一直在计算我们离开的时间的。她会记住我们什么时候离开,特别注意我们什么时候会回去的。”
“巴先生的事,你不准备告诉她吗?”
“别傻了,”我说,“合伙生意怎么能出现单行道?”
我们回到办公室。
我的电话响了。
来电话的是白莎。她说:“你们一定喝了十壶咖啡。”
我对电话中说:“我在谈生意。”
“和爱茜?”她讽刺地说。
“和一个五分钟之内马上会来看你,姓巴的人。你千万别让他知道我告诉过你了。他是巴氏餐厅老板,他有钞票。他有麻烦。他要我们。”
“他有多少麻烦?有多少钞票?”
我说:“那是属于你的部门的。我心太软,我看不透人有多少钱。我建议他晚我十分钟来我们办公室,别说起见过我这件事。”
白莎的声音不再冷冷的。“唐诺,”她说,“你学乖了。你真的学乖了。”
第二章
四点钟,我的电话又响起。卜爱茜说:“白莎想知道你现在能不能过去。”
我向爱茜眨一下眼,经过她时拍了一下她的肩,走出自己的私人办公室,进入大办公室,又进入一个漆了“柯氏私人办公室”的门。
巴尼可坐在白莎办公室,看起来像才从没有勾芡的热汤里捞起来一样。
白莎说:“这是巴尼可。他是巴氏餐厅老板。这是赖唐诺。我的合伙人。”
我只是把头点一下。
白莎把办公室一个抽屉拉开,拿出十张五十元面额的钞票。她说:“巴先生付了我们五百元的定金。他要你今夜替他服务。”
“什么样的服务?”我问巴尼可。
“付一笔勒索的款子给勒索的人。”他说。
“这样做通常是没有用的。”我告诉他。
“这次一定要有用,”白莎说。然后她转向巴尼可说:“唐诺会使它有用的。他是个有脑子的浑蛋。我自己在打烊之前还有点事情要办一下。我看你们俩找个地方谈一下细节,我自己明天早上亲自会问唐诺,过问这件事的。”
巴尼.99lib.可说:“假如一切顺利,令我满意,我想明天晚上我们在我小店庆祝一下……腰部嫩肉牛排,烤洋芋,香槟,餐前的鸡尾酒,餐后的法国白兰地,统统由小店免费招待。”
白莎小眼眨眨看向我。
“假如你们凑得起四个人,”巴尼可继续说下去,“我给你们先把位子订下来。”
“四个人?”白莎重复他说的话。
巴尼可点点头。“我知道赖先生可以自己找一个喜欢约会的女伴,至于你,柯太太……我记得六个月之前,你曾经和一位警官光顾过小店,是不是?”
“一位警官?”白莎问。
“宓善楼警官。”
“喔,”白莎说,“那时我们办了一件善楼也有兴趣的案子,他请我吃饭,吃饭时严刑迫供了我一阵子。”
“告诉他你要回请他一顿,怎么样?”巴尼可说。
我看得出他的建议产生了作用。
“他有一、两次帮了我们不少忙。”她说。然后想想又加了一句:“但是我一定要告诉他,我们替你办了一件事,所以一切是由你请客的。”
巴尼可说:“谢谢。这也是我希望你告诉他的。”
“好呀,我们明天看事情办得怎么样。”白莎说。然后她向我点点头。“唐诺,你带巴先生出去。当你和那勒索者见面时,要先吓他一个半死。”
我告诉她:“勒索者多半诡计多.99lib.端。他们也不会出面硬拼。他们窥探别人隐私,他们把窃听器放在别人卧室里,但是一旦碰到打击,他们就畏缩,他们哞哞像小牛一样,咩咩像小羊一样,眯眯像小猫一样,你怕他们干什么?”
巴尼可煞有介事地评估我说:“你好像肌肉不够发达,唐诺。你这样能使一个勒索者畏缩,哞哞、咩咩、眯眯地叫吗?”
“这家伙脑子发达得很。”白莎在我回答之前,先作了答复。“你看好吧!你的勒索者会畏缩,你的勒索者会哞哞、咩咩、眯眯地叫个不停的。”
巴尼可站起来,说:“那我们就出去计划计划好了。”
“走吧。”我说。
我带路进了我自己的私人办公室。巴尼可坐下来,吹了一个口哨。他说:“五百元!你的合伙人可一点也不谦逊。”
“我可从来没说过她谦逊。”
巴尼可言归正传地说:“希望你能了解,我如此做完全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保护一个女人的好名声。”
“你在保护哪位女人的好名声呢?”
巴尼可说:“除了她的姓之外,我不希望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她姓康。我们今晚七点去看她。希望你准备好。”
“我们几点去见勒索者?”
“八点。”
“我们付他多少?”
“一万元。”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见那女人?”
“因为,”巴尼可说,“钱是由她凑出来的。目前我不太方便去凑钱。我们是为她工作。”
“七点。”我说,“我们什么地方见?”
“我会在大楼门口接你。我开我的跑车来。”
我告诉他:“七点正。我不想站在那里傻等。”
“我们每件事要依时间办理,”他说,“我们讲究准时。”
“OK,”我告诉他,“七点见。有件事你记清楚了,你说我们为那女人工作,那么,一切都以那女人的利益为出发点。”
第三章
巴尼可准时在七点钟来接我,他开的是一辆高价的跑车。
他把车靠向路边,我坐到他旁边去,把安全带系好。他说:“我再提醒你一下,这件九九藏书事我是为那女人在做。”
“你已经告诉我几次了。”
“实在只是为她而做的。”
我什么也不说。
“这事要是换了我,我会告诉那勒索者,叫他去死好了。”
“你有太太?”我突然问道。
“这有什么关系?”他问。
“这种勒索案子里,有没有太太,关系可大了。”
“是的,”他说,“我结婚了。”
我们一声不响地过了两分钟。
“我的太太,”巴尼可说,“最近变成一个冷血的金钱主义者,掘金的人。”
“会分手离婚吗?”我问。
“随时。”
“你不会认为,这件案子背后是她在主持吧?”
他摇摇头。
“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知道不可能。我的太太和我最近七、八个月来,彼此都想抓住对方一点有力的证据。她知道我在外面玩,事实上,她确定我会在外面玩。她自己移到客房去睡,她把门锁着。我连见她一面也很少有机会,难得见上一面也是冷若冰霜。而且她也请了私家侦探对付我。”
“怎么她会没有你的把柄呢?”
他笑得很高兴,他说:“我告诉你一些秘密,赖。我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他说:“我知道有人在跟踪我。我看到跟踪车的车号,追查到她所雇的私家侦探社,发现他们每天用两个八小时的班来跟踪我。
“其实我要从跟踪的人那里溜走,易如反掌,但是我每天有八小时没有人跟踪,我何必一定要和他们开玩笑呢?我太太吝啬,没肯雇每天三班,每班八小时来对付我。”
“那么,那个勒索者应该可以把证据卖给她呀!”我说。
巴尼可说:“他不会把任何东西卖给任何人的。我们会依他提的条件付钱给他,一刀两断。”
“有乐观的想法也是对的。在这种情况下,勒索者肯用一万元让你脱钩,是非常不容易的。”
巴尼可说:“他又不是让我脱钩。是让康小姐脱钩。”
“你的意思是那勒索者不知道你是结了婚的?”
“我认为他对我的情况毫不发生兴趣。他勒索的对象只是康小姐。”
“那么,当他对付完了康小姐之后,他就会转而对付你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把你带去的原因。”
“我又不会把不可能变为可能。”我说。
他告诉我:“不是不可能。对这一类事,你是专家,而我不是。正如白莎所说,你要把他吓个半死。一面吓他,一面安抚他;把一万元放他口袋,让他拿得心惊肉跳,你要拿到他勒索的证据。”
“到底证据是什么呢?”我问。
“照片。”
“亲密镜头?”我问。
“不是。是两个人一起离开汽车旅社和我手写的一张登记卡。”
“怎么登记的?”
“登记的是巴尼可夫妇。”
“登记的地址呢?”
“地址倒是没有问题,但是上面有我汽车车牌号码。”
“很多人登记的时候有个原则,叫作‘出外都姓王’,这一点你不明白吗?”
“我知道。可是,那一天我接一个重要的生意电话……而且我绝对知道那晚没有人在跟踪我。”
“但是后来你知道了,其实是有人在跟踪的。”
“正如我所说,我太太雇侦探社跟踪我始于一个月前。她的命令是一周七天,下午四时到午夜;午夜到次日八时。每一位侦探员七十五元,开销另加……一百一十元一天。两星期之前,她花了二千多元,就放弃了。”
“她放弃,你怎么知道了?”
“当然,我都知道了。”
“你怎么处理?”
“什么也不做。”
“那么久?”
他笑了。“那还行?假如她雇侦探二十四小时,三班制跟我。她早就胜利了。但是她认为我像一般人一样,偷腥一定在下午四时后到次日上午八时之前。”
“我明白了。”我说。
巴尼可说:“你不明白的还多。你替我集中精力办好今天晚上的事。别搞砸了。”
“好吧,”我说,“我试着不把它搞砸。我们现在是准备去看姓康的小姐吗?”
“是的。”
“康小姐会给我钞票?”
“是的。”
“倒不是我喜欢多问,康小姐为什么不把钱给你,让你拿去给勒索者?”
“因为我说过我是为康小姐做事。这完全是康小姐的事,我要导演一出戏。”
“怎么样的一出戏?”
“我要你帮忙,把那勒索者吓个半死。”
我说:“老实说,我对这件事并不喜欢。这件事要么我负全责,要么我什么责任也不负。我不喜欢演一个‘一仆二主’。”
巴尼可说:“你今晚的一次工作,已经赚了五百元了。你做你的工作。我做我的。”我们转入大马路,停在帝王大公寓门前。
巴尼可转向我说:“你要注意一点,这个康小姐,你可能是认识的,万一你认出来了,可别吭声。”
“你的意思是我曾经见过她?”
“这样说好了,你可能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她。”
我问:“银幕上?电视上。”
“反正是什么地方吧。”他说。把车门打开。
“你确定要我跟了你上去?”
“绝对。讲好了应该如此的。由她把钱交在你手上,再由你把钱交给勒索者。”
巴尼可看看自己的手表。我看我的。我突然发现,在十分钟之内,这已经是巴尼可第二次在看表了。
我们乘电梯到四楼。巴尼可带路,在门上敲门。
一位几个月之内我看到最最漂亮的女士几乎立即把门打开。
“哈啰。”巴尼可说。
“哈啰。”她说。
巴尼可说:“这是位侦探。”
“请进。”她邀请地说。
这是一间非常好的公寓。
“这位是康小姐。”巴尼可说。
“康小姐,你好。”我说。
“请坐一下,”她说,“来杯酒如何?”
巴尼可快快地说:“我不认为这时应该喝酒。”他又看了下手表,他说,“我们都准备好了。”
“那侦探知道他要做九九藏书什么吗?”
“知道。”尼可说。
“不知道。”我说。
她看看我,又看看他。
我说:“有人告诉我,由我去付一万元,要我拿回什么呢?”
“小姐,”巴尼可说,“你来告诉他。”
“你拿回一张照片。照片是本月六日,上午九点半在休乐汽车旅社前面照的。照片里有巴和我。他在帮我进入汽车。我们的脸清清楚楚可以看到,而且汽车牌照号也看得清清楚楚。
“此外,尚有一张该旅社的登记卡。上写‘巴尼可夫妇’,是巴尼可的亲笔,登记时间是本月五日晚上十点三十分。”
“是登记时的原来卡片还是影印件?”我问。
“原来卡片。”
“那勒索者怎么拿到的呢?”
“天知道!”
“照片是怎么拍到的?”
“简单,”她说,“那人把车停在停车场。当尼可把行李搬出来的时候,这个人把车子引擎打开。当尼可把一只箱子放在车后行李箱旁,转回来帮我进车的时候,勒索者把车转入车道。
“我们的车根本没有后退的路,进退不得。我挥手叫他后退。尼可转身向他叫‘老兄,急什么?’这一类的话。
“那人看来有点醉,显得有点迟钝。他坐在驾驶盘后傻笑。我们没有见到照相机,但一定有一台隐藏在车内。”
“照片你见到了?”
“见到了。”
“登记卡呢?”
“也见到影印件了。”
“要知道,照片印起来一毛一打,印一千张也是可以的,只要有底片。影印件比照片更便宜,有了原来的登记卡,要影印多少都可以。我当然会向他要照相底片和所有已印出的照片;要原来的登记卡片和所有影印件。
“旅社登记卡原卡,他是无论如何再也造不出来的了。但是他一定会保留几张影印件的。
“他也可以把底片和他说的‘全部’照片给我。但过了几个星期,某某人又会拿张照片出现,自称是在照相馆做事的。勒索者的照片正好是在他那家照相馆冲洗的。他本来不知道什么,但是他看到了女主角想起来了,或是查车号查出来了。于是你们的勒索者又多一个了,又得另外设法摆平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自己办而要你替我们办呀!”她说。
“办什么?”
“办到不可能再发生这种事。”
“可能要求过火了一点。”我说。
“我们也付得很多呀!”巴尼可说。
“你说这些事发生在六日的早上?”我问。
“是的。”
“只不过一个星期之前的事。”我说,“今天是星期一,十三号。”
“是的。”
“登记住店是在五号。”
“是的。”
巴尼可看看手表。“我想唐诺已经都懂了,康小姐。”
“喔!你的名字是唐诺,是吗。”康问。
我点点头。
“很漂亮的名字。听起来能干,诚实。”
她又上下看我一下。
巴尼可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向看来一定是卧室的方向,她说:“我就出来。”
她进去不到三十秒钟。出来的时候带了一扎现钞交给我。我数一下,是一百张百元钞票。
“要我给你张收据吗?”我问。
她大笑,笑声悦耳如银铃。“老天!我只要快快完事。”
“一万元不是小数目。”我说。
“我知道,”她说,“但是对我也不像你想象中那么严重。反正摄影棚里多的是钞票。”
“什么摄影棚?”我问。
“别告诉他。”巴尼可说。
她说,“为什么呢,尼可?”
“他根本没有认出你是什么人。”尼可说。
她笑向我说:“我想我是不该这样说的。”
巴尼可说:“唐诺,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来。
康小姐把手给我。“祝你好运。”她说。
“我实在也真需要。”我说。
巴尼可把门打开,催促着我跟他走上走道,四分钟之后,我们已坐上巴尼可的大跑车了。
“钞票在你身上了?”他问。
我说:“钞票在我身上没错。我能不能对你说明一件事?”
“什么?”
我说:“这些钱由我保管,只有在我认为满意的时候,才交出去。”
“我无所谓。”
“我是说,我不满意,谁也别想拿走它。”
他把两条眉毛抬起。
“谁也别想,”我说,“尤其是绝不会被人趁火打劫。”
“怎么会想到有人趁火打劫?”
我说:“说说而已。以往曾发生过。”一面说,我一面把留在汽车里的手提皮箱打开,拿出一把4020电子书三八口径蓝钢转轮手枪,把枪塞在我裤后腰上。
巴尼可认可地点点头。“唐诺,你倒是一本正经的。”他说,“像真有这么回事似的。”
我什么也不说。
我们很快地开车到了史迪蒙大旅社。旅社近处有一个停车场,巴尼可在自动收费机里抛进五角的一枚硬币,抽出了一张停车票。
我们把车停进一个空位,巴尼可看一下手表说道:“请等一下。”他走出车去,沿了停车场整个走了一圈。走回来,坐进车子,等着。
“我们现在做什么?”我问。
“等。”
“说好在这里付款?”
“不在这里……在旅社里。”
“我们在等什么?”
“等我通知你。”
我把手枪拿出来,放在手中,只要一有情况随时可以指向巴尼可。
巴尼可好像完全没有注意我的动作。他把引擎熄了,灯熄了,靠向座垫,拿出一支香烟,用车上点烟器把香烟点着,想想不妥,把香烟在车子烟灰缸里弄熄,把烟灰缸推回原来位置。
我坐在那里等,手枪在手里有极好的平衡感。
我们又等了十分钟。
半打汽车进场停车,两辆汽车出场。
然后一辆轿车进场。巴尼可突然自车上坐直。
进停车场的驾车人,把车子停在我们停车位的三个车位之外,离开车子,看看表,急急走向旅社方向。
巴尼可等男人离开了停车场,他说,“OK,赖。现在你的事来了。”
他把车门打开。我带了我的手提包下车,把手提包移由左手携带,一万元在手提包中。右手放在衣袋内,握着的手枪指着巴尼可。我们就如此离开停车场,来到旅社。这时我才把手枪抛进手提箱。
巴尼可带路。我们走向柜台。巴尼可说:“有没有一位武星门先生在这里住店?”
职员说:“有,有。事实上武先生才进来。七二一房。”
“能接个电话上去吗?”巴尼可问。
“我看他还尚未到房间呢。他才上电梯不久。”
“那也好,”巴尼可说,“他在等我们。我们自己上去找他。”
“但是我一定得先通知他。”
“没问题,你通知你的。”巴尼可说,“给他点时间等他进房间。告诉他,他等的两个人到了。”
巴尼可前行,我们来到电梯。我们乘电梯到七楼。
一个男人在电梯旁等我们。我看他大概四十岁,瘦小,留着灰色小胡子,像个成功的银行家。他的眼光冷冷,蓝蓝,像是冰的结晶。
他看看巴尼可,又审视着我。
“我以为你会在房里。”巴尼可说。
“我在停车场见到了你,所以在这里等你。”
“你不可能见到我们的。”巴尼可说。
男人笑了,像是机器人发出来的金属声。“那我怎么在这里等你呢?”
巴尼可不回答。他告诉我:“这是武星门。”
武星门对巴尼可说:“东西带来了吗?”
巴说:“在他那里。”
“好吧,”武说,“我们去房里。”
他带路走上走道。
我们来到七二一室,巴尼可停在房门口。
武星门继续前走。
巴说:“到了。不是七二一吗?”
武星门摇摇头,招手叫我们跟他走。
我们又继续往前走,来到七一五室。武星门拿出一把钥匙把门打开。“怎么回事?”巴尼可问。
武星门说:“干我们这一行,要很小心。我用自己名字租七二一,用别的名字租七一五。我把钥匙放口袋里。要知道,我一个人要对付条子、私家腿子、录音机、旅社侦探、秘密证人,不小心行吗?”
武星门把门打开,“请进,两位绅士。”他说。
我让巴尼可先行。我把手提包向上提一点,以便随时可方便地拿出手枪。
“请。”武星门催着道。
“你先进去。”我说。
他犹豫一下,大笑地说,“好吧,谨慎总是对的,不怪你。”
他走进去。我跟进去,把门一脚踢上,把门闩闩上。
“别怕,”武星门说,“我们是谈生意的。假如我要欺骗你们,我不会采取这种形式的。绅士们,请坐。”
我们坐下来。
“钱带来了?”武星门第二次问巴尼可。
“他带来了。”巴说,一面用头向我方向一点。
我把一万元自手提箱拿出来。相当大一扎,一百张百元面值的钞票。
武星门眼眼闪光,伸手去拿钱。
我说:“喔,想来你也有东西要交给我吧?”
武星门说:“喔,对不起。我是着急了一些。”
他走向五斗柜,用钥匙打开抽屉。
他在办这些事时,我伸手入手提箱,把隐藏的录音机打开。
武星门转身向我,打开自抽屉中拿出来的一个马尼拉信封。
他说:“这是三张八x十寸的放大照。只用底片印了三张,全部在这里。”
我审查这照片。休乐汽车旅社招牌清清楚楚。巴尼可在帮助康小姐上车。女人的面孔,巴尼可的头微侧向镜头。车后行李箱的箱盖开启着。巴尼可显然才把一只箱子放入车后的行李箱,另一只在地上。汽车牌照号清清楚楚。
武星门又自马尼拉大信封中取出一只小口袋。他说:“这是两张底片。”
底片是三十五厘米的,非常清楚,显然是由名贵相机所摄的底片。
武星门说:“两张中比较清楚的一张,曾用来洗印。另外一张根本没有洗印过。”
“所有印出来的照片都在这里了?”
“只有一张交给巴先生的,不在其中。”
我点点头。
武星门继续说:“这是原来那张登记卡。你看,这是休乐汽车旅馆,巴尼可先生和夫人。时间是本月的五日,照片是六日上午,两人离开时照的。”
“登记卡有没有照相,影印?”我问。
“只有我们给巴尼可看的那一份影印件。底片在那另一个小口袋中,是三十五厘米底片。”
“我们怎么能确定你讲的是真话?”
他微笑道:“你也只能相信我这一次了。我是个有信用的人。”
“有信用和勒索,一辈子也搞不到一块去。”我说。
他说:“这种说法我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用的字眼。更不喜欢你的态度。这不是勒索。”
“那么是什么呢?”
“这是一个给他们收购照片和证物回去的机会,我对他们也可以说非常给方便了。事实上,还是有人愿意付超过一万元代价的。”
“但是你愿意卖给出钱少的?”
“卖给合适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件急事,一定得马上要一万元。我所定的价格,与其说是市价,倒不如说是我自己急需用款的价格。”
我说:“好吧!你不喜欢我用勒索这两个字。你自己是一个极好的摄影师。你出了什么纰漏,你急需一万元钞票。你自己对于用这种方法取得款项也不是十分高兴。但是你必须面对现实……你急需钱用。”
他点点头。“大致如此。你比我自己还说的明白。”
“你想我是什么人呢?”我问。
“我认为你是代表有利害关系的人的律师。”
我说:“我的职业也不见得和本案有太大关系。我是来确定,付款只有一次。今后绝不可能有第二次付款的。”
“我向你保证不会。”他低声地说。
“用什么保证,你的名誉?”我问。
他开始点头。然后脸红地说:“这是什么,讽刺吗?”
“这是一句问话。”
“我用名誉保证。”
“保证你绝对不会再度使用这些证据,做任何事吗?”
“我把证据都交给你了,我还可以做什么?”
“也许尚有其它底片,其它拷贝呢!”
“没有了。”
“看起来你绝对不会再利用任何事向他们要钱,或是联络别人用这件事要钱啰?”
“绝对正确。”
“那么,”我说,“我想采取一些必需的手续,确保你不会改变想法,或是确保不会又出现什么底片、照片。你不会反对吧。”
“随便你,你爱怎样就怎样。”他说。
“好吧,”我说,“第一,我要看你的驾照。”
他犹豫一下,然后自口袋拿出一个皮夹,自皮夹中取出驾照交给我。
他的名字是武星门。
我走向房间里的桌子,打开抽屉,里面有印有旅馆名字的信纸、信封。我拿了几张纸回来,放在武星门前面。
“这干什么?”他问。
“我要你开一张收据。也要你保证今后我的雇主不会受到任何的不便。”
“我用什么方法来保证呢?”他问。
我说:“我来说,你来写,有你亲笔字据。先写下今天的日子,今天是十三号。”
“好吧,要写些什么呢?”
我慢慢地说:“兹有本人,武星门,自赖唐诺先生处收到现钞壹万元整。该款是交换我交给赖君的有两个人在休乐汽车旅馆前装载行李上汽车的照片及底片。
“照片是六日上午所照。我已把照片及所有证物交予赖君。我再也没有自该底片印出之照片和其它底片。
“本人也同时交付了一张该旅馆五日的登记卡及该登记卡的照相底片。登记卡为正本。除了曾印一张交付赖君雇主外,没有印过其它影印件。
“本人因故急需现钞壹万元。由于本人无法获得此项款项,本人不得已走上勒索一途。”
“我反对用这两个字。”武星门反抗地说。
“喜不喜欢没有关系。写出来就好。”我说。
他脸红地说:“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也不一定要给你一万元。”
他说:“我也不一定要给你照片。我别的地方也找得到买主。”
“请便。”我说。
他说:“你一定得讲理。你看我对你有多讲理。”
我说:“我本来就讲理的。我要你这样写,是要你不可能再弄些照片出来要钞票。或再有什么人突然冒出来自称是照相馆的人,而你不知道他也印了些照片,不过他也想要一些钱。”
“我告诉过你,我不喜欢‘勒索’这两个字。”
“我告诉你不写就不给钱。”
他犹豫了半晌,然后怒气冲冲地照我所说写了。
“很好,”我说,“签上你的大名吧。”
他签名。
“下面写上驾照号码。”
“有这必要吗?”
“当然,我要的是没弄错人。”我说。
“你要的真多!”
“你要的也不少。”我告诉他。
“自从我进入这个房间,我放弃太多自尊了。”他说。
我耸耸肩。我说:“假如你真是谨慎、光明磊落的人,这一次你肯为了一万元做这样一件事,也一定是山穷水尽,真的急需这笔钱了。”
“好吧,”他说,“算你狠。”他把驾照号码写在名字下面。
我自手提箱拿出一个黑墨印盒,我说:“现在我要你印上指纹。”我说,“十个手指都要。”
他跳起来,喊道:“岂有此理,你太过份了!”
我把一万元放回我的手提箱去。
他说:“我已经给你那么多了。你所有的保护应该已经够了。”
我坐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
他看看巴尼可。
巴尼可说:“唐诺,指纹的事可否免了?”
“不行。”我说。
“我是你的雇主,我想我有权告诉你,这件事不要太挑剔了。”
我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
武星门突然打开一个抽屉。
巴尼可急急地说:“星门,他也有枪。”
武星门慢慢把抽屉关上。
最后,巴尼可说:“一万元你可以做不少事。你可以出国。赖唐诺这样做是为我好。这些指纹他不会交给警方,他会交给我。”
又是一阵静默。
慢慢地,心不甘,情不愿地,武星门把手指逐一按向黑墨印盒,又按向纸上。
我看看写好的纸,折一下,放进我的口袋,把一万元交给他。把照片、底片、登记卡放回马尼拉信封,把马尼拉信封放进手提箱。
我说:“好了。现在我们可以看看我的录音机录的好不好。”
我把录音机自手提箱中拿出来。
武星门生气地瞪视我,眼露凶光,一下把椅子推后。
“星门,你还是坐下来好。”我说。
“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他口吃地说。
“我已经这样对待你了。”我告诉他。
我把录音带退回,把声音放出来,音效良好,又清楚,又响亮。
我点点头,把录音机关上,放回手提箱去。“记住,我有你自己签的自白,有你的指纹,有所有事件进行时的录音。”
我转向巴尼可,我说:“我们要的都有了,巴先生。”
武星门站起来。他说:“我觉得你非常不客气。”
巴尼可抱歉道:“非常抱歉,星门。我本意不是如此办的,但是我告诉唐诺我要的是一劳永逸,绝无后遗症。”
“和我打交道,可不是和勒索者打交道。”武星门说。
我不吭气,关上手提箱,把房门打开。
我走上走道。巴尼可跟进。武星门把门砰地一下关上。
巴尼可转向我说:“你一定要对那个人那么狠吗?”
“你要我把事办好,”我说,“我尽力去办。即使如此,尚还不知是否已办好。我现在怕的是他会把另外一套影印件弄到你老婆的律师那里去。”
巴尼可说:“武星门根本不知道我已结婚。我不是一直在告诉你,我们在替康小姐工作吗?”
“但愿如此。”我说。
我们自电梯下去,来到巴尼可的车旁。
巴尼可说:“你现在可以把照片给我了。我也要录音带,他的自白书和指纹。”
我说:“我要把证据交还给付我钱的人。”
“康小姐?”他不相信地问。
我说:“当然。你需要的是使她永远不再受更多勒索的保证。我已经尽我可能办了。康小姐交给我的一万元,康小姐得所有证据。你也一直告诉我这件事是为她,我们都为她工作。”
“今晚你见不到她。”他说。
“为什么?”
“我……这不太方便。”
“那么我把这些东西保留到方便的时候再给她。”
“你要注意了,赖,你不能这样。这件事中,我是联络人。”
“假如你是联络人,”我说,“一万元就该由你交给我。但是不知什么理由,有人对你不投信任票。所以,我也不会信任你,把证据给你。”
“赖,你真是非常不合情理。这件事根本不可以这样解决。”
“应该怎样解决?”
“康小姐要保护我,她要我不牵涉在内,要我置身事外。”
“好吧,”我说,“我也要保护你,也要叫你置身事外,你把我在我办公大楼门口放下来好了。”
巴尼可用生气的敌意看向我。“你这个婊子养的!”
“当然,除非你要带我回康小姐那里去。”我说。
他静静地开着车。过了一段时间他突然说,“赖先生,你可以信任我。我是你的雇主。我是到你办公室来找你的人,我是付你定金的人。你赚的五百元来自我的口袋。你是为我工作的。”
我说:“一万元是康小姐给我的。康小姐要这些证据。”
“我告诉过你,她是为了保护我。”
“只要她亲口告诉我,我就可以把证据交给你,我无所谓。”
巴尼可说:“你这样说,你们公司会惹麻烦的。”
“哪一种麻烦?”
“你们的执照。”他说。
我告诉他:“有什么花样尽可以使将出来。我们习惯于这一套。”
他没有接口,我知道他在猛想。
他把我带回办公室大楼,在门口放我下来。我把手提箱带上楼,放在办公桌上,打电话到帝王大公寓。
“我要接四○五公寓。”我说。
“四○五是空房。”接线生回道。
“你弄错了,小姐,我不久前才自那房里出来。”
“喔!康雅芳小姐是租了二十四时这间公寓。我们的公寓是出租的,可以一天天租,也可以长期租,你知道。”
“是的,我知道。”
“她有事突然被叫走。一小时之前才离开。”
“谢谢你。”我说完把电话挂了。我把箱子打开,把马尼拉信封连照片,一起锁在我们办公室保险箱里,归我使用的特别一格里。
第四章
早上九点,我打电话给卜爱茜。
“白莎来了吗,爱茜?”我问。
“是,在办公室里。”
“有没有拚命拉头发,把自己变成秃子了?”
“没有呀!她在那里好像蛮对劲。她居然在进门的时候还向我道早安呢。”
我说:“我看一小时内她会把天花板都冒火烧掉。我有一些跑腿工作要出去,十点才来上班。万一她问起,就说我出去查证一件案子。”
“OK,老板。”爱茜说。
我又去史迪蒙大旅社。武星门已在昨晚迁出。我跑了好几个影视角色代理公司。他们有康雅芬,康小雅,康霞芳,没有一个合乎我见过的康雅芳。也不是任何一个公司想为她的名誉作任何掩饰。
我来到休乐汽车旅馆,表明自己的身分,请他们给我看五号的登记。没有巴尼可夫妇的登记。他们坚持说原始的登记卡片都在,不会掉的。
他们当然会如此坚持的。谁家也不会承认自己的登记卡会有可能被别人偷窃掉的。
旅馆经理近些日子脾气不佳,近处一栋十多层的出租公寓正在建造。钢条一层层在焊上去,不但街上停满了上班赶工的汽车,而且有大型车辆运来大批建材,每天早上从八时开始,喧声吵人,知道情况的熟客都已不再前来。
我走到停车场。用脑子重组当天发生了什么情况。我研究,巴尼可把车停在哪里装行李,勒索者又把车停哪里准备出动。
站在我站的地方,我可以看到休乐汽车旅馆的顶上霓虹灯的钢桁。
我原谅经理不高兴的原因。在对面工程未完工前,他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的。等对街公寓大厦造好后,这里地价应该会上涨的。
当然汽车旅馆的房地产价值也会不同了。但是这位经理是包了这旅馆在工作的。合约再有十八个月就要到期。到时候这块地做汽车旅馆显然划不来了。房主不会续约的。
总而言之,我看得出他个人的困难。他愠怒不合作也是人之常情。换了我,我也没有理由为别人事操心。
我想到在办公室等者我的柯白莎的样子:下巴向前戳出,牙齿恨恨地咬着……我回去的时候将有我自己的麻烦。
十点三十分,我回到办公室。
接待小姐告诉我说:“白莎说你一回来就要通知她。她要立即见你,有要紧事。”
我犹豫了一下,走向白莎的私人办公室。
我准备接受狂风暴雨的一击,长吸一口气把门推开。
白莎微笑得有如一只波斯猫。
“你到哪里溜去了?”她问。脸上还在微笑。
“工作。”我说,“跑腿工作。”
“办哪一件案子呀?”
“巴老板的案子。”
“钞票交出去了吗?”
“交出去了。”
“证据啦什么的都拿回来了吗?”
“是的。”
“你认为勒索者会再咬他一口吗?”
“不会。”
她欢快地说:“那就好。我已经约好了宓善楼警官。我告诉他我们侦探社为巴氏餐厅干了一件工作。我们受邀可以带两个其它客人去他店里,由店里请客大大吃一顿。鸡尾酒啦,开胃菜啦,最厚的菲利牛排啦,香槟啦,餐单上有的都可以免费叫来吃。说不定还可以自己到厨房里去看有什么最新鲜的。”
“他怎么说?”
“他说听来是好主意,又问你会不会去。”
“你怎么说。”
“我告诉他,当然也要去!我告诉他工作是你干的,你出面办理的。”
“他怎么说。”
白莎说:“他……他说……他极愿意充做我的男伴。但是我知道他心中有些疙瘩,因为,有好几件案子他对你有错误的判断。他说,你的毛病是爱走偏道,你总想捞点油水……你到底是不是真要带你那月亮眼的女秘书一起去?”
“不一定,我想她不会太喜欢那种场合的。我会挑一天自己出钱请她出去吃饭的。”
“我和你打赌,你一定会带她去!”
“另外还有个原因,我不会带她去。”
“什么理由?”
“和你马上会打电话告诉宓善楼宴会取消了,同一个理由。”
笑容自柯白莎脸上消失。她嘴巴抿成一条横线。她眼中露出不高兴。她问:“你乱捣什么?我以为你工作干得十分利落。”
“我是呀。”
“那就好了,吃饭是说好的酬劳的一部分。”
“巴尼可没打电话来吗?”我问。
“没有。”
“他会的,”我说,“他会打电话给你,告诉你宴会取消了;还会说我是‘婊子养的’;说我们侦探社欺骗了他,他会要求退钱。”
“怎么会?”
“因为我没有照他的方式来玩。”
白莎的脸拉下来了。她说:“岂有此理,唐诺。那巴尼可是个好客户。你为什么又犯老毛病自作主张,巴尼可这种客户我们应该培养,我们……”
电话铃响。
白莎犹豫半晌。一下抓起电话,她说:“喂,什么人?”她静听了一会儿,说:“喔,你是巴先生!”
她像斗牛看红布那样怒视着我。
可是,听着听着,她的脸色渐渐地转回正常,嘴角挤出微笑。她说,“那样很好,巴先生。我们会去的,八点钟怎么样?可以……不,我还没时间和他谈这件事。他才进来,原来如此……宓善楼会很高兴和我们一起去。我把实况告诉他了。我告诉他,我们替你做了一件工作,你邀请我们去你店里吃饭。所有的一切都是店里请客,牛排,香槟,开胃菜,反正所有的一切……好,那样很好……谢了,我会的,巴先生……是的,喜欢用他自己方式办事,但结果总是他对……是的,不错的……那么八点正……喔,我看我们这些人每人最多只要两杯鸡尾酒……是的,是的,再见了。”
白莎抬头看我,眼睛里充满迷惘。“为什么你认为他在生气?”
“昨天我离开他的时候,他在骂我‘婊子养的’。”
“你对他干了什么?”
“没有呀,我没有完全依照他要我做的方法办事。”
“这一点他告诉我了。但是他告诉我你很聪明。你所办的一切,使勒索的人不可能再来尝试了。他说,越想越明白,你替他做了件非常正确的工作。他问我有没有,邀到宓善楼警官……另外……反正你已经听到我在说什么了。”
“我只听到你这一头讲的话。”我说。
“他的那一头很亲切的,他很高兴。”
我说:“我不喜欢这样。”
“为什么?”
“昨天晚上他气得快发疯了。”
“为什么?”
“那拿去付勒索的钱,是那女人交给我的。我付了款,拿到了证据。巴尼可说他是我们的雇主,他要我把证据交给他,我说:‘谈也不要谈。’”
“证据现在在哪里?”
“在我们保险箱里。”
“不过他也付过我们钞票、你为什么说不能把证据交给他呢?”
“他付钱给我们是要我们保护那女人。本案中,那女人交给我一万元,我用这笔钱换回来证据。”
“我明白了。”白莎说。
我说:“这里面是有差别的。”
“但是,假如他和那小姐是相爱的。两个是一家的,就没有问题呀。”
我说:“这种相爱,是短暂的。有的时候,非常短暂。”
白莎说:“是的,我想你的做法是对的。经你一说,现在我们相信巴尼可也懂了。他说他想了一晚上九九藏书,他说你做了一件聪明事。”
“我不喜欢这样。”我说。
“不喜欢什么?”
“巴尼可说我做了一件聪明事。”
“你是做了一件聪明事,是吗?”
“我认为是的。”
“那么,你为什么不喜欢这样呢?”
“巴尼可主意改变得太快了。我想……我不喜欢他这样。”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算是灵感吧。这顿饭可能是他真正的目的。”
白莎问:“不要钱的,是吗?不付税的,是吗?老天,唐诺,你知?99lib?道我一直要减肥,这有什么用?不论我多努力,我总是一百六十五磅,这一次你别泄我气,我要闷了头狠吃一顿。”
我说:“看起来巴尼可要你去吃饭的渴望,比你吃饭的渴望还要强烈。这顿饭不知什么原因,对他那么重要。”
“这一点他光明磊落,”白莎说,“他99lib? 说过有人在注意他的餐厅。假如花边新闻说柯赖二氏宴请宓警官,选的是巴氏餐厅,对他是很有宜传力度的。”
“OK,”我说,“我要说的反正说过了。你还真要去?”
“我要去,”白莎说,“你要去,宓善楼也要去。假如你要带你那月亮眼的女秘书,我会尽量对她友善一些。”
“你要对别的女人好。”我说,“那可是要夯地机去掉偏转轮再往前蹦跳呀!”
“你给我滚出去!”白莎生气地说。
我开始走向门口。
她说:“宓善楼会来接我,带我去巴氏餐厅。我们会在八点钟和你们在那里见面。”
“你要我和你们一起去吗?”
“不要!”她简短地回答。
第五章
午餐之前,电话响起,卜爱茜接听后转向我说:“一位武星门要和你说话,他说你认识他的。”
她疑问地把眉毛抬起来看向我。
我点点头,自我私人办公室拿起电话,“哈啰。”我说。
武星门的声音自彼端传出道:“哈啰,凯子。”
“你在和什么人说话?”我问。
“赖唐诺。”他说。
我什么也不说。
他说:“昨天晚上你以为你很聪明,是吗?我只想告诉你,这件事你自己混在里面,混得有多深。”
我问:“你是只想呕呕我,还是想要什么特别东西?”
他说:“既然你提出了这一点,我倒是要一点东西,而且我说要,一定能要到。
“你昨晚上自以为聪明,甚至欺骗了你自己的雇主。你自己把门户开放了,我要给你一下黑虎偷心。
“昨晚把柄在你手,你作威作福。今天情况改变了。轮到我做庄家了。你出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大纰漏,我要反击了。当你的雇主知道我要怎样对付他时,他会把血都吐出来。当你的雇主吐血时,你的名誉,你们侦探社的名誉就冲进抽水马桶去了。”
武星门在另一端咯咯地笑,笑得嘶哑难听。
“我能问个问题吗?”我问。
他说:“你可以问问题。至于我要不要回答你,则要看我高不高兴。”
“你打电话给我是为什么?”
“让你回忆一下你自己昨天有多神气,然后我会打个电话给你雇主,到时你雇主会打电话给你。”
“我雇主什么时候会打电话给我呢?”
“暂时不告诉你。但你在午夜前会见到他急得要死地在找你。”
“你说你要点什么东西?”我说。
他笑着说:“你仍旧在耍你老的私家侦探技巧,所谓让对方讲话,自己不要生气,不要慌了手脚,拖延,让对方讲话也许你有个助手正在查电话是自什么地方打出来的,我根本不在乎。我可以告诉你我是从什么地方打电话给你的,我甚至可以给你电话号码。”
他停下。
我说:“那倒不必。我只是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好吧,”他说,“我告诉你一些好了。我不喜欢昨天你要我指纹这一套。”
“我就知道你为这件事不高兴。”
“你一定要我指纹,我真的不高兴,我不高兴你就有麻烦,很多麻烦。”
“我有麻烦?”我问。
他说:“是的,你有麻烦。当然是指巴尼可有麻烦。他的麻烦就是你的麻烦。”
“指纹又如藏书网何?为什么那么在意呢?”
“只不过是不喜欢这个概念而已。我又没有前科。你也不可能凭指纹把我牵连进什么事件。我就是不喜欢这概念,这做法。我告诉你,赖,我要拿回我签的那张纸条。我会给你一张一万元的收条,假如你肯迁就我这一点,我就对你保证绝对不会再向任何人或巴尼可拿一毛钱。我要拿回我签的字和指纹,并且要你保证,你绝对没有影印、照相我给你的纸上文字。我也要你亲自向我道歉,你昨晚对我如此无礼。”
“假如你得不到你要的东西呢?”我问。
“你会后悔没有在对你有利时,表现得有点礼貌,不过于自作聪明。不过,我不像你,我会给你留点面子。我会让巴尼可命令你把东西退还我,连同指纹。”
“你已经和巴尼可谈到这件事了吗?”
“还没有,但是我一定会的。”
“什么时候?”
他说:“今晚,某个时间。我只要向巴尼可说,他就非照我方法做不可。等我给你颜色看时,你要不对我道歉,你就只能做个倒霉的王八蛋。”
他把电话挂了。
我把话机放回电话鞍座,向在邻室我自九九藏书己私人接待室中的爱茜说:“假如武星门再来电话,告诉他我很忙,没有时间和他磨菇。你有没有把电话录音?”
她点点头,她眼眼张得大大地说:“唐诺,听起来蛮有危险性的。”
我说:“只是听起来有危险性而已。哪一个勒索者,不是说得多,做得少?”
我向她豪气地笑笑,离开办公室。
第六章
巴氏餐厅是一个富丽堂皇的用餐场所。一架大的霓虹灯亮出“巴氏餐厅”三秒钟,然后改变为“牛排烧烤”。
有四、五个小童,在门口迎客接车。
我把公司车停向一个穿制服的。
他说:“尊姓?”
我说:“赖唐诺。”
“喔,是的,赖先生,前面的人都奉命要好好照顾你。你的车会停在特定最方便位置,随时随地可以开出去。”
我付他小费,他用手一推,他说:“领班有命令,小费不收。”
我进门去。
客人都在大厅里等着,等候领台。连酒吧也是满的。
巴尼可站在预定台前面。他跑步出来迎接我。“好极了,赖!你能赶来我真高兴!你的合伙人已经来了。我们在二楼给你们留了一张桌子。”
巴氏餐厅共有三层楼,还有电梯。
巴尼可亲自把我带到电梯口。
“希望你能忘了昨天晚上一点小的不愉快,赖。”他说。
电梯门打开,他跟我进电梯,按了二楼的钮。
电梯慢慢上升。
他解释道:“昨天晚上我太紧张了。事情一件件出来。在我仔细想一想之后,我非常欣赏你做事的原则。我想这一下一劳永逸了,不可能再受他威胁了。”
“昨晚你好像很不高兴。”我说。
“那是真的。”他承认。过了一会儿他说:“昨天而已。”
电梯停下,电梯门开启。巴尼可行礼如仪地把我导至一间很大的大厅。
沿了大餐厅周围的一圈是挂了垂帘的火车式卡座。中间约有二十张桌子。在卡座里的人不会有人打扰。在中间的部位吃饭,大家都看得到,有人故意喜欢炫耀,还故意要订在中间。
我们今天是来供大家观赏的。柯白莎和宓善楼早已众目昭彰了。
巴尼可像一回事地把我引到桌旁,站在椅子后,手扶椅背侍候我入座,而后自己退下去,走向电梯。
宓善楼警官自他的鸡尾酒杯向上望来。
柯白莎有礼貌地笑一笑。
宓善楼说:“哈啰,小不点儿。”
我笑一笑。“今晚怎么样,警官?”
“愉快,友善。”善楼笑着说,“只是肚子饿了。”
善楼把鸡尾酒杯举起。他说:“我不应该违规喝酒的。今晚我还要特勤值班,但是我饿死了,我中午都没吃东西。”
“我也没有。”白莎说。
我自己落坐。一位侍者过来,有礼地说:“先生,你们的菜色已由老板点好了。请问你要什么鸡尾酒……”
“曼哈顿好了。”我说。
侍者一下就把鸡尾酒送来了。我举杯,向柯白莎和宓善楼点头微笑。“为违规干杯。”我说。
他们举杯和我共饮。
一位侍者把一盘开胃菜放在桌上,鱼子,热的奶酪,洋芋片,另有一盆口味极佳的甜酱。
自此后一切程序进行很快。一位侍者带上一只银桶,里面是一瓶好的香槟。
宓善楼满意地笑着向后仰。他说,“这才是人生!小不点,你们替姓巴的干了一件什么样的案子?”
“没什么,”我说,“我替他交了一笔款。”
善楼的眼神露出了兴趣。“勒索吗?”他问。
“不是吧,他不过是无意介入的。我是为另外一个人工作,但是巴尼可很感激。”
“看得出他很感激。”善楼说,“你多找一些这种雇主,有饭吃不要忘了我呀。”
“当然,”我说,“少不了你的。”
突然他敏感起来,他说,“你手脚要干净噢!”
“我会尽量的。”
善楼恨恨地承认道:“你太聪明了。有时我想你聪明得过头了。”
“我可一点也没有伤害到你噢。”我告诉他。
善楼想一想,承认道:“没有。你的确没有伤害过我,甚至在好几件案子中对我不错,不过也把我吓得半死。你喜欢在薄冰上溜来溜去,还要拖着我走。目前,虽然你还没有让我泡水,但是脚下的冰可裂得咯吱咯吱的。”
我不去和他争辩,反正这是个社交场合。我啜饮着我的鸡尾酒,什么话也不说。
晚宴依正常速度前进。龙虾盅的虾肉嫩而多汁;洋葱汤;色拉又鲜脆,又留香;之后就是牛排。香槟像水一样向下灌。
牛排的烤制是大师之作。菲利牛排足有两寸半厚。外面有条状的烤烧痕,里面是三分熟的肉,全部透着红色,看得出是炭烤的。
牛排刀快得厉害,切过去既不伤害肌肉纤维,也不会把牛排里的肉汁挤出来。牛排又是那么的多汁,二、三刀切下去,盘子底红红的牛排汁水已经铺了一层。
白莎旁若无人地把烤的面包沾起大蒜汁来吃。过了一下我们也仿着她样照办。
另外还有烤的洋芋,由于我们不断的加倒,香槟的汽泡一直满到了香槟杯的边沿。
白莎和善楼开始感到愉快了。
我自己并没有感到不好,只是我努力控制自己,不使过分。这顿饭不一定很容易吃。我不喜欢。
白莎和善楼两个人,每次眼神相遇都会心地微笑。这两个固执、斤斤较量的斗士,今天与世无争,而且他们肆无忌惮,.99lib.
要全世界都知道他们不在乎。
我保持沉默,也不混进他们的对话里去。
我们的桌子是被安排在大厅正中央的。厅里每一个人都可以见到我们,也知道我们在大吃大喝……每一个人都可以见到,除了在卡座后的人。
卡座多半为成双成对的人所设,这些人言行谨慎,由侍者带路进去,一旦进入,侍者立即将布帘放下,非必要绝不打扰。
比起大厅中央灯光辉煌,大厅边缘是阴暗的一面,而我们是在照明最亮的部分。
餐厅生意兴隆。大厅里每一桌都是满的。好几桌都是大大有名的人物,其中一位是专栏作家尹科林。
一位侍者来到桌旁,说:“赖先生,你能接一个电话吗?电话中的人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我向同桌两位道声歉,站起来。
白莎和警官几乎没有注意到我离开。
我跟了侍者来到大厅外走道上的电话旁。
我拿起话机说:“哈啰。”
一个紧张而做作的声音说:“这是设好的一个圈套!你不要走进去呀!要当心呀!是个陷阱。”
“什么呀?”我说。
“别太老实,有人在害你呀!”
对方把电话挂上了。
我花了点时间问餐厅的接线生,试查电话来源,没有结果。
过了半晌,我就自己摸索向回跑。
一个高挑儿身材的女侍者身影,出现在大厅较暗部分。她用娴熟的手法托着餐盘自对面走来。大餐盘的一部分托在她右手手掌上,一部分靠在她右肩上。她的身材真是令人赞叹。
我正好挡住了她的路。
她无助地环顾四周。我背后是一个挂着布帘的卡座,布帘有个一、二寸的缝隙。我只好退进卡座不到半个身体,让点路给她。
她给我一个有如拥抱的一瞥,以示感谢。她说:“你真好,谢了。”
我没有回头看看卡座里有没有人,不过我还是背着脸说:“对不起,我只是让路给女侍者。”
女侍者经过我前面,我回到我们自己的桌去。白莎在说话。宓善楼红着脸,我坐下去,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另一位女侍者走进十三号卡座。十三号卡座就是我退进去过半步的卡座。她托着一个餐盘,里面是糖醋排骨、米饭、面点等中式晚餐。
她推开布帘时,我正好看到她。
她向内看了好一会儿,然99lib?后退后半步。
突然她尖声大叫,充满恐怖的大叫。
然后,她双膝一软倒下来,一餐盘的碗、碟、盅、盆稀哩哗啦摔破在地上,那声音和她的大叫一样惊人。
卡座的布帘恢复原位。
全厅突然鸦雀无声。客人互相对望,又看向倒地的女侍。一个人跳起来,奔向那女侍者。他弯身向她。
领班的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钻出来。绕过倒在地上的女侍及摔烂的中菜,分开布帘,向里看去。
宓善楼看向我问:“你在那边和女侍者搞什么鬼?”
“什么也没有呀。”我说。
“你在吃人家豆腐,我看到的。”
“那不是那个卡座,也不是那个女侍。”我说。
领班的突然自卡座出来开始奔跑。他大喊:“杀死人啦!谋杀呀!”突然他自己觉得失态了,停下来。
宓警官突然把椅子向后一推,站起来向出口,快速溜走了。
“怎么回事呀?”白莎问。
摔掉餐盘的女侍者慢慢地站起来了,自己走向厨房,把破餐具和食品留在地上。
大厅里的就餐者立即做出两种反应,一种是非常好奇,要探个究量……是夫妇间来用餐的;一种是立即开溜,从现场消失……这种人大部分是男的年龄比女的大得多。
有些人把未吃完的食品和约估的现钞留在桌上。有的趁机开溜,管他回不回账。这样大一批人同时奔窜,侍者是怎么也拦不过来的。
我看向白莎。
白莎说了一句她最常用的口头禅:“他奶奶的。”
“还留在这里,想别人当你是证人来讯问你呀?”我问。
白莎胀红脸问:“这算什么笑话。”她硬如钻石的小猪眼因为喝多了酒精,水汪汪的。
“你想宓善楼为什么火烧屁股溜掉,那样快?”我问。
白莎翻着双眼珠无声地问我。
我说:“想想头条新闻:‘警探鼻下发生谋杀案’。”
“这个想法99lib?有可能。”白莎说。
我告诉她说:“有那么一天,宓善楼站上证人席。律师连续发问:他面朝哪一面坐的?他看到点什么?他为什么见不到更多?谁进入那卡座了?谁出来了?最最难堪的问题出来了:‘警官,你喝了多少酒呀?’
“假如他说看到东西了,地方检察官会给他一大堆诘问。假如他说什么也没见到,地检官会问他,如果没有喝酒,他会不会有可能见到东西?”
柯白莎急着想站起来,两只手把椅子撑得咯咯响。
“唐诺,我们也快点走。”她说。
“走喽!”我说。
所有匆忙离开餐厅的人,都挤在餐厅前的人行道上,大家在挥舞着手中的停车券,要求快速服务。
我一眼看到替我停车的人。
他说:“赖先生,请等一下。”
我摇摇头对他说:“马上要。”一面塞给他五元钱。
他看看钞票,把牙齿露出来,笑道:“马上给。”
几乎立即我拿到了车子,我想服侍白莎进车。
“去他的礼貌!还不给我快点爬进驾驶座去,好早点滚蛋。”白莎生气地说。
我们快速离开,我送白莎回她的公寓。她不声不响地在想心事。
“我想我们最好离开这里到别的城去办几天案。”我说。
“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她问。
“自然没有。”我说。
第七章
我始终没有去追问,宓善楼警官怎么会知道我公寓没有登记的电话号码99lib?……也许是转问白莎得来的……反正我回家,才把钥匙横进锁眼,电话铃就在响着。
我快快进门,拿起电话,我说:“哈啰。”
“赖吗?”
“是的,善楼。”
“今晚吃饭的时候,”他说,“一个侍者过来把你叫出去听电话了?”
“是的。”
“我就是要说那次电话。”
“说什么?”
他说:“那次电话是我一个副手阿吉打的。他叫你告诉我,我们在调查中的一件案子有了重大突破,要马上和我通话。”
“他为什么不直接叫你,要先叫我呢?”
“他怕餐厅会广播名字找我,他不希望我的名字出现在扩音器里,所以他先叫你,由你来通知我。”
“故事倒是不错的,”我说,“用什么证明呢?”
“你。”
“还有什么左证的吗?”
“我的副手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呀!”
“你现在在哪里?”
善楼说:“三温暖温泉.99lib?,你这个笨蛋。等我把酒味泡掉,把香槟味去掉,我要回总局去办案。明天我要把巴氏餐厅拆了。今晚吃饭那件事越想越不对。”
“有什么不对?”
“根本就安排好了的,假如我走进那卡座,假如我向里看一眼,我就玩完了,这件事你知我知。”
“有没有知道那死人是谁。”我问。
“非官方已经知道了。”
“非官方?什么意思?”
“有人私下告诉我那家伙叫武星门。皮包里证件说他已婚,住在驼峰公寓。警方派人去通知他太太时,没有在家,武太太到九九藏书现在还没回来。”
“姓武的做什么职业?”我问。
“这个问题,”宓警官说,“我正想要问你。”
“怎么会要问我?”
“我正在想,你可能认识这个家伙的。”
“怎么样一个人?”我问。
“四十二岁,一百六十五磅重,六尺高,黑鬈发,蓝眼,灰色小胡子。”
“倒像是什么地方见过的,”我说,“一时却想不起来。”
“少给我穷捣了。那顿饭是安排好了的。假如你也是参与设计我的,我会亲自用警棍回请你一顿,让你在床上休息好一阵子的。”
“假如有人设计的,我们都是受害者。”我说。
“我对你信心不大,”他说,“据我看这件案子有一种作案模式。”
“作案模式?”
他说:“不是吗?警察破案百分之九十靠作案模式。今天这件案子做得太大胆,使我一下就想起你这小子的作案模式。假如你和这件案子有一点关系,我死活要把你列为本案的凶手。有证人看到你从那卡座出来的。”
我说:“不是走出来。我向后退小半步靠着那布帘,以便让女侍者通过。”
善楼说:“是走出来。目前至少已经有两个证人。我自己也亲眼见你从卡座里出来的。你也可以是证人,也可以是嫌犯。”
“根本不可能有人见我自卡座出来,”我说,“我根本没有进里面过。”
“我看到你出来的。”宓警官说。
我说:“警官,真的吗?那么你在那里做什么呢?”
“我想,”他说,“我在那边是被人设计好做替死鬼的。我找到什么人出的这主意后,我知道该怎样办的。小不点,听懂了?我是说该怎样好好整整他!”
善楼把电话挂上。
我随时备有一只箱子,和一个旅行袋,里面是旅行必常品,现在我拿起箱子和袋子,下楼进了公司车,快快离开。我开车来到休乐汽车旅社。在这里万一有事,我可以辩称我是在办公。我也不敢用假名登记,用假名别人可以硬说我在逃逸。我真的没有把握,我会不会最后被人送进法院,当我是谋杀武星门的主凶来审。
第八章
我睡得像个木头人,直到八点钟,对街的建筑施工发出很大的噪音才把我吵醒。
著名餐厅发生凶杀案,来不及在早报上有太多的新闻。我把收音机打开,八点的新闻报告得很详细。新闻报告员也有他自己的标题,他说:“几分钟之差,警官没能看到凶案的发生。”
他继续说:“只因为几分钟前的一个公事电话,把洛城总局凶杀组的宓警官,自城里一家有名的餐厅中叫了出来,使宓警官不必当一件凶杀的现场证人。对这件凶杀案目前警方仍在调查中。
“住在驼峰旅社的武星门被人在城中很有名气的巴氏餐厅一个卡座中杀死。他是被一把长柄切肉刀自背后刺入立即死亡的。
“凶案的现场巴氏餐厅的二楼,当时挤满了客人,凶杀组的宓善楼警官,当时也正在和朋友一起吃饭。凶案发生前数分钟,宓警官被警局紧急召回,因为有一件他和他副手邓吉昌在办的案子有了重大的进展。
“宓警官是在回到总局后,才知道在他刚才吃饭的餐厅里发生了凶杀案,而凶杀案一定是在他离开餐厅一分钟后,甚或是一秒钟后发生的。
“警局的警官邓吉昌,又名小吉,是宓警官的副手,他回忆说;‘假如我没有紧急给宓善楼电话,宓警官可能正好就在凶案的现场。由于宓警官是训练有素不会漏掉任何周遭环境变化的人,他可能会看到什么人自凶杀案发生的十三号卡座出来。事实上很有可能现在凶手已经被擒了。’”
播音员继续说道:“武星门住在驼峰公寓。但是他的邻居对他知道得非常少。他的太太是位非常美丽的金发女郎,据称是本市市区内一家大百货公司的采购人员,目前正在出差采购。由于她尚未知道她丈夫的死讯,所以警方正在设法找她以便通知。”
接下来是股市的报告和气象分析。
我坐在那里,听不到收音机里在说什么,我只是在想我自己的处境。
邓吉昌在掩护宓警官。他们认为我们也该掩护宓警官的。假如我不支持他的说法,他们会涂我稀泥。假如我照他们的来说,我是在模糊一桩谋杀案的发生时间。以这件案子说来,谋杀时间可能是十分重要的。
说起来也不像是凑巧,巴尼可怎么会安排这样的晚餐,宓善楼在场时正好那勒索者被人谋杀?
这样说来,巴尼可一定是事先就知道凶案是会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当一个人能预知谋杀案发生时间时,他一定是谋杀凶手,教唆者,阴谋家或重要证人。
在这种情况下,我估计自己最好失踪一下,免得左右为难。
假如善楼要我做他不在场的证人,我不答应,我就没有退路。假如我照办了,我等于让自己退到房间的角落,一步也不能动了。
我把收音机关了,走到窗前,望出窗外,经过停车场,看到对面在建造中的一天一变样的大楼。
很多任务人在场地中像蚂蚁似的工作着。大吊车,把钢梁,一条条吊上去。这是一件像蚂蚁一样合作的大工程。
我在汽车旅社餐厅里用早餐,经过办公室时我说要再留一天,提前把房租给付了。然后我出去照了些照片。
上午十一点电视新闻节目对谋杀案有了更多一点的报导。警方还是无法找到武太太。虽然她对公寓其它住户说她是市内一家大百货公司的采购人员,但是没有一家较大的商店承认有这样一位职员。
依据曾经和她在公寓里谈过话的邻居声称,她出差旅行时非常豪华,每月飞芝加哥、纽约好几次,也偶尔去巴黎。他们声称她的教养好,很会说话,很自信。
警方求助各方帮助寻找这样一个人,以便通知她,她丈夫的悲剧性死亡。
凶案本身仍然是个谜。
发现尸体的女侍告诉警方,武星门要了两人份的中式晚餐,自称晚餐送来时,会有一位朋友来参加的,但是,进来时他是一个人,尸体发现时他还是一个人。
当女侍带了食物进入卡座的时候,发现他的身体向前倾趴在桌上,他的头在他双手中,背后插有一把大切肉刀,刀柄露在外面。
警方对凶器的来源目前尚无法查到。那是一把刀刃锋利,刀身很长的切肉刀,多半是屠户所用。刀口薄如剃胡刀,刀柄光滑。这说明这把刀不来自餐厅的厨房,就来自肉店。
一位证人见到一个年近三十岁的小个子男人,显然在一位女侍经过十三号卡座时,正好从里面溜出来。那位女侍手中托着餐盘。依证人所说,她曾和这位客人交换了几句简单的似有默契的对话。证人自信地告诉警方,他觉得这两个人一定本来是熟悉的。据他形容,这两个人有一种叫“很亲热”的感觉。
证人声称假如再让他看到这个男人,他会认识的。
我把电视关掉。
目击证人可怕之处莫过于此。他看到事情的一小段,他只记得他看到的一部分。他的记忆力不可靠,他的视力不佳,十之八九,他用臆测补充他未能见到的详情。
女侍经过我身旁时,我是退后小半步靠进过那个卡座。实在说来,我似乎从未撩开过布帘,但是女侍者经过后,我向外站出来,有人看见,以为我是从卡座里溜出来。他看到我和女侍者交换几句客气话,就臆测了不少。
之后,女侍者去她该去的地方。所谓的证人根本没有注意我已走回我自己的桌子坐下了。假如我不合作,这位证人将是宓善楼的杀手?。只要再加一点鼓励及暗示,证人保证会说,他看见我在尸体被发现不久前,自十三号卡座溜出来。
我查到巴尼可家里的电话号码。我用电话找他。
“是巴尼可吗?”我听到对面巴尼可的声音后说。
“你是谁?”他怀疑地问。
“赖唐诺。”
“喔,是你呀。”
“有警察在吗?”
“现在没有了。”
“来过?”
“是的。”
“我要过去面见你。”我说。
他告诉我。“99lib?t>别来,别来。老天!别来这里。”
“我倒认为是见你最好的地方。”我说。
“不,不,这里不行。”
“去店里?”
“不行,那里也不行。你是从哪里打来的?”
“公用电话。”我说。
“你要见我有什么事?”
“只是要和你聊聊,”我说,“你在家里等,我立即到。”
“不行,不行,千万别来这里。”
“我马上到。”我说,把电话挂了。
自公用电话,我打电话到办公室找卜爱茜。接通后,我说:“爱茜,我在为一件重要的勒索案跑腿做调查工作。我会试着不断和你联络,但是我无法回办公室,你也无法找得到我。无论谁找我,你都把留话记下来就行了,不要吭气。”
“懂了,”她说,“白莎.99lib.急着找你讲话。她告诉我一有你消息要立即告诉她。”
“让她接电话。”我告诉爱茜。
“等一下,我请总机接过去。”
只过了一点点时间,我听到白莎的声音,很甜蜜的,她说:“哈啰,唐诺。你今天早上好吗?”
“不错。”
“你会不会马上回来?”
“不会。”
“什么时候回来?”
“我还不知道,我在为一件重要案子跑腿。”
“唐诺,我想和你谈谈,彼此能加深一点了解。”
“哪一方面的?”
“有关昨晚发生的。”
“发生的什么?”
“当然,这是一件不幸的事故。我们在用餐。你和我两个人喝了些香槟,但是宓善楼没有喝,因为他要准备值勤。
“然后你接到了那邓吉昌的电话,叫你转告宓警官有件急事要他立即回总局。宓警官走后那女侍者走进卡座,大叫着出来。”
她停下,等候我来说话。我把手帕拿出来,包住那电话的电话一端,我说:“我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呀,白莎。你在说什么。”
我听到白莎说:“岂有此理,这个鬼电话。我也听不清你的。”
“你说什么?”我喊道。
“我说我也听不清楚你的。你听起来像在几百万里之外一样。”
“谁在几百万里之外。”
“你!”
“什么地方?”我问。
白莎说:“喔,浑账!再找条线打过来找我。我要用一条清楚的线路,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什么商业路线。”我问。
“重新打过来!”白莎大喊道。
她重重把电话摔回鞍座去。
我把包住话机的手帕拿下,把电话放回原处,去见巴尼可。
巴尼可的住宅是属于另外一个时代的,它建于上一代人手里,那个时候是大家庭制,一家人都住在一起。那大厦是整齐划一的一排大厦当中的一座。
土地日益增值,房子是要付税的,住这种房子的人,像在院子里要养一只象,房子变成负担了。一条街外,一座相似的大厦,已改作秘书学校;另一栋改成一家私人医院,但是巴尼可的住宅,保持了原有特色,半圆形的车道,两侧草木维持得很好。院子里的棕桐也透着养份很足的样子。
巴尼可根本就非常生气。“赖,你没有理由来这里。”
“我一定得和你谈一谈。”
“我每天下午三点起在办公室候教。”
“我要和你谈的等不到下午三点钟。你是怎么回事,引诱我们在谋杀案发生的时候,把宓警官带到你餐厅去吃饭?”
“你会不会有一点点疑心,我对这件谋杀是预知的?”
“照你这样说来,这是巧之又巧吗?”
“赖,”他说,“我不想和你多说,不过也许你自己不知道,你现在是炙手可热。”
“怎么会?”
“有两个人看见你自十三号卡座里出来,时间是尸体被发现前两分钟之内,他们都已经指证是你了。
“警方尚未采取行动,但是早晚会来找你。”
“你当然应该知道,”我说,“那个武星门今天晚上会到这餐厅来吃饭的。”
“当然不知道。别傻了!我叫你去付钱,目的就是不想再见到他。”
“你在餐厅有没有见到他?”
“当然没有。”
“你有没有杀他?”
他的眼睛变狭。“赖.99lib.,这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假如你做任何暗示我可能和这谋杀案有关,我可以立即使你因本案被捕,而且保证宣判有罪。我可不是任人宰割之辈。我有后台,有影响力的。”
“很有趣,你说下去。”
他说:“今天晚一点,警察会来问我有关你的事。有关你和你合伙人怎么会正好来我餐厅作客的事。我就要说话。”
“告诉他们勒索的事?”我问。
“我会告诉他们我请你们替我做件事,而你背叛了我。”
“就因为如此,你特别还邀请我们吃饭?”我问。
我看到他眼中的闪光,他也了解了有点作茧自缚。
我说:“我告诉你。我也有嘴的。你忽视了一件大事。你要不知道,可能会吃不完兜着走的。”
“我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他说。
我说:“那张你和康小姐在汽车旅社前要进车子的照片……”
“闭嘴!你浑蛋。”他打断我,用很小的声音说,“我太太随时会回来的。”
我说:“我只是要告诉你,那张照片根本不是勒索者偷拍的照片。那是摆好姿态,故意给人拍的。”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你的姿势并不自然。大白天拍照,但是用闪光灯照相,目的是使大帽沿下你的面目不被阴影所遮,可以看清楚一点。你的脸故意转向合适方向等候拍照。拍照时你是知道等着在拍的。甚至,那停车的位置也是你故意设计好使太阳正好照上牌照。牌照也是事先洗好使每一个字清清楚楚的。这是安排好,慢慢拍成的杰作。”
他坐在那里,只是看着我。
等了一下,他说:“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我告诉他:“一看到这照片我就知道了。我拍这一类古怪照片太多了。哪一类是摆好姿势照出来的,我清清楚楚。我们这一行常要偷拍照片。利用任何自然光线所拍出来的照片不可能没有缺点的。拍摄在动的人像一定有一点点动态的地方,形成一点点模糊。那张自武星门那里弄来的照片有如印得极好的五元票面钞票。那是故意照的。明明是你把箱子放在算好的位置,你用手托着康小姐手肘带她到一定位置,你向她说什么使她抬头,于是等候拍照的人拍照了。
“你要知道,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我才不把照片交付给你。因为康小姐是我们的雇主。既然没有理由相信康小姐和照相的人合起来设下这个陷阱,我相信你的利益和她是相背的。
“那个时候,我想到你和武星门是联合起来,做出这件勒索案,目的是要吃康雅芳的一万元。但是你不像那么急着要一万元,当然我也不能确定。我只能坐观其变而已。”
我停下不说了。
巴尼可说,“你这小王八蛋!”这次他没生气,反倒有一点佩服的样子。
我坐在那里不说话。
过了一下,他说:“我弄巧成拙了。”
“你弄巧成拙了。”我同意道。
“你还是弄错了有关我和勒索者有关系这件事。尤其我会想去分钱。”
“说下去。”
他说:“这也是为了保护康小姐。”
“真是好保护。”我揶揄地说。
“不,不,不,你不会懂的。她六日上午原在旧金山。但是,有理由需要证明她是在洛杉矶,而且从周末起就在洛杉矶。安排一个勒索案当时看起来确是一个极好的办法。尤其是我安排好了一个私家侦探替我去付钱。”
我不再吭气。他坐在那里。
“你肯再多告诉我一些吗?”我问。
“不要。”他说。
两个人又静了一下。
等一下,他说:“假如你把这些照片交回给我,让我毁了它,于是你在事后可以作证,照片上可以见到康雅芳和我在旅馆的停车场上,站在汽车边上。同时也可作证登记卡上记的时间是五号晚上……”他的声音渐停,希望我做出反应。
我什么也不说。
他继续道:“另外你个人还可以有一万元的进账。”
我说:“我想你是不会欣赏我的立场的。以我个人的角度说来,我是在为康雅芳工作。一切作为皆是以康雅芳的利益为第一。但是,不论为什么人,我绝不会作伪证。也不会说谎。”
他坐在那里想了一分钟,突然站起来。“赖,”他说,“这件事千万别对任何人谈起。我认为你现在可以走了、我以后会和你们联络。”然后他懊悔地说:“真是弄得乱七八糟。”
他带我走向门口。
他打开他书房门的时候,一个女人自广大的门厅进来,正在移向楼梯,才刚想走上阶梯,看到了我们,停下来,用好奇的目光看向我。
她的年龄比巴尼可小得多,是个十全十美的金发美女。她对自己的头发、眉毛、化妆、衣饰、步态,肯定十分注意。她把最美的呈现出来。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是经过研究,预演的。
“喔,亲爱的,你早。”巴尼可说。
“哈啰,亲爱的。”
她站着不动,看向我,显然是等候介绍。
“我马上来陪你,亲爱的。”巴尼可说,一面匆匆推我走向门口。
一辆车停在我车子的后面。是辆大凯迪拉克。我记住车牌,以防万一有用。车子牌照是NGS八○九。大车子显然是他太太才开回来的,我敢打赌她已经记下我车子的号码,她还一定会去调查,她是那一种女人。
巴尼可无可奈何地看一下那辆凯迪,我看得出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赖,你实在不该来这里的。”他带我离开大门后说。
“巴,你实在不该在重要事件上欺骗我的。”我一面下阶梯,一面告诉他。
他站定在阶梯上面,门口的平台上,看我进车,发动引擎开车离开。
我停在一个公用电话亭旁,打电话给卜爱茜。
我说:“会有一个叫康雅芳的女人打电话给我。叫她留下地址和电话号码。”
“可以。”她说,“宓警官要你一回来立即打电话给他。”
“我还没有回来,是吗?”
“还没有。”
“所以我不必打电话。”我告诉她,“你真是聪明。”
我赶快把电话挂上,以免她再给我任何我不想知道的消息。
第九章
我一直收听收音机广播,也让电视始终开着,以便了解市区里有关本案的进展。
警方对于他们没有办法找到武太太,通知这坏消息,非常懊恼。现在他们已经确认,她绝未受雇于本市的任何百货公司。
在旧金山,警方找到了一位武星门太太。她说和武星门在五年前已经离婚。她不知道他又结婚了。她是个褐色发肤,五十五岁的胖女人。
我把车子加满了油,开始在驼峰公寓的附近逛。我调查这附近有多少加油站。附近十条街内只有两个加油站。
第一个加油站,我老套地把自己证件拿出来,说我代表一个姓武的客户,他的信用卡不幸遗失。我在调查,是不是被人扒走,而在使用它。我说有情况显示,扒手是住在这附近的一个人。我希望查到一些证据,可以使扒手定罪。
我说得很快,只希望他脑筋没那么快。
他说他欢迎我查看那些已归档的纪录。他带我进办公室,过了一下给我一大堆卡片。我坐着查,查到一张签名为武星门太太的用信用卡购汽油的纪录。我自口袋随便拿出一张卡片,假装在对签名。
“不是的,”我说,“不是这个人。”一面看纪录上汽车车号。
“不过,”我说,“我还是要记一下卡片上的牌号,以防万一。”
我拿出我的记事本,写下曾在这家加油站,以武太太名义,用信用卡买过汽油的汽车牌照号。
牌照号是NGS八○九,车式是凯迪拉克。
我谢过加油站职员,把记事本装入口袋,离开加油站。
我找了一个电话亭,打电话给爱茜。
“能溜出来办一件事吗。”我问。
“当然。”她说。
“保险箱里,”我说,“我自己那一格,有一个棕色马尼拉信封,里面有些照片和底片。
“其中有一张照片,一家汽车旅社前停了一辆车,汽车旅社招牌也在相片上。名字叫休乐。,一男一女站在车旁。一件行李在地上,车箱盖开着。男的在帮女人上车。”
她问我道:“你要怎样?要我带那些照片给你吗?”
“不要,”我说,“你连照片带马尼拉信封一起拿到,不要给别人看到你拿着东西,你到楼下银行用你自己名字租一个保险箱,把信封放进去,钥匙放你皮包里,不要告诉任何人有关这件事。懂了吗?”
“我懂了。”
“好孩子。”我说。
她朗快地说:“等一下,唐诺,还有些事,有一个电话找你,一位康雅芳。她要你打电话给她。她留下了电话号码。”
“什么号码?”我问。
“六八四|二三○八。她说希望你能尽早给她回电话。”
我说:“好的,爱茜。你去办那件事,不要给别人看到你在办什么。”
“唐诺,”她问,“你是不是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告诉她,“不过我目前尽量在小心。你肯做我后盾的,是吗?”
“后盾做到底。”她说。
“好孩子。”我说。
我把电话挂上,过了一会儿,再打爱茜给我的电话号码,找康雅芳。
一个非常好听的女人声音来应话。
“康雅芳?”我问。
“是呀,是赖唐诺吗?”
“是的。”
“唐诺,我要见你。我一定要见你。我能去你办公室吗?”
“不行。”
“但是,唐诺,真的有要紧事呀!”
我说:“最好我去你的地方。”
“喔!这里不适合你来看我。”
“为什么不适合?”
“这里是……这里一团糟。”她说。
“你住在那地方?”
“是的。”
“在哪里?”
“这里是丹心公寓。在弥尔顿路上。我住在三○五室。但是,唐诺,这不过是一个住家公寓,我等于住在鸽子笼里。”
“你说几号公寓?”
“三○五。”
“我马上来,”我告诉她,“别告诉任何人我会来。别告诉任何人你和我联络过。”
“我们外面见好不好?有没有什么地方?”
“目前没有,”我告诉她,“我十五分钟或二十分钟准到。”
“我会等你的。”她说。
“是巴尼可告诉你叫你找我的吗?”我问。
她犹豫了三、四秒钟,她说:“是的。”
“你要不要回报他,你已经和我联络上了呢?”
“和你谈过之前不会。”
“好吧,”我说,“我来了。”
我很小心地驾驶我的公司车,找到丹心公寓,选了个停车位置,走进一个破旧褴褛的门庭。
房子里有人气和煮饭的味道。走道照明不够。没有电梯。三○五是在三层,又在背阳面。
我在房门上敲门。
康雅芳穿着豪华,却把我引进一间像壁柜大小的房间。房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地上的地毯是破旧的。
“唐诺,”她说,“我不愿意你看到我像这样!”
“你住这里?”
“是的。”
“前天晚上,我看见你住的那间豪华公寓呢?”
“那不过是做戏的一场场景。”
“什么戏?”
她说:“唐诺,我不能把每一件事都告诉你。不过我的角色是一个成功的女明星。其实,我不是。”
她向床上一坐,这说明我只能坐唯一的那把不太稳的木椅子了。
“这里没有电话?”
“当然没有,我连浴厕都没有,洗澡得下楼。”
“但是,你给了一个可以找到你的电话呀。”
“那是公用电话。”
“你就一直等着我打电话来。”
“我只是候在可以听到电话铃响的地方,等着你电话。我的命令是候在电话旁,99lib? 等你来电话。”
“命令是什么人给你的?”
“你是知道的。”
“我在问你命令是什么人给你的。”
“巴先生。”
我问道:“你有没有真的和巴先生夜宿过休乐汽车旅馆?”
“从来没有过。”
“照片怎么回事?”
“我们当天开车去那汽车旅馆,把车停好。拍照的坐另外一辆车跟在我们后面一起去。有人教我怎么做,站什么位置,看向照相机,巴先生是整件事的导演。”
“那一万元买证据的钱也是他先交给你的吗?”
“是的。”
我说:“我虽然知道你是依巴尼可命令行事,但是,以我公司立场,我们是代理你,不是巴尼可。”
“为什么会是我?”
“因为是你交给我们一万元说要保护你的名声。”
“什么名声?”
“保护你的好名声呀。难道你不要好名声?”我问。
她摇摇头。“没有用了。”
“说说你自己。”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
我说:“像你那么好看的女孩子,假如真像你说的不要好名声,就不会住在这样蹩脚的公寓里。”
“喔,我不是这意思,我不是卖肉的。”
“那你靠什么为生呢?”
“但愿我知道,我自己也昏头不知。”
“怎么会?”我问。
她说:“这也许是老故事了。我出生于小城。当地的午餐俱乐部举办了一次选美。事实上,这是商业性的,买东西的人会有选票。买得多,选票多,可以选自己喜欢或支持的女孩子。一共有六个女孩子参选,当然各人拉朋友来帮忙。销了不少商品,各显神通。”
“选美你胜利了?”
“是的。”
“赢了什么?”
“免费旅行到好莱坞,试镜,不少宣传,如此而已。”
“试镜如何?”
“这只是个合约,不是什么制片厂,只是一些摄影师,私下搞的摄影棚。”
“有没有违约?”
“我再一次仔细看了合约。事实上合约是噱头,没什么内容。合约说我可以去次好莱坞,试次镜。”
“回程旅费呢?”我问。
“一个女孩,好不容易得一次选美皇后,她要去好莱坞试镜,她会在乎回程旅费吗?我是飘在天上。叫我做什么都可以,一心要来好莱坞试镜。我没想到回头。”
“到了好莱坞,生活费用怎么办?”
“什么也没有提,只是去好莱坞和试镜。没别的。”
“怎么碰上巴尼可的。”
“我找到他,想找一个女侍的工作。”
“给你了吗?”
“没有,他看过我后,问了很多问题,告诉我他对我另有任用。他问我要不要二百五十元。
“任何人问我要不要二百五十元,等于问一个饿了两天的人要不要吃顿饱饭。”
“所以你就说要了。”我问。
她点点头。
“他要你做什么?”
“他要我和他一起在旅馆门口照张相,而且发誓说五号晚上我和他在一起。”
“那张照片事实上是一个星期以后,十三号早上拍的,是吗?”
“是的,但是你怎么会知道的?”
“凭对面正在往上建的公寓建筑。你看那些钢架往上慢慢的增高,是不是和日历一样的清楚。我自武星门处得来的照片,凭后面钢架的高度,正是十三日的进度,不是六日的进度。”
“你没对巴尼可说起吗?”
“还没有。我已经告诉他,照片是伪造的,摆好姿态照的。这一棍已经把他打闷了。钢架进度的事是准备送他的第二棍。”
“千万别告诉他,我告诉过你有关照相日期的事。”
“我在用我的推理,你不过是自清而已。你记住,我们保护的只是你。我问你,这件事里尚有其它人涉及在内,你知道些什么吗?那个武星门你认识吗?”
她摇头。“我只知道按命令行事。此后他们定好驼峰公寓一间房,租赁了二十四小时,叫我住进去。说好你会来找我,我要给你一万元现钞;然后我就要迁出。
“命令要我扮一个成功的明星,全世界都拜倒在我石榴裙下。他们另外给我钱做头发,修指甲,洗个香水澡……真享受,与身体等长的浴盆,要用多少热水就用多少热水。”
我把所有发生的事又想了一下。
“巴先生告诉我,要我向你澄清,巴先生是我的老板,你只要照他的意思办事就可以了。”
我说:“我们从不用这种方法工作。我只知道是从你手里拿到的钱,而且说这是你的钱,付钱的目的是保护你的名声。这就是合约。”
她坐在那里看我。“这不就形成僵局了?”她问。
我说:“巴尼可后来有没有再给你钱?”
“没有,只有先前的二百五十元。”
“你自己的东西呢?”我问。
她指指床下,说:“两只箱子。如此而已。当然,我去好莱坞就另外会添衣服的。”
我说:“你现在看起来已经不错了。”
“这身上的衣服,”她说,“也是这次工作的戏装。这件事我尚未告诉你。巴先生允许我到这里最高贵的店里去买需用的最好东西。包括鞋子、袜子、内衣、衣服等等。”
“箱子就在床下?”我问。
她点点头。
我自椅中站起,趴倒地上,开始要把箱子拖出来。
她说:“干什么!你不相信我,要查看一下?”
我说:“不是。你要马上离开这一团糟的环境。”
“但是唐诺,我不行呀,”她说,“我一毛钱也没……”
“这一次由我提供。”我说。
“要我干什么?”她好奇地问。
“离开这里。”我说。
“去哪里呢?”
“地点由我来决定。”
“之后呢?”
“之后你住在那里。”
“有其它条件?”她问。
“没有其它条件。”
我走下去,打电话给温梅姨。
我们侦探社两年前曾替温梅姨做过一件工作,她对我们十分感激。她每个圣诞节都不忘记给我们送礼物。
我听到她在电话上的声音,为了确认,我问:“是温太太吗?”
“是的。”
“我是赖唐诺,梅姨。”
“喔,哈啰。唐诺,你好吗?有什么事?”
“很多事,”我说,“目前先谈公事。”
“什么公事?”
“机密公事。”
“你要什么?”
“要一个公寓。”
“什么样的公寓?”
“一个简单、漂亮的好公寓,要有小厨房,浴厕,家具全,每周两次有女佣工作。”
“你要?”
“朋友要。”
“男的,女的?”
“女的。”
“有保?”
“不一定。”
“不会吵吵闹闹吧?”
“安静,高级。”
她大笑道:“好吧,还有话吗?”
我告诉她:“名字是康雅芳。三十分钟后我们就来办手续迁入。”
“我们?”
“我们。”
“假如你要和她一起迁入,”她说,“唐诺,你一定要……”
“不,不,”我说,“我只是送她来而已。”
“等一下,唐诺,她是不是在逃。”
“不想出现而已,不过不是官方在找她。”
“不会替我找麻烦吧?”
“我们也替你工作,使你脱离过麻烦的。”我说。
“我知道,别以为我不感激,来吧。”
“租金怎样算?”
“反正比全市最便宜的还要便宜一点就是了。”
我说:“可以。由我付账。我们马上过去。”
我把电话挂上,走回康雅芳房间,我说:“拿几件东西,你要出去生活几天。马上就走。”
她低下身自床下拿出一个本来就开着的箱子,里面只装了半箱的衣服。
她说:“帮我忙把箱子放床上来。我听到走道里脚步声,又听到脚步声走向我房间,我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所以我把箱子塞回到床下去。”
“应该的。”我说。
她又塞了几件衣服进箱子。伸手进床下拖出一个手提袋。她说,“唐诺,替我把箱子关上。然后把眼睛闭起来,因为要装的不能随便看的。”
她拉开一个抽屉,把里面的东西拖出来抛进手提袋去。
从我自电话亭回来才四分钟,她就一切就绪了。
“抽屉空了吗?”我问。
“是呀,怎么啦?”
“把东西再分配一下,抽屉里要有些东西,”我说,“空抽屉表示你溜走了。留些东西下来,每个抽屉里要有一些。”
她开始工作。
“行了吗。”她问。
我说:“可以了。我们走吧。”
她把门自身后锁上,我们下楼梯,进了我的公司车,我带她去看温梅姨。
康雅芳看了一下公寓,她眨着眼睛。
“唐诺,”她说,“这是第……第一流的呀!”
我告诉她:“温梅姨的地方是一流的。她会做你好朋友的。”
她说,“好是好。但是我不要我自己习惯这样奢华,我以后维持不起呀!”
“只有二、三天就可以了,不会养成习惯的。”我告诉她。
“别傻了。我会很快习惯的。”
“也许到时你的收入可以赶上了。”我安慰她说。
“我几周来都在作这样的梦……唐诺,我不必骗你,我付不起的。我连那破公寓都付不起了。怎么付得起两个公寓呢?”
“那边那公寓是你的事。这边公寓我全替你付。别担心租金,由我们侦探社来付。”
“你求的是什么?”她问。
我告诉她:“连我也不知道。我要知道这件事后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她老实地说。
“好吧,你住这里,不要出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有没有在明星介绍所登记,等候他们给你介绍角色呢?”
“有。”
“你每天可以每个介绍所打一次电话九九藏书
以守候机会。假如有什么好消息,你只可以告诉他们你的经纪人会和他们联络,但是绝对不可以告诉他们你住的地址。”
她笑道:“我没有什么经纪人呀。”
“从现在起有。”
“噢。”她说。
我告诉她:“你公寓里有电话,但是要经总机。晚上十一点之后,早上六点半之前没有服务,其它时间动动嘴巴你要的电话就会接通后通知你。电话分机卧室、厨房、厕所都有。不可以告诉巴尼可你在哪里,让他去急好了。”
我把皮夹取出,交给她五十元。我告诉她:“去超市买二、三天内必要的食品留在公寓里。不要回你原来的公寓去。也不要到那附近去。除了介绍所,不要和任何人联络,对任何人都不可说出这个地址。你有我们侦探社电话吗?”
“我有,我还和你秘书聊过天。”藏书网
“谁告诉你的电话号码?”
“巴尼可。”
“之后他也要你向他汇报?”
“我也汇报过一次了。我说你出去了,我也留话在找你了。”
我说:“如此说来,巴尼可一定会知道是我把你藏起来,他会尽可能想办法找你。他极可能和明星介绍所联络,让你听起来好像真有戏在找角色。你千万记住你要告诉他们,你会派经纪人去联络的。”
“这样做不行的,”她说,“小角色都不能这样的。是他们在选你,而且还要面试……”
“从今以后,要找你的必须要这样做,”我说,“假如真有这回事,我们就去替他们工作。但是,假如是巴尼可想把你自住的地方骗出来,我们就给他们兜圈子。”
我开始准备离开。
“你自己什么别的也不要,唐诺?”她问道。
“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这是绝对的。”
她过来送我到门口,两眼看向我。最后她说:“唐诺,你是一个好人。我能早几年之前认识你就好了。”
突然,她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第十章
我打电话回办公室,找到爱茜。“爱茜,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有什么新鲜的?”
她大叫道:“老天!有什么新鲜的!全世界每一个人都在找你。”
“像是谁?”
她说:“像新闻记者尹科林就是其中一个。柯白莎生气得要命,她说她正有重要事要交代时,电话声音就不好了。她打电话给电话局要告他们。宓警官要你马上和总局联络。另外还有一位小姐,她说你可能只知道她姓马,说有要紧事要立即见你。”
“姓马的。”我问。
“她的名字马美依,她说你只知道她姓马……那是她绣在上衣上的姓。”
“她在巴氏餐厅工作吗?”我警觉地问道。
“她没有说她在哪里工作。她只说十分紧要,她要见你。她说她住在冠山顶公寓。她说别和冠山公寓弄混了。她住的是冠山顶公寓。她自己有电话,她把电话号码留下了。”
“把电话号码给我。”我说。
卜爱茜把电话号码报给我,我写下来,又再和她核对了一下。
“她怎么回事。”爱藏书网茜问。
“我怎么会知道,不过,她还真可能很重要的。我会打电话试一下。别说你接过我电话了,爱茜,知道吗?”
“我有办法可以给你电话吗?”她问。
我说:“目前不行。但是在未来的二十四小时内,假如我还不能把事情全弄透,你可以联络监狱找我。”
“噢,我就怕如此。你又乱跑招惹麻烦了。”
我说:“这次完全不同。真的是麻烦来招惹我的。别慌,爱茜。不要给什么人任何消息。”
我把电话挂上,又拨爱茜给我的电话号码。
我听到了一个年轻、很好听的声音来回话。
“马小姐吗?”我问。
“是的。”对方的声音很小心地回答。
“唐诺。”我说。
“喔!知道我在找你?”
“是的。”
“唐诺,我要和你说话。”
“哪里?”
“我认为你最好不要在公共场所出现。你能来冠山顶吗?是三一三号公寓房间。”
“没有什么人在附近吧?”
“我……我认为没有。”
“我会去。”我说。
“多久?”
“半小时之内。”
“那好。因为你的关系,我现在很尴尬。”
“我不希望会有这种事发生。”我告诉她。
“我也不希望,”她说,“但是……我们见面时我再告诉你。”
“好,”我说,“现在我过去。”
我十五分钟就到了她的公寓。我绕公寓走了两圈,仔细看停在附近的车子。.99lib.我没有见到任何一辆有疑问的,于是我冒险一下,上公寓楼上去。
马美依穿了侍者式制服很美丽,但是,她穿了普通衣服更鲜亮。
她就是那位我为了要让她通过而退后半步退进十三号卡座的女侍者。那时,她手中托着一个餐盘,事后她说了声“你真好,谢谢。”
马小姐放我进门。
她尚未到三十岁,淡褐色眼珠,粟色头发。
“唐诺,”她说,“你能马上来,我真是高兴。”
“你怎么会知道,怎样可以联络上我的。”我问。
她大笑说:“可以这样告诉你:消息是有人主动送给我的。”
“什么人?”我问。
她笑笑,又把头摇摇。“我只能告诉你有限的99lib? 事。另外有些事我最好不要告诉你。但是我一定要警告你。”
“警告我什么?”
“你被人诬陷在谋杀案里了。”
我向她笑笑。
“真的,不骗你。”她坚持地说。
我说:“真到摊牌的时候,我自有办法脱钩的。但是,一定要拖别人进来一起受罪才行。目前我尚不想如此做。”
她做了一个不耐烦的手势。她说:“别天真了。你以为你还能把和你在一起吃饭的警官拖进来。对你一点好处也不会有的呀!”
“为什么?”
“因为他会宣誓说,命案发生前五分钟,他已经离开那边了……至少有五分钟之久。他副手所打的电话固然可以显示时间,而且所有在场客人中,他们也找到了可能的证人愿意出面证明了。有两个人都肯出面宣誓作证,他们看见宓善楼在女侍者大叫的五分钟之前,已经离开了。
“你当然知道目击证人怎么回事。大家会相信他说出的话,尽管是没见到过的事。警官把要说的话塞进他们脑袋去;他的证词又加深别的证人信心。这和洗脑相差不多。”
“这里面你占什么地位?”我问。
她说:“我也是被他们洗过脑的。我应该作证说,你从十三号卡座出来时,正好被我撞上了。”
“你有没有这样说?”我问。
“我没有。”
“你怎样告诉他们?”
“我说的故事,”她说,“他们不喜欢。”
“是怎样说。”
她说:“正好,那天晚上较早一点,你还在自己桌子上时,我已经注意到你了,贝比,那个侍候第十三号卡座的小姐,曾把你指给我看过。她说你是一位私家侦探。又说你把巴尼可从一件水深火热的案子中救了出来。我就对你特别注意,而正好看到你自大厅离开去听电话。我看到你直接走去电话所在的门厅。而在你回来的时候,我又碰到你,那时我托了装满了菜色的一个餐盘。你要让我,我才可以通过,所以你才退一步退进十三号卡座一点点。但是你绝对没有走进去。
“所以我就谢你……比一般谢谢多说了两个字。这也是因为你的确很为我着想。但我……喔,唐诺,你现在情况非常不好,老实说,我希望你……站出来说些话……你知道……
“我知道你自桌子边直接去接电话。我也知道你听电话出来直接回桌子,当中,只因让我通过靠后站进了十三号卡座半步。你的背,也许碰到了布帘一点点,但是只有你的背。你从未面对过十三号卡座。你从未把布帘全部拉开过。你也没有进过那卡座。”
我说:“谢谢你观察和说明得那么仔细。只凭你的指认和说明,我足够脱钩了。”
她说:“应该是可以的。但是我看不可能。”
“为什么?”
她说:“你面对的是金钱、势力和政治。三者中有任何一个已够你呛的了,何况三者一起来,你是死定了。”
“你有没有说给他们听?”
“还没有,”她说,“我要说话时只说一次,而且要公开,要在有保护的情况下说。”
“有那么严重呀?”
她说:“听着。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些事,有关巴尼可的。”
“等一下,”我说,“你在拿你的工作做赌注。”
她看着我,神经质地笑着。她说:“我的工作!老天,你真以为只拿我的工作做赌注吗?我在拿我们两个的生命做赌注!”
“你在说什么呀?”
“我在说真话,简单、明了的老实话。
“巴尼可和一个自称为‘专栏记者’的人混在一起,那专栏记者又和一个政治大亨非常接近。他们有太多太多钱,他要投资在事业上。别问我为什么,反正他们就怕有人调查钱是从哪里来的。”
“你小说看太多了吧!”我说。
她脸红了,生气地说:“所以我自己冒险去保护一个自以为值得付出的男人。别以为我在胡说八道,我一直在观察,我到处张开眼睛、耳朵,才知道这些事。
“三年之前,巴尼可所有的每一毛钱都玩光了。然而,后来他突然阔起来了。他有无限制的资金可以发展他的事业。他还向外发展。他在拉斯韦加斯也开个巴氏餐厅。在旧金山、西雅图也各开一家。每一家都是最好的设备。每家都在给他进钱。
“侦探先生,你现在想想,这些钱一开始是怎么来的?”
“黑社会?”我问。
“那个专栏记者一定是个黑社会的探子。”
“你怎么知道。”
她说:“我在场呀。我敢告诉你,是那专栏记者物色看上巴尼可的。不是巴尼可找上去的。”
“假如你对专栏记者知道那么多的话,”我说,“他对你一定知道得更多。”
她犹豫了半晌,把眼皮低下。“他是知道我很多。”她承认道。
“有多少?”
“很多。”
“多到什么程度?”
“非常多。”
“好吧,”我告诉她,“假如他就利用这一些在逼迫你,你反正也没有力量来反抗他。”
“倒不是我能不能反抗他,而是我应该怎样办。我第一件该办的事是不让人找到我。”
“你准备怎么办呢?”我问。
她说:“他们以为我今晚会去上班的。每个人都如此想。我偏不去。再过一个小时,我已经走很远了。”
“走多远?要走多久?”
“不太久,”她说,“我也没有这能力。我要去爱西尼大。我自己来一次假期。之所以我要先告诉你,是因为我要你知道我在哪里。在真正十分紧急时,你可以来找我。
“现在,另外有件事我也要告诉你。整个这件事是安排好的。我不知道他们如此安排有什么用意,但是武星门有一架照相机,他在卡座里一直在照你们相。”
“你又怎么会知道的?”
“贝比,那个侍候十三号卡座的女侍者告诉我的。”
“她看清楚了?”我问。
“除了她告诉我,我眼睛也看到有关的。那架相机是贝比拿进卡座里去的。相机放在餐盘上,用一个银器盖子盖着。伪装成有人叫的菜,但是银器盖下只是架相机。”
我说:“假如你想暂时离开,你就快走吧!这件事我看你也危险得不得了。你知道得太多了。”
她说:“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我……”
“行李整理好了吗?”
“要带的都整理好了。我不想带太多东西。我更不要别人看我像逃走的样子。”
“拿你行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说。
“去哪里?”
“爱西尼大。”
“你说你要带我上车站?”
“我要把你送到爱西尼大。”我说。
“这样做会不会降低将来给你作证时的价值?会不会让别人以为我们是……我们是一起逃走的?”
我说:“目前,我只为你生命着想。你曾为我着想,所以我也该为你着想。我们两都在玩火。要走,要快!”
她走向壁柜,拿出一个关着的箱子,她说:“我现在只要再装个过夜袋就可以了。”
“那就快装。”我说。
她拿一个手提袋放床上,忙着把五斗柜里的东西向里装,一会之后,向我笑道:“行了。”
我提起衣箱和手提包,催着她下楼,进入公司车。
我把车自路旁开出,沿了街口走了好几个弯,在不可回转的地方回转,确定不像有人在追踪时,直向墨西哥边境开去。
第十一章
走上了车辆较多的沿海大路后,我说:“现在,我们可以慢慢聊了。有点事我很想知道。”
“什么?”
“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没有关系的男人,你为什么愿意把工作抛了,又从本不太多的积蓄里提钱.99lib.出来……”
“你不必再说这一点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我就不说话。
“唐诺,是不是你在怀疑,我也是他们陷害你的一部分?我是在演戏?”
“不是。”
“为什么你不会这样想呢?”
“因为你的眼睛会说话。”
“好吧,唐诺,”她说,“我也是因为你这种态度,所以我很喜欢你。”
“现在,我们暂时可以松一口气。你把武星门照相机的事告诉.99lib.我。”
“他一进卡座时就由贝比侍.99lib.候的。她等他点完菜,出来。我看到她在准备。她有一架大镜头相机。她把相机放餐盘上,住上面盖上一个银器盖子,托着进了十三号卡座。”
我说:“尸体发现时,没有提过照相机的事呀!”
她耸耸她的双肩。
我说:“在用饭时我就有一个感觉,我们这张桌子的照明特别的亮……武星门怎么样?你认识他吗?”
“不。我在餐厅里见过他一、二次。我对他毫无印象。”
“整个这件事,你看是怎么回事呢。”
她说:“有一个……你对端木顿知道什么?”
我说:“不太多。他是个专门游说议案通过的人。最近混入一件大的政治风波里,据说端木顿最近面临税政单位要查他收入的危机。”
她说:“我所知道的是我听到的人名,加上报上所说的消息。但我知道,五号晚上在旧金山有一次聚会,开?99lib.会一直开到了天亮。端木顿在那里,巴尼可也应该在那里。他事后告诉我他没去成,我不相信。
“据旧金山一家报纸称,有人集了十万元现钞,要活动通过某项立法。”
“那是五日晚到六日晨的事吗?”我思虑地问。
她点点头。
“这样,”我说,“可以解释很多以前我想不通的问题了。”
“唐诺,”她说,“你混进去的是一件大事。我可能也混到脱不了身的地步了。你要好好的小心呀!”
我点点头。“武星门那架照相机后来怎么啦?”
“不知道。一定有人进去拿走啦。”
我说,“我本来有疑心,现在知道整个晚餐是设计好的一个圈套。我们的桌子安排在大厅最中心位置,照明也集中在此。武星门则安排在外围的十三号卡座。
“那个卡座直接观察我们桌子没有任何阻碍。我想他的任务是取得照片。我越想那种安排越清楚……武星门去那里就是因为我在那里的关系。
“大大的装香槟酒的银桶在桌子的另一侧。宓善楼警官整个脸可以被照下来。头上有明亮灯光。巴尼可引诱我伙伴和我,让我们拉宓警官一起蹚这浑水。
“武星门这人,我早知他是替巴尼可工作的……事实上,他还可能替别人在工作,和巴尼可斗法。
“这些照片,对某一个人一定很重要,而且巧妙安排好要武星门来拍照的。
“然后,突然发生一件事,把整藏书网个计划搞乱了。第三者介入直接发生了冲突……你有概念吗?”
她说:“没有。我也找所有小姐问过,没有一个人看到有人进过十三号卡座。”
过了一会儿我告诉她:“我开车只把你送到圣太安那。你可以自己经过边界,乘巴士去爱西尼大。别忘了告诉我你住哪里。
“你可以送我一张明信片。别用你自己名字寄卡片。随便写个假名,我会了解的。”
她斜视地看向我:“你不和我一路到爱西尼大?”
我说:“我越想越觉得不好。假如我和你一起经过边界,他们会说我怕被捕所以逃逸,甚而可以用这罪名把我关起来。”
她叹口气道:“我倒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下去……一个人在那边还是很寂寞的。”
我说:“也许你在那边只要躲一、二天。当然也可能我会过一阵子参加你的阵容。”
“唐诺,你会来吗?”
“我只是不要他们认为我怕被捕而脱逃。”我说。
“我也不要你冒任何危险。”她说。
我把她送到圣太安那,停车。“只好到这里了。”我告诉她。
她给了我一个再见之吻。
第十二章
这天下午我打电话给卜爱茜时,她正怕得要命。
“有什么不对?”我问。
“那些警察。”她说。
“他们怎么样?”
“宓善楼命令你要立即和他联络。”
“很多人都想要我立即和他们联络。”
“白莎叫得连房子都要震倒了。”
“那是她家常便饭。”
“宓善楼说要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在加州,逃亡是有罪的一种证据。”
“什么人逃亡了。”我问。
“他说是你。”
“爱茜,你帮我个忙好吗?”
“当然。”
“这是非常重要的事。”
“唐诺,我甘愿为你做任何事。你知道的。”
“白莎是不是在进进出出?”我问。
“是的。白莎出去的时间还蛮多。”
“下次白莎出去的时候,”我说,“放一张字条在她桌上。说是我打过电话来了,要和她说话;因为听到她出去了,我说我五分钟会再打电话回来。我五分钟后又打电话回来了。因为她仍不在,我告诉你我不能再等了。你会办吗?”
“会办,一定办。”
“白莎会问你我在哪,自哪里打电话来的。你可以告诉她,我是自公用电话打来的电话。我正在办一件重要案子。我忙得一点闲也不敢偷。”
她说:“好,我会告诉她。还有件事,那个记者尹科林,找了你三、四次了。他也说是重要事,一定要和你联络。”
“可以,”我说,“假如他再打电话来,就说你告诉我了。我会在一小时内和他联络的。”
“唐诺,这会不会是十分危险的?”
“我不出现就更危险,”我说,“一旦警方找到借口说我是在逃,他们就可以向我予取予求了。
“所以,我除了装做无事去访问别人外,没有别的办法。尹科林可能是世界上最适合访问的一个人。”
“他会通知警方,会不会?”
“不见得,他是记者,他要内幕新闻。他要挖掘出新闻后,才会把我交给警方,而且大吹是报纸使我投案的。
“假如一时他得不到内幕,或是我能牵得动他,他会死活追我故事的。
“到了最后摊牌的时候,我给他一张法院开庭传票,他只好去作证,说自始至终他都和我在联络。我怎么能算逃逸呢?”
爱茜说:“但是,假如他作证说,是你告诉他,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在哪里……”
“我不会向他说这句话的,”我说,“我会告诉他我在办一件案子,那件案子发展太快,我不能半途而废。我会告诉他我几度要向侦探社回报,试着联络白莎,不巧她都出去了。”
“唐诺,我觉得很危险呀!”
“以我目前所在的地位说来,”我说,“一切都是很危险的。”
“我能做什么再帮你些忙吗?随便你说什么?”
“爱茜,只要做好我告诉过你的,就行。”
“会办好的,你放心。”她说。
我挂上电话,开公司车去尹科林服务的报社前,找到一个停车位。我对他的习惯大概清楚,他会在每天下午四点前截稿他次日的专栏社论与花边新闻,然后,他会出来,先喝上两杯,再东溜溜西走走地找明天要写的素材,他常跑的地方是酒吧和夜总会。
各处的夜生活店家也都希望名字出现在他专栏里,所以有什么大人物、名人出现时也都会通知他,或把消息转给他。这些消息,有的他可以登,有的他收集保留,有的连他也不敢登。我敢说在洛杉矶,尹科林是最识时务的人了。
四点半,尹科林走出报馆,走向他最喜欢的酒吧。
我走向电话亭,打电话去他办公室。“给我接尹科林。”我说。
“他目前不在办公室。”接线生说。
“请问你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说不定,他是在收集专栏资料,我给留话好吗?”
“好的,”我说,“就说一位赖唐诺打电话找他。”
接线生说:“喔,赖先生。他今天至少找过你六、七次。他急着要见你。”
“但是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是吗。”
“对,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请问他哪里可以联络到你?”
我说:“很不容易。我像他一样,我也在收集资料。只好由我来联络他了。”
我挂上电话,等候了五分钟,然后迈步走向酒吧。
尹科林站在吧台侧,手上在玩一个高脚杯,双耳耸起在那里听调酒的人在乱侃。
我说:“哈啰,科林。我秘书说你在找我。我打电话去办公室,你……”
他喊出来道:“赖唐诺!一点没错,我正想找你好好谈谈。”
“我在这里。”我说。
“我给你买杯酒。”他说。
“就要你在喝的那种好。”我说。
“这是汤姆科林。”
“就喝汤姆科林。”
尹科林向调酒的点点头。调酒师给我调了一杯汤姆科林。
酒来后尹科林说:“找一个能谈话的地方去喝。”
我说:“好呀。”拿起酒杯,两个人走到酒吧尽头一个卡座去。
“赖,”尹科林说,“这件事我先要提醒你,你处境非常不好。”
“我?”我把两条眉毛抬得老高,无辜地问道。
“你。”
“关我什么事?”
“有两个女侍者作证说你在尸体发现不久前从十三号卡座里溜出来,她们看到的。现在警方要讯问你,你不出头,避开警方讯问是不对的。”
“谁在避开警方讯问?”我问。
“你。”
我告诉他:“我怎么会?我在办一件案子。我一直和办公室保持联络。”
“宓善楼有没有试着找你?”
“老天,”我告诉他,“至少有一打以上的人打电话在找我。我要一个个敷衍一下,我还能办什么案。我在办一件太重要的案子。
“我不知道宓警官在想什么,不过我一有空就会和他说话,但目前太忙,没有空去找他,你也看得出。”
“在巴氏餐厅,你有没有走进十三号卡座去?”
我说:“别乱捣了。我被叫去接电话,我走回自己座位时,一个女侍托个餐盘过狭的走道,一面是卡座布帘,一面是桌子,有客人在座。我向卡座退后一步让她通过。但是我没有进布帘,更别说进卡座了。”
他摇头。他说:“你没有办法证明呀。但是有两个侍者说看见你自那卡座里出来。”
我告诉他:“这两个证人疯了。到底怎么回事,有人要诬陷我还是怎么了?”
他说:“我怎么知道。不过我换了你的地位,我会立即和警方联络,把我的故事告诉他们。”
“目前我尚不能这样去做。”
“为什么?”
“我实在忙得抽不出时间来。”
他说:“你假如照我的方法去做,报纸会给你全力的支持。”
“怎么照你的办法?”
“你和我一起去报社,我替你找一个一流记者。记者在新闻栏‘罩’你,我用我专栏‘罩’你。你什么也不用怕。我们还要带个照相记者,一起去警察总局。”
“你说报馆带我去投案。”
“乱讲。我说报馆要‘罩’你。你到报馆来讲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你才知道警方也在找你,于是我们就一起去问警方找你做什么。”
我说:“那天你也在巴氏餐厅,你见到些什么?”
他说:“我看到你,你的合伙人柯白莎,一起在用饭,还有宓善楼。”
“你有没有见到宓善楼离场?”我问。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据说,他有一个重要的电话叫他。”我说。
“我第一次听到。”
我什么也不说。
过了半晌,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据我知道,宓善楼告诉大家,他在命案发现前不久已经离开了。”
“你也这样说吗?”
“我还没有说呢!”
“就为了这原因,你不想见警察,也不出面?”
我说:“你记住了,我没有不想见警察,从未逃避过。我是靠工作才有饭吃的。我在工作,一件重要工作。”
他玩弄着玻璃杯。“我知道你在玩花样,赖。希望你别昏了头。”
“昏头不昏头在其次,人总是要向前走的。”
尹科林说:“你们当时在用香槟。”
“是的。”
“大瓶的?”
“嗯哼。”
“宓警官有没有和你一起喝?”
“那时你不是在看我们吗?”我问。
他说:“我是在看,但没有只看你们。我只觉得他和你们处得很好。”
“善楼自己怎么说?”我问。
“我们找不到他,无法访问。”
“你是说他逃掉了?”我问。
尹科林仰头大笑。
我说:“所有人都想装一些榫头到我身上,我有最好的不在场证明。”
“什么不在场证明?”
“我站起来,走去听电话,”我说,“我在听电话!”
他点点头。
我说:“善楼的副手阿吉,他说他不愿直接找善楼,所以他就先找我。他打电话是有电话记录的,依警方电子钟记录,那电话接通时间是凶案发现前四分钟。”
“又如何?”尹科林说。
我说:“假如我在和警局的警官通电话,我当然不可能用把刀去戳一个人的背。”
尹科林盯着我问道:“那么,当时你是不是在和邓吉昌通话呢?”
我说,“在我和警察谈话之前,我最好不要做任何声明。”
“好吧,”尹科林说,“服你了。”
“服什么?”
“左问右问,你什么也没有回答。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请讲。”
“你的合伙人柯白莎,一直在支持警方所说的话。”他说。
“那很好呀!”我说。
“她说宓善楼在场。他没喝酒,你被叫去听电话,你回来告诉宓警官,电话是他副手阿吉打来的,叫他马上回局里去,因为他俩在办的一件重案有了重大的发展。于是宓善楼跳起来就走了,几分钟之后,有人发现了凶杀案,宓善楼回去和阿吉两个人办案办到了清晨,两个人都不知道宓警官离开后巴氏餐厅发生的凶杀案,是后来回到总局才听人说起的。”
“合情合理。”我说。
“问题是有证人,不止一个,看见你自十三号卡座出来,或者说他们认为你从十三号卡座出来,他们都十分坚持,说从你溜出来,到女侍拿食物进去开始尖叫,时间不会超过二分钟。”
我说:“证人不一定全可靠。往往会把事混得搞不清楚。这你也是知道的,”
“好了,赖,我们开了天窗来说话。”他说。
“唐伯虎的名画?”我问。
他说。“亮话。你要知道,本市的警方目前有?99lib?
自己尴尬窘态不能解决。局长倒还吃得开,但是也发生过不少丑闻。再来一次丑闻,可能就会引起很多的政治不便。
“宓警官是一个好警官,但他粗暴了一点。他不懂政治。他不在乎踩到的是什么人的脚背。他在破案时,他自己娘都可以踩过去,他有不少外面和里面的敌人。
“这一次,要是善楼真的和你们在一起喝过酒,要是善楼是在命案发现后才离开的,要是他和邓吉昌连手安排的不在场证明会被别人证明是假的,要是善楼在命案发现后,怕别人说他在喝酒所以开溜,要是他故意请人做假的不在场证明,这下事情就闹大啦!”
“懂了,”我说,“我现在懂了。”
“你的合伙人柯白莎,支持善楼的说法。不过这件事里有时间因素,并不太符合。”
“为什么?”
“你也该知道,”他说,“善楼实在是命案发生后才离开的。当时全餐厅都在‘开溜’。有男女在一起不想混进这事件去的。但是,善楼动作快,那女侍一开叫,他就作准备了,一听见男侍者宣布有人死了,他就开溜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的?”
“不是我这样想的,”他平静地说,“我知道的。”
“你怎么会知道的?”
他说:“岂有此理,我也在现场,我看到的。我看到善楼开始在犹豫,面对香槟,喝还是不喝。然后他喝了一杯,之后又喝一杯。之后我就看到频频在干杯……大家不会太苛求他这一点。
“至于他是警官而从现场开溜,伪造不在场证明,给你施压,要你也就范替他做伪证。那就严重喽!”
我装做完全不懂。
“唐诺,”尹科林说,“我和你一样;我可以是墙头草,两面倒。我可以支持善楼的说法,他这一辈子都会欠我的情。我也可以有另用一种说法,报馆大赚一笔钱,而警方会给搞得鸡犬不宁。
“我要先和你谈谈,因为我想知道,你准备怎样玩法。对我也有影响的。”
我无辜地问:“我应该怎样说呢?事实上是你要怎样说,才会影响我的说法。”
尹科林玩着酒杯,过了半晌,他叹口气道:“赖,你要不是白痴,一定是个聪明得可怕的小浑蛋。”
我问:“巴尼可怎么样?他怎么可能在这件事里袖手旁观呢?”
“他没袖手旁观呀!”
“你怎么说?他还是被牵连了吗?”
“我有一个大新闻,”尹科林说,“我还不能发表,因为我尚没有证据。不过这真是一件天大新闻。”
“什么样的新闻。”
“新闻中有你,有巴尼可。”
我把眉毛抬起来。
“而且,”尹科林说,“还包括武星门在内,就是那个被谋杀的家伙。”
“一定是很特别的一个新闻。”我说。
尹科林一下坐过来,离我近一点,把声音降低。“那巴尼可,”他说,“三年之前,一直是霉运当头。突然间,他富得流油。他扩充营业,变得很有钱。”
“这就是你说的大新闻吗?”我问。
“当然不是。”尹科林说,“有趣的是这家伙搭上了端木顿,是端木顿的资金在资助他。我们国家有很多人都想知道端木顿的那么多钱,又是从何而来的。”
尹科林吸一口气继续道:“虽然我还没有充分证据,但是我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而且我很有信心相信这是实情。武星门勒索巴尼可一万元。这是假勒索。巴尼可凑一万元交给武星门,武星门又把钱还给了巴尼可,当然,扣掉了讲好了给他的酬劳。”
“为什么要有勒索呢?”
“因为,在旧金山发生了一件巴尼可也在场的事。这件事漏出消息来了。有人等着这机会要把屋顶都掀起来,但是首先一定要证明巴尼可确实在场。反之,假如巴尼可能证明自己不在旧金山,风就吹不起来。
“这就变成巴尼可的责任了,他受命一定要给自己伪造一个不在场的时间证人。他决定利用勒索案来证明。”
“蛮有趣的。”
“然而,发生了不知什么事,”尹科林说,“武星门守不住了。要不是他知道内情了,就是他另外复印了一些巴尼可不知情的照片,武星门要把它交给巴尼可太太了。巴尼可太太正在伺机要和巴尼可离婚,不过她倒不是为自由,而是为了生活费。
“这件事,要是闹进离婚法庭,端木顿要是不给巴尼可准备一大笔钱以供离婚,巴尼可就可能只好自认是傀儡,于是他和端木顿的关系就全曝光。有人对这样结果不满意。
“现在,”尹科林说,“我知道这是事实。这新闻太大。我一定要有人名、日期、电话号码、金钱数目,才敢揭发出来,否则动也不敢动。”
我点点头。“我懂你的立场了。”
“你,”他说,“我相信能提供我一些数据。”
“我?”我问。同时做了一个大出意外的表情。
“别表演得那样惊奇,”他说,“你一直在装模作样,以为我就那么笨。我把我的话都说给你听,目的在问你,这件事里你想往哪边走,这对我有太大关系,你知道。”
我摇摇头。“我根本没有任何想法,你把我弄胡涂了。”
“那么你现在最好快弄清楚,”他说,“因为,这时候你假如站在墙的当中,你注定死定了……事实上,除了我,你也找不到肯帮你忙的人。
“好好想想,赖。要是我有你的支持,我可以把这件新闻钉死。
“你要失去我的支持,他们会把你钉死在武星门的谋杀案上……除非你去支持宓善楼的说法。万一你去支持宓善楼的说法,我也要先作准备,我的报纸要……”
我看到他眼睛突然惊奇地睁大,而后眯起来深思。
我还来不及转身,一双大手掌拍向我肩头。
宓善楼的声音说:“好了,小不点,我认为你我两人要到总局去好好聊聊,是不是?”
尹科林很快高声地说:“老天,你来得真快,破空前尼录,警官。”
“什么意思破记录?”善楼问。
尹科林说,“从我打电话通知你,当然。我们报纸要把他送去投案。我们报纸只要独家报导。”
善楼粗暴地说:“你们报纸要送他投案个屁!是我全面通缉追查他车子的牌照号码。那么多年和柯白莎交往,我深知白莎不肯让他把公司车藏在什么地方,而去租辆车来作交通工具的。当然,为安全计,全市的汽车出租店我们都查过了。”
“你们在讲什么呀?”我问。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善楼说。
尹科林站起来,他说:“警官,我不希望我们彼此有误九九藏书解。我们报社绝绝对对是通知了警方。”
“什么时候?”善楼说。
“没有多久之前,”尹科林说,“赖一进门,我暗示调酒师打电话给警察总局,指名找你,告诉你赖在这里,并且告诉你,他多半是准备要本报陪了他去你那里投案,为了怕他届时另有主意,你最好亲自到这里来走一次。你真的马上来了。”
“我绝对没有接到这种电话,也不是因此来的。”善楼说。
尹科林站起来,向调酒师走去。
“不行,你别乱走,”善楼说,“把那个守柜台的叫过来,由我来问他你说的是否有这回事。”
尹科林大喊着说:“山姆,叫你打电话给警察总局找宓善楼警官,打了吗?”
调酒师忸怩不安地楞了半秒钟,99lib?然后他说:“当然,当然,尹先生。”
“出了什么事,你没找到善楼吗?他说他没有听到过电话。”
“电话忙着,我的电话没有空,”调酒师说,“等我接通,善楼已经离开办公室了。我说我的事只可以对善楼个人说。他们说他随时会回来,我只好留下电话号码,叫他打回来。”
“打回来这里。”尹科林问。
“是的。”
“打电话,回这里。”
“是的,我是说……或者亲自来一次。”调酒师终于懂得他的暗示了。尹科林走回来,坐下。
善楼看看尹科林,又看看我。过了一会儿,他说:“科林,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新闻?”
“我要的新闻,”尹说,“是赖唐诺知道警方在通缉他,目的是问他问题。他找到我们报纸,说他希望有一些保障,他希望报纸答允他,他去投案,我们看住他不受不法待遇。我们报纸同意。”
“在这城市里,你不必报纸来保障,没有人会受到警方不法待遇的。”善楼说。
“我不是在说我们报纸怎样说。我是在说这是唐诺……他所说的。”尹科林说。
“你爱怎么在报上登,你登你的。”善楼说:“目前唐诺和我要去总局。我和他好久不见,要好好亲热亲热谈一下。”
“当然,我一定要跟去的。”尹科林说。
善楼说:“你当然留在这里。你已经有新闻可写了。只是你绝对不可以写我到这里来是因为你通知的。我到这里是凭自己经验和优良、可靠、科学的警察工作方法。我全面通缉追查唐诺的公司车。一位巡警在这里对街找到他的车,我想他也许在酒吧里,我自己找进来的。”
尹科林说:“唐诺,你要告诉他们哪一个……”
善楼说:“唐诺哪一个也不会告诉你。我们警方是在查一件谋杀案。目前一切消息皆在封锁中……小不点,走啦!”
他用手抓住我上衣的后领,我两只脚有一点腾空。
善楼说:“我们急着要回去。大家不必再浪费时间客套。”
“唐诺,”尹科林作最后试探,“那新闻,我能得到你支持吗?”
善楼说:“不准开口!走了,赖。回去有得你开口的。”他把我押出酒吧。
第十三章
警察总局问讯的地方实在是令人恶心的地方。
棕色上油帆布地毯上,像是爬满了黑黑的一条条毛毛虫。实际上,这都是香烟屁股随意乱抛烧出来的。警察问话总是老规矩,先送上一支烟。当然他们自己也戴了帽子抽烟。我发现房间里根本没有烟灰缸。
原色木桌的桌面上也有黑的毛毛虫,长短不一。窗上有铁栏,门上有弹簧锁,椅子都是硬背、坚固、不舒服的。看起来真的不知道是那一年代的遗物。
房间里除了桌子、椅子外,别无他物。
我坐在桌子一头的一把椅子里,宓善楼的副手邓吉昌和宓善楼本人坐在桌子的另一头。
善楼说:“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离开餐厅的。阿吉给你打的电话,是你转告我的。我就立即离开了,是吗?”
“什么时候立即离开了?”我问。
“你给我阿吉电话里的消息之后。”
“我给你消息了吗?”我问。
善楼说:“赖,你给我听清楚了。你现在在十字路口上,你要么就听我的,要么就不听。现在你说说看,你听电话回来后转告了我什么?”
“站到证人席上我才开口。”我说。
善楼把他椅子磨着地向后退,自己站立起来。威胁地站到我面前。“你这个浑蛋,狗娘养的!我对你失去耐心了。”
“站到证人席上。”我说,“我会一五一十说的。”
邓吉吕说:“善楼,等一下,不要自以为是。也许这家伙不是这意思。”
“你和我一起在用饭?”善楼说。
“是呀。”
“你喝酒了。”
“是的。”
“而我一滴也没有喝,是吗。”
“我会在证人席上说的。”
善楼说:“你要现在,这个时候,给我讲。而且你要签一个证言书。”
我摇摇头。善楼按一下墙上的铃。门几乎立即自外面打开,“都准备好了。”一个制服警察说。
善楼说:“来,小不点。我们先给你看些东西。让你可以仔细想想。”
他们把我带进另一个房间,打开一扇门,带我经过房间,善楼又打开另一扇门,说道:“OK,各位。”
五个男人乱挤着进来。其中两个穿了囚犯制服,另两个明显是警察,一个人在抽搐,多半是毒瘾犯。
“跟着来。”善楼说着打开了另一扇门。
我们六个人走过一个走道,来到一个橱窗似的展示台。
这是一个长条形的,让证人指认的展示台。一侧是墙,一侧是玻璃,光线明亮。由于里边光线太强烈,里边的人是看不见站在玻璃外边的指认者的。
一个声音自外面给里面一共六个人下命令:“好了,各位向右靠两步。”
我们向右靠两步。
一阵静寂。
我听到善楼的声音在说:“你们能认出什么人吗?”
一个女人声说:“当然,右起第三个人。”
“你说是当中那个人?”
“没错,当中那个人,在他左面有三个人,右面有两个人。”女人声说。
“这人没错吗?”
“绝对没错,我发誓。”
“你怎么说?”善楼问。
另一个女人声说:“没有问题,是他。是这个男人。”
一扇门打开。“好了,”一个警官说,“统统出来。这里来。”
我们离开展示台。一个警官打开一扇门,五个人走出去,我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宓善楼进来,过了一下,邓吉昌进来。
善楼说:“好了,你听见了。有人指认你,命案发现前不久,你从十三号卡座里出来……这就够了,小不点。”
我什么也不吭。
善楼继续道:“我现在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懂我意思了吗?
“巴尼可已经洗刷他的嫌疑了。他受武星门勒索。他同意付一万元。目的是取回有一天晚上他和一个女人在休乐汽车旅馆‘休乐’的证据。
“巴尼可来找你。你去付那一万元,拿到了照片和登记卡,但是你起了坏心,也许你自己想用来勒索你的雇主,你不肯把证据交还给巴尼可。我不知你在搞什么鬼,巴尼可说他对你清楚得很。
“反正你自武星门那里得到了一张自白书,说他自己是个勒索者;说他送回证据,得了一万元。证据当时由你拿到,目前仍在你手中。
“现在,我们要这些证据,也要这自白书。
“武星门是个勒索者,假如巴尼可没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我们自然会怀疑他的,但目前,你是我们头号疑犯。”
“巴尼可有什么不在场证明?”我问。
“他和端木顿在谈一件事。在女侍发现尸体前半个小时,两个人一直在谈话……他们谈话开始至少十分钟后武星门才来到餐厅,进入十三号卡座。他们一直谈到领班来告诉他们大厅里出事了。”
“原来如此。”我说。
“要知道,”善楼继续说下去,“端木顿自己也有解决不了的大事。有些和他敌对的人到东到西在说,他五号晚上在旧金山参与了一个聚会,与会的人共同汇集了一笔款子,想活动一件提案在国会里通过。藏书网”
“所以端木顿下来这里,问巴尼可,他会不会否认他也在场。对不对?”我问。
他更正我说:“端木顿下来这里,来找证据,可以证明那一晚巴尼可不在旧金山,而是在洛杉矶的证据。
“巴尼可告诉他那一晚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倒不是很热心。不过万一事态严重,他可以提出他不在旧金山的证明。”
“于是你就找上了我。”我说。
“于是我就找上了你。”善楼说。
我什么也不说。
“现在,”善楼说,“你告诉我,照片在哪里?”
我告诉他:“照片在一个极安全的地方。”
“巴尼可要这些照片。”
“巴尼可不是我的雇主。我把这些照片留着要交给别人的。”
善楼说:“好吧!是我们要这些照片。这是证据。99lib?”
“什么案子的证据?”
“证明武星门是个勒索者的案子。”
“这一件事不必证据,你已经知道了的。”我说。
“小不点,到了这里凭嘴巴巧是没有用的。你想过关,这是机会。”
“我.99lib.不想呢?”
善楼狞笑道:“我们目前还不想逮捕你。但是我们要让大家知道,已经有两个人作证,在命案被发现前不久,见到你自十三号卡座出来。”
我说:“真是观察力极强的证人。你有没有问她们,她们那天可曾看到你有没有喝酒。她们有没有见到你是在尸体被发现前走的还是之后走的?”
善楼黑着脸向我。“你这个混帐,混蛋,流氓,我……”
“别紧张,善楼,”邓吉昌说,“这家伙反正已经被人在一行排起来的人当中指认出来了。”
我说:“那还认不出来。一行人当中只有一个人像我。”
善楼狞笑道:“我们倒认为这是一次十分公平的指认。这些都和你差不多年龄,一样高矮,外型也很像。”
我说:“是呀!其中两个还穿着囚犯制服,两个是大块头警察。”
“哪两个?叫得出名字吗?”善楼问。
“我怎么会叫得出他们名字!”
“我看你无法证明你所说的,小不点。你只可以说说而已……我倒认为这是公平指证,阿吉,你说呢。”
阿吉说:“当然,当然,是的。我认为这次我们出奇的做得公正。当然,我们一定要工作得快,不过我们极公正地把他放在六个人当中,是女孩把他挑出来的,两个女人都分别把他自六个人中挑了出来。”
“有一个是看另外一个指认之后,才决定选我出来的。”我说。
善楼说:“我不认为她听到另外一个说话了。我讲话声音特别小。不过也没有太多差别。”
“你准备将我怎么样?”我问。
“你一直在忙一件案子?”
“是的。”
“你的合伙人,白莎一直在找你?”
“我也一直曾经抽空设法和她联络。”
“再说说看。”他说。
“你不想留我在这里吗?”
善楼说:“老天!不想。我们只是要查讯一下。你有绝对的自由。不过我们如果再有对你不好的证据,我们就会再来找你,证据假如再多一点,我们就把你送进煤气室。”
“你认为你真能找出证据来。”
善楼说:“喔,这一点我能确定。我们真要找证据,可以找很多。我们已经有不少证据了,但是我们要绝对不冤枉好人。我们总是给嫌犯最大的辩护机会的。”
“所以,我现在自由了?”我问。
“当然,当然。”善楼说。
阿吉说:“不过我一直听说你是聪明人,你该多想想。”
“想什么。”我问。
“想每一件事。”
阿吉站起来,走向门边,把门打开。
我走出去。
第十四章
我离开总局,回去拿了公司车,开公司车去办公室。
卜爱茜看见我回去,连下巴都掉了下来。
“老天,是唐诺!”
“怎么回事,那么晚为什么还在工作?”
“我以为你……你知道,警察……”
“爱茜,”我用哄小孩的声调说道,“我告诉过你,我不是在逃,我的确是在为一件案子忙着。”
她说:“我知道,你告诉过我的。”
“我也不会骗你的,你知道。”
“我不觉得你在骗我,我想你在保护我,使我不要成为从犯,或是有人说我在协助你逃避。”
“不必多想了,”我九九藏书 说,“白莎一直在找我?”
“一直在找。”
“她在吗?”
“在里面。”
“好吧,”我告诉她,“我去看白莎,看她说什么。”
我走出我私人办公室,走过接待室,走进白莎的私人办公室。
她用闪烁着恨意的眼光抬头看我。“你死到哪里去了?”
“在工作呀。”
“要和你谈谈可困难得很呀!”
“我找不到一个声音好一点的电话。”我说。
“嘿!你根本没有存心去找才是真的。”
“算了,”我说,“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那一段时间电话可能都出毛病了……有什么特别的?”
她说:“宓善楼要见你。”
我说:“喔!是的,老朋友,老宓。我见过他了。”
她脸色转霁。“真的呀!才见过吗?”
“是的。”
“那么一切都谈妥了,是吗。”白莎问。
“什么东西谈妥了?”
“善楼要在任何人有机会问你前,先和你谈一谈。”
我告诉她说:“没有人问我,我也没有说什么话。”
“那很好,唐诺,我还怕我们不能指望你呐。”
“‘我们’,‘我们’指什么人?”
“你别假装了,你当然知道。有的时候你在‘诚实’和‘职业道德’上面,有点冒傻气。”
我问:“最近市面上的诚实和职业道德是怎样解释的呢。”
“不要酸溜溜的。”她说。
“我只是问一问呀!”
“我们别再冒傻气了。我们要注重现实。最近市面上的概念是:我们都生活在竞争的时代,在这竞争时代,只有适者生存。”
“兜了不少圈子,能不能简单说一下呢?”
“奶奶的,”白莎说,“你真还不是普通的笨。”
“我只是要知道你的想法,可以开开眼界。”
“那你最好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她不高兴地说。
“要看什么呢?”
“看到一定要办的事。我们要支持宓善楼的说法,百分之百地无条件地支持宓善楼。”
“支持他什么?”
“支持他的故事。”
“他的故事又是什么?”
“你知道他的什么故事。他早晚免不了要讲的,目前他只是尽量规避而已。
“他和我们在一起。我们在喝酒。他没有喝。他是应我们邀请一起吃饭,因为我们有些数据,他也想要。他的副手阿吉知道他在哪里,因为他一直和总局保持联络的。
“阿吉因为一件他们在工作的案子有了重要突破,所以要和善楼联络,但是他怕餐厅麦克风广播宓警官太招摇。所以他决定找你。他知道你和巴尼可很熟,你在那里吃饭,巴尼可曾特别关照部下要好好照顾你。
“所以阿吉叫他们派侍者去请你来听电话。你去听电话,阿吉告诉你转告善楼立即回总部,甚至不必再去听电话,是十分重要的事。
“你回桌子,把消息告诉善楼,善楼立即自正门回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女侍者大叫,摔掉餐盘之前,更在有人说杀人、谋杀之前。”
“善楼没有喝酒?”我问。
“一滴也没有喝。”她说。
“为什么没有?”
“因为值班的警官不可以喝酒的,而且像他这种职位的男人等于是二十四小时值班的。当然,人非圣贤,他们自总局回家也都要喝一杯的,我不过是讲他们的规定而已……在我们桌子上,你我在喝香槟,善楼在用香槟杯喝有汽的葡萄汁。”
“这故事你已经告诉过人了。”我问。
“告诉过人了。”她说。
“你尚要继续这样说?”
“我尚要继续这样说,你也要这样说!”
“有一天我们要宜誓之后说这些话的,你知道吗?”
“那我就宣誓以后再说一遍。”
“这不就是做伪证吗?”
“你来证明一下看,”白莎铁了心地说,“可恶!唐诺。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找饭吃,和警方交恶,我们生意就有困难?但是我们脑子灵敏一点,举手之劳就可以帮忙善楼不受窘,他不会忘了我们的。”
我说:“我们帮他不受窘,用的是伪证的方法。然后事情穿帮,证明我们说谎,因为我们说谎,真的凶手自地方检藏书网察官手中溜掉,于是天塌下来了。我们的罪还不止掩饰宓警官,而是使谋杀凶手溜掉,我们的执照会被吊销;善楼会被撤职,你会因伪证被起诉。”
“哪有这种事!”白莎嗤之以鼻说。
我问:“你有没有注意到卖雪茄、香烟的女郎?”
“什么意思?”
“你记得那边有一个穿短裙,低胸剪裁,脖子上挂一个木盘,卖雪茄、香烟的女郎?”
白莎道:“当然,我记得她。巴蕾舞裙以上等于没有穿东西。”
我说,“好吧!宓善楼向她要了支雪茄。她弯腰替他点火。他眼睛猛吃冰淇淋。
“那个女孩子在餐厅这种地方卖不了多少雪茄。大部分客人都只买香烟。她有可能认识善楼,也许她会看他几眼,会怎么样呢?
“我告诉你白莎,在很多人尚未开口之前,我们千万不要把自己头伸出去太长。
“还有关于那场大乱,大家往外跑,有的不愿被人发现在现场。但是,有的人一定想趁机要知道哪些人在场而又不愿被人知道在场。这些后果现在都尚未显现出来。到头来,他们也会出庭作证。我们目前不宜把立场站错了。
“我们不知什么人杀的人、什么时候杀的人和为什么要杀人。不会太久这些都会揭晓。时间因素可能严重得不得了。
“宓善楼,他应该是可以说实话的,他可以说,‘当然,我是在餐厅里,柯白莎和赖唐诺请我吃饭,因为我听到巴尼可被人在勒索,我想查一查,唯一能接近的方法当然只有用社交方法进去。所以我在那里。然后有人喊出了谋杀,厅里的人大量往外涌。作为警官的我当即想到,这个时候最佳的守候地点,莫过于餐厅外对面的路旁,还有什么好地方可以看到有些什么人从餐厅里出来呢?我匆匆出去守住那据点,不过后来没有见到有什么特别值得怀疑的人出来。’
“你看,假如善楼说的是这样一个故事,里面有不少是事实,他不会使凶手像现在那样有机可乘;地检官也不会怪他在里面搞鬼,最重要的是,不会有人勒索他。
“但是,一但你和善楼站上证人席,宣誓说善楼是在骚动发生前离开的,大家就争着要知道事实,于是善楼受到勒索是一定而且无救的。当然不是钱,而是把柄在人手中,予取予求随人摆布。”
白莎的眼皮猛眨着。
“他奶奶的!”她说。
她想了一想,手伸向电话。又想一想,把手缩回。
“你懂我在讲什么了吧?”我问。
“我懂,”她说,“我认为你应该和善楼该谈一谈。”
我说:“去他的和他谈。善楼想揍我,他想把谋杀诬到我身上来。假如他能找到真凶也就罢了,找不到真凶,他会用我来凑数的。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白莎在沉思的时候,我开门走了出去。
第十五章
我等到可以确定巴尼可一定在餐厅的时候,开公司车去他的住宅,勇敢地走上门口的梯阶,按门铃。
女仆来应门。
“我要见巴先生。”我说。
“他不在家。”
我把声音提高。“我有要紧事见他。是巴先生雇我替他办事,要我尽快回报。”
“他不在家,他在餐厅,你最好那边去找他。”女仆说。
“喔!谢谢你!”我说。一面我转身离开,突然又转回来。“我在餐厅看他不是很方便,我要私下见他。”
“他回家很迟的。每天他在餐厅要工作到一、二点钟。”
一个女人声音,低沉,很好听。她说道:“薇拉,没你的事了。我来招呼。”
我抬头望去,巴太太在向我微笑。“你有什么要事吗。”
“是的,我要见巴先生,但是到餐厅去见他又太公开点了。我以为现在赶来,他可能尚未去餐厅。”
“不,他离开总是相当早的……你为什么要见他?我是他太太。有事也可以对我讲。”
我装着犹豫。“对不起,这是件私人事件。”
她说:“没关系,先进来坐坐。不问你这些。”
我又犹豫一下,跟她进入起居室。
“来一杯?”她问。
我笑一下,说道:“不了,谢谢。可以这样说,我在工作。”
她说:“你在替我丈夫做件工作,是吗?”
我想了一想,小心地回答道:“可以这样说。”
“我是他太太,你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
她毅然决定,引诱地微微一笑,把双腿交叉,她说:“其实我也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是赖唐诺。你是私家侦探。你是柯赖二氏的资浅合伙人。”
我假装十分惊奇。
她的语调冷冷,但仍是十分有引诱力。“唐诺,我的丈夫是不是雇你来做我的工作?”
我过分强调地摇摇头。
“那他雇你做什么呢?”
“我认为我不能讨论这件事……我是说你最好去问你先生,巴太太。”
“请你做的工作有了结果,是吗?”
“是的。”
“什么结果?”
我说:“你一定都知道的,都在报纸上。”
她说:“喔!你在指谋杀。”
“是的。”
“你找出了和这件事有关的线索。是吗?”
“是的,可以这样说。我想和巴先生谈一谈。”
“你认为和我谈一谈,不太妥当,是吗?”
我犹豫一下,说:“可以这样说。”
“你有了新方向,新线索,是吗?”她问。
我说:“可以这样说,是的。其实……也许我对你说,也没多大关系。”
她说:“喔!赖先生,你能这样说,太好了。我每天晚上,一个人坐在这里,也实在无聊得很。要知道,我丈夫必须下午开始工作,整整傍晚,直到清晨一、二点钟。每天如此,把我一个人……你知道,什么叫笼中鸟吗?”
“非常美丽的鸟。”我说。
她娴静地把眼光下垂。“谢谢。”她一边说一边用两只手指把裙子下摆向下拉一点点,以提醒我注意一下她美妙的膝部以及尼龙丝袜下的双腿曲线。
我说:“要查这件案子凶手是什么人,这是件大案子。要查死者生前的一切,他有些什么朋友,有些什么敌人,什么人会有要杀他的动机。”
“这我懂。”
“在武星门这件案子中,目前还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动机……”
“有没有想到过勒索的动机?武星门可能在玩勒索的把戏。”她说。
“有,我想到过,你可能是对的。但是,要一个人去杀人得有很强很强的动机。
“不过,我特别在意的是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人有办法和他的太太联络。”
“这我懂,那女人太可怜了。”
“假如不是另有蹊跷的话,就是个大惨剧。”
“你什么意思,另有蹊跷?”
我说:“假如他太太并不真是他太太,而是他同居而掩护着的人。她伪装武太太。据说她一直戴着黑眼镜的。她是一个漂亮的金发女郎……和你差不多年龄,身材相似,不过实在也没多少人见过她,她不太出现在人前面。”
“那是因为她为一家大百货公司采购,经常在旅行的关系。”
“没有一家大百货公司说有这样一个人呀!”
“为什么一定要是本地的百货公司呢?不会是芝加哥或旧金山的百货公司吗?”
“旧金山是查过了的。我想他们尚未试过芝加哥。在芝加哥的百货公司工作,而住在这里,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她来来去去,她来的时候少,去的时候多。要知道现在是喷气机时代。”
“是的。”我说,“你说得有理。”
两个人静寂了一阵,她说:“你说你有事要告诉我丈夫,是吗?”
“是的。”
“就是有关她的事?”
“是的。”
她变得十分注意。“唐诺,是什么。”她把语调降低,好像要和我共享机密。
我说:“那女人假装武太太。她有一张武太太的信用卡。我找到她用信用卡买过汽油的加油站,我得到一个十分清楚的外形形容。加油站的人看到她时,她没有戴黑眼镜。他能指出她是什么人。”
她说:“真的呀!那加油站在哪里?”
我装作十分小心谨慎,我说:“这正是我要告诉你丈夫的。”
她想了一下,“你听别人说过她长的什么样?”
“几乎和看到过她照片一样。”我说。
巴太太说:“可怜的女人。想想看,她目前的立场。她很可能现在和她真的丈夫住在一起,朋友们都尊敬她。如此一来名誉全毁,一生也糟蹋了。”
我假装在想。“有可能。”我承认。
“唐诺,这样好吗?你不必再急着为这件事找尼可。尼可回家,我会等候合适的时机来告诉他。我告诉他,你已经有好的线索可以追查这个武星门太太,有新的证据说这武星门太太可能是另外一位有夫之妇,一直在过着双重身分的生活。”
“这种事我想不应该瞒着巴先生。”我说。
“你没有要瞒着他,你已经报告我了。巴先生正忙着餐厅的生意。我知道他有一千零一件事须立即处理,他不要有人打扰他。他回来时我会告诉他的。”
“那就谢了。”我站起来。
她笑了。她说:“现在,你的责任解除了。来一杯酒如何?”
我犹豫一下,我说:“我仍认为不喝的好。不过我还是谢谢你,巴太太。”
她把小嘴撅起。“我还以为你会说好的。你看……我一个人坐在家里有多无聊。我又不喜欢织毛衣,要我养猫我宁可自杀……唐诺,我很寂寞。”
“我99lib?能理解。”我说,“我想你……喔,算了!不谈了。”
我把眼光移开。
她走过来站在我边上。
“实在也是好久好久没有人带我出去吃饭了,我喜欢有男人献一点小殷勤,在餐桌旁服侍我就座……有时我感到我自己实在太不值得,坐在家里,一个人,一天又一天,一个人看电视。假如我不穿得漂亮一点,我就显得邋遢了。假如我打扮好,又只能一99lib?个人对镜欣赏……唐诺,我刚才双腿交叉,有没有太暴露?”
“没有。”
“我看到镜子,镜子里可是看到不少呀!”
“长镜子可以反射较低的位置,人的眼睛看不到那么低。”
“我没有吓着你吗,唐诺。”
“你使我发生兴趣了。”
“你认为我的腿不错吧?”
“非常美丽。”
她说:“喔!你嘴巴还真甜。”她挑逗地在我脸上摸了一把,说:“你真会拍马屁。”
我笑着说:“我相信每一个说你腿美的人,你都会对他来这一手。”
“这些日子来,男人不多了。”
“这倒真是件大罪恶。”我说。
“我的丈夫付钱给你,不是要防止罪恶吗?”
“可以这样说。是的。”
“唐诺,一定要走吗?”
“是的,我有工作要做。这件事我还未做完。”
她叹气:“好吧。”她说,“不过,你要记住了。”
“记住什么?”
她笑道:“记住我呀!”她送我到大门口。
她的目光看着我走下阶梯。目光里没有恐惧。
停在院子里是辆不同牌号的雷鸟。巴尼可也许在开凯迪拉克。
第十六章
我带了一份三明治,一热水壶的咖啡,一整包香烟,开车到可以观察武星门太太购汽油的那家加油站前一个停车位,开始等待。
我准备用较长时间等待。
但是不然。等不到三分钟,巴太太就驾了那辆雷鸟驾临了。
她还是那么妖媚。她自车中出来,去了次洗手间,回来时不露痕迹地和正在加油中的职员聊聊天。她站得离他很近,抬头向他露出微笑,差不多花了十分钟,他替她检查了轮胎,检查了电瓶,检查了机油,而且不时地交谈着。
她一离开,我就走向那加油职员。
“嘿,又是你。”他说。
“是我。”我说。
“遗失的信用卡找到了吗?”
我说:“差不多。刚才在这里,开雷鸟车的女人,干什么的?”
“她?”
“是呀。”
“我想我知道她一点。真是个好女人,有礼貌,客气,漂亮……”
“她用信用卡?”
“不是,她付现钞。”
“不知道她是谁吧?”
他摇摇头:“我从来没见过她。”
“她来问些什么?”
“喔,女人都是一样的,她自报上看到凶杀案。她知道姓武的住在这一带附近,她想问我有没有见到过姓武的,她指给我看他公寓离这里很近。然后她问到武太太,我对武太太的印象等等。我告诉她我那能对每一个顾客都有印象,不过我说我在信用卡上偶尔一、二次看到武星门太太这个名字。不过这些信用卡上的人名,对我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自信用卡上我回忆不起她们长的什么样子。但是我记性不错,我只要看到人,我就会知道我有没有给他加过油。
“这位太太好奇心很高是真的,但是相当善意的。”
我说:“我想请问你一件重要事。有没有可能,这一位才和你说过话的女人,她曾好几次到这里来加过油?”
他吃惊地看向我。他说:“怎么会?!一点点鬼的机会也不会有。”
“谢了。”我告诉他,开车离开。
已知武星门太太有过一次曾经使用过巴尼可的车子。她约三十岁,是金发碧眼,大多数时间白天黑夜都戴着太阳眼镜。我所说的形象使巴尼可太太陷入了困境。
武星门太太和巴尼可太太,事实上并不是同一个人。这粉碎了我的理论,使我必须重找出路。
我估计,在任何人真正嫁祸于我,收紧口袋之前,我尚有二十四至三十六小时的自由。除非我特别幸运,或是能保持中立,拖一下算一下。
我拿起电话,打电话给巴尼可。
他情绪非常恶劣。
“赖,”他说,“我一定要立即见你。我有件工作要你做。”
“什么样的工作?”
“这次是件大工作。”
“是你的工作,还是……”
“不不,这次是为我工作。我要你到我办公室来,越快越好,只要你能来,你现在是自由的吧。”
“当然自由的,完全自由。”我告诉他。
“我现在在我自己办公室。你多久能到?”
“十五分钟。”
他说:“十分钟更好。我不在乎钱,这件事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马上去,见面谈。”我说完把电话挂上。
我感到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但目前我的处境必须不断向前走,我只好冒这个险。
巴尼可在他二楼奢侈的豪华大办公室内。双眼下有黑圈。他看起来糟糕极了。
“赖,”他说,“我不喜欢你。”
“嗯,好的开始。”我说。
“不过,你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九九藏书你为了对一个技术上是你雇主的人忠心,你甚至不顾自己的利害。他们都说你聪明。我相信他们的话。我知道你对雇主忠心。我就买你这份忠心。”
“要多少忠心?”
“你能出售多少,我都要。”
“你要我干什么?”
“我先告诉你一个故事。”他说。
“请讲。”我告诉他。
巴尼可说:“这次我们不要再误解了。我雇你是要你保护我的利益。”
“什么是你的利益?”
巴尼可用舌尖润湿一下他的嘴唇,说:“他们要把这一件谋杀案诬到我头上来。”
“哪一件谋杀案呀?”
“武星门呀!”
“怎么会?”
“你知道端木顿吗?”
“知道。”
“武星门被谋杀的时候,他和我在一起,但是有人给他压力。照他现在的回忆,他有十分钟时间,和在旧金山的人通长途电话。”
“用哪部电话?”
“就在这办公室外的一个电话间里。现在他说他背对着我的,我有机会溜出去。”
“你有没有溜出去?”
“当然没有。”
他的眼光犹豫不定。
“你有没有溜出去?”我再问。
“我只是走出办公室半分钟。端木顿在电话间里,他的背半对着我,他应该看到我出来进去的。”
“你是出去过?”
“是,没有超过半分钟。”
“那是什么时候?”
“餐厅出事五分钟或十分钟之前。”
“你是指女侍发现尸体?”
“是的。”
“想要我干什么?”
“有的事是掩饰不住的,尤其在谋杀案的调查里,”巴尼可说,“人都喜欢自以为聪明,见到风就是雨。外面谣言太多,多在说武星门在勒索我。”
“把老实话告诉他们,”我说,“告诉他们这是假装的。”
“这倒没什么大不了,”他说,“我担心的是下一步。”
“什么下一步?”
“有谣言说武星门要把照片拿去交给我太太。”
“他另外还有底片?”
巴尼可点点头。
“你怎么会知道?”
巴尼可说:“这浑蛋要我付二万五千元。”
“你有没有杀了他?”
“没有,真希望是我杀了他。”
“你知不知道什么人干的。”
“不知道。”
我说:“我一定会查出来什么人干的。要是是你,我还是要把你送官的,我没有其它办法。”
“我没有杀他。”
“真的不知道什么人杀他的吗?”
“真的。”
我告诉他:“好吧!我要加大一点压力。”
“对谁?”
?99lib. “对谋杀犯……假如你是谋杀犯,压力就加在你身上了。这一点希望你了解。”
“我了解。”
“我现在要照几张彩色照,而且要立即印出来。我知道一家店可以替我服务。我要你提供照相模特儿。”
“什么模特儿?”
我看看手表。
我说:“我知道一种好相机,你告诉我,哪一位是侍候武星门的女侍,就是发现尸体的那个女侍?”
“贝比。”他说。
“好,”我说,“把贝比请来,请厨房准备两份中式晚餐。我立即去买相机,你二楼不要让客人上去,等我拍完照再说。”
“这些照片你要用来做什么?”
“拿来装装样子,”我说,“你要我工作可以,先开一张一千元支票给我。我立即去买相机,也立即会把相片洗出来,二十分钟一定回来,让中餐部和贝比准备好。”
我开车去那家我见到过有快镜头新式相机的店,买了相机和一卷胶卷。二十分钟内回到了巴氏餐厅。
“一切就绪了吗?”我问。
“一切就绪了。”他说。
“我们马上工作。”我告诉他。
我们走出来,贝比在等。
贝比是个美丽的金发碧眼女郎,身材也美。明眸皓齿,十分自信。
巴尼可给我们介绍。
她看向我,她说:“想要我做什么?”
我说:“我要你摔一跤,把一盘食物摔得一地。”
她奇怪地说:“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上次已经够糟糕了,再来一……”
巴尼可打断她说:“我会请别人清理的。赖先生叫你怎么做,你就照做好了。”
“是的,巴先生。”
我加一句道:“不过一切都要保密。”
她点点头。
我特别注意请他们把餐厅当中的灯光开到最大。
“我先对对光。”我说。
我一面假装对光,一面照了三张她的照片,照相机快门开闭时声音很小,贝比根本听不到。之后,我叫她托着盘子,摔下去的时候照了一张相。在贝比倒坐在地,一大堆食品狼藉地上时又照了张相。
“再露点大腿。”我说。
她把裙摆向上拉。
“哇!太多了,拉回99lib?去一点。我们不是替︽花花公子︾杂志拍照。这是新闻照。”
她把裙摆下拉,一面说:“你怎么说都行,这样如何?”
“再拉上一点。”
她把裙摆又拉上一点。
我按快门三、四次,把各种姿态多照几张备用。
“好了。”我对巴尼可说,“叫他们来清理好了。千万别对他们说怎么弄成这样的。叫贝比别乱讲,你控制得了她吗。”
“当然,没问题。”
“OK,”我说,“那就开始控制她吧,叫她把这件事忘了。”
我走去照相馆,请他们把照片洗印出来。两小时后,一切都妥了。
我把女侍贝比摔跤摔翻餐盘那一张照片,放进身上的皮夹,把其余的全放进一个信封,信封上写我办公室地址和赖唐诺亲收,把信封投入邮筒。
我打电话到卜爱茜公寓。
“爱茜,有什么新鲜发展没有?”
“没有。”
“完全没有?”
“什么也没有,宁静极了。”
“那很好。”我说。
她说:“不见得,我觉得不好。大风雨之前的宁静。我几乎嗅得出有不对劲的地方。连白莎也在用脚尖走路。”
“你说什么新发展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喔,有一个人自爱西尼大给你来了张明信片。”
“什么人。”
“没名没姓。”
“爱茜,上面有文字吗?”
“只有打印的文字:‘梦妮娜祝你好运。’”
“那很好,”我告诉她,“这件事不再谈了。这是广告手段,是汽车旅馆拉主顾的方法之一。”
第十七章
天没亮,我离开洛杉矶,晨曦才露,我已到了爱西尼大。
梦妮娜汽车旅馆说他们是有一位马美依住在里面。我就走过去敲她的门。
第二次敲门,才听到里面有反应。
“什么人?”她问。
“唐诺。”我说。
她犹豫一下,问,“姓什么?”
“赖。”
“等一下。”她说。
我听到脚落地的声音,之后门开启。她穿了睡袍站在那里,头发垂到颈下。
“嘿,”她说,“你真会挑时间,在一个女人最不能见人的时候来拜访。”
“我看你很漂亮呀。”我告诉她。
她问:“什么大事?使你这么一大早就下来了?”
我在长长的走道上,上下地看着。
“进来吧。”她邀请道。
我走进房间。这是一个标准的高级汽车旅馆房间,床单是皱的,但是其它一切又清洁又整齐。所有衣服都在壁厨里,除了几件尼龙内衣在椅背上。
她开始捡拾那些东西,然后看了看大笑。“算了,你又不是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唐诺,你坐下来。我这里生活很惬意,所以我总磨菇到真正想睡才睡。”
我告诉她:“我在考虑,现在大概你可以回去面对现实了。除非‘现实’先下来面对你。”
“到目前为止,没有人来打扰我呀。”
我说:“不过我故意留着一个尾巴。”
“为什么?”
“因为,”我说,“我特意要他们不能硬说你在逃。”
“什么意思?”
“假如你想逃,表示你有问题。在加州,逃亡是有罪的明证之一。但假如你是主要证人之一,我可以把你贮藏备用,变成另外一件事。”
“所以你故意留一条什么尾巴呢?”
我说:“我开我公司车来的。车子登记的是柯赖二氏侦探社的。警方曾经通缉寻找这辆车,找到过我一次,故技重施自然很容易。”
“你准备怎样处理呢?”
“登记住店。在这里一整天,今晚开车回去。”
她说:“你去登记去。我要冲个澡,刷刷牙,把自己弄好看一点。目前我感到见不得人。”
“一起用早餐?”我问。
“半小时之后。”
“你已经有好地方可以用早餐了吗?”
“我可以告诉全世界我知道一个好地方用早餐。当然不是旅馆餐厅的火腿蛋、温咖啡。而是一个小地方,他们有火烤面饼,木瓜和芒果。”
“我喜欢,”我说,“半小时后我回来。”
我去办公室,用我真名登记,也登记了我们公司车牌照号,等足半小时,回去接马美依。
经过打扮,她还真是漂亮,更何况她原本就有本钱:长腿,线条好,正常,健康。
“巴尼可见我失踪了,没说什么吗?”她说。
“他根本没有和我谈起过你没上班。”
她思索地说:“奇怪。”
“有点意思,”我说,“不过目前我们该享受一下。”
我们吃东西,我们去游泳。我们懒卧在沙滩上晒太阳。我们租了一艘有动力的船在海湾里徜徉,也出海猛驰。最后我们沿沙滩慢慢的走回去。
走了很久,来到一处全是沙丘,向阳处反射着阳光,向阴处有阴影。
我们躺在沙丘之上。马美依把头枕我臂上;之后又枕我胸前,安静地睡着。
过了一会儿,我也睡着了。她移动位置才把我吵醒。我张开眼睛时,她在看我的脸。嘴角上露着微笑,眼睛里有眼泪。
“又怎么啦。”我问。
“没什么。”她说,“只是我……”
“所以又想哭了。”我问。
“嗯哼。”
“为什么呢。”我问。
“我真高兴认识了你。可惜不能早认识你。而且在……现在我为你担心。”
她又说:“只要他们不知道我会站在什么立场说话,只要我随时可以站到证人席上去,说你是让我路,你退后一步退进十三号卡座,你没有真正进去,他们谁都不敢把这件谋杀案诬到你身上来。他们也怕你反攻的。
“不过,假如我……这样说吧,假如不出面……你知道警方是怎么办事的。他们会替他们的证人洗脑;他们会只找对他们有利的证人;对你有利的他们会用‘不足为信’挡拒,结果你当然可想而知。”
我摇摇头。“法律规定对谋杀罪的判定是要‘绝无疑问’的。他们不能‘绝无疑问’地证明我有罪。虚构出来的也许够他们逮捕我一阵子,不过最多如此而已。”
她说:“别自欺了,唐诺。我不要你……”她向我笑笑,又说:“我是你的生命保险。”
我点点头。
她低头吻我。抬起头来对我说:“所以你该好好保护我。”
日光斜照,所有东西的影子都变长了。我们又沿沙滩漫步,找了个地方好好吃了顿晚餐。
“你在这里过夜?”她问。听起来挑逗多于问话。
我摇摇头。
看得出她很失望。
我告诉她:“我下来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现在开始没有人可以诬指我们在逃。假如我能平安返回洛杉矶,我手上有租房收据,这里又有我的登记卡,在证明我在办案,下来99lib?t>办案。”
她说:“我懂了。我也搭了便车了。我是一个重要证人,你把我藏起来,免得事前曝光。当然绝对不是逃亡。”
“对了。”
“能明早走吗。”
“不太好,”我说,“在情况好的时候,应该走。”
她深吸一口气,大笑道:“好吧,唐诺,你懂。”
吻别的时候,我看得出她是认真的。
我开到边界时,被拦下来了。
公路巡路警察说:“有通知在找你这辆车。驾照拿出来看看。”
我把驾照拿出来给他。
他说:“喔!你等在这里,我要打几个电话。”
他走进电话亭,十分钟后出来。
他说:“赖,你现在去哪?”
“我准备直开洛杉矶寓所。”
“你曾去了哪?”
“边界之南。”
“多远?”
“爱西尼大。”
“干什么。”
“访问一位证人。”
“什么证人?”
“我在调查的一件案子。”
“你假如不合作,对你大大不利。”
“但是别人付我钞票,目的在收集数据,”我说,“不是公布资料。”
“你是个私家侦探?”
“你一定有指示的,你也见过我驾照。你是有备而来的……也许可以说你上级是有备而来的。”
“你什么时候下去爱西尼大的?”
“今天一大早。”
“多早?”
“真的非常早。”
“我们在天亮前就在等你。你不是准备逃亡吧?”
“假如我想逃,”我说,“我又回来干么?这一点请你不要忘了写在你的报告里。”
他想了一下,说道:“好吧,赖,你可以走了。我们没有什么要控告你的。我们只是查一下而已。”
我继续开车,一辆摩托警察车,拉着警笛又把我拦下,停向路旁。
又一次我拿出驾照。
加州的公路巡逻警官很客气,而且带有歉意。
“赖先生,洛杉矶那有一个公报说是要找到你。他们为一件谋杀案,要讯问你一下。”
“你是不是要逮捕我?”我问。
他说:“不,我不要逮捕你。我当然可以把你暂时拘留起来,但是我认为并没有必要。不过,我要让你自己开车,由我开摩托车跟着你。我也要用无线电话通知洛杉矶,说是我保护你进城。”
“没问题,”我告诉他,“反正我也无权不让你跟在我车后。”
他露齿地笑道:“那就这样决定了。”
我们快速地在公路上移动。一进洛杉矶市区,宓善楼就在一辆警车里等着我。
宓警官说:“好了,赖。你应该承认,你延误了我们讯问和调查武星门被谋杀这件案子了。”
“我没问题,”我说,“权柄在你手上。你想使用,你就使用。不过我要警告你,善楼,你犯错误了。”
他对我说:“省省吧。我给过你机会叫你合作。现在我要收紧一点链条,看你受不受得了。”
我们一起来到总局,善楼把我带到收押登记处,对警官说:“搜他一下。”
警官搜我全身,把我口袋中每一件东西都拿了出来。
自上装内袋,他们搜到了我放了照片的信封。
警官看到彩色照片上,贝比摔掉餐盘的镜头,他说:“这是什么?”
他又立即转向宓善楼说:“警官,我想我们找到了些东西了。我看这些东西和你在调查的那件案子有关。”
善楼笑得嘴巳都咧到两侧耳朵去了。他说:“他是个聪明小子。我就知道他一定藏起一些证据不告诉我们的。小不点,你藏起了什么了?”
我摇摇头。“你自己看好了。”
善楼露出牙齿,拿起照片,看向它,把眉头皱起。突然下巴下垂。“这浑蛋。”他低声地说。
“这不就是那发现尸体的女侍吗?”警官问。
善楼半闭着眼,集中全力在研究这问题。最后他说:“谁知道,看来像就是了。”
警官说:“很容易知道呀。假如现场有人在用照相机照相,我们能找出来是什么人,再把他整卷底片给拿过来。一连串照的整卷底片,有时可以显出很多情况来的。”
我看向善楼,看到他有点惊慌。
这次轮到我笑了。
善楼对那警官道:“这个家伙运气好。他是个有勇气、能干的私家侦探。假如餐厅现场有人在用照相机照相。这个小王八蛋,一定是第一个能找到这个人,拿到相片的。”
他转向我。“小不点,这照片哪里来的?”
我说:“不能说。我有权保护我的消息来源。”
善楼一拳打上我胸部。“这是谋杀案,我们不准私人狗腿保护消息来源。照片哪里来的?”
我有一点想吐,但是我大大的装佯。我捧住肚子,把腰弯下来,嘴里哼着,摇了两下身子,双腿一软,人就跪倒地上。
善楼一脚踢我屁股上,我向前一倒,躺在地上不起来。
一位警官匆匆向前,拉住善楼,用低声说话,提醒他这样做不行。
警局里另外有一些被拘留的人,同情地看向我。
满脸恨痒痒的善楼说:“起来,小不点,你浑蛋。你要不告诉我你从哪里拿来这些照片,我今天要活剥你的皮。”
我挣扎着站起来,看向他的眼里,我说:“假如你想要这些照片,我保证你把这一卷照的都公布出去。也许这样对你更好一点。”
善楼想说什么,改变主意,又仔细看了一下那张照片,他说:“带他下去,把他关起来。”
我被带下去,带进一个牢房,里面有洗手间、抽水马桶和两个铺位。监牢里消毒药水的味道充满全室。
有十五分钟,我单独在里面,然后,宓善楼进来,他是单独一个人来的。
“小不点,我抱歉,我一时脾气太大了。”他说。
我说:“去你的。我想你已经把我的肝脏打破了。”
善楼说:“去你的,我只是拍你一下,提高一点你的注意力。我又没有打你。”
“我要找个医生看看。”
善楼一下又被我触怒了,他勉强压制住即将发作的脾气,他说:“好吧,唐诺。你以为你受伤了,我们可以准你去看医生。反正目前我们也没有一定要留你在这里的理由,只是我对你跑到墨西哥的事,不太高兴。”
“为什么?”
“我告诉过你,我们在调查你。我不喜欢你跑掉。”
“我又不在跑掉,我是在跑回来。”
“照片哪里来的?”
我摇摇头。
“谋杀现场有人在照相。相片、底片都是证据,”善楼有耐心地说,“重要证据。至于藏匿证据,会有什么罪名,你也是知道的。赖,你我两人是站在不同的立场,但并不表示不能做朋友。”
我什么也不说。
“我一定要知道这张照片一些事。”
“什么事?”我问。
“这是证据。”
“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能证明女侍把食盘打翻。”
“没错,”我说,“照片可以证明女侍把食盘打翻。这有什么特别呢?和谋杀,和凶手,毫无关系。这只99lib?和女侍有关。女侍的身分,已没有问题。她拉开布帘,看进卡座也没有问题。那时谋杀早已完成。凶手无论已逃亡或在场,从照片上是看不出来的。这张照片,地方检察官甚至无法呈庭算证物的。”
“这倒不见得,”善楼说,“我要知道这照片怎么来的。我要这照片的底片。”
我摇头。
善楼向前倾,抓住我上衣衣襟和衬衫。他把我一拉拉到他面前。他说:“你这小流氓。你不肯让我拿到,我把你脸打扁。”
我反唇道:“你这个大猩猩。你喜欢找我麻烦,我就把整卷胶卷公布出去。你再想想看,全场目瞪口呆的时候,你不正手里拿着香槟酒杯吗?”
善楼吼道:“你恐吓我,你这狗养的!这是对待曾经有恩于你的人的办法吗?”
我说:“你?你有恩于我?我的胃还在不舒服。我要去见医生。我认为我的肝脏被你打破了。你是一个出手重的粗人,你自己不知道你出手有多么重!”
善楼自身上摸出一支雪茄来。用牙齿粗野地把尾部咬下来,他说:“好好,跟你真是扯不清楚。你给我滚吧!滚远点!”
第十八章
我回到办公室,拿回了我自己寄给自己的那些照片。发现有一个留言,叫我立即去巴尼可的餐厅。当我到了那里,巴尼可无助地看向我,像是一只落在陷阱里的野兽。
“端木顿已经在旧金山告了一家旧金山的报纸,说他们破坏名誉。”
我点点头。
“我将被传去作证人。”巴尼可说。
“证明什么呢?”
“证明报上说端木顿在旧金山召集大家开会纂集政治捐款那一天,我根本不在旧金山,而在洛杉矶。这就是勒索那一天。”
“他们要你一定要这样作证?”
“是的。”
“武星门本来是应该出来作证这件勒索案的,是吗?”
巴尼可不安地扭动一下,“只是在必要的时候。”他说。
我说:“现在,武星门死了。他没有办法出来作证了。这下你作茧自缚了。”
“你什么意思,作茧自缚?”
我打开我的手提箱,拿出我所照,我自己的车子停在休乐汽车旅馆前的照片。“这张照片,你看得出什么吗?”
他看向照片,他说:“很像武星门替我车子照的相。”
我说:“太像了。两张照片都是放好位置,特意拍的。”
“这一点你以前说过。”
我说:“是的,我要再说一遍。另外,你那张照片,拍摄的日期等于是写在相片上的。”
“什么意思?”
“照片本身说明了拍照的日期。你的相片是十三日星期一拍照的,不是六日。”
“你疯了?”他说。
“你看那张照片。”我说。指向我拍的照片。
“怎么样?”
“这是星期二,十四日拍的。”
“又如何?”
“见到这一边正在向上增高的公寓建筑吗?见到楼板的钢架一层层在向上造吗?
“你忘了大厦的建筑是一层层造的,那一天,造到第几层是有记录的。照到了大厦建筑进度,不是等于把照相日期记在相片上吗?
“这座十层公寓建筑正在拚命赶工,希望比预定时日超前。每提前一天完工就有七百五十元的奖金。建筑商有把握打破纪录,他也很想拿这笔奖金。”
巴尼可想了一下,面上没有表情。
“现在,”我说,“我们来谈谈武星门的被谋杀,他是在你的地盘被谋杀的。又有这一段勒索的搞七捻三事件。
“以他是勒索者的地位,勒索目的已达到,你已付款,没有必要杀人,事实上,你根本没有谋杀人的动机。但是,一旦有人开始怀疑,你的勒索是安排好的假戏,你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嫌疑犯。”
“为什么?”
“因为,武星门可能事后真的用这一点向你勒索了。”
“那怎么可能,他绝不会干这种事的。”
“这是你以为。”
“假如我能和端木顿当面谈一下,我的不在场证明是绝对可靠的。他在门外打电话,我不可能溜过他前面而他看不到的。电话间就在门外。”
“他是在打电话,他的背对着你。”
“他那么讲吗?”
“依据我从收音机上听来的,他说,他打电话的位置,假如你出来,他是应该可以看到你的。你注意了,他说?99lib.t>是应该可以看到的。他没有说绝对看得到的。他没有十分把握做你铁定后盾。那只是他的概念。事实上,你也确实短短地离开了一会儿房间而他并没有发现。”
“赖,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你一定要自清,”我说,“否则到时你脱不了身。”
巴尼可用手背擦了一下出汗的前额。他说:“我怎么办?我有点被套牢了。”
我告诉他:“你不是被套牢了。不过你是众矢之的,倒是真的。你总得信一个人,你可以把相信我作为开始。我告诉你,宓善楼警官会拜访你,问你我从哪里得来一张女侍者贝比摔掉食盘自己摔倒的照片。他会问你,我是怎样找到那用照相机在照相的人……”
“他十五分钟之前早就打电话来问过了。”
我问:“怎么说!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怎么敢说谎,他是警察呀。”
“你告诉他这是事后假装的?”
“当然。”
“是我拍的?”
“是的。”
“你真是笨蛋,”我说,“那张照片是我免于被捕的黄皮书。只要他们不知道照片来源,他们不敢乱动,也不敢把这件事套到我头上来。现在没有得玩了,你把你自己雇的一流侦探推进谋杀案去了,除非他们仍死咬着是你干的,否则我马上,立即,就要倒大霉了!”
我看向这办公室的出口门,又看向侧面的一扇门。“这扇门通哪里?”
“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里有出路出去吗?”
“有,有个私人用的楼梯可以下去到厨房。我一面办公,一面在注意……”
我已经来不及去听他下面的话。我经过这扇门,进了一个极小的房间,自小楼梯下去到厨房,经厨房直向后门。
我来到一条后巷,巷子很长,两侧有不少发散酸味的垃圾桶。我向巷子上下一看,离开两头的大99lib.t>街一样的远。
我退回厨房,一个东方人厨师在切洋葱。
有二、三件白制服及帽子在钩上挂着。我匆匆戴上帽子,把制服穿上,上去帮他切开洋葱来。
东方人厨师好奇地看我一眼。
我们听到声音,宓善楼的声音在说:“这次再给我捉住这小浑蛋,我要把他关起来,而且把开门的钥匙丢掉。”
他自楼梯下来,匆匆向厨房一瞥,看到我们两个在切洋葱的侧影,一阵风跑向后巷。
我塞二十元钱在东方人厨师制服口袋里,自己脱掉白衣服,经过厨房走向正门。
善楼的警车,引擎未熄,红灯在闪,停在巴氏餐厅正门口。
我装做毫不在意地走向路边,挥手叫出租车。
停在路侧的出租车慢慢发动。终于开向前,让我坐进去。正要关门的时候,宓善楼自大门迈步而出。他像美式足球员玩球时一样扑向我。
有一招我一直是蛮佩服他的,他的人到时,手铐已经铐上了我的一只手。
他说:“你这个狗娘养的同花假顺。你这个小不点,大浑蛋!这一次有你玩的了!”
他用手铐把我自出租车中拖出来。
门口集结了一小群着热闹的人。
善楼用粗暴的手段制服我,把我塞进警车。
“你竟敢用假照片来骗我!”
“照片有什么假不假?”我问。
他不齿地大笑。“你故意引我去想,除了这一张之外,尚有一个人一连串的拍了很多餐厅里的照片。”
“你在说什么呀。”我说。
“我正在说的,”他喊道,“是你伪造的那张照片。摆好了姿势照的相片。”
我说:“当然我要摆好姿势才能照相。我又没有告诉你这是谋杀案当时照的。我更没有告诉你什么谋杀之夜有人照了五套照片。”
“你是没有这样说。你是让我这样想。你是个聪明的小浑蛋。这也是你吃亏的地方,你太聪明了!这次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我一本正经地说,“我拍这张照片是有原因的。我要让真凶想,我在重组当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我也要巴尼可想我在这样做。其实,我要拍这张照片还另外有原因的。其它的照片都在我上衣内口袋中。”
善楼从我口袋把所有照片拿去。
“讲下去,”他说,“听起来像唱的一样。我倒很喜欢听你嗑牙,尤其是当你的牙齿还都在你牙床上的时候。等一下我和你算完账,你不见得还会留下多少门牙。”
我打了一个大呵欠。善楼生气得要命,一下把他的雪茄咬成两段。他把不能再抽的雪茄抛出车窗外,他说:“我知道!你像所有聪明的坏人一样,自以为可以和用法律和规定来保护你做坏事,只要我的手碰你一下,你就要大叫我们不尊重人权,要请六个律师来对付我们。去你的,赖,我不吃这一套。我告诉你,再过十五分钟,你就会妨害警察公务,因而我不得不对付你。”
我什么也不吭。
善楼也不再说话,直向警察总局开去。
过了一会善楼说:“怎么样?不唱歌啦?再说点什么让我笑一笑吧。”
我说:“说了也是对牛弹琴,你不会懂的。你只是一意孤行。其实,这张照片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一种照片,并不影响那一天你是不是坐在里面大喝不要钱的香槟。”
“那是巴尼可请你们的客。”他说。
我告诉他:“嘿!巴尼可连三明治也不会请白莎吃。那只是个借口。他真正要的人是你!”
我看得出这下把善楼整住了。
我说:“我要拍这张照片,因为我要一张那女侍者贝比的彩色照片。除了这个办法之外,我没有办法照她的相。我使巴尼可和贝比两个人都相信我的目的是重组谋杀当夜的情况。事实上,我是要她的照片作为辨认之用。
“这件武星门谋杀案,你们处理得完全不对头。到目前为止,你尚没有动机、你没有武星门的背景。你无法找到他的太太。但是,我找到他太太了。”
善楼把看向路面的眼光,移过来看了我两秒钟。“你找到武星门太太了。”他问。
我轻描淡写地点点头。
善楼揶揄地说:“哇!你找到了。这又是你放在钓钩上的另外一个饵,想钓我这条鱼。”
“随你怎么讲,”我说,“你自己去破你的案子,看你怎么破。”
善楼说:“说吧!你的嘴皮子一向很好,我以前就不止一次被你说动过。”
我说:“结果呢?还不是每次都在最后,帮你中了个大奖。”
“那是我自己祖上有德,”善楼说,“每次听你的话,都把自己送进水深火热的泥坑里去。要不是我运气好,每次能自己努力爬出来,早死了多少次了。”
我说:“你以为这是运气好?我们侦探社出售另外一种东西,白莎称之为脑子。我们是靠脑力赚钱过日子的。”
我看得出善楼的心思动摇了。
“那家伙的太太又怎么啦?”他问。
我说:“扮作武星门太太的是……”
“扮武星门太太!”他打断我的话说。
“当然,”我说,“她一定是假扮的,否则怎么会到现在还不出面呢?怎么会到现在你还找不到她呢?事实上,假如你走的路是正确的,你早就已经找到她了。”
“喔,这样的,聪明人,”他说,“怎么才是正确的路呢?”
“信用卡。”我说。
“什么信用卡?”
我说:“她有一张汽油信用卡。她用卡签字买汽油。”
善楼把声音故意提高哈哈大笑。“你以为我们想不到这一点?老天,我们人力多,我们查过所有汽油信用卡。我们也查到她的签字。我们也找到她签字用卡买汽油时的车号,那车子是用武星门名字登记的。你再说说看,你的侦探工作有什么特别优良的地方?你又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呢?”
我说:“我有一张签单是你们绝不知道的。这张签单加油时,她开的不是武星门的车子。”
“那么是什么人的车子呢?”
“巴尼可的车子。”我说。
“什么呀?”善楼喊道。
我什么也不说。
善楼把车速减低。“小不点,你给我注意了,”他说,“这件案子你不可以掩饰任何证据。这是件谋杀案,你要是把任何证据占为己有,保证叫你从此没有得玩。”
“怎么一个没得玩法?”
善楼思虑了一下,满意地露出高兴的样子。“小不点,你也有你的见地在。”他把车靠边,停下来。他把引擎关掉,仔细看那一套彩色照片,把眼睛眯起来,自口袋中摸呀摸,摸出一支新雪茄来,开始用嘴去咬雪茄屁股。
过了一阵,他说:“听着,小不点,我要好好想一想。我要你暂时把鸟嘴闭上。我曾经听过你信口开河,真真假假太多了。不过,有关那张用信用卡买汽油时的签单怎么样了?”
我说:“可能已经送上去收账了。不过我的确看到过。我曾经仔细看而且记住汽车的车号。”
善楼坐在那里不出声,突然向前倾,把引擎点着。他说:“在哪里?”
“什么东西在哪里?”
“那加油站。”
我告诉他:“一直向前。第二个红绿灯左转。这里离开武星门的公寓相当的远。不过我曾经一个.99lib.一个加油站的跑过。”
善楼自己对自己闷声地说:“你这个小杂种。”
我指导善楼来到那加油站。
我说:“把我手铐拿掉,对你帮忙会大一点。”
善楼说:“闭嘴,小不点,我在的时候,一切由我负责。这是警察业务。”
善楼把车开进去,一面下车,一面把警徽和身分证明拿出来。
“警察,”他对正在工作的人说,“这个人你以前见过吗?”
加油站的职员看向我,他说:“当然,他来查过信用卡。他是个私家侦探,在查一件信用卡的窃案。”
“记得是什么人的吗?”善楼问。
“姓名现在忘了。姓很怪,不是太多见的。”
善楼把口袋里贝比的照片拿出来。我偷拍到她站在十三号卡座前的那一张。
“这女人你见过吗?”善楼问。
职员仔细地看照片。
“要仔细地看,多看点时间没关系。”善楼说。
职员把眼眯起来,他说,“等一下……等一下,我认识她。”
“她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她姓什么,”职员说,“不过她用汽油信用卡来这里买过汽油,一次或两次。我知道,没有错。”
善楼把照片放回口袋。拿了一张名片交给职员。他说:“你再见到她,或是想起她的名字,打电话到总局找我,好吗?”
“没问题。”职员说。
“再想想,能不能记起她的姓名?”
职员摇头,说:“客人用信用卡的时候,我们只看他们签字是否符合。我们不太注意面貌、姓名的。”
“我知道,”善楼说,“不过人很奇怪,真想想不起来,突然一想又全记起来了。”
“嗯。”职员说。
善楼发动引擎,把车子来个回转。过了两条街,他把车子停向路边。他什么也不说,不声不响自口袋拿出一把钥匙,把我手上的手铐取了下来。
善楼很快地把车子开到巴氏餐厅。一路他不断地猛咬雪茄,把一支未点火的新雪茄尾巴咬得像把扫帚。他把漏出来的烟草嚼了又嚼。一口口咬烂的烟草被他吐出车窗之外。
他不再说话。我也不再说话。
在餐厅门口,善楼把车停妥,他走在前面,直向餐厅的门走进去,他对我说:“跟我来。”我们直上二楼,去巴尼可的办公室。
巴尼可正在办公室里。
他看向我们,脸上显出惊奇。
善楼开口问他:“那个叫贝比的女侍,她住在哪里?”
巴尼可摇摇他的头。“我怎么会知道。”他说。
“她几点钟来上班?”
“今天她休假。”巴尼可回答。他从宓警官脸上看向我。
善楼走向前绕过办公桌,一把抓住巴尼可的衬衣,把他自转椅上拖起来。他说:“你这个狗娘养的,她住哪里?”
巴尼可吓得张开嘴巴。“我……你要干……”
善楼大喊道:“我问你,她住哪里?”
“我告诉过你了,我不知道。”
“再说一次!我知道你偷偷地和她搞在一起过。要不然她凭什么要用你的车子时,就可以开你的大凯迪拉克在市区里乱跑。老实告诉你,你现在不告诉我她住在哪里,我立即把你关起来,看你还说不说不知道。”
“我太太……”巴尼可说。
警官说:“去你的太太不太太。这是件谋杀案!”
巴尼可说:“你放手,我就告诉你。”
宓善楼把手一松,巴尼可被摔回椅子里。
巴尼可把衣服整一整,拉开桌子抽屉,拿出一本黑色小本子,打开到一页,拿给善楼去看。
善楼看了这一页一眼,把本子合起来,放进口袋,对巴尼可说,“走吧。”
“我很忙,”巴尼可说,“我还有个约会,我……”
善楼喊道:“我要你一起走!”
巴尼可慢慢地站起来。
我向宓警官建议道:“像这种场合,你就用得着柯白莎了。”
善楼说:“像这种场合,我谁也用不到,我要依照警察手册办事。”
我说:“随你,不过最高法院有的时候对你手册上所写的看法不太一样。”
善楼生气地看向我:“从什么时候起我让聪明的私家腿子,来教我怎样做警官的工作了?”
“现在!像这种场合。”我说。
“现在又怎么样?”
我说:“现在,你需要一个私家腿子告诉你该怎么办。像现在这样,你匆匆去她家里,不带搜索状,你也没有足够理由去申请搜索状,无论你拿到多少证据,你都无法呈庭。但是,一个和警方无任何关系的私人,要是他发现了什么证物,你,身为警官,不能不管一管。这一点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呀。”
善楼看向我,眨着跟皮,等了一下,他说:“有用吗。”
“有用。”我说。
“那我们带白莎去。”他说。
我摇摇大拇指,指向电话。
善楼说:“几号?”
我把电话号码告诉他。
善楼拨号码接通柯白莎。
他说:“白莎,有事要请你亲自出马。我的警车大概……七分钟可以到你门口。你在门口等我……没错,就在路边。”
善楼把电话挂上。
“我们走吧。”他对巴尼可说。
巴尼可在下楼时说,“我向你保证一点,挖掘我私人的性生活,对本案不会有好处的。”
“用不到你来批评,”善楼说,“有用无用我自己会决定。”
巴尼可生气地向我攻击。“我雇用你是叫你保护我的。姓赖的!这是你第二次反咬我一口了。”
善楼说:“闭嘴.99lib.!你笨得要死,你这狗娘养的。要是这小王八蛋想法是对的,可以把你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你该跪下来给他磕三个响头。”
“让我太太找到一个借口,随便请个律师就可以狮子大开口,要一大笔生活费。”巴尼可说。
善楼说:“总比判谋杀罪好得多。再说,你嘴上功夫做得好,警方根本不会漏半点消息。”
“嘴巴该有什么功夫呢?”巴尼可问。
“给我闭紧。”善楼告诉他。
我们全部进善楼的警车。善楼开车,用的是自己人不会吃罚单的开法。即使如此,十分钟后才见到等得已经不耐烦的白莎。
“善楼,你要我干什么?”白莎问。
“让那聪明的小子告诉你好了。”善楼说。用头向我的方向一摆。
我说:“那个发现武星门尸体,也就是侍候武星门拿食物进去给他的女侍,叫贝比,她就是失踪的武星门太太,警察正在找的亡命人之妻。”
“他奶奶的!”白莎说。
“什么?!”巴尼可喊出声来说,“这个骗人的小……”
“闭嘴,巴尼可,”善楼说,“让他讲下去。”
我说:“目前可以证明她的只是一种推理。警方不可能申请到搜索状。直接进去的话,无论弄到什么证据都不能提出来呈庭。假如一个私家侦探,自作主张去搜查,又发现有价值的证据,警方就可以采用和警方毫无关系的老百姓所发现的证据。”
“谁是老百姓?”善楼说。
白莎咕噜了一下,靠向后,结结实实坐在车椅里。
善楼打开警笛。我们大家上路。
第十九章
离开电梯,走下这栋高级公寓旅社走道时,大家都很严肃。
柯白莎走在最前面,我紧跟在她后面,之后是和有夫之妇私通的巴尼可。善楼此时正在自得其乐,咬着那支湿兮兮的雪茄准备毫不冒险地坐收渔利,所以走在最后。
柯白莎把她肥嘟嘟的手指,伸出来按向门右的假珍珠门铃按钮。
我一把把她的手腕抓住,说道:“巴尼可有更好的办法。”
白莎看向我,又看向巴尼可。
善楼说:“姓巴的,唐诺不是说过了吗?你拿出办法来呀!”
巴尼可说:“什么意思?”
善楼说:“钥匙呀。真笨,还是假笨?”
巴尼可无奈地自口袋中拿出一个皮质钥匙袋,选了一把钥匙插进匙孔。
我们走进他开启的大门。
贝比穿了长袍、拖鞋,在外间镜子前顾影自怜。
她自肩后回望,看到巴尼可,正要微笑,又见到跟来的一帮人,惊讶地把下颔垂下。
我说:“贝比,给你带来坏消息了。”
“坏消息?”她自一个人看到另外一个人,下颔始终是垂着的。
我说:“是的,武太太。我们来告诉你,你丈夫被谋杀了。警方一直在找你,为的就是通知你这件事。”
“我丈夫……”她说。
“你这个骗人的婊子!”巴尼可说。
贝比一下把腰挺直了,她说:“什么呀!这是我的公寓。我反对你们侵害隐私权。我有权先找一个律师。我警告你们立即离开这里。”
我问:“巴先生,这是什么人的公寓。”
巴尼可吞了一口口水,他说:“我的。”
柯白莎问巴尼可道:“你要把公寓怎样处理?”
巴尼可挣扎着觉醒起来,他说:“我要把它腾空出来。”
白莎转向贝比:“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吧,亲爱的。”
贝比说:“你是什么人?讲什么外国话?你有什么资格到我的公寓来,这样命令我。即使你是我房东,也该事先通知,我也有权……”
“你有房租收据吗?”白莎问。
“凭什么听你指使?”贝比问。
白莎说:“喔!指使不敢当,亲爱的,我是来帮你忙的。来!我帮你整理。”
白莎走过外面一间,迈步向卧室走去。她把门打开,向壁柜里望去。
贝比冲向前,喊道:“你这只大母狗!”她一把攫向白莎的头发。
她的手根本没有碰到她要抓的东西。白莎反手一把抓住她手腕,向前一引,自己退一步,又把她转了半个大圈子。贝比撞到墙上,又反弹到床上,全部斗志烟消云散。
白莎说:“亲爱的,杀死他的刀子,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不是我弄来的。”
“但是人是你杀的,”白莎说,“他在你眼里挡了你的路了,是吗?”
我说:“让她自己说好了,白莎。我认为不只是为了这么肤浅的理由。”
长袍在拉扯的时候被扯掉了,贝比躺在床上,只有三角裤和乳罩在身上。她看向我们,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睛里充满惧怕,嘴唇在抖。
“你已经知道些什么。”她看向我问道。
我说:“你只要再补充我们一、二件事实,我们就什么都知道了。你没想到会被活活杀死的,是吗?”
她摇摇头,用颤抖的嘴唇说:“我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可怕的事。”
我说:“端木顿在旧金山碰到了解决不了的难题。他必须要摆平别人对他的指控。他自己已经无法可想了,唯一的办法是证明巴尼可那天晚上不在旧金山。
“所以巴尼可找到了武星门,要布置一个假勒索,请我去付勒索款。本来的想法是,只要有人想调查他当天晚上行踪时,我可能会说出来巴尼可那天,五号至六号,事实上是在洛杉矶。
“但是他们百密一疏,疏忽了对面公寓建筑向上造的事实,因而把柄被握在武星门手中,武星九九藏书门这个该死的竟想反过来真的勒索他们,这次是玩真的,事实上他胃口更大,要勒索端木顿。
“端木顿和他混在一起的人可不是省油的灯。我不知道端木99lib.顿一开始就决定杀掉他,还是临时起意,但是他下来这里和巴尼可商议,然后佯称出来打电话。
“首先他把我召去听电话,使我没有机会观察这一切的进行。给了我警告后,他去执行他计划好的工作。
“事实上,他离开有十分钟之久,足够他溜到厨房去,偷一把刀来。进入了与十三号相邻的卡座,他站在软背卡座椅的背上,从间隔的木板望向十三号卡座的武星门,当武星门正把下巴靠在两只手掌上,身子向前倾着时,他用力把刀子自上而下,九九藏书对准其左心房部位掷去,一掷成功。那把厨师用的刀,本身很重,只要目标准,插入身体是不用大多力气的。
“然后,端木顿把上身探过去,设法把照相机拿走,又回到电话间,他……”
“他让我来帮他背这个黑锅。”贝比替我做了结论。
“除了你和你的推理之外,到底有没有事实上的证据?”善楼问我。
“你有吗?”我问贝比。
贝比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站起来,走向一张桌子,自抽屉中拿出一封信。
信的内容如下:
亲爱的贝比: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认为巴尼可已经在怀疑了。他自己导演的勒索案中我弄到二千元。我的机会来了,我准备真正咬端木顿一口。今后我们可以去南美洲,把一切都忘了。
目前我在想偷拍有警官在座的恣情狂饮。我要利用你给我偷运一架相进来,同时你要给我的十三号卡座望风,不要使我受到干扰。
等我把这些人一个个都处理完了,你就会知道真正的聪明人是谁了。
信尾签名是个星字,包围在一笔划出来的五角星里。
“这是武星门自己的笔迹吗?”善楼问。
她点点头。
“他知道这个公寓吗?”善楼无情地问下去。
白莎说:“别把这个女人看得那么天真。你看看她这副德性。”
贝比看看这个人,又看看那个人,像个落进陷阱的小动物。
白莎说:“有的女人卖给喊价最高的男人。有的女人是沿街叫卖的。这个小娼妇是沿街叫卖的。”
宓警官说:“我们一定要确定……”
但是,白莎威胁着慢慢走向她,打断警官的话说:“我说得对不对,亲爱的?”
“我到底应该最关心自己。”贝比说。畏缩着避开前进的白莎。
“讲!武星门知道这个公寓吗?”白莎问。
贝比大叫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别过来!当然他不知道有这个公寓!”
善楼说:“把衣服穿好。我们要走了。”
我转身向公寓门走去。
“嗨!你想要到哪里去?”白莎问。
“你还是我逮捕的人犯呐。”善楼提醒我。
“去你的人犯!我把你的案子用蝴蝶结包好,放在银盘子上交给你了。你还要什么?”
善楼想了一想,高兴地说:“对的,我收到了。小不点,你走你的吧。”
“去哪里?”
善楼笑出声道:“别把这个男人看得那么天真。他还有事在墨西哥,等着去了结呐!”
第二十章
月光如水银泻地,且带有热带风味。吐妥斯圣多斯湾的海水轻轻拍向岸上的细沙,如恋人九九藏书在喃喃低语。
马美依说:“我真的在怀疑你会不会回来。要知道,我是在说你一切问题都解决之后。”
“你一直认为一切问题都会解决?”我问。
“我知道你总有办法可以解决的。”
“假如我没有你这张王牌,放在袖子里不给别人看见,我怎么可能解决这件事呢?在这样大的压.99lib?力下,大部分女孩子一定会绝望、屈服。你是千人中难得有一个的,万人中难得有一个的,十万、百万人中……”
她把一根手指轻轻放在我唇上。“我蛮喜欢你这样说我的。但是,我们不要再提杀人了。你有多久没睡九九藏书觉了……”
我们躺在沙滩上,月亮斜照,把附近的景物照出丑怪的阴影,热带的空气带着神秘的讯息,脉动着刺激我全身的血液。一点风也没有。夜是温暖而舒服的。月色使荡漾的微波闪着光点。无数的小波吻着温暖的沙滩,给人无限的美感和引诱。
我说:“美依,明天我们一定要回去了。”
她把手臂放在我颈子下,把我头拉近,靠在她胸前。
“那是明天的事。”她说。
我原有很多话想问她,很多联不起来的地方想知道内情,但是目前一切都想不起来,也不在乎了。九九藏书
明天我们要长途开车,有的是时间,但是正如马美依所说,那是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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