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财色之间》 第一章 在柯白莎办公室里一心自怨自艾地踱着方步的那位先生,根本没有觉察到我走进这办公室。 “我真是笨,”他说:“我怎么能向自己太太交待?怎么向认识的人交待,向我职位交待!太糟糕了!连想都不敢想,我……” 柯白莎打断他的自语道:“任先生,赖唐诺来了。” 他看向我,一面继续自言自语……根本不是向室内的任何一个人。 “看那一天晚上我自己做的事情,几乎没有一个神经正常的男人会干出同样的事情来的。柯太太,我一定是着了魔了。” 柯白莎把自己一百六十五磅体重的身驱,在她回转办公椅上移动一下,手上的钻戒在她移动的手势下闪闪发光。“坐下来,让你的脚休息一下。这位是我告诉过你,我的合伙人……赖唐诺。他会帮你忙的。” “只怕世界上再也不可能有人解决得了我的问题了。纰漏出大了。这……” “到底出了什么事,任先生?”99lib.我在他不断悔恨中插进话去问他。 “我倒霉,我卤莽。”他说:“事情越变越糟,现在可要影响我整个生活了。晓要知道了,绝对承受不了的。” “晓,是什么人?”我问。 “我太太。”他说。 “坐下来,坐下来。”柯白莎说:“看在老天的份上你要安静下来,把一切告诉唐诺。你不说,唐诺怎能帮你忙呢?” 任先生坐下来,但是他自怨过深,根本没有办法把自己意志集中。他说:“这种事根本不像我这种人会做得出来的。我……” 柯白莎转向我,像是回答我在问他的话。“他带了一个便宜马子去了汽车旅馆。” “不是,根本不是这样的。”任先生说:“她不是便宜马子。这一点,你要相信我,柯太太。” “好吧,不是发贱的马子,是什么?” “她是个非常好的女士。好看,脾气好,思想开通;身上里里外外都现代化,而且与众不同,绝对不能用金钱来交换……交换她的……随便。” “那一家汽车旅馆?”我问。 “亲亲汽车旅馆。”白莎道。 “是专供短时休息那一种,对吗?”我问。 “老天,不是的!高级得很的。有游泳池、房间好、通讯设备好、每间房有电视,冷气是中央系统的,每间房可自己调节。” “怎么会选中那一家的?”我问。 “是她建议的。她有一次参加一个会议,住过那一家。” “所以你带她去那一家?” “其实,也不完全如此……我不会做这种事的,赖先生。但愿你能了解我。” “了解个屁,”白莎不耐地冲口而出,“他是在想了解你,是你不让他了解。” “把女人的事先讲。”我说:“你怎么碰到她的?你认识她多久了?” “我认识她有几个月了。” “很熟?” “不……不!不!我真的希望你能了解,赖先生。” 白莎倒吹冷气,想说什么,又自己改变了主意。满脸的厌烦。 我做手势叫她保持别说话。 “夏浓,”他说:“贝小姐……是酒廊的女侍。我常去那家酒廊饮酒。” “女侍有很多种,她是那一种?” “可以说是领班。她领台,管定位,指定什么人去招呼什么人,看客人要什么有什么。她也对全酒廊照拂。” “好吧,”我说:“你把她带去旅馆,是不是被逮住了?” “不是,不是,你不了解,赖先生,这件事不是如此发生的。我怕……怕整件事会引发很多的不良后果。我希望有人能帮我扛一下。不过我保证,我不会过河拆桥,我会在后面并肩作战的。” “你现在才开始说真话。”我说:“你想怎么样?” “我希望有人肯……” “倒不如你先说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出事,”白莎说:“然后我们再来讨论该怎样作战。” 任先生说:“赖先生,我喜欢女孩子。我不会放荡不检,不过我喜欢女性的友情。” “夏浓很漂亮?”我问。 “太漂亮了。姿态好、冷静、有效,她走路的样子……有一点……” “摇屁股。”白莎替他说完。 “不,不,不是摇屁股,是摇曳,有韵律,有波动的。她走路像游泳。” “说下去。”我说。 “好。我很会欣赏女人的外表。当我喜欢她们,我……这是天性,我抗拒不住……” “她们的身材?”我问。 “是的,是的,身材。” “大腿。”白莎加一句。 “是,我很在意。”任先生说。 “好吧,你开始欣赏贝夏浓的步姿,你就……” “不,不,不是那么直接。我注意到她的衣服,她的发型。她每一件事都精心设计过!我……我欣赏她的前前后后。” “上上下下。”白莎又加上一句。 “经过不少次的接触,终于她开始肯坐到我桌子旁来聊几分钟。有时大家聊得很开心,如此而已。” “不过你们一起去旅馆。”我说。 “那只是那么一夜。”他说。 “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办公室加班加晚了,太太在雷诺探望她妈妈。她99lib?每年要回去两次,我就相当自由。” “所以你去那酒廊。” “是的。” “那天已经很晚了?” “是的。” “生意萧条?” “不怎么好。” “夏浓又过来坐台子?” “是的。” “你们就谈到她的工作,她的野心,她的外表,说她应该去做电影明星。” “没错,没错,没错。”他说:“你怎么全知道的,赖先生?” “我只是依你在说的推理猜猜。”我说。 “大概情况嘛,就是如此。结果发现她上班前没吃东西,下班前又不可能吃东西。” “下班什么时候?” “晚上十一点。她总是在上班前随便吃一点,下班后的一顿才是每天正餐。” “所以你邀她十一点以后和你一起去吃饭?” “是的。” “你们去那里吃?” “去一家匈牙利餐厅,专做碎肉菜色出名的。她介绍去的。” “那么是她认识的餐馆?” “是的。” “你去过吗?” “没有。” “知道吗?” “没听到过。” “好,吃完了你开车送她回家?” “她自己有自己的车子。” “你们离开酒廊时,用两辆车?” “不是,我开车带她去餐厅,我们回家……我是说我又带她先回酒廊附近的一个停车场……她停车的地方。我无目的地先游一下车河,兜兜风。我们上了穆黑兰道,我们下望整个城市的灯光。我把车停下,我……反正把我的手放在她坐椅靠背上,我把她拉近我一点,我说了些什么,她抬头看我……我吻了她。这些在那时都是极自然的发生而已。” “又如何?” “这样相安无事很久,我们又再接吻。之后,我们真正的接吻……这时我有点觉得事情进行得太快了,她说到亲亲旅馆,说是一个极好所在,这时候我们离亲亲不远,我就只是发动车子过去……她看到我停车在那里,并没有反对……我发现箭已在弦上……除了射出去,已经没后退的路了。” “是你去登记的?” “她很熟练,她说假如我给她钱去付房租,她可以去登记。” “她有没有说应该登记成夫妇?” “没有,你该知道,那个时候我们……反正我们互相急切有需要,她匆匆进入旅馆……” “你先给了她钱?” “是的。” “多少?” “二十元。” “房间费多少?”我问。 “十三元。” “找回来的七元她还你了?” “当然,当然。老天,赖先生,我希望你不要用有色眼镜来看这件事。这不是金钱交易。那使整个事件看来下流了。” “我只是要弄清真相。”我告诉他,“之后又如何?” “你至少可以猜想一下。”白莎给他加一句。 任说:“她回车来告诉我,说她对职员表示,她和她丈夫自旧金山开车过来,已经很累了,想要个安静的好房间,她登记好了,一点也没被起疑。” “登记用什么名字?” “浦加同。” “她怎么会正好想起这样一个名字的?” “这……这本身有一个故事。她说她曾经有一次听到过这个姓,这个姓对她很陌生,不知怎样想起旧金山就联想起了这个姓。既然在登记时说自己来自旧金山,于是她就登记了浦加同。” “当然她也登记了汽车车号?”我问:“汽车旅馆对这是很重视的。” 任说:“这一点她玩得很漂亮,她开始没想到,当他们看到登记证这一栏是空白的,交还给她的时候,她本想随便填一个号码,她向窗外望去,门前停着一辆车,她就把那车牌改了个号码写了上去。” “这些都在哪一天?”我问。 “星期六。” “前天啰?” “是的。” “好吧,”我说:“那位小姐回来,告诉你你是浦先生,她自己是浦太太,你们一起找到那租给你们的房子。又如何?” “我们不是自己找到那房子,是仆役带我们去的。” “好吧,仆役带你们去,你给小帐了?” “是的。” “多少?” “一元。” “你们没有行李?” “没有。” “仆役知道吗?” “不知道,我告诉他,过一下我自己会把行李从行李箱拿出来,我们只要他带路找房子。” “你认为这一手骗得过他?” “至少他没表示出有什么不寻常。” “他不会的。”我说:“说下去,发生什么了。是不是你们进了旅馆,你们被逮住了?” “不是,我们没有,不过……太糟糕了,这件事会把我前功尽弃了。这……” “闭嘴!”白莎说:“不要老唠叨这件事,你直接告诉唐诺你想怎么办。办正经事要紧。” “好,我要你来做浦加同先生?” “怎么?”我说:“你要我去做浦加同先生?” “是的。” “为什么?” “我要你和夏浓去那里,由你来做浦先生。” “我还要和贝夏浓一起去?” “是的。” “什么时候去?” “今晚,越快越好。” “这件事夏浓有什么意见?” “她是好人,她知道我的困境,她会合作的。” “你到底有什么困境?” “这是很特别的情况。事实上,赖先生,你要明白,在旅馆里什么也没发生。” “什么也没发生,是什么意思?” “我们两个吵架了。” “为什么吵架?” “老实说,我也不明白。我做错了一件事,要了一瓶威士忌。我们叫他们送进房里来,两人开始喝酒。我开始……好吧,她说我毛手毛脚……我们再也不能重拾汽车里那种情调。那个时候是自然的,这个时候相当勉强。她说了重话,表示最不喜欢被人毛手毛脚,她说她不反对平等开放的性关系,她不喜欢乱来……她甩了我一耳光,我很火,她站起来走了出去。我等她回来,她一直没回来。事后我知道她叫了一辆出租车,走了,回家了。” “于是你怎么办?” “我等了一下,一定是睡着了。醒过来我相当恼火。我上车,把车开回家。” “既然没事,又紧张个什么劲?” “那件谋杀案。”他说。 “什么谋杀案?” 柯白莎道:“那是上个星期六,那一晚龙飞孝被谋杀了。” “那个头部撞到什么,死在游泳池里的?”我问。 白莎点点头。 我沉思一下道:“那发生在他说的附近一家汽车旅馆里,是吗?” 任说:“没错,报纸不作兴注销汽车旅馆名字的,他们说是一家豪华汽车旅馆而已。不过有一家报纸刊出名字来了……报纸的政策就是如此,发生自杀或凶杀就避开姓名,给自己读者一个市区内某豪华旅馆。发生事端在高级汽车旅馆也是如此。” 我对任先生说:“好了。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警方急于要和当晚旅馆这一侧,每个房子的住客谈一下。警方认为可能有一个人会知道什么动静。谋杀是必须要侦破的案子,是重案。龙飞孝是助理地方检察官,他正在调查另外一件大的谋杀案。他的死因可能是意外。那一晚游泳池里没有水。他们每星期换一次水,龙飞孝有可能喝了点酒决定跳到池子里泡一泡,却把头撞到了水泥地上去。再不然他可能被人在头上猛敲一棒,跌进了空的游泳池。 “说是意外吧,很多事说不通。假如是谋杀,案子是非破不可的。 “昨天报上有一则新闻,说是警方已经拿到当晚在这汽车旅馆每一位住客的名单,准备一一约谈,要问他们当晚可有什么见闻与本案有关的。有的住客来自纽约,但是仍在召还中。” “原来如此,”我说:“警方当然正在找一位住在旧金山,有地址的浦加同夫妇,结果发现地址是假的。” “正是如此。”他把头低下来。 “好了,你现在要什么?” “我要你今晚和贝夏浓去那里。我打电话给旅馆,告诉他们我是浦加同,叫他们把房子留下,我们只是快速地去一下圣地亚哥就回来。我用专送寄了二十六元给他们。那房子现在是有住客的。当天的住客既然会在短期内回来,当然他们不会去查旧金山的假地址了。他们会认为我们只是开车在旅行而已。 “我要你和夏浓回那里去。夏浓再去办公室拿钥匙,那柜台职员会记得她的。当初他们一定会把我的电话留言告诉警方,警方多半会立即来拜访你。” “拜访又如何应对呢?” 任先生说:“我安排得好好的。警方志在破案,对周末稍有越轨的男女,他们无意追究。他们只要找到周六在那里的每一个人,别的他们无意浪费时间。你告诉他们,在周六你们两个吵架了,今天她要补偿你。如此而已。” 我摇头,“不干,”我说。 “什么意思你不干?” “我是说杀掉我也不干。” “你听着。”任说:“我知道这要担不少风险。我也不会叫你白干,我告诉柯太太我付一千元让你来扮我这个角色,时间只是一个晚上,告诉警察那周六之夜你既没听到,也没看到任何动静。这也是事实,因为我既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你……要明白,警察根本也不认为有人会听到或看到任何动静。他们只是依常规办公,一定要和当晚在场每一个人谈一谈,而我正好不合适给他们约谈。”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任加同。” “干什么的?” “投资事业。” “你去投案。”我说:“请求私下询问。让他们问你问题,让他们问夏浓问题,就会一切困难都没有了。他们不会影响你私人问题,他们只要知道实况。你不会有麻烦的。” 他猛摇他的头,“情况不那么简单。要不然我不会出一千元。赖先生,一千五,怎么样?” 柯白莎突然在椅子上挺身,贪婪的小眼在发光。 “有什么特别原因?”我说:“为什么一开始你不去警局,而要找私家侦探?” “我太太。”他说。 “太太怎么样?” “我太太是盖晓晓。” “盖晓晓,”我说:“我不明……”突然我停下来。 “老天!”白莎说:“你是说盖莫明的女儿?” “正是,”他说。 “盖大户,有那么多用不完的钞票,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的,”白莎道:“他可以……” “他可以把我头剁下来。”任加同插嘴道:“他不喜欢我,从来也没有喜欢过……这件事会把我踢出盖家……喔!我为什么自己会笨到钻进这样一个困境去?我一辈子也没干过这种窝囊事。我以前有过麻烦,但这次是大难。会死人的!” 我对白莎摇头说:“这件事我们碰不得。” “你再研究一下。”白莎说:“唐诺,你是天才。每一次你真想干的话,你总有些古灵精怪的念头可以达到目的的。” “这件事我不愿意干。” 白莎怒目地瞪着我。 我站起来要走出去。 任加同叫道:“不要走,等一下。一定有解决办法的。” 我说:“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找我们的,任先生?” 他说:“夏浓只肯和你一个人演这出戏。” “夏浓认识我?”我问。 “有人把你指给她看过。” “什么时候?” “你在鸡尾酒廊的时候。” “这样看来,夏浓在鸡尾酒廊做女侍应生?” “是的。” 我说:“我们还是不能干。” 白莎说:“任先生,你出去走走。你到外面接待室去坐五分钟,让我和唐诺聊一下。” 我对白莎说:“没有用的。白莎,我……” 任加同敏捷地站起来,“我五分钟之后再进来。”他说,一面已经出去把门关上了。 白莎生气的眼光像一把剑地看向我,“一千五百元工作一个晚上的好生意,你要随便让他溜走!”她说:“再说,我打赌那个女人是只骚货。你……” “白莎。”我说:“这是件烫手的谋杀案。我们被人雇来做一个误导警方注意力,使警方走入歧途的工具。我们把自己的小辫子完全交在贝夏浓一个人的手里。随便什么时候,她告诉警方一点事实,我们执照就被吊销。随便你,你要不要有一个酒廊侍应生捉住你小辫子,你随时可以关门,回家吃老米饭?” 白莎的小眼睛眨呀眨的,她在仔细考虑。 “为什么突然小心起来。”她说:“你常说活在世界上,每件事都值得试干一次。为什么这件事不可以试干一次?” 我摇头,“这任加同,”我说:“也许真是盖晓晓的丈夫,不过他不是正经人,也没有把所有背景完全告诉我们……只是想用钱来买。” 白莎叹口气,拿起电话,对接线小姐说:“那个任先生,在外面等的,叫他进来。” 任加同一听到传呼立即进来,期望地看向白莎,看到她的脸色,又看向我,一付可怜相。 他把门关上,一屁股坐进椅子里,他说:“从你们脸上,我知道你们不想干。为什么不肯帮我一次忙呢?” 我说:“因为我们爱莫能助。不能帮忙,不是不肯。” “这样好了,赖先生。”他说:“告诉你一件大事,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我的太太她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下去了。我大概会接受近二千万的遗产。赖先生,你替我办好这件事,我包你们公司今后有做不完的高级生意。” 柯白莎的身体在椅子中移动,椅子在吱吱地抗议。白莎看向我。 我说:“我告诉你我怎么做,任先生。我会再郑重研究你的开价。假如我干,我要以我的方法来干,不是你的方法。我们要一开始就大家说明白。照你所说,你只要求警方不知道你就是那晚的浦加同,是吗?” “是的,我要他们认为他们已经找到浦加同夫妇,而把这两位自洽谈名单中除名。” “只要我办到这一点,不论我是怎么样办成的,你都认为满意了,是吗?” “喔!赖,”他自椅子中跳起:“你是救命皇菩萨!你不知道这对我有多大帮助,等于是死里逃生。” “这件事你和贝夏浓提过?” “有。” “用电话和她联络,”我说:“我要和她谈谈。” 他自身上拿出一本小电话本,白莎把电话拿起来先拨通外线。任先生用他那根显得粗短,但修剪得非常整齐的手指拨着外线电话号码。 过了一下,他说:“哈啰,是夏浓吗?猜猜看是什么人……没错。你听着,我现在正在那两个侦探的公司里。赖唐诺要和你说话。” 他把电话交给我,我接过电话,我说:“哈啰,夏浓。” 她的声音很冷淡,不过很好听,“哈啰,唐诺。” “你是不是了解任加同想给我的工作性质?” “了解。” “你愿意照计划去执行?” “和你,我愿意。我绝不愿意和任何一个人去玩这把戏。和你,我愿意。” “为什么我可以?” “一个礼拜之一前,我见过你。你和一位年轻女士在我的地方喝过鸡尾酒。” “那个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有人指着叫我看你,说你是侦探赖唐诺。” “那可不太好。” “为什么不好?” “侦探要没有人认识,侦探不该突出,不要别人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他应该躲在幕后。” “唐诺,”她说:“这一点你没有做到,我不自禁地一直在看你。” “为什么?” “因为你表现得非常绅士。” “那一点?” “那和你在一起的女人深爱着你。你是一个绅士。你没有……喔,我弄不懂。你照顾她,你……很不错。你没借机占她便宜……你本来可以要怎样便怎样的。 “所以当别人问我肯不肯和一位私家侦探合演一出戏的时候,我就脱口而出,世界上只有一个私家侦探我肯和他合演……那就是你。所以唐诺,我们两个不要弄错了,我们只是工作,纯赚钱,完全没别的,知道吗?” “知道。”我说。 “那汽车旅馆里有两只床。两只床都会被占用……你要乖乖地睡自己的床,再做一次绅士。” “勉力而为。” “才乖。你要不要到我这里来,再谈一谈?” “谈什么?” “游戏规则。” “说一两条听听。” “听着,唐诺,我不愿意坐着相对无话一个晚上,我也不愿意两个人吵一个晚上。一切活动,在我说停的时候就停,就如此……你懂吗?” “我试着遵守。”我说。 “一个人来!”她说。 “我们等一下见。”我告诉她。 我挂上电话,看向任加同。 我说:“给我们两千元,另加一切开支,我就代理你。开支会相当高的。你的目的是……你不是谋杀案发生那晚出现在亲亲旅馆的浦加同……如此而已。我怎么做到,不是你的事。对不对?” “完全正确。” “我们白纸黑字写下来。”我说。转向白莎,我又说:“叫打字小姐进来,把这句话打下来,叫他签字。” “你要去那里?”白莎问。 “出去。” 我走向房门,一面说:“白莎,两仟元要收现钞。” 我想象得出白莎虽是满脸生气,但这一点错不了。 第二章 我的秘书卜爱茜说:“早上白莎吃错什么药了?” 我笑笑道:“一个男人在她办公室里,是个蛇蝎白马王子。他用十七国语言在自怨自艾,包括阿比西尼亚文。” “你要帮忙他从困难中脱出?” “有可能。” “是不是有危险性,唐诺?” “没准,”我说:“这件事和上周六夜里龙飞孝的死亡案有关,我还可能一定要和一位漂亮妞,一起在汽车旅馆的一间房子里耽上一晚。你把龙飞孝.99lib?那一案的剪报拿来我看看。” 她脸变青起来:“唐诺!” “事实上这件好差使是你挑成的。” “怎么会?” “记得我们两个去蓟花酒廊吗?” “是的,什么不对?” “有人在那里见到我们,认为我们是很理想的一对。” 一阵红云泛上她颜面。 “而且认为我是标准绅士。” “凭什么,唐诺?” “想来是因为我并没有毛手毛脚。” “在酒廊里?你会毛手毛脚?” “可能有的男人会的。不过很明显的,我连毛手毛脚的念头也没有。那个女人对这一点很敏感。” “所有女人都这样的。” “什么叫毛手毛脚?” “两只手不安份。” “你是说男人带女人出去的时候,两99lib?只手应该都放在口袋里的?” “那倒不,当然不九九藏书是如此说的。不过……” “不过什么?”我问。 “完全依男方来说,”她说:“到底是毛手毛脚,或者……” “九九藏书或者什么?” “或者漠不关心。”她说,突然,她正经起来:“我去给你把龙飞孝案子剪报拿来。” “好,”我说:“我们来看它一着。” 当我在观看爱茜拿给我一大包龙飞孝案子的剪报时,我了解警方面对的是一件完全没有线索的无头案,但是这是一件非破不可的重案。 龙飞孝是一位年轻的助理地方检察官。他在不少重大疑案中有过很多的表现,已经为自己建立了不少声誉。 在他猝死的时候,他正在起诉葛史旦和寇玛莲,说他俩谋杀了葛史旦的太太。葛史旦声称杀死他太太完全是意外;他说他和他太太吵架,他太太威胁地挥舞一支点三八的左轮枪,向他瞄准说要杀死他;他想把枪自她手中拿走;她射出一枪,正好击中他手臂;他抓住手枪,试着自她手中扭下来,手枪不幸走火。 葛史旦的故事,警方初步倒很相信,但是后来在对证的时候,发现他的情妇寇玛莲,当时也在凶案发生的现场。而争吵的原因,则起于葛史旦要想离婚,但是葛太太坚决不肯同意。警方声称葛史旦是预谋地谋杀了他妻子,事后再请情妇寇玛莲仔细把枪凑好位置,把他的手臂射伤的。在这样一个两不相让的说法之下,葛坚持不再回答警方的任何问题,而找了律师代表他。 葛史旦即将受审。龙飞孝替检方在搜证、他是代表检方的律师。现在龙飞孝死了,检方有点措手不及,警方视此为一件非破不可的案子,辩方律师则松了一口气。 即使龙飞孝的死亡是意外,也对这件满城风雨的案子会有很大的影响。而假如龙飞孝的死亡是谋杀,牵涉就会很大很大,警方会面临无止无休的考验,因为谋杀的动机必须要弄清楚。 案子本身倒很简单,没什么看头的: 周日清晨五时的时候,亲亲汽车旅馆的看门人发现游泳池的底上有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一个穿着完整的人躺在游泳池的底上。 早在周六的下午十时半,池水被放掉,池底也经清洗干净。在一点钟,水龙头被打开,游泳池进新水。 在清晨三时,游泳池新水放满,自动地进水龙头关闭。 发现尸体的看门人立即报警,并报告所谓旅馆的“安全部门”。旅馆的“安全部门”实际上只是一个旅馆侦探。这位侦探名叫董礼佛。董礼佛曾是地方检察处的一位探员,他是因案撤职自警方退下后,转服私家侦探来旅馆上班的。 我反复研究剪报上所得的案情,越看越觉得我不喜欢接手这件事。 第三章 下午这种时候,鸡尾酒廊里没有什么生意。饭前来点鸡尾酒的时候未到,下午购物、憩脚或是吊马子的时间,则是已经过去了。 我走进去,停下来休息一下,以便使眼睛习惯于光线突然变成昏暗。 在收款机的上方吊着一只吊灯,所以吧台倒是相当明亮的。紫色的光线照在柜台样的桌子上,使人有月光的感觉。四周的卡座,对一个刚从日光明亮街上走进来的客人,是完全看不到的。 她滑动地自我身边出现前,我根本没有见到她。 “赖唐诺?”她说。她的声音本身就低而悦耳,有如轻轻地在抚摸。 “夏浓?”我问。 “是的,你是来讨论游戏规则的?” “买杯酒喝不行吗?” “不买酒也不会和你聊天呀!” “能替你买一杯吗?” “不行,违反规定,我是领班。” “我们在什么地方谈?” “跟我来。” 她带领我来到远程一角的卡座。卡座设计得非常妙,好像和酒廊能完全脱离关系似的。 “你想喝什么,唐诺?” “来杯大号阿尔捧斯。”我说。 “好,我去拿,自己给你送来。给我一元钱,唐诺。” 我给她一元。 “酒保是个不错的家伙。”她说:“他会把酒调好,我该回来的时候,他会给我信号的。你尽管舒服地在这里休息好了。” 我在软软的皮沙发垫上舒服地坐定。 等到夏浓带着阿尔捧斯回来的时候,我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酒廊里的光线,我可以看清她的样子了。 她是个高︵左身右兆︶,长脚,身材非常美妙的女郎。眼神冷冷的,看起人来专心固定,像是在鉴评一件货品。 她把阿尔捧斯放在一只银盘上,弯下腰来,快速地自肩头向后看一下,把酒杯放在桌子的一角上,移动着在我身旁坐下来。 “唐诺,”她说:“我有点怕。” “怕到什么程度?”我问。 “倒也没什么一千元现钞克服不了的程度。不过我怕……也是实情。” “这件事里,你的好处是一千元?”我问。 画过的眉毛变成弓形,“唐诺,你不知情?” 我摇摇头。 “唐诺,你知道什么?” “什么也不知道。”我说:“除了一千元这件事之外。” “不要这样。” “不要怎么样?” “我在问你,希望得到一点消息的时候,不要这样。” “也许我们两个彼此把知道的说一说。”我说:“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选我出来为这件事工作?” “因为我喜欢你。像我这种班女人,训练好一双看得透男人心思的眼力。你几天之前和一个女孩子到这里来过一次……那个女人是什么人,唐诺?” “朋友而已。” “她……她眼光一直在看着你。你又是如此的绅士,对她好,一切为她设想……反正每件事都关心她……告诉我,唐诺,女的是不是别人的太太?那是不是一种婚外情?” 我说:“我们现在来谈,主角应该是你。” “当然,不过我对你也应该有点了解。”她有技巧地回答:“到底是我……要和你共度一个漫长的夜晚。” “是你提议先讨论游戏规则的。”我提醒她。 “那可以等。”她说:“我先要知道我要冒多少险。” “冒多少险要看情况而定。” “什么情况?” “看你知道多少。” “唐诺,”她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走进旅馆,旅馆里职员看我看得很清楚。我相信那职员会告诉警察,在再见到我的时候他一定认得出我。 “这件事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我不能把现在的工作抛掉。随便那一天,早晚警察会找到我,到时我没有任何理由来解释。” “又怎么样?”我问。 “于是,”她说:“因为有一千元现钞撑我的腰,说什么我都愿意现在冒一点险。” “你是指那一方面?” “你不知道?” “只是一个轮?99lib.廓性的。我还是希望你再说一遍。” “据我所知,警方会查登记的名册,然后一个个依地址去查。对我们这一对,他们会查不到地址,查不到人。也许查到地址,人不对,住在地址的人整个周末都没离开旧金山。 “于是他们会查我写在登记上的汽车牌号码,号码又不对。也许车号的车子是奥斯摩别儿,车主周末都在西雅图。于是警方知道这一对住旅馆的男女,留的是假名假地址。我登记在册子上的车子是凯迪拉克。” “为什么是凯迪拉克?”我问。 “因为那是我从柜台抬头看向窗外第一部看到的车子。那是部凯迪拉克,它号码是VGH五三五。所以我把G换成C,写成VCH五三五。” “既然警方会知道那登记是假的,”我说:“你想,他们会不会开始调查所有凯迪拉克车牌和你登记相近的?” “不会。”她说:“他们会认为我只是随便写一种车子,编一个车号……其实假如我不是抬头正好看到窗外停着四、五部车子,其中有一台正好看得清号码,我不也只好随便编一个号码吗?” “好,”我说:“从这里说下去,我们下一站干什么?” “下一站,”她说:“我们一起去那汽车旅馆,由我进去要钥匙。职员会通知警方,说是那一对那晚住在这一个房子,付了钱要从圣地亚哥回来再住那个房子的夫妇,已经回来了。我们进房子去,喝它一两杯酒,警伯就会来到。他们会问我问题,我表现的是堕落天使,你表现的是凯子。” “你愿意这样做?” “我愿意冒险到此为止。”她说:“要知道没有人会相信在酒廊里工作的女人,是个圣洁的天使。我是混出来的。我结过婚,离过婚……反正我是真正在混的。” “这样做,会不会使你在这里不能再工作下去?”我问。 “老天,不会。”她说:“相反的,这种地方的老板都希望在这里工作的女人有点邪恶的气氛。这一点完全不成问题。” “哪一点又有问题呢?” “警察会怎么做?” “你想他们会怎么做?” 她说:“我会告诉他们我的故事,我会直接了当告诉他们,我们没结婚,但是在渡蜜月。” “告诉我,真正发生的是什么情况,” “这个和我在一起的男人,我只知道他名字叫加同。” “不知道他姓什么?” “不知道。” “你认识他多久了?” “我在这里遇到他……噢,也许十多次吧。” “你一直对他不错?” “我有的时候陪他聊聊,有两三次生意清淡时,我就坐在他桌子旁聊。” “后来如何发展?” “这一个星期六他自由了,我看得出。也不必问我怎么知道。我一看到他,就知道他当天可以自由。” “以前没有过?” “这是第一次。唐诺,我真的一看就知道。这个家伙有太太。这一天他太太出门了。看朋友,回娘家,反正他自由了。” “你呢?”我问。 “好吧,”她说:“我也正好自由。我一直有一个相好,一个月之前我把他抛了……我正好空着……下班只好回公寓,我相当寂寞。” “又发生什么?” “事情是一件件发生的。加同邀我吃晚饭。我自愿跟他去,想来喝一两杯酒,吃顿饭,如此而已。我也只是如此想。” “他的心思是怎样的呢?” “他要尽量利用机会,照单全收的。男人都是如此的。男人不到完全走投无路是不会退却的,你总不会说我不对吧。” “我没意见。”我说:“我只是在问你的意见。” “好吧,我已经把我的意见告诉你了。事情也是依此发展的。” “于是你们出去吃饭?” “是的。” “又如何?” “他本来要用车把我载回我车子泊着的地方。他说他要开车走上穆黑兰道,问我有没有意见。” “你应该懂这意味着什么?” “老天,唐诺。我当然懂这意味着什么。这家伙会停下车来下望着万家灯光,然后把手伸到我肩后,把我拉近他一点,想要吻我,看我能接受他到什么程度,他的手会不断移动,看我什么时候阻止他。” “你认为可以?” “当然这没有什么不可以。我是个女人。不过我随时可以高举禁止通行的牌子,以我的标准为准,他的不算数。” “之后又如何?” “我们去那边,坐着看灯光……信不信由你,唐诺,这家伙人挺不错的。他一点也不粗暴。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灯光,聊聊天。突然我觉得我喜欢他了。” “又如何?” “他转向我在说一些事。我故意把我的头转向他,把自己的头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他正好低下来就吻起我来。” “是他低下来吻你的?” “当然是他主动。有什么分别?我四门大开,这家伙是木头呀?” “此后发生什么了?” “此后发生的……也可以说是此后没有发生的,还真是使我对他产生好感。他并没有趁我对他好感时占我便宜……急急忙忙像别的男人一样光怕我反悔,又怕赶不上火车。他抱抱我,吻吻我。我倒愿意他有所动作。我已经让他上了一垒,他应该可以盗二垒了,但是他没有。” 我说:“如何?” 她说:“他人真好,他适可而止,他没有动手动脚,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发动车子。” “之后呢?” “之后我倒奇怪了。我一直以为车子停下之后,我会随时准备禁止前进的信号,但是他这样,使我……使我……” “有点失望?” 她犹豫一下,“不是,不是失望。”她沉思地说:“我反倒自己在研究自己了,老实说,唐诺,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像这样的情况。” “说下去。”我说。 “他开车下山,一路尽量像个绅士,突然,车子一转,他开进了一个汽车旅馆。那个旅馆,不久前我们提到过,我曾经在那个旅馆里开过一次广告公司的会议。我告诉他我在那里参加过一个酒会,在游泳池里游过泳。说到那旅社有多好。” “之后呢?” “当他把车转进那旅馆,我才明白他才是真正高手,不过我倒真还喜欢他的方式。他很酷,很大胆,很有把握。 “唐诺,你知道,女孩子不喜欢几种特别的问题。假如一个男人突然问一个女孩子:我们去开房间好不好,叫女孩子怎么回答?也许她不愿意说不行。但是总不能自眨身价说可以吧。 “唐诺,我告诉你,我不在乎动手动脚,但是绝对不喜欢别人毛手毛脚。有人粗手粗脚,一点没情调的毛手毛脚,我就从心里会起反感。” “反正,他这种进行方式,你还合胃口?” “我当时心里在说,这家伙很懂得情调,他是调情圣手。我打赌和他在一起会很有趣,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有何不可?” “之后又如何?” “他很自然客气地请问我,我可以不可以出去登记。” “于是你进去登记?” “于是我进去登记,说是从旧金山一路开下来,说我们都很累了,那职员从头到脚仔细地看了我一遍,我以前听到过一个人名字叫浦加同,不知怎样印象还很深的,既然现在这个人也叫加同,于是我就登记了浦加同,自己捏造了一个旧金山的地址。 “于是我们进入这汽车旅馆的一间平房,仆役要把我们行李拿出来,加同告诉他,过一下他自己会拿行李出来的……这一招我知道骗不过那仆役的。我相信仆役一定会回去报告,说这两个家伙并没有什么行李带来。” “之后呢?” “进屋之后加同拿出来一瓶酒,这是他做出的第一件错事,也是我的错误。我吃饭的时候已经喝过香槟了。我觉得吃饭慢慢吃,光线暗淡,音乐优美,菜色好,来点香槟正是时候。” “但是你不喜欢烈酒?” “不喜欢。” “你没有喝?” “只喝了一点点。他打电话叫旅馆送冰来,但是那送冰进来的不是一个仆役,他没注意到,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你说送冰进来的不是小弟。” “不是,是旅馆侦探。” “连汽车旅馆也有自己的侦探吗?” “亲亲旅馆是有的。那旅馆大得很,你知道。” “懂了,于是如何?” “他仔细地看了我们两个人,走了出去。老实说,我本来估计他出去后,不久会有电话会进来,告诉我们房子不租给我们了。他们会说我们俩没有行李,他们可以把房租退还给我们,当然是要扣除一些基本的清洁费用的。” “他们没有这样做?” “所以我拖延一些时候。我走进浴室整整头发,加同倒了两杯酒出来,我告诉他我一点也不要,所以他把他的喝了,也把我的喝了。他再替自己倒一杯,突然我发现他是在把烈酒加在香槟酒的上面。他精神放松,但是脸上肌肉松松下垂下来。我也说不上来,不过这个家伙突然一点可爱之处也没有了。” “又如何?” “这时候他又犯了第二件错误。他开始毛手毛脚起来,他当初时候那么为女孩的自尊着想,那么冷静,那么轻柔。假如在屋里他能继续如此,一切尚还可以商量,但是他东抓西抓乱来一气,我完全不吃这一套。我拿起我皮包,转身就走出去了。” “出门之后呢?” “我步行到电话亭,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你准备怎样对警方说?” “我要告诉他们实况。” “那么你对浦加同这件事怎么说?” “你就是浦加同。当然浦加同不是你真名,不过我会告诉警方,你就是星期六和我一起在那里的人,当你有点醉,我们吵架了,我就离你而去。我会说是你打电话来抱歉。我接受你的抱歉。我今天是来补偿你,当天我不该放你鸽子的。” “我呢?” “你从这里接下去演,当然也没有什么好演的。他们要问的,只是我们有没有听到龙飞孝的任何动静。我们什么时候上床的,有没任何不寻常的情况或声音,等等……当然,在警方离开之后,我们两个只藏书网好留下来在房子里过夜,使他们看来不会奇怪。” 我说:“那个拿酒进来的旅馆侦探会说,我不是那天和你一起在房子里的男人。” “不会,他不会的。那天加同是在床上,他把脸转向里侧。这是另外一件令我倒胃口的事,一旦进了旅馆,他很矛盾,似乎后悔和我在一起。” “之后他来找你,给你一千元,叫你去警方说这种故事?” “不,他没有来找我。自那天后,我根本没有见过他。老实说,我也不在乎再见到他。” “那一千元怎么来的?”我问。 她说:“是他用电话告诉我,警方在找我。他又说警方多半会先找到我,因为我暴露的面积很大。早晚职员或是仆役,或是那侦探会正好撞上我。” “于是他在电话中说要给你一千元钱?” “是的。” “你真相信他会给你?” “我已经到手了。” “带在身上?” “是的,当然。你以为钱不到手,我会给他办事呀?” “怎么到手的?” “专人送来的,十张漂漂亮亮一百元票面新钞。” “你在电话中和加同说些什么?” “他对我说,要我回去那汽车旅馆。他说他已经请专差送房租去,叫他们把当夜那幢房子留到。他说我可以自己回去,又说他会出钱找一个私家侦探去那里,充作是我那一天的男伴。那职员会通知警方,警方会来找我问问题,我就有机会把准备好的故事说出来,使他可以脱钩。” “怎么认为他可以脱钩?” “因为仆役和侦探都可以支持他的说法,他醉了,不可能听到任何声音了。” “你在电话上怎么对他说?” “我告诉他不行,我不是那种女孩。他说给我五百元,我还是说不行。于是,突然我想起你来了,我告诉他,我说你给我听到,有一个私家侦探叫赖唐诺,如果你能够说服他来扮这件事的男主角,而你假如肯把钞票增加到一千元,我就干一次。否则谈也不必谈。” “于是怎么样?” “于是你来了。”她说:“加同已经打电话,送钱,把二十七号房留下,我们等于没有迁出。” 我说:“那旅馆侦探见过加同,那带路仆役见过加同,万一警方叫他们看我一下?” “星期六晚上,他们没有机会仔细看。那仆役根本不在乎谁和谁来,而那个侦探在看我,没有看加同。” “你是不是很吸引人?” “唐诺,我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是吸引人的,这是我的本钱。你眼睛瞎了呀?再不然这里太暗,你夜盲?” “是太暗的关系。” “不要紧,过一下你会有机会看到我更多更多的。”她说,一面大笑着。 我说:“我对警方说谎,是要有分寸的。理论上我喝了点酒,向你提议,你同意,我们一起去汽车旅馆,戏的背景就是如此。可能会成功,不过与我们设计的还有点距离。主要的一点,绝不能让警方知道,我们背后有人在出钱。” 她的脸亮起亮光,“你认为这样两面都可以过关?” “试一试不会错的。”我告诉她:“什么时候开始?” “我下班时间在十一点,下班后我喜欢先吃饭。你要请我吃饭吗,唐诺?” “当然,乐于请你吃饭。” “好极了。我们要不要带行李?” “最好还是不要带行李。”我说:“我们要模拟你周六晚上之旅。” “好吧,唐诺。”她说:“我要回我客人那里去了。十一点见,你要乖一点。”她把两只手指压上自己的嘴唇,再压到我嘴唇上来。 我瞎摸了十分钟,走出酒廊。 我离开时,她是背对着我的,但是她及时回眸一笑。她正在接受两个客人要点些什么酒。鸡尾酒时间快到了。酒廊里已经有不少客人了。 第四章 十一点钟我回到酒廊。夏浓只让我等了三分钟,然后和我一起走出酒廊。我们去一家匈牙利餐馆,用了香槟和晚饭。我给侍者很好的小费。我们一起开车来到亲亲汽车旅馆。 “紧张吗?”我问。 “发抖中。”她说。 “放心。”我告诉她:“不久一切就结束了,你不必担心了。” “我们要不要先停一下车?”她问。 “停那里?”我问。 “停路上呀!”她说。 “为什么?” “彼此熟悉一下。现在这样太酷了,而且也太正经了。叫一个女人跟一个不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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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进旅馆……” “本来就是理智的,职业性的约会呀。”我告诉她:“你也不必去考虑什么心理反应,在我们喝完第二杯酒之前,警伯就会光临的。” “香槟上面再加威司忌?”她问。 “香槟上面再加香槟酒,”我告诉她:“有几瓶还在水桶里冰着的,我带在车子后面。” “不是说好不带行李的吗?” “那不是行李,那是香槟。” “杯子呢?”她问:“我是不会用平底杯喝香槟的噢。” “当然有香槟杯,”我告诉她。“连杯子都是冻好的。” “唐诺,你什么都差不多想到了,是吗?”她说。 “为什么说差不多?”我问。 “除了我的感觉……不过我懂了,热身运动多少会有点帮助,是吗?” “满脑子在想和警察打交道时说些什么,倒不如警察前来之前有点事做。” “也许在他们来之前……” “做什么?”我问。 “没什么。”她说。 我直接开去亲亲旅馆。 “好吧,”我说:“仍该由你去拿钥匙。记住,你现在是浦加同太太,之后,在警方出现要我们驾照的时候,我们才告诉他们我们的真名。” “老天,”她说:“别以为我笨,我该做什么我清楚得很。” 她走进办公室,两分钟之后出来,后面跟了个仆役。 仆役在车前跑步到二十七号房子,站在车道旁等拿行李。 我让他把车子行李箱中的保丽龙保温箱拿出来,使他看到我们的行李只有这一些些。我给他一元小帐,回进屋去。 夏浓紧张地四周观看一下。她说:“我从来没有那么神经兮兮过。” 我打开保温箱拿出一瓶香槟,一面说:“这个可以安定你的神经。” “我突然感觉到你完全像是陌生人了,唐诺。” 香槟瓶塞“噗”的一声有如手枪发射。夏浓全身颤惊了一下。 “唐诺,你把我吓了一跳!” 我转身看她,她正在把丝袜拉直一下,大腿展露得很多。“喔!”她说,一面把裙子向下拉。“我以为你是背对着我的。” “我现在是在开球位置,”我告诉她。 “位置,姿势都还可以。”她引人入胜地说。 “来。”我说:“为我们俩的冒险事业开始而干杯。” 我坐进沙发去。 她走过来坐在我沙发扶手上。我交给她一只冻好了的香槟杯,一面把两只杯子都加满香槟。 “冒险万岁!”我说。 我们互相碰杯。坐在原位啜饮。 “唐诺,”她先开口道:“你认为警伯会很快来吗?” “不一定。”我说:“要看他们希望我们进行到什么程度,他们才要出头。那个职员还认识你吗?” “当然。还有呢,那晚上送冰进来的男人也坐在会客室里。我即便背对着他,也感觉得出他在看我。” “有人看你,你可以感觉得到吗?”我问。 “有时候可以。甚至可以感觉到他们在看什么部位。” “你会讨厌吗?” “不会,我喜欢。我身材可看的地方很多,唐诺。” “我注意到的。” “你还会看到更多的,唐诺……香槟不坏。” 我替她加满杯子。 “你人不错。”她说。把手指替我梳梳头发。 她把高跟鞋踢掉,转过身来把两只脚放我大腿上。 “我的脚好冷。”她说。 “剧本里没有脚冷这一段。”我说。 她大笑,扭曲大拇脚趾来抓我痒。 “痒吧?”她问。 “痒。” 她把脚趾扭动得更厉害。 门上响起敲门声。 “扫兴。”她说。 “你朋友来了。”我说:“该唱戏了。” 我把香槟酒杯放下,用手指小心地握住她脚踝,把她双脚移开,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便衣。 “哈啰。”我说。 其中一个人自口袋中取出一只真皮的皮夹,打开给我看,我看到警章。“警察,”他说:“我们要找你谈一下。” “嗯……我……谈什么?” “我们进来谈。” 我站在门口不动。 “现在有一点不便,”我说:“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一下子之后,到会客的地方见你们。” 一个人向前一步,用他宽大的肩颈把我顶开一边。“我说我们进来谈。”他声明道:“也许你耳朵有毛病。” 我退后,两个人进来,把门关上。 我转过身去看夏浓。 她已经把她外衣脱掉,奶罩,三角裤,长袜子是身上唯有的衣着。手里拿着只香槟酒杯,站得直直的,眼里露着不懂出了什么事的表情。 她是一个高︵左身右兆︶得非常美丽的尤物。目前她正把最美的显现在我们前面。 “老天!”她大叫:“搞什么鬼?你们男生都给我出去!” “我们也要和你谈谈。”负责开口的男人说话。 夏浓一把抓起她脱下的衣服,溜进洗手间。 另外一个男人走过去,拿起那瓶香槟,嗅一下,用手试一下酒的温度,看向保温箱,看到另外那瓶香槟,也看到另外两只仍在干冰上的香槟杯子,他说:“不错的派对嘛。” 夏浓自洗手间出来,一手仍在拉起衣服上的拉链。 “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气愤地说。 警伯们自顾自地坐定,一个坐在我才坐过的沙发里,另一个坐在床上。 负责开口的转向我,“你是浦加同?” “不是。” 他转向夏浓,“那么你是浦加同太太?” “不是。” “我们先来弄弄清楚。你们把驾照拿出来。” “这什么意思?”我问。 “目前,我们在调查,你们两个租用了一个旅馆房间,是不是在做不道德交易。” “什么叫不道德交易?”我说:“我们想喝一点香槟,这总不能在汽车后座喝吧。” “你女朋友为喝香槟把衣服脱光?” 我说:“你们敲门的时候,她把酒洒在衣服上了。她急着在洗不掉之前把衣服先洗一下。” “噢,我知道了,在我们敲门之前她是衣着整齐的。”那警察说。 “没有错,”我说:“这绝对是实情。” “好吧。”他说:“驾照是一定要看的。我们先看你的。” 我取出皮夹,给他们看驾照。警官写下我姓名地址。另一警官对夏浓说:“小妹子,看下你的驾照吧。” “荒唐极了。”夏浓说。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还是要看,早看早了。” 夏浓打开她皮包,拿出一只有证件的小皮夹,随手抛给了他。 他把皮包里证件一件一件仔细地看。 他向同来警官道,“这一位叫贝夏浓,二十四岁。五尺七寸,一百一十五磅,显然受雇于蓟花酒廊。我已经抄下她的社会福利号了。” 另外一个人说:“这个家伙名字叫赖唐诺……嗨,你是不是在做私家侦探?” “没错。”我说。 “嘿,大水冲到龙王庙了。”那警官道:“我们倒要另眼相看了。我姓王。你自己来告诉我们好了。” 我说:“我和贝夏浓小姐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开个香槟酒会。” “酒会之后呢?” 我耸耸肩道:“酒会之后恐怕只能回家了,我没有预作打算。” 有人在转门上的门球。一个警官站起来把门打开。进来的人不必问,我想一定是旅馆的安全人员……这名字听起来比旅馆侦探又好听一些。警官说:“各位,这位是董礼佛,他在这里工作。” 董礼佛说:“女人是不错,是这个女人。我看这个男人不是那一个。” “能确定吗?”警官问。 “不能。当时那男人不给我看他的脸。但是他的身材我看得很清楚。” 王先生转向贝夏浓,“小妹子,你搞什么飞机?”他问。 “什么叫搞飞机?”她问。 “少来这一套。”王先生说:“我们在帮你忙,给你机会。显然的,你是一个高等一点的妓女。你要不要进局去因为卖淫收留几天。” “卖淫!”她大声喊出来道:“你,你岂有此理。你……!” “省点力气,”王先生打断她话道:“我们在给你机会,给你说话的机会。” “要我说什么?” “上个星期六晚上你在这里,你登记成浦加同夫妇。你写了一个地址,旧金山艾尔皮尔蒙街二五四号。住在那里的人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姓浦的人。” “那个名字可以说是我造出来的。” “为什么?” “我只是偶然想到的,我不想用真名,我凭空乱造一个,连车号也是我造出来的。” “好吧,”王说:“你是成人了,你也许收费一百元一晚,但是你是在卖淫。” “我一毛钱也不收,我对有感情的……的朋友,从来不收钱的。” “看来你朋友还很多的。” “有犯什么法吗?” “要看你用什么法,要看你对朋友怎么定义。目前只要你肯回答问题。” 她说:“我是蓟花的女侍应生。我的工作是使来蓟花的人愉快,得到应有的服务。我每晚十一时下班,下班后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时间。” “懂了,现在告诉我们上个星期的事。” “星期六,这位先生邀我一起吃晚饭。他寂寞,我无所谓,我们一起吃饭,又一起去看都市的夜景……” “抱抱搂搂?” “当然要抱抱搂搂。”她生气地说:“你想男人带女人出去看夜景,有没有不抱抱搂搂的?” “这才象话。”警官说:“说下去。” “于是我们开车来这旅馆。” “有没有谈条件。” “没有。” “就这样开车把你带过来?” “是的。” “你看到他的企图,你也不出声?” “为什么要出声。”她说:“老实说我高兴得很。这种情调只有乱世佳人中才有。一般人会先问一下,女孩子会很窘,怎么回答都不好。有的时候应该尽在不言中。” “你说话很实,”王警官说:“你说下去。” “其它已没什么好说了。我们来这里,租用了同一间房子,我们没有行李,我的朋友骗仆役说以后我们自己来取出行李。我们坐了一会,他拿出一品脱的威司忌,我们要点冰,这位先生把冰拿进来,我们就喝酒。” “又怎么样?” “我是只会喝香槟的。我不喜欢威司忌,我们两个在这里,互相要认识一下,聊聊天,于是……于是就喝了两杯。” “是该认识一下的,”王警官说:“又如何?” “威司忌在香槟的上面,对我非常不合适。非但不能使我兴奋,而且使我非常疲倦……突然间我觉得一切不对劲。我的朋友对我言来变成既不好看,又不带风趣,他也喝醉了。” “你们上床了?” “我没有上床。” “这样吗?”王问。 “是这样!”她向他吼道:“他开始毛手毛脚,我非常生气,我走出去,叫了辆出租车,回家去了。假如你不信,你可以问我叫车的出租车公司。现在我要求你们可以滚了。” “那是什么时间?”王警官十分有兴趣地问。 “大概清晨两点钟。” “那个男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是我抛下他走了的,我也没有再回来。我走的时候,他有点醉得人事不知了。他一定会睡死了。” “你走的时候他怎样说?” “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能倒下去睡了。想来要睡醒之后才能开车回家了。” “
99lib?
家在那里?” “我不知道。” “你见过他几次?” “以前也曾经来过一次酒廊。” 王警官转向我,“这件事里你怎么牵进去的?” “今天下午我见到她。”我说:“我们约好吃饭,我知道她喜欢香槟。我请饭店给我弄只保温箱,放点干冰,装进香槟酒和酒杯。我这样做,主要是投其所好。” “想得到什么回报呢?” “你说呢?” 王警官说:“好吧,现在我把实况告诉你们。星期六晚上,或是星期天清晨,在这个旅馆里发生了一件谋杀案。尸体是星期天早晨发现的。我们在查这件案子。所以我们要查你们两位。假如与你们无关,你们不会有麻烦。万一不然,你们责任可大了。我99lib.们可以借风化案件看管女的一下子;我们也可以把你列为重要人证。你们先要明白。” 我点点头。 “我们现在要知道,周六你们在这里听到、见到的每一件小事情。” “我不在这里。”我说:“这一点我不说谎。” 王警官转向女人,“我们要知道你见到的每一件事,你做的每一件事,我们要知道和你在一起的男人到底是谁,换句话说,我们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他。” 她说:“我们开车到前面办公室。有两三部车,车里都有人在等着登记。加同……那是他说我应该叫他的名字……他不想离开汽车。央求我替他去登记,要我说我们是旧金山下来的夫妇。 “旧金山地址确实是我乱造出来的。我登记好浦加同夫妇,就造了个艾尔皮尔蒙街二五四号。” “汽车牌照号怎么来的?” “也是乱造出来的。” “以前老干这种事吗?”王警官问道。 “你说呢?”她反问道。 “为了赚钱?” “不是,我告诉你过,我为友情从不考虑钱的。我靠工作赚钱。” “好吧,你离开这里等到出租车是几点钟?我们会调查对证的噢。” “我也希望你去对证。时间嘛……应该正好是清晨两点钟。我想。” “出租车是电话叫来的吗?” “是的。” “从办公室里打的电话?” “不是。” “从那里?” “电话亭。” “外面前头那电话亭?” “是的。” “你要去那电话亭,一定要经过那游泳池,是不是?” “不是直接要经过那游泳池,因为游泳池是用围栏围起来的。我走围栏外面绕过去的。围栏的门是关着的。” “你能确定围栏的门是关着的?” “确定。” “怎么知道门是关着的?” “因为我也曾经试着想走游泳池的快捷方式,这要比绕围栏近得多,但是这一边的门是关着的。” “你能绝对保证?” “绝对保证。” “好,你绕那游泳池围栏走过去。游泳池里有没有灯光?” “有。” “能看到游泳
池里面吗?” “下面看不到,池面上这看得到的。” “池里有水没有?” “有,游泳池里水是半满的。我记得很清楚,水上有反光。” “有没有人在游泳?池旁有没有人?” “没有。” “池底可不可能有具尸体在里面?” “我经过的地方看不到池底。也许可以看到远方的池底,但绝不是全部。” “有没有被你看到什么不正常的情况?” “没有。” “你听着。”王警官说:“第二天早上,当尸体被发现时,游泳池远对这里近电话亭那围栏的门是开着的。门锁被人砸烂了。” “我离开这里,走出去,围栏的门的确是关着的。我也曾想我能否通过去,我看到铁链条,挂钩锁,所以我就干脆绕过围栏,走到电话亭,叫出租车。” “等出租车来的那段时间,你在干什么?” “我只能在附近站着……就站在那里等。” “等车子来等了多少时间?” “大概五分钟吧。” “你站在附近等的时候,有没有看向池子里?” “我记不起来了,我想我没有。” “两扇门都是关着的。” “应该是的。” “上锁的?” “向着办公室这一侧的,我是绝对知道的。向电话亭那一侧的门,我不记得看到有什么链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上锁的。” 王先生的语气变好起来,友谊性地说道:“贝小姐,你也许不知道,你帮了我们很大一个忙。我希望你再努力回想一下,看是不是还记得起一些别的事情。” 她蹙起眉头,集中精力注视着地毯,过了一下,她慢慢地摇着头,“没有了。”她说:“我什么特别的也想不起了。” “后来出租车来了?” “是的。” “他是不是走到路边去,表示是你叫的车?” “不是,我就站在电话亭旁。驾驶从车里出来,走过来。” “他过来问你,你是不是打电话叫车的人?” “是的,他问我是不是贝小姐,我说我是的……等一下,他说什么有关游泳的事。” “说什么?”王先生兴奋起来。 “有说。他问我我是不是在游泳,或者是想来游泳……什么的。我说池里的水看起来很冷。他站在我边上有一下子,他曾经看向游泳池,然后他说:‘我们走吧。’” “这样说来,在星期日的早上两点钟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出租车驾驶看过这游泳池。” “没有错。” “他站立的位置是在电话亭旁,你的身边。电话亭又是在游泳他后门的旁边。” “正确。” 王警官说:“你对我们帮忙是很大的,贝小姐。我要抱歉我打扰了你们的幽会。我最后还要知道一件事。那个浦加同怎么回事?” “我对他一无所知,”她说:“他对我说我应该叫他加同。浦是我替他造出来的一个姓。在酒廊里一共见过他两次。我保证他不可能知道任何一件事,他喝多了,不省人事了。我离开的时候他已经烂醉如泥了。” “他是已婚还是单身?” “从来没告诉过我。” “妹子,”王警官说:“你是在外面混的,不用他说,你看他是已婚还是单身?” “已婚。”她说:“而且我敢说他很少很少出来玩。他有点不自然,我想……我想他有点自责,有点害羞。这就使我非常不高兴。 “反正我认为男人想干这件事,就不该三心两意,说干就干,他那种样子使我感到不舒服,好像有病的一样。 “要知道我们都是凡人,我们有七情六欲,我不是圣人,也不喜欢假道学。我有招接招,随遇而安。我起先对他印象很好,他也喜欢我。 “在穆黑兰道上我喜欢他。我也欣赏他直接开车来旅馆的手法……在我看来他反正是出钱的人,他有主权。 “到了这里,我发现他一定要用酒来维持他的勇气。真是泄气,我真想揍他。所以才会弄成不欢而散。在我看来,我已经不想再见他,看来他也不会想再见我。虽然他曾经打过电话来问我为什么放他鸽子。” “你怎么回他?” “我告诉他这一切。” “从这里去游泳池那扇门,那天晚上是关着的。这一点你可以确定,是吗?” “是的。” “而他,在房子里已经昏睡过去,”王警官说:“所以,他不可能还有什么消息可以告诉我们,对吗?” “对的。” 王警官看看另外两位男人。“还有其它问题吗?” 他们摇摇头。 王警官说:“谢了,贝小姐,你今天表演良好……有一天我要不当班,也会到蓟花来看看你。也许会请你吃顿饭什么的。” “你是有太太的。”她说:“你知道我一看就知道,我还真的一看就知道了。” 他大笑道:“好吧,小妹子。算你灵光。兄弟们,我们抱歉我们打扰了他们的派对。我们工作完了。该走了。” 三个男人走出门去。 我转向夏浓,“这算什么?”我问。 “什么东西这算什么?” “我去开门,你脱衣服?” “我没有脱衣服,我除掉外衣。” “好吧!脱掉外衣做什么?” “加强说服力。我本打算早点脱的,假如你早给我一点鼓励的话,但是你太……太冷漠了,那个时候我脱外衣的话,变成一头热了。” “好吧,”我说:“现在干什么?” 她说:“这种事该男性主动的,对吗?” “那种事?” “喔,唐诺。看在老天的份上,你给我一些鼓励好吗?我会全力配合的。” “再来点香槟怎么样?” “可以。”她说:“你怎么说怎么行。” 我试一下已经开过的那一瓶,温度还可以,但是已经泄气了。她三口把她的一杯喝完,再要加酒。 我给她杯子倒满,自己也加了三分之一杯。 我说:“夏浓,你告诉我,这件事你真的拿到了一千元吗?” “嗯哼。” “有没有好奇过?” “好奇什么?” “你不觉得价格昂贵了一点?” “怎么说?” “不算是太困难的工作,出轨也出得不多,一千元很费呀。” “等一下,”她说,两只眼睛眯成一线:“出轨出得不多……怎么讲。你我想到一块去了吗?” “没有。” “好,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对你言来,这是一件不会影响你工作的,只花几小时的课外作业。” “少傻了。”她说:“一个女孩子的声誉,总要值一点钱吧。” “什么人相信,王警官吗?” “很多人会相信的。” “什么人?” “旅馆的安全人员就会相信。” “他相信,对你有好处吗?” “也许有机会我会再一次来这里。” “你一个人?” “别傻了。” 她把酒杯递过来。我给她装上大一半杯酒,酒瓶空了。她望向我思索地说道:“这样美好的夜晚,你准备虚度吗?” “怎么说?” “问那么多无聊的问题。” “我只是把我还没完全清楚的补满而已。” “你一定要完全清楚每一件事吗?” “我尽力。” “好吧,唐诺。”她说:“让我来告诉你实况,然后我们谁也不准再提这件案子的事。我认为这家伙是个大政治家。他不能被别人知道他在冶游。他不敢向警方说明这个人是他,也不能使人知道这个人是谁。所以他弄了这些玄虚,希望警方不再追到他身上去。” “你认为现在警方不会再追上他了?” “当然可能,他睡过去了。不可能看到、听到任何东西了。他不值追究了。只有我才是真看到点东西的。” “看到什么?” “例如两点钟的时候,游泳池大门是关着的。” “你认为这很重要?” “警察认为重要的。” “在警方告诉你这很重要之前,你好像一点也不知道这件事重要。” “我根本没有去想它。我只是有人出钱要我做一件事,我做成了而已。” “你不想要去找找看蒲加同到底是什么人?” “关我什么事?” “也许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我?我这个人没有好奇心。老实说,即使你知道他是什么人,我都并不希罕你告诉我。” “为什么?” “这一类消息多知道一些,就多一份危险。我不知道,我就不可能乱讲,我也不会去敲诈那家伙。我连想都不去想它。这是保命之道。” “什么意思?” “像我做这种工作,有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知道得太多了。” 99lib.“知道不就是力量吗?” “弄不好变成汽车旅馆里的一具尸体。我不喜欢被人发现丝袜被套在脖子上,舌头伸出嘴外……唐诺,这件事里你有多少好处。” “不到一半。” “答了等于没答,我可告诉了你,我得到多少的,是吗?” “我也告诉你我得不到一半。我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 “可能会有后遗症的。” “噢,乱讲|”她说:“你已经完全没有事了。一切进行非常顺利。唐诺,我表演得如何?” “你表演什么?” “一把抓住脱在我前面的衣服,往浴室里跑,在紧要关头,就在关门之前,我转过身来,我相信那些警察眼睛都快看爆了。” “他们的确眼睛吃了冰淇淋。” “我认为你也养了一下眼。” “没错。” “看来你并不特别兴奋。” “目前我心事重重。” “在想什么?” “姓王的警官。” “他怎么啦?” “你看他怎么样?” “好人。装模做样一点。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说那一天有空他会到蓟花来喝一杯酒?” “嗯哼。” “而我立即还他一句,他是有太太的。” “这一下可以阻止他不来吗?”我问。 “至少这一下阻止我自己。” 两个人不再说话一两分钟。然后,她说:“唐诺,你为什么问我王警官?” “因为,”我说:“假如他是个卑鄙小人,或者他不完全满意你给予他的合作,他可以很容易猛整我们的。” “凭什么?” “租屋冶游的违警条例,”我说:“再说,假如他以出卖肉体的条例来整你……” “你怎么不说下去,唐诺?” “我只是在思考。” “昏了头,”她说:“你思考太多了。该用手的时候你不该太用脑子的。” 我们坐在那里好久不讲话。 突然她站起身来,用手抚直一下丝袜,对着镜子看一下。“唐诺,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 “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 “不必,我自己找出租车回去。” 我打开皮夹,一面说:“我付出租车费。” “我看你并不欢迎我留在这里。” “你希望我留你在这里?” “岂有此理,唐诺!你一点也不给女人自尊心。你使我自己感到像是残花败柳。去你的!” 她把外套向肩上一肩,抓起皮包,她说:“拜拜了。不必再见了。” 我看着她自己出门而去。 第五章 我足足等够了五分钟,把钥匙放进自己口袋,走出去,把房子门自身后关上,绕过游泳池旁,来到这条路的终点,电话亭旁。 这游泳池的前门是关着的,一把挂锁守着。后门是弹簧锁,也是关着的。 我99lib?钻进电话亭,抛了硬币,拨卜爱茜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很多下,卜爱茜来接电话。 她有点生气,“什么人?”她含糊地说:“什么时候了,知不知道?” “唐诺。”我说。 “唐诺!”她大叫着,语气突然好转,“是唐诺吗?发生什么事?” “要你帮忙。” “唐诺,你在哪?说,怎么帮你?什么都行。” 我说:“开车去办公室,在我办公桌抽屉里把我取指纹的工具拿出来,多带些透明胶带来。你可以开车来亲亲汽车旅馆,我在二十七号房。你记住,不要开车直接进来,也不要把车开近那旅馆办公室。在旅馆的东北角有一个游泳池,游泳池远程有个电话亭,从人行道你也可以到达电话亭。车子可以停在外面路角。你走去电话亭,假装打电话,看准没有人的时候,经过围栏的外面,可以直接到二十七号房。 “二十七号房是倒数第二排,从边上算起第三幢房子。换句话说,你从游泳池过来,你绕围栏外面,你可以看到一起有六排房子在你左面。然后是个停车场,在停车场另一面则有八到十排的房子。 “你走左面的,走到倒数第二排。向左转,二十七号是倒数第三幢。你自己直接走进来,我会把锁开着。” “唐诺,你……你是一个人吗?” “是。” “唐诺,我穿衣服要花点时间,我还要去办公室,差不多要……差不多要四十五分钟,或者一个小时才能到你那……” “没关系,”我告诉她:“不必太急。” 我把电话挂上,走回到二十七号房,把门推上,但是不下锁,一下子躺在一对床中的一只上面,把枕头拉下来垫在头颈下面,闭上眼开始想前想后。 没多久我就困睡起来,加上一点香槟的作用,我慢慢睡着。我心里不想睡,但还是越睡越熟。 睡梦中女性温柔的嘴唇压在我的唇上,我闻到花香的甜蜜气氛。 突然我清醒过来。卜爱茜站在床前,奇怪地自上向下看着我。 “唐诺,”她说:“我把你吵醒了,是吗?” “我就是要你吵醒我,我们有工作要做。” 她仍旧站着向下看我:“你在笑,唐诺。”她说:“睡着了还笑。在做什么梦?” “是在做梦。” “好梦?” “非常好的梦。” “什么样子的梦?” “说了你会打我耳光的。” “唐诺!到底什么梦?” “我梦到把你抱在怀里在亲你。” “唐诺!”她喊道:“你不可以说这种话,你……” “我告诉过你说了你会生气,是你一直问我。” “唐诺,你真的做这样一个梦了?” “是的。”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摇摇头,把头发就用手指理一下,我说:“所有东西都带来了?” “是的!唐诺,你太累了。你工作过度了。” 我说:“这里的事我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弄妥,然后我会睡一下的。” “出了什么事了,唐诺?那个……女人……怎么啦?” “她生气了,回家了。” “她为什么会生气,是因为你……因为你……?” “不是,是因为我没有。” 她突然大笑,她说:“恭禧你,她活该!我们干什么?” “我准备把这房子里全部的指纹采集下来。”我说:“你一路跟着我,凡是我取过指纹的地方都擦拭干净,不给人知道有人曾经在这里撒过银粉。” “你在找什么,唐诺?” “指纹。” “谁的指纹?” “任何住过这里的人。” “那个女人?” “有她的。” “还有谁的?” “我不知道。” “好吧。你不想告诉我,就不说。” “我说了。”我说:“我不知道。” 我走进洗手室,把门反锁,拿一张面纸猛擦自己的嘴唇。灯光下看得出上面有淡淡的口红痕迹。 我舔舔自己嘴唇,有草莓味。 我把面纸冲下马桶,走出来说道:“我们来工作。” 我从电话上着手,然后是金属的床头板及床架。我试化妆台的抽屉及可以调整镜子的镜面、镜背后。我在洗脸台上、药箱上撒银粉,也没放过窗架,椅子扶手和桌面。 一路看下来,我可以找到几个完整的指印,我就把它们拓下,给它一个号码,请卜爱茜记下这是从什么地方拓下来的。拓下的指纹都用封套保存。 然后卜爱茜就用一块湿毛巾加上肥皂仔细擦抹,再用干毛巾擦干,如此没有人会知道这地方曾经被人检查过。 清晨三点钟的时候,我有了十五个很清晰可辨的指纹。当然,我完全没有概念,这些指纹是什么人留下的。工作完毕,卜爱茜道:“我们现在干什么?” 我说:“我们现在出去,去吃一顿早餐。” “那尼龙板冷藏盒子是干什么的?” “那是放香槟,香槟杯子和干冰的。” “唐诺,你从两只杯子中那一只有口红印的上面拓下了指纹了,但是我又把杯上指纹全部洗掉了,不会有事吧?” “没事的。”我说:“你把它放回保温盒里去就是了。” “我不知道应该放回盒子去,我把它留在桌子上了。” “好吧,”我说:“我们来把它放还盒子去。” “现在又该做什么?” 我说:“你回你车子去,我用我的车,你跟我走。我会慢慢走,一路会看后望镜。” “去哪?” “去一家餐厅。” “唐诺,你不能……不能睡一下吗?” “想法倒是正确的,我睡觉,你干什么呢?” “我……我在车里等。” “别傻了。” “好吧,我……我会……唐诺,你干什么?” 我走向一张床,“把你的头枕在我手臂上,我们俩都睡一下,虽然只有一两小时,不过会很有用的。然后我们去吃早饭。” “唐诺,这……这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把外套紧紧在上身扣一扣,倒在一张床上,移向一侧,把手臂伸出去。放在枕头下面的位置。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地倒下来睡在我手臂上。过不多久,她放轻松了很多。 我向她靠近一些,五分钟之后,我睡着了。 醒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她蜷曲在我身旁。 我轻轻的想把手拉出来,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我吵醒了她。 一时她忘了自己在那里,她张眼看到我,她说:“唐语,怎……怎……” “起床了。”我愉快地说。 “喔!”她说,但是没有立即采取行动。 我说:“我们要吃早餐,还要上班。” 她举起手来,摸摸我的脸。 “胡髭总要刮吧?” “是不是会扎人?” “我……我不在乎。”她说,一面突然伸出两只手臂把我的头拉下,让我吻她。 两分钟之后,她把我推开,自己快速起床,把裙子抖整齐。 “唐诺,”她说:“你不会乱批评我吧。” “批评什么?” “说我行为不检。” “那也不过是接一下吻。你没有被吻过呀?” “在汽车旅馆里?没有这种经验!” “有什么分别吗?”我问。 “有。”她的脸涨红了。她匆匆走进洗手间,把门关上。 我用口袋中的梳子把头发梳一下。十分钟,她走出来,我走进去,我用冷水冲冲自己的脸。走回来的时候,我说:“我在前面走,你慢慢地跟,万一有人穿插进我们两个之间来,下一个十字路你就转弯,回你的家去。” “为什么?为什么有人穿插进来我就回家?” “很可能就是有人在跟踪我。现在你先离开这里,你回去把引擎打开先温一下车。你留意左面旅馆汽车出口藏书网的大门。我出来,你就跟着我。” 我留给她足够的时间,然后我自己走出房来,走进我的车子,发动引擎,等车子温一下,慢慢地离开车位。 卜爱茜看到我车经过,慢慢滑出来跟99lib.着我。没有别的车想插队或跟过来。 我把车开到一间情调很好,我熟悉的小餐厅,我们用早餐。 “好吧,”用完早餐我告诉她:“你现在回家。老时间老方法,你去上班。我过一下会回公司的。” “唐诺,刚才……刚才不会过火一点吧?” 我拍拍她肩头道:“爱茜,你是好孩子。” “唐诺,你也很好,你不占人便宜。” 我陪她走到她车子旁,替她开车门。她跨进车子,我在看她大腿。她神经地笑笑,把裙子拉下一点点。“唐诺,”她说:“不可以没有礼貌。” “犯法?” “犯规。” “君子好逑嘛。” 她把车门拉上,发动引擎,车子快速开走。 我上自己的车,开回住的地方,拿出取来的指纹,用放大镜观99lib?看。试着记下它的特征。然后我把所有拓下的指纹包在一个邮包里,贴上邮票,寄到一流的爱奇蒙大旅社去,指名由我自己亲收。 第六章 柯白莎满脸的笑容。 “伙伴,恭禧你了。”她说。 “喜从何来?”我问。 “当然是圆满达成任务了。” “任务既未完成,而且也不圆满。”我告诉她。 她脸上挂不住,她说:“你在说什么呀。” 我说:“这一类的工作,不可能那样就算了事的。” “乱讲。”她说:“一切顺顺利利。” “你怎么知道?” “我们雇主来过电话。” “他怎么知道的?” “贝夏浓告诉他的。” “贝夏浓怎么会知道他的联络方法的?” 柯白莎研究了一下,她说:“没错,她应该是不知道的。一定是他打电话给她的。” “这时候打电话到酒廊去找小姐,未免太早了点吧。”我说:“大部份小姐工作都到深夜,出去吃晚饭,然后在汽车旅馆过夜。早上九点之前去找她们,是找不到的。” “喔!也不必自以为是。”白莎说:“那家伙告诉我他付过她一千元钱。给一个酒廊女侍应生一千元,你爱什么时候给她电话,就可以什么时候给她电话。” “他说什么?”我问。 “他说每件事情已经顺利完成。他会在一小时之后到我们这里来,给我们一些小奖金。他说要不是给了那女孩一千元,他会更慷慨一点的。这种钱对你言来赚得太轻松了。” “轻松?” “不轻松吗?老天!”白莎提高声音地说,“你带一个漂亮女人去汽车旅馆,在那里住一个晚上,我们公司拿进两仟元。你还想什么?嫌她不好看吗?” “好看。”我说。 “曲线怎么样?” “曲线优美,腿部秀美,眼睛美极了。” “你这浑蛋真幸运。” “一点也不,白莎。这是一件谋杀案。” “又如何?” “千万别小看了警察。” “嘿!我又做错什么了?” 我说:“我只是告诉你,别小看了警察。” “好吧,我不小看警察。这又如何?” “你的朋友,宓善楼,”我说:“他…….99lib.” “他来了。”善楼像曹操一样在门口接嘴道。 白莎从椅子上抬头望他,她说:“你怎么可以不经过通报,自己闯进来?” “是我告诉你的总机不可以通报的。”宓善楼说道。 “你太喧宾夺主了。”白莎说:“那个总机小姐是我雇的!” “这次她非听我不可。” 善楼站在我们房门口,露着牙齿在笑,宽肩挡住了整个房门,他的确是个能干的警官,目前他一直在愉快地欣赏白莎的窘态。 “你来干什么?”白莎问。 “我要你们摊牌。” “摊什么牌?” “唐诺昨晚在玩什么把戏?” “把戏?” “其实我们也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不必装傻。” “那你问唐诺自己,”白莎说:“我倒不知道,这个地方已经给警方肃清到如此程度了。小伙子随便约个漂亮妞去开房间,还要向警方备案呀?” 九九藏书“本来明文规定这是违纪的。不过这件事情不同,你没有通知警方不打紧。整个警方还是会冲着你们来的。” 善楼走向一把椅子,自己坐下来,自口袋中摸出一支雪茄,塞进嘴去,但是并没有点火。他自我的脸上看到白莎脸上,又还过来看到我的脸上。 “好吧,”他说:“有什么说什么吧。” 我说:“我把这马子带去汽车旅馆。谁知道马子上星期六晚上和另外一个男人也在那里住过店。那男的付过两三天的房租,也许他认为这是一个长期抗战的派对。又正好上个星期六是龙飞孝被发现被谋杀的一个晚上。他就死在那旅馆的游泳池里。” “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善楼问。 “我被人吵得无法入睡。”我说。 “太糟了。”善楼说:“据我所知,弟兄们不多久就离开,随你们去干任何事。” “这样吗?” “几乎这样,是不是?” “为什么你说几乎?”柯白莎问。 善楼转向她,同时把雪茄移到嘴唇的另外一侧。他说:“这些弟兄好奇得很。你也不能怪他们,付税的人就是要他们多多好奇。所以我们留下一个人来看我们唐诺小小的幽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显然的,后来并没有什么发展。” “怎么会?”白莎问。 “不到半个小时那女的离开了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家了。这女的好像有这个习惯。” 白莎看向我,一双眼皮啪啪地扇呀扇的。 “之后,”善楼说:“这小子溜出门来,看看四周,打了电话招来了另外一个女人。” “另外一个女人!”白莎大叫道。 “是的。”善楼说。 “他妈妈的。”白莎喊道。 善楼说:“我们也会推理的。唐诺到那里去,不是和贝夏浓幽会的,他是有任务去的。任务既然已经完成了,他把夏浓送走,又把他真正要约会的女人弄来。 “唐诺的约会倒是真舒服的,旅馆的房租是有人付了钱的。理论上一定会来打扰的人已经来过了,留下来的都是唐诺自己的美妙时刻了。” “那个骚女人是什么人,你们知道吗?”白莎问。 “当然我们知道的,”善楼说道:“我们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吗?她是唐诺先生的秘书小姐。” “这……我……真是要命!”白莎说。 “奇怪吗?”善楼说。 “不见得。”白莎说:“一点也不奇怪……我倒不知道他们已经那么……不过我知道他们在眉来眼去的。对我言来,我是不会去管他们的。老天!每当唐诺看她一下,她骨头都会轻一点……”她转向我:“所以下半夜你是和她在一起过的?” 我什么也不说。 过了一下,白莎打破沉寂道:“这又怎么样,他们两个都是大人,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还不懂得个中奥秘。”善楼说。 “有什么不懂的!”白莎道。 “由于唐诺的下半夜是和他自己的女人过的,所以更证明了我们的理论:唐诺上半夜的做作,这为了生意。现在我们要的是你们这件事雇主的名字。” 柯白莎生气地看着我。 “贝夏浓是一个挺不错的女人。”善楼说:“据我们看,她并不出卖什么东西。有的时候她很大方,如此而已。我们不管这种事。 “无论如何,她不会有钱去雇一个私家侦探,和她一起出游,实行一个预先设计好的计划。于是,这更加使我们好奇,在这件事幕后的到底是什么人?” “也许她请人不是用金钱来偿付的。” “这一点,当然我们是考虑过的。”善楼说:“不过我们排除它的可能性了。只要你还是这个侦探社的资深合伙人,随便什么生意一定是现钞。现在请你们告诉我,你们背后是什么人出钞票。” 柯白莎摇摇头:“你知道我们不能说。” “这是件谋杀案。”善楼道:“你们不可以顾左右言他,他是什么人啊?!” 柯白莎看向我。 我摇摇头。 善楼说:“消息绝对不会自我们警方漏出去的,不过你们一定要告诉我。” 我说:“只有这件事我们不能告诉你。” 善楼的脸变黑了。他把下颌咬紧,雪茄向上翘起了一寸。“小不点,这一次我是绝不会让你过关的。”他说。 白莎道:“善楼,这件事胡来不得,那个家伙是个有太太的人。他目前处境十分尴尬,他的声誉重要。” “我们会保护他的好名誉。”善楼说:“我们拚死保护他的名誉,好不好?我们就是一定要知道他是谁。我们只调查一下,问他几个问题。你可以再向他收点钱,说是和我们讲好,绝对不会把他名字漏给新闻媒体一个字。” 白莎又看向我。 我说:“我们真的不能这样做,善楼。这个人一样有权告我们,我们也会被吊销执照的。” “他不过可能告你,我是绝对可以吊销你们执照的,这一点,你们给我弄清楚。”他直接了当地说。 “用这一个理由,你就办不到。”我说。 “也许可以,也许不能,但是我可以找别的理由的。对一件那么重要的谋杀案,你们私家侦探知道的不可以闭口不说话的。” 白莎道:“这个人到我们这里来寻求保护。他付钱也为了……” “闭嘴,白莎。”我说。 白莎怒气冲冲地看着我,闭上了嘴。 善楼站起来。 “好吧,”他说:“九九藏书敬酒不吃,你们总会吃我罚酒的。我是一定要知道的,我知道之后,一定会记住今天早上你们是怎么对付我的。” 白莎道:“假如你们真能保护他,也许我们可以问问他愿意不愿意把名字告诉你们。” “我答应保护他,当然,一定要他没有犯罪才行。”善楼说:“否则,我自己会把他分尸的。” 白莎道:“善楼,一个小时之后给我们一个电话,好吗?” 宓善楼把他的大手放在门球上,他考虑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突然他说:“好吧!”一面出门去。 我等他走出去很久,不可能再听到房间里的说话时,仍旧轻轻地对白莎道:“打电话给任加同。” “不必,他马上会到。” “就因为如此呀,不能让他来。” “为什么?” 我说:“是你闯的祸,你叫善楼一小时后打电话来。那表示你在一小时之内会和你客户联络。他知道像这种事实在太敏惑了,你不可能和客户在电话里讨论。善楼会监视这幢大楼,我们一定要阻止任加同来才行。” “不行,一点办法也没有,”白莎说:“他已经在路上,快到了。” “好,”我说:“我现在下去,在大厅等他。我看到任加同,我会塞一张纸条给他,叫他去别的办公室,千万不能来看我们。” “万一被善楼捉住你在捣鬼的话,他会揍扁你的。”白说。 “让他揍好了。”我说:“保护客户是我们职业道德第一项。” 我随便找张纸,写了几个字:“警方在监视我们办公室。你照旧去电梯,去我们上一层的楼。那一楼有一位所得税问题专家。进去问些问题。在我们告诉你可以之前,一定不要到我们办公室来。有事可在以后电话聊络。” 我离开办公室,乘电梯下去到大厅。我直接走向大厅的香烟摊。 我曾经听到过这里管香烟摊的金发小姐相当自由。五十元一晚上,只要有汽车接送,到任何地方都可以。 既然是有兼职的,过去聊聊天不会有问题的。 结果,传言并没有错误。 我买了包香烟,做作着要谈谈生意。我站在柜台的一角,她一面应付客人,一面有空的时候走过来聊天。 快要决定成交的时候,任加同自大门进来。他一心要走向电梯,所以没有见到我。我走过去匆匆撞到他,把纸条塞进他手里,口里说一声“对不起”,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快速地走出大门。 我没见到有任何人在留意。 我希望“插旗”的人会留在我们办公室那一楼附近。宓善楼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之内召集那么多人,又在大厅,又在我们那一层监视。 第七章 任加同给我们的卡片上所印的地址,并不是那么简单。 卡片上名字是任加同,职位是加同企业公司的董事长,此外只有一个地址。 找到这个地址,公司的名称是“盖任投资管理公司”,而加同企业公司只是那家公司半打关系公司中的一个而已。其它子公司名称也都罗列在牌子上。 手中提着采取指纹的手提箱,我告诉门口的接99lib?待小姐,我因为有紧急事宜,必须立即见到任先生的秘书小姐。我向她保证,我要说的事只能告诉任先生的秘书。 经过电话的转接,我经过一扇门,走过一个长长的走道,走进一间铺着豪华地毯,设备昂贵的办公室。一位非常漂亮,一看就知道十分能干的秘书小姐,坐在一张大办公桌后面看着我。 在她办公桌后面有两扇门,门上都有描金名牌。一个是任加同,名外一个是盖莫明。 办公室里有不少舒服的单人沙发,幸而当时一个等候接见的人也没有。 我走向办公桌.99lib.,把手提箱紧紧地夹在我胁下。 “你是任先生的私人秘书?”我问。 “是的。”她说:“我是洪小姐。听说你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讨论。” “没有错。”我说,一面把我卡片递上。“我是柯赖二氏私家侦探社的赖唐诺。你该有些知道吧?” 她眯起眼睛,“你是赖先生?” “是的。” “赖先生,你有证明文件吗?” 我把驾照给她看。 她仔细地对照着。然后她说:“赖先生,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我转告给任先生?” “我要见他。”我说:“也许你知道,他才离开我们的办公室不久。不幸的是,因为有情况,使我不能当场告诉他几件相当重要的事情。我希望这些事情他能立即知道。你认为再有多少时间,他可能回公司?” “他打过电话回公司,再有半小时可以到,那是五分钟之前的事。” 我耸眉道:“可是我必须要立即见他。” “赖先生,你能等候吗?” 我环顾一下这办公室,摇摇头,“这里等不行。”我说:“我不要被任何人见到,尤其是假如有人来这里是……这样好了,我尽可能在他自己的办公室等他。他一进来,你立即通知他请他进来,说我在等他,不过万一有人在这间房间里,你千万不可以提起我的名字或者我公司的名字,要很小声的告诉他,如道吗?” 我极有信心,完全不管她的反应,经过她桌子,镇静地打开任加同的私人办公室房门。 我不敢太快走进去,我也不敢太慢走进去。我不敢造成印象,使她认为我需要她同意才能进这私人办公室。我要做出我是和她老板那么的熟悉,不论做什么事,她老板都会同意的。 有这么一秒钟,她好像在犹豫。然后她接受了这事实,有点踌躇,但她还是下了决定。 我把任加同私人办公室的门在我身后关上。 办公室中一切,都是为真正工作效率设计的。钢质的办公桌,上面用的是非常重金属的桌面。桌面上有小抽屉可以放卡片,有架子可以放信件及九九藏书公事。 椅子很现代化,但是很舒服。有个小书架,上面放的都是常用的参考书。 我把银粉拿出来,开始先检查桌面金属质地近坐椅一面的桌缘。至少有二打以上的指纹立即陈现在眼前。有六七枚不太清楚,其它的轻重都恰到好处,拓印下来一点困难也没有。 我快手快脚把该拓印的全部印下来。拿出一块鹿皮布来把桌子擦干净。 我走到门口去把门打开一条缝。 “洪小姐,你进来看一下好吗?” 她自椅子上跳起来,有如我给她通了电。 她推门进来,我后退让她进来。 “外面办公室现在有人吗?”我问。 她摇摇头。 我说:“我本来希望在这里等任先九九藏书生回来的。再想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希望你一定能转告给他。” “当然。”她说。 我说:“告诉他不论发生什么事,绝对不可以和我昨天晚上在一起的女孩子联络。” “和你昨天晚上在一起的年轻女孩子?” “是的。” “能告诉我,她姓什么吗?” 我摇摇头,“这样说就可以了……和我昨天晚上在一起的年轻女孩子。” “他会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人吗?” “会的。”我说。 “那好。”她说:“我会转告他的。” “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可以去见她。” “我知道,而且我会告诉他,是你留的口信。” “那太好了。现在请你看看外面,如果外面没有人,给我信号,我要走了。如果有人,把他送走,再通知我。” 她打开门,向外观看,转身道:“赖先生,没问题。” 我走出去,手提箱仍在我的肩胁下。 离开外面办公室的九九藏书时候,我给她谢谢的一瞥。微笑地微微点头,使她觉得替老板做了一件私事。 她没有回笑。眼上有疑问的云翳,两只眼珠盯住地在看我胁下的手提包。 第八章 我确定没有人在跟踪我的时候,开车来到爱奇蒙旅社。我用自己名字登记住店,问他们有没有我的信件。他们把我自己寄给自己的邮包交给我。我在房间门上挂了一块“请勿打扰”的牌子,把收集到的指纹摊开来,个别检99lib.查。 从汽车旅馆里采集的指纹,除了可以和香槟杯上采集的相同,而确定是夏浓的指纹之外,没有一个可以确定是什么人的。也许是清洁房间女佣的,也许是更前几位住客的。我也没有办法确定从高级办公桌金属桌边上取下来的指纹是什么人的,可能是任加同的,可能是他女秘书的,当然也可能是他各种业务不同访客的。 我急着希望能找到的是从办公桌边上采集的指纹,有没有正好有一枚和我在旅馆房间里采集到的互相雷同。 半个小时之后,我找到了。一点疑问也没有。有一枚我自任先生办公桌上采到的指纹,正好一点不错和一枚我在汽车旅馆房间里采集到的完全雷同。 我把整个事件研究了五分钟,然后打电话回办公室,叫接线小姐替我接通柯白莎。 “你死在那里?”白莎情绪恶劣地在叫。 “正在工作中99lib?。”我说。 “电话拚命在响,很多人在等你。” “让他们等好了。”我告诉她:“我只是告诉你一下,我可能要有一阵子不出来走动。” “什么意思,一阵子不出来走动?” “避避风头。” “什么风头?” “你马上会知道的。” “什么风头也没有呀。” “那么千万稳住阵脚。”我告诉她,一面把电话挂上。 我有一些可靠的朋友在警方做事,我请他们替我找VGH五三五车牌车主是什么人。 那车子是希嘉露小姐的。 希嘉露.99lib.t>小姐是名女人,是美丽的长腿女郎,离过婚,在游艇、赛马、高尔夫,这些圈子里可以见到她的活跃,是乡村俱乐部的灵魂人物。 所以,假如贝夏浓没有说谎,周六的晚上希嘉露的车子曾停在亲亲汽车旅馆的外面。 但是夏浓的话也不一定是可靠的。希嘉露的名字从未在这件案子里出现过,报上未提起过,据知警力也未提起过。 她的名字万一进入这件案子的话,新闻可大啦。 假如星期六晚上她在那家汽车旅馆,她当然用的是假的名字……然则,又为什么,一位每月有一张大额瞻养费支票,有一幢豪华大房子的离婚女人,要住到亲亲汽车旅馆那一类的地方去呢? 还是贝夏浓在说谎? 贝夏浓说她用来登记的号码是照这个号码选改一个字编造出来的。照道理,她不可能随便编出一个号码来,又正好这牌号是辆凯迪拉克新型车,一点也不九九藏书错。 我决定把这件事再重新多花点脑子来想一想。 第九章 验尸官的报告和警察局长的报告有很多不相印证的地方,不喜欢验尸官为人的人趁机大放厥辞。他的一个副手,叫陆吉美的,为他管公共关系,做发言人,一直在为他争取各方关系及好评,我和他有一面之缘。 我花了一个小时,才等到他有空来接见我。 他看看我的公事名片,说道:“赖,我可以为做什么?” 我说:“保险公司是非常令人厌恶的,是吗?” 他开始要点头,然后一直在做公关的习性出现在脑子里,他说:“当然,赖,你也不能尽怪他们。他们要的是绝对没有疑问。” “我知道,”我说:“不过他们有的时候花太多钱,太多时间,只是在原地打转。” “这样看来,”他笑着说:“你是在代表一个保险公司,目的在找我们很多的麻烦。这样说不过是使我们舒服一点的前奏而已。99lib.” “也许,”我说:“龙飞孝的事怎么样?” 他的脸一下子什么表情也没有了,“赖,关你什么事?” “尸体解剖怎么说?” “赖先生,这是一件警方的谋杀案。你该知道我什么话也不能说的。” “我不管什么人杀了他。”我说:“我在查保险的角度。” “什么叫保险的角度?” “尸体的指认有没有关系?” “老天!一点也没有。” “有可能是自杀吗?” “你先告诉我,一个人怎么能够把自己后脑打一个塌下去的洞,然后我们再谈自杀的问题。照后脑的这一下重击,再怎么说龙飞孝自己是不可能弄成这样的。再说,决定自杀的人不会有自己把自己用重物打死的。听到过服毒、跳湖、手枪,再不然上吊、吃安眠药、服巴拉松、割腕。没听到过拿一支棒球棍在后脑勺子上打上一棍的。” 我说:“陆兄,我也是为混口饭吃而已。有没有可能游泳池里没有水,而龙飞孝以为是有水的。龙飞孝走上跳板,来一个飞龙在天,想要潜个水,于是撞上了水泥,潜龙勿用了。” 陆说:“赖先生,这一些事,就是我不能讨论的地方了。” “对保险公司就大有用处的。” “保险99lib.公司就该自己去挖掘证据。” “好吧,”我告诉他:“我们就先来查对一下尸体的指认。” “你说什么……为什么还要谈指认?”陆说:“要知道,这家伙,全城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说:“不过你也懂保险公司规定是如此的。” “你在替那家公司工作?”他问。 “我从来也没有说过我在为保险公司工作呀。”我说:“我只有说过我想对这件事弄明白,而保险公司对这一类事件有非常好的常规制度。当然至少我在这方面要努力99lib?达到保险公司的水平。” 他大笑说道:“很会说话,很会说话,其实多此一举,这不过更加说明你已经被某家保险公司雇用。不过,公司希望你能秘密地调查,不要太张扬而已。” “经过调查,死者是龙飞孝本人没有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老天!赖,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要把所有小节都查过没错。指纹怎么样?取下了他指纹了?” “当然我们取下他指纹。每个经过我们这个门的人都必须留下指纹。” “和政府官员档案的指纹对照过了?” “没有,”陆说:“我的意思是还没有。我们对这件事非常确定、一直是没有问题的。而你现在出现在这里问三问四的,到底是什么居心?” “你有他的指纹吗?” “我对你说过,有99lib?的。” “我能看看验尸报告吗?” “不可以。” “指纹呢?” 陆犹豫了一下,他说:“有何不可,我可以拿给你看。” 我们走出房间,来到档案室,回来的时候我手里多了十个指纹的拓本。 “弄份拷贝给我如何?” 他又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何不可。”走过去走到复印机,给我复印了一份。 “这样够好了吧?”他把拷贝给我说。 “够好了。”我说:“这拷贝足够比较指认了。” “赖,为什么弄出了一个指认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我要重新调查一下这个问题,使本案在这方面没有缺点。” “有人提出疑问来了?” “无可奉告。” “那是指你不能告诉我?” “随你怎么想。”我笑笑。 “好吧,”他说:“你要的指纹我给了你。在这里我要记录一下,保险公司曾经提出过死者的指认问题。” “别那样做。”我说。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真相。” “那么真相是什么呢?” “你可以确定尸体经过如何如何之法定手续,在指认他是龙飞孝这方面,已经毫无问题。他是葛史旦这件案子的起诉地方检察官助理,葛史旦因为受嫌谋杀他自己太太而被起诉受审,这件案子造成相当大的.99lib?轰动。所以龙飞孝很受大众注目,他的死亡使很多人发了很多个问题。以上这些,你可以称为绝对是真相。超过这个范围的,目前都不太靠得住。都只是猜想。” “猜想有害处吗?”他问。 “猜想假如最后成为正确的,就没有害处。” “最后猜得不对呢?” 我对他凝视着,“那你就倒霉了,”我又加一句:“这个衙门也倒霉了。” “赖,你别乱讲。”他说:“最近这个单位麻烦够多了,不由你再捣乱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我告诉他。 “好吧,我们来这样说:假如保险公司有什么理论,最后调查出来和事实相同或接近,而对我们公家是十分有帮助的,我们自然也希望知道这是那一个角度。” “于是乎你可以告诉警方?” “这对我们是有好处的。” “有好处吗?” “有的。”他说:“你知道,最近警方一直……这样说好了,一直没有以前那样合作。” “所以你想去找他们,给他们一个新角度新看法。警力会考虑,将来有一天你们会利用这件事使自己有名气,而使警方难看,”我说:“这可好玩,是吗?” 他做个鬼脸,露出牙齿而笑,“仔细一想,这样反而不好玩。” “换句话说,”我道:“仔细一想,你还是觉得现在这种警检关系也没有什么不好。” “只要老百姓不来乱搞,使警检两方受到压力。” “我没乱搞,我只是问你在尸体指认上做了什么,又在指认上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回答你什么呢?” “你告诉我,你们调查报告已经宣布了,你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便发言了。” “我让你看了档案了,不是吗?” “没有,你从档案中给我一套指纹,目的是我也可以校对这个死者的身分。万一有什么错误的话……” “怎么会有错误呢?……指纹?” “指纹怎么会错?” “也许……老天!我不知道。赖,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龙飞孝也许在大战中死亡,有人拿到他的‘狗牌牌’自称龙飞孝,从此回来以龙飞孝的模式生活。” 我说:“你电视看多了。你看,你有他的指纹,政府有他的指纹,再对一下联邦调查局的指纹,你们就天衣无缝了。” “认为我们不照这一套标准作业程序做的人,都有毛病。”他说:“现在你既然神神秘秘地特地来这里问东问西,我等一下还要把尸体的脚印,和他出生的医院对一对。 “目前,你可以给我滚出去了,我总也应该有个下班时间,我要回家吃饭去了。” 我离开他们办公室,回到旅社,又开始查对指纹。突然,我从坐椅上跳将起来。我又查到一个雷同的。龙飞孝有一个指纹,和我在亲亲汽车旅馆二十七号房取到的一枚指纹完全雷同。 现在,我们的侦探社已经陷入了一件谋杀案,陷得深到眉毛了。 一家私家侦探社要是搞上这样一件案子,等于是站在一座随时都会爆发的火山边缘,也等于是在地下爆竹工厂摸黑,想点支火柴看看到底房间里还有多少火药。 最大的困难,是指纹没有时间指标。 假如被谋杀的人曾经和贝夏浓及任加同一起在这房间里住过,我只能朝一条路走,也是唯一的一条路。 但是,也许龙飞孝只是在他们去旅馆前,到过那房间? 汽车旅馆的房间,每一天通常要反复出租好几次的。 这家汽车旅馆很高级,似乎不像宾馆之类。但是谁知道呢,不是很多的违法事件在表面上那是冠冕堂皇的吗? 这家汽车旅馆到底又是怎样一种形态的呢? 假如当天这一幢房间曾经出租两次,经理部门极可能已经把第一次租房纪录销毁,也许为了税金,也许经理部门会揩老板的油。万一不幸被我料中;那么,这家旅馆现在的处境会和我一样糟糕。 我走去一个电话亭,接希嘉露公寓的电话。我对来接电话的女人说:“希太太在家吗?” “请问是那一位?” “一个有上星期六晚上,十分重要情报的男人。”我说。 “请问贵姓?” “周末先生。” “周末?请问大名。” “骑士。” “这种电话我很难转告给希女士的,周末骑士先生。你说你是这样称呼的?” “是的,周末骑士。” “周末骑士先生,”她说:“我们收到各种电话,但是……像……。” 我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问:“露莎,你在胡诌什么?” 电话里一阵寂静,显然露莎在回报她上司的时候,把手掌捂住了电话听筒。 过了一下,另外一个女人声音来接电话,声音很小心,有防备,冷冷的。 “周末先生,你能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我冒一下险。 “请你转告一下希女士,”我说:“有一位私家侦探,叫赖唐诺。他现在在爱奇蒙旅社住。他在调查上个星期六夜晚某一家汽车旅馆里住过的客人,尤其是有名有姓的证人。” “到底你是什么人?你说你是周末先生?” “其实呀,”我说:“我的名字是圣诞老人。我只是想送给希女士一些有用的消息。姓赖的是个大笨蛋,他一心一意只想把调查得来的消息告诉他雇主,须要有人出面阻止他。我现在告诉你这个消息,对我言来太太危险了。我想你该是希女士的秘书吧?为她好,你该把这消息早点告诉她。” 我把电话挂上,回去爱奇蒙旅社。我想今晚上睡不成了。但是不然,啥事也没有发生。 第十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我乔装了声音打电话回办公室,告诉总机小姐,我的名字叫孙哈雷,是赖唐诺一直在想联络的一个证人,问我能不能和赖唐诺说话。 总机小姐说她可以让我和赖先生的秘书通话,过不多久,卜爱茜的声音出现在话机对面。 我继续乔装孙哈雷一段时间,以免总机小姐会偷听,但是,我的乔装声音并没有骗过爱茜。 “孙先生……你现在在那里?”她问。 “工作。”我说。 “什么地方?” “你最好不要知道。” “白莎叫得嗓子都哑了。” “让她叫去。” “万一她知道我和你讲过话,又不告诉她你在那里,会开除我的。” “我在那里?”我问。 “我……我不知道。你没告诉我呀。” “这不就结了吗?”我告诉她:“你根本不知道……宓善楼来过吗?” “他来过吗!”她大叫:“最近的半小时内来过两次。” “白莎也想知道我在哪里,是吗?” “那当然!” “好吧。”我说:“我打过电话给你。我非常想立即和宓善楼谈谈。我找过他,他不在办公室,所以我打电话回来问他在不在我们办公室。你说他不在。你说柯白莎要找我。我说我在和宓善楼谈过之前,真的不能先和她谈。告诉她这件事太重要,我一定得先和善楼见面,我有极重要,极重要的事要告诉宓警官。” “之后又如何?” “之后我把电话挂了。”我说。 之后我真的把电话挂了。 我坐下来等。 等待是世界上最伤神的一件事。越等越没有事发生。 有一位好朋友就说过,假如你在等一个重要电话,不要在电话边上等,到浴室里去等。 中饭之后,我又打电话给办公室。 “情况如何,爱茜?”我问。 “白莎在跳脚。” “跳多高?” “要不是上面还有人住,早把屋顶跳穿了。” “有人打电话问起我吗?” “好多。” “来找我的有没有?” “一个女人,说是不肯留名。死活坐着等你回来。” “高高的金发美……” “不是,曲线很好的褐色头发。” “多大年龄?” “二十七,二十八,也许三十。” “好看吗?” “正点。” “没告诉你,找我为什么?” “没有。” “等多久?” “等了一个多小时。她好像很有把握你至少会打电话进来。她在外办公室等了一下,进来和我聊一回天。问我你有没有打电话进来。” “你就对她说了个谎。” “我当然会说谎,只是你也根本没有打电话进来,所以不必说谎。” “你还知道她一些什么?” “我能告诉你她穿那一类丝袜,她用什么样的香水,我知道她用的皮包在那家店里买的。还有她的鞋子。我知道她结过婚,又离婚了。她现在有个固定男朋友,她可能会嫁给他,但是他还没有提出求婚,也可能他不会提起。她也很坦白,她说他也没有理由一定要娶她。” “换言之,”我说:“你们说了不少女人之间不能给男人听的话。” “是的。” “你告诉了她一些什么?” “什么也没有。” “这些话,你们都是在你办公室,还是在外面办公室聊的?” “在我办公室。她坐在我办公桌桌子边上聊了一会儿。我们聊得很愉快……她的腿很美。” “好吧,”我说:“她也许还会回来的。” 挂上电话,我又等。 没有什么事发生。 三点钟,我打电话给白莎。 “你死在那哩?”白莎问。 “在办一件案子。” “那件案子?” “电话里不方便说。” 白莎道:“善楼一直吵着要见你。他有不少事要和你谈一谈。” “我也想见他,”我说:“我在见他之前,尚有一些小的技术问题要先解决。” “我要和你谈谈。”白莎说。 “谈什么问题?” “唐诺,我要清清楚楚告诉你,我们对善楼不可以有一点点的隐瞒。善楼也已经一再警告了。假如我们不告诉他我们客户的名字,我们的执照一定会被吊销的。他说他不会对任何人说,这个名字是我们告诉他的。我们必须在两件事上选择一件:告诉他,或者是我们永远不再做生意。他说警察对谋杀案绝对由不得私家侦探包庇。” “他什么时候对你说这些的?” “昨天下午,今天早上九点又说。” “你告诉他了吗?” “没有。” “今天下午他来过吗?” “没有。” “电话?” “也没有。” “那你一定告诉他了。” “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白莎,你在说谎了。” “好吧,我们必须要保护我们吃饭的摊子呀!” “原来如此,”我说:“怪不得善楼不曾四处找我,迫我要讲真话,他不必了,你已经被他迫倒了。” “他会保护我们,没有记录的。” “信他才有鬼。” “我必须这样做呀。这个案子乱七八糟。你有没有看到昨天在法庭里发生什么了?” “没有,怎么啦?” “由于龙飞孝的死亡,地方检察官要求本案能延期再审。被告方面强力反对。庭上最后决定给地方检察处四十八小时,要他们临时指定一个新的起诉检察官,要他快速熟悉这件.99lib.案子。 “一般舆论都认为龙飞孝已经发现了什么重要关键,可以传呼什么出乎意外的证人。地检官输不起葛家这件案子,警方又不能不侦破龙飞孝的谋杀案。他们都要全力以赴,而且要打破砂锅的。” “这跟我们没有什么相干,”我说:“我们又不吃公家饭。” “你倒也不必因为我告诉了警方我们客户的名字,就完全不合作起来。你至少可以使宓善楼认为我们还是合作友善的,把我们的发现、我们的想法告诉他。” “目前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想法。”我说。 “他会的。” “我们被整死,他也不会过问。” “你现在在哪?” “不能告诉你。” “什么意思不能告诉我?我是你的合伙人,你不能……” “因为你会告诉条子。” “为什么不能告诉警察?” “我还没有准备和他们讲话。” “他人不错,准备和你讲话。” “我就怕这一点。”我说。把电话挂断。 半个下午就如此过去。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那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我把收音机打开。我听到公诉葛史坦和寇玛莲谋杀葛太太的案子,明天要重新开庭审问了。地方检察官也指定了一个新的出庭助理。警方认为龙飞孝遇害的时候,正在拜访一个前所未为人知,出奇制胜的本案证人。 四点钟的时候,我决定我已等得太久了。房间里有一只电视机,我趴下去,用胶带纸把指纹数据一起黏在电视机的底下。 我把手提袋整理好,正要想离开时,门上一阵轻敲。 我走去门口开门。 我没有亲见过希嘉露,我见过她照片。 人比照片娇美。 我假装出乎意外,“你……你……我……你好。” “你好。”她说:“我可以进来吗?” 她推着我,自己走进房来,把身后房门关上,双手背在后面站在房里,品鉴地看着我。然后她微笑了。 她,金发,长腿,全身是活力。她有深深的蓝色眼珠。她站在那里全身像欢迎我似地在微笑。 “唐诺,我来了。”她说。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当然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还知道你想做什么。我是希嘉露,你想要把什么往我身上拉?” “我没有想把什么往你身上拉。” 她再向我移近一点,动作之诱人,可以使一团人吹口哨。 她说:“我坐下来可以吗?”再把自己躯体移动到一个沙发边上,坐下,把双腿一交叉。 “你一直在东问西问。”她说:“唐诺,你不应该如此的呀。” “不东问西问,怎么知道想知道的东西呢?” “倒也对,不过唐诺,你也可能问出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东西来的。……这里很热,我把外套脱掉可以吗?” “随便你要脱多少都可以。” “你希望我脱多少呢?” “我作主吗?” “也许。” 她脱掉外套,向我靠近,把双手围住我腰部,诚意地看向我。“唐诺,”她说:“你不会使一个女人名誉受损吧?”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 她的双手自我腰部移向臀部,把我拉近她,“我对朋友都很慷慨的,可是对敌人非常残忍。” “也是办法之一。” 她双手把我紧紧拉近她。突然她退后,拉下拉链,脱掉她的套装。 她现在只有奶覃、三角裤和长袜,她有我见过最美的长腿。 她很小心地把套装放在椅子背上,她说:“唐诺,我喜欢我的朋友。” 她以摇曳的美态走向我,把右手放在我头上。突然,她用长而尖的指甲抓过我的脸面,向后退,大声尖叫,顺手抓起一只玻璃杯向我掷来。 她伸出一只手把奶罩一拉,它自她左肩拉落,一条带子仍挂在右肩上。 房门一下子推开上,三个大个子男人进来。 “捉住他!”她叫道:“捉住他!” 一个人一拳击向我颔下。我后退,额头被击中。另两个人分别攫住我的两腋。手铐铐上了手腕。 “他想强奸我。”她叫道,一面倒向床上,哭得很伤心。 两人中的一个给我看他的警章。“好吧,老兄,”他说:“你在干什么?” 我感到血自脸上淌下,滴到我衬衣上。 “你可以调查一下。”我说:“这女人几分钟之前进……”希嘉露挣扎着自床上坐起,一面把拉坏了的奶罩用手扶着。她说:“这家伙想敲诈我。他写了这封信,恐吓我。要我给他钱。我愿意给他钱。但是他还要……要我。我不同意,他就用强的。他说我没有权力反对他。” “他拿了你钱吗?”一个人问。 “当然他先要拿钱,拿了。你以为他真正目的是什么?……其它是后来临时起意的。他放在他右后侧裤袋里。” 我突然想起她拖我靠近她的时候,她手在我后面活动的情形。 一个人伸手向我后口袋,拉出一迭用夹子夹好的现钞。 “这就是那些钱没错。”他说。 “你先对一下号码,确定一下。”她说,一面还捂着奶罩。 然后她站起来,走路时走得那么自然,像是全身盛装一样,走到椅子旁,把套装拿起来,抖一抖,遗憾地看它一眼。 衣服上早有一条裂痕,我本来没有见到。 “你们谁能给我一个安全别针。”她说:“这样子我怎么出去?” 其中一个男人说:“把那封信给我看。” 她打开当初一进来就放在床上的皮包,拿出一封信交给他。 男人把那封信扬在我脸前。“见过这封信吗?嗯?” 那是一张一般的信纸,不过比普通信纸要短三寸长,信纸头上不太整齐,看得出是什么公司行号的信纸,把信头给栽去了。 信纸上贴着剪自报章杂志的信文。 内容说:“为你好,你应带钱来看我,不可报警。”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封信。”我说。 “象话吗?”一个人说。 “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问:“专诚等候在门外,等着这个女人脱衣服?” “少自作聪明,朋友。我是警官。” “另外两位呢?” “我是私家侦探,”另一男人说:“黑鹰私家侦探社。” “我又是她朋友,又是贴身保镳。”再另外一个男人说。 “贴身保镳保多少工作?”我问。 一个男人给我一个耳光,被她抓破的地方鲜血猛流。 “不可以这样!”警官说:“他在说话,不可以用暴力。等他说完了,该由我处理。” 希嘉露说:“标准的私家侦探中的败类。不知那里得来一点消息,急着就用来敲诈。” “我有什么你的消息呢?”我问。 她笑得很甜,她说:“我知道警方相当有兴趣捕捉敲诈的人,所以他们愿意替付税人保密。你说的问题,我自己会向检察官报告。现在不必说。” 我看向她嘲笑的眼神。我说:“也可以,我来说好了。” 有一阵,这句话使她吃了一大惊,然后她狠毒地说:“你试试看,你破坏我名誉,我会真正的叫你不得好死。” “我才是需要贴身保镳呐。”我说。 警官说:“姓赖的,我要把你带走,要关你起来。” “什么理由?” “勒索罪。” “我们来对一下钞票上的号码。”两个男人中的一个说,“趁大家都在这里,可以有个见证。” 一迭钞票计有一百元的十张,警官念号码,另外一人对一张名单。 警官把钞票放入口袋,说道:“姓赖的,我们走吧。”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问。 “知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警官说:“我们对你摸得清楚得很。你的车就停在门外,车上有你执照。由于在旅社登记的是真名,这一点我们没法整你,但是捉住你敲诈是一点没有问题的,其它嘛,也许可以告你强奸未遂罪。” “我们先弄清楚一件事。”我说:“她来这里付我敲诈她的钱,你们在门外等。一有信号,你们进来抓住我,在我口袋中找到那笔钱……是不是?” “有什么不对吗?”警官问。 “她的衣服在椅子背上搭着,衣服的位置被撕裂的地方看不到。她奶罩拉下一半。我脸上被抓了。假如你们在门外等待信号,她为什么不在我脱她衣服的时候就叫?为什么要等先抓我脸,又等我抓她奶罩?我要开始动粗,或是看我想动粗,就该叫你们,对吗?” 警官的脸色胆怯了。 希嘉露说:“一切发生太快了。我被弄胡涂了。我忘了打信号。” 一个男人说:“够了。假如你们要站在那里任由这个人污辱希小姐,警官,我会直接亲自去见你们局长。我想你总听说过我的名字……陆哈登。不是自己吹牛,我在本市有很大影响力的……事实上,不止本市,可以说本州岛都是很有影响力的。” 希嘉露给他一个充满允诺的微笑。 警官对我说:“我目前并没有以强奸未遂或意图强奸来逮捕你……至少目前没有。我要带你进去的罪名是勒索。走吧,早晚要走的。” 他们把我带下到一辆警车旁。警官用无线电报告行踪,“我才在爱奇蒙旅社带到赖唐诺,”他说:“他有一千元登记过号码的钞票在口袋里。你们可以带搜索票去搜了。” 他把无线电关上。 “搜索票干什么?”我问。 警官没有理我。 我的手仍铐着。警官开车,其它的人和希嘉露另用一辆车,跟在我们后面。 警官根本没有在赶路,他只是在慢慢开车,故意在每个红绿灯凑上红灯停一下。最后,他把车靠向路旁,把车停妥。“我要先买份报纸。”他说。 他把正在卖报的报童叫过来,买了份报,坐在车里看起报来。 “有连载小说没看吗?”我问。 “闭嘴。”他告诉我。 过了一下,他又用无线电联系,“十六号车,特别出勤。有什么报导?” “有,才进来。”联络总机说:“消息是给你的。撕下的信纸头已于办公桌内找到。” “好了,我把他带进来。” 警官挂上无线电,把车子拉离路边,这下是快速前进。 我们来到总局,他们留下了我的指纹,办好羁押手续,带我上楼,把我放在看守所里。 十分钟之后,宓善楼走了进来。“哈啰,小不点,”他说。 我什么也不说。 “听说你私下想做一些敲诈的勾当,嗯?”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 他咯咯地笑道:“我给你看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你看到这封信吗?” 他展一张折迭起来的信,信上的字都是剪字贴起来的。 “我现在在看。” “再看看这一片撕下来的信头。” 他拿出一长条信纸上撕下来的信纸头。上面印的是柯赖二氏私家侦探社和它的地址、电话等。 两张纸凑将起来天衣无缝。 “这是在你办公室办公桌里找到的。”宓善楼说:“老天,你也真不小心!费那么多心血剪下那么多字来凑成一封信,目的是为了不使人发现什么人寄的信,而自己把撕下来的信头留在办公室里?” “看起来会不会太笨一点呢,警官?”我问。 “坏蛋缺点都差不多。自以为聪明,结果做傻事。” “这件事也未免太傻一点。”我说:“几乎是白痴了。” 善楼看向我说:“怎么说。” “你自己想,你知道我已经很久了。我会做这种白痴事吗?” “难说。”他说:“事实胜雄辩嘛。” “不见得。”我说:“你说的当然是事实,但事实是被人扭曲过,以便适合你的。” “你的故事又如何?”他问。 “我没有故事。” “那你最好得有一个。” “到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有个故事说出来的。” 善楼道:“别生气,赖,没有理由非要我们俩意见对立不可。假如你不是一只老把羽毛撑得那么大的小雄鸡,我们早就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我说:“好吧,我有权请你立即移送最近、最方便的法官或者推事。” “赖,这样做,对你不会有好处的。你在办的案子,据我看可能……只是可能……和龙飞孝的谋杀案有关……过去,我们俩老有些不同看法,现在并不表示不能成为好朋友。我现在的地位,可能……只是可能……能够帮你点忙。” “可能,只是可能。”我说。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敲诈这小妹子?” “据我知道,他们在我后裤袋里找到了登记过号码的钞票。” “没错,你现在告诉我,怎么会到你裤袋里去的?” “你想呢?她把她双手放我臀部,把我拉近她,是她把钞票塞进我后裤袋里去的。” 他大笑道:“她可不是这样说的。” “当然这不是她说这件事发生的经过。但是,这是我说的这件事发生的经过。” “整个故事怎么样?” “我有权请你移送最近、最方便的法官或是推事。” “你忘了,下面还有一句‘不得借口拖延’。”善楼故意装着我说话的声调说。 “我没忘,是你忘了。”我告诉他。 “你一直是自己在找自己麻烦,小不点。” “事实上,你所希望的是使你自己升官发财。”我说。 “我们本来可以双方合作的。” 我听到铁锁被打开的声音,重重的脚跟走路声,然后看到白莎大步来到面前。 “搞什么鬼!”她说。 善楼转回头去:“哈啰,白莎。” 白莎看向我。“你是怎么搞的?”她问:“你脸上都是血。衬衫都给血溅得污七八糟了!” “警方的暴力明证。”我说。 “你这忘八蛋!”善楼说。 白莎对他恨恨地看一眼。 “真正的事实是他看错了一位女士。”善楼说。 “你才是看错对象了。”白莎说:“叫一批你的人冲进我们侦探社,把整个公司翻得像小偷光顾后的现场一样,虽然你有搜索状,也不可以这样对付我呀!” “我们并没有乱翻,”善楼说:“我们直接走去小不点的办公室,打开抽屉,我们要的东西就在那里。” 他自口袋中把给我看过裁成两张的信纸拿出来,把它们对在一起,给白莎看。 白莎看了一阵,看向我。眼睛冷冷的在闪光。 “再说,”善楼道:“我们在他口袋里发现一千元记下号码的钞票。” “什么人把你脸抓破了?”白莎问我。 “希嘉露。” “我是你的话,就不再提起她的名字。”善楼说。 “为什么?” “她可能决定不告你,她不喜欢这种宣传。” “告诉她可以。”我说:“她不告我,我不再提她的名字。” 善楼踌躇着。 白莎说:“她凭什么抓你?” “他把她衣服撕掉。”善楼说。 白莎这下真的大笑了。 “有什么好笑?”善楼想知道。 “你有想强奸过一个长腿运动型的女人吗?”白莎问。“一个网球、游泳、滑水和马术健将?” “没这种经验。”善楼说。 “有空试一家伙。”白莎说:“走了,唐诺。我们不跟他们在这种地方斗。” “你什么意思?”善楼问。 “五千元,保释。”白莎说。 “什么人凑的钱?” “我。” “岂有此理!”善楼说:“对这种人,何必那么快呢?” “宓善楼,你给我听着。只要你拿了搜索状冲进我办公室,你就会看到我有行动,很多行动,很多很快的行动。这是五千元保释的收据。现在请你把大门打开,让唐诺好好地出来。” 善楼走向外面,大叫道:“开门,让他们出去。” “来了。”走道里响起走路声,走道端的门打开,我们出去。 柯白莎对我说:“老天,你的样子真难看。” “我知道,”我告诉她:“我们要把这件有血迹的榇衣保留下来,这是警方使用暴力的证据。” 善楼说:“我觉得保释金定得太低了。” 白莎说了一句通常女人不会说的粗话。 善楼陪我们走向物品保管处。他们把我的东西还我。 柯白莎说:“有一辆我们公司的车子在下面。” 善楼不死心,他说:“唐诺,这件事你可能会有大麻烦的。” “他现在的麻烦还不够大呀?”白莎问。 “我们会尽可能不使他上报的。”善楼说。 “什么时候开我的调查庭?”我问。 “私下告诉你,那女人可能不想告你。” “我们走。”我告诉白莎。 我们大步走出看守所。 宓善楼看我们走出去。 柯白莎开车。“你到底在搞什么飞机?”她问。 “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告诉她。 白莎说:“你一身乱糟糟,臭哄哄。你该先回住的地方去把脸洗洗擦点消毒药水。老天,她可真能抓。” “那是设计好的。”我说。 “就算是的,为了什么?” 我说:“因为我在四处捣蛋。” “捣什么蛋?” “查指纹。” “什么指纹?” “汽车旅馆里我找到的指纹。” “都是什么人的?”她问。 “目前为止,”我说:“我已经找到四、五个人的指纹了。” “这样说来,任加同不是只有和夏浓两个人在旅馆里。” “只能这样说,任加同在旅馆房间里待过。其它人也在这旅馆房间里待过。” “你怎么知道?” “我去过任先生的办公室,从他的钢质办公桌上取下来指纹。他的指纹和贝夏浓的指纹都在汽车旅馆房间里。现在要说到使我不明白的地方了。” “什么?” “龙飞孝的指纹也在那房间里。” “什么呀!”白莎叫喊出声,下巴在抖。 我说:“有可能龙飞孝、任加同和贝夏浓三个人有一些事在讨论。” “应该是的。”白莎说。 “倒也不一定。”我告诉她:“记住,指纹是没有时间性的,龙飞孝也可能较早和别的女朋友也在这房间里待过,他们走后,旅馆整理整理房间又出租给任加同和贝夏浓。” “好的旅馆也这样干?” “你想想他们会不会。”我说。 “像亲亲那种高级,有那么多房的旅馆?” “一样的。”我说:“只要他们确定客人不再回来了,都这样干。” “如此言来,龙飞孝自己也有个小姐?” “可能是有一个人一起去的。有人看到他们装妥行李,开车离去,房子当然可以再出租。” “什么人看到了?” “夜班的安全人员。” “和他谈过吗?” “没有。” “为什么?” “警方已经先和他谈过了,十八代祖宗的事都查过了。” “那么他一定什么都告诉警方了。” “会吗?” “为什么不会?” “对汽车旅馆的名99lib.誉不大好的。” “那么你认为他会对警方说谎?” “一定的。” “你认为和龙飞孝在一起的是什么人?” “你开车带我去我被捕时待在里面的旅社,”我说:“我要把我一些东西拿回来,还有那一部公司车。之后我们再谈这件事。” “你脸都被人揍肿了,你需要一些防止发炎的东西,也许双氧水有用。你还得先换件衣服。血怎么会溅得这种样子的?” “一个家伙趁我在淌血的时候,打我的脸。” “这个狗娘养的王八蛋。”白莎说。 我告诉白莎方向,她开车来到爱奇蒙大旅社。 “你跟我来!”我说。 白莎把车停好,跟我进去。 旅社女经理走过来说:“赖先生,我们旅社不方便接待你了。” “我回来了。”我说:“我房租付到了明天的。” “我们有权拒绝不受欢迎的客人住店。” “我为什么会变成拒绝来住户呢?” “我们不欢迎想强奸女人的住客。”她说。 “我有没有强奸女人呢?” “警察这样说的,而且你还恐吓女人。” “因为这个理由你拒绝我?” “是的!”她简短地说。 我对白莎说:“白莎你是证人。我们上法庭时,你要记住她说了些什么话。她拒绝我住已经付了房租的房间,因为两个理由,强奸和恐吓。” 女经理脸色变白,“等一下,”她说:“你什么意思,什么上法庭?” 我向她说:“我会告你五千元,说你破坏名誉。另外五千元作为被拒补偿,再要你出十万元,算是警戒性的处罚。” 女经理吞一口口水:“你怎么出来了?”她问。 “打电话问警察好了。”我告诉她。 “请跟我来。”她说。 她带路进入她办公室,拿出我租的房间的钥匙,一声不响交给我。 我走向自己房间,打开房门,让开一边先请白莎进来。 我首先找到那只希嘉露抓起来摔我的玻璃杯。它首先打中了床面,滚到靠墙一边床与墙之间的地毯上。 我用手指伸进玻璃杯的里面,把杯子捡起来。拿出我的指纹检查工具,开始撤起银粉来。 我看到两只很清楚的指纹,我取出拓指纹的胶纸带。 “这干什么?”白莎问。 “拓下指纹来呀。”我说:“我在把玻璃杯上的指纹保留下来。” 我把印取下来带指纹的胶纸带胶在硬纸板上。 “你回办公室去吧,”我说:“我把这里弄弄好,马上会跟上来回去的。” 白莎开她的车,我开我的车。两人先后到了公司,电话铃响起。白莎接电话,过了一下她把电话交给我,说是我的电话。 我拿过电话,我说:“我是赖唐诺。” 对方是宓善楼,他说:“小不点儿,我有好消息告诉你。和警方合作是会有好处的,谁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希望有朋友呢?” “什么好消息?”我问:“为什么又自己凑上来表示友善?” “对付你的案撤销了。”他说:“柯白莎随时可以过来把五千元保释金拿回去。” “好吧,”我说:“那一千元怎么样?” “什么一千元?” “自我后裤袋搜出来的一千元现钞呀。” “那,那是证据。”他说。 “哪件案子的证据?” 他犹豫了一下,“是……老天管他呢,反正是证据。那黑鹰侦探社曾经记下每一张钞票的号码,所以,这一千元的所有权是不成问题的。” “这些是当费用付给我的。”我说:“我有权要回来。” “你乱讲什么?小不点?那是勒索。” “凭什么说这是勒索?” “希嘉露。” “叫她在法庭上去说呀。”我说。 “干什么,你给我听着。”善楼在电话中喊叫道:“你有什么理由去要这一千元钱,老天……真是天知道你怎么说得出口……你是在强迫她非告你不可,假如……假如,你真想要这一千元钱。你真笨还是……” “那一千元钱是当作费用,她付给我的。”我说:“它们是被人强制拿去的,我要要回来。” “你去和地方检察官谈好了。” “我不认识什么地方检察官,”我说:“你去和他谈。我已经告诉过你,我要这一千元,假如你胆敢交还希嘉露,我就告你,要你自私人的薪水中赔给我!” “你这小王八蛋!”宓善楼说,“碰!”一下把电话挂断。 第十一章 我离开办公室,打电话给卜爱茜。 “唐诺!”她听到我声音大叫道:“出了什么事,白莎说你被警察捉去了。” “我是被捕了。” “说你全身都是血。” “我是全身都是血。” “喔!唐诺。” “会好的,”我告诉她。“目前我们时间宝贵。我现在来接你,要去一个地方,你另外有事吗?” “我……没有。” “爱茜,你在说谎。” “我本来有一个约会,但是决心不去了。我会告诉他有公事了。” “我请你做的真是公事。”我说:“十五分钟准到。” “我会准备好等你。” 我驾车去她住的地方,接到她。她看我一眼,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她手指伸向我头发,把我头发理一下。 “唐诺,你一定很痛。” “是有点痛。” “她为什么要抓你?” “为了看起来像是我想强奸她。” “为什么看起来像?” “本来就是个陷阱。” “唐诺,你有没有……有没有……?” “没有。”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我说:“我被人设计了。那位到我办公室来坚持要等我回来的客人,根本不是真希望我会回来。她十分清楚我不在办公室里,她知道我会在别的地方等候希嘉露。” “既然她知道你不会回来,又何必等呢?” “因为她要偷一张信纸,把印妥的信头撕掉,撕下的信头要放在我写字桌抽屉中,再把信纸交给希嘉露。” “唐诺,都怪我笨。” “不,”我说:“你太喜好朋友。你对找我的人,我又不在,非常同情。她一定看来有困难,可怜兮兮的。” “她看来非常好。” “你让她一个人在办公室等?”我问。 她开始要摇头。想了一下,她说道:“只是离开她一下下,我到楼下大厅去了。” “好了,一下下足够她办完所有事了。现在我要找到那女人。” “但是,唐诺。我不认识她,我以前从未见过她。她也没有留下名字,再说……” “见到她照片,你会认出她来的吧?” “应该可以,可以的。” “走,我们去认照片。” 我们来到一家报馆的数据室,那里的女主管是我的好朋友。 她看我的脸,又看一下我脸上新的抓痕,看向卜爱茜,一切了然地笑了一下。 爱茜脸涨得通红,“别这样看我!不管他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干这种事的。” 那管数据的女记者是四十出头,高个子,脸99lib?t>蛋有棱有角的。她见过很多世面,没有人知道她的出身,她只是回报一笑,转向我说:“有女人对你如此忠心,还到外面去拈花惹草干什么,赖?” “我没有去惹草,是草来惹我。” “你想要什么?” “我要看你这里有关希嘉露的资料。” “那是一大堆呀。”她说。 “我只要看照片的部份。” “那也很多,你要看什么样的,泳装、晒太阳的、网球装、骑马装……” “一律都要。” 她推开一扇门,我们走进去,里面都是档案架,她叫我们坐在一张长桌旁。五分钟之后,她抱了一大堆牛皮纸信封包来。 “千万别搞乱了。”她说,自管自走开。 “她是什么人?”卜爱茜问。 “厉小姐,”我说:“人非常好。她的过去是一个谜,可能还是个很可悲的故事。她有记者的资格,但是一直躲在幕后,她有惊人的记忆力,数据一经过她手,随时都可以再找出来。” “她以为是我把你脸抓破的。”卜爱茜生气地说。又同情地用手轻摸一下我脸上的抓痕。 “你不断看它,它不会痊愈的。” “喔!唐诺,我也不过想多关怀你一下……” “多摸会发炎的。”我告诉她。 “你也不必那样娇呀!”她说。 我把第一个信封打开,把里面的相片都倒出来,铺在桌子上。 希嘉露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子,而且非常上相。不论你从什么方向照来的相,都好像她早已做好姿态等你来拍照似的。她喜欢被人照相,也喜欢戴高帽。 “这个死女人。”卜爱茜含恨轻轻地说。 “你见到她啦?”我高兴地说。 “没有,没有,我是指希嘉露。” 我们一张一张照片看,看了几十张之多。突然卜爱茜抓起其中的一张。 “唐诺,不错,我想就是这一个。” “能确定吗?” “不,不能确定,但是十分像她。” 我把相片翻转,看后面的批注。“泳装美女在苏顿海亮相,自左到右……” 我把照片翻回来。爱茜指出的女人是自右算起第三人,她是个漂亮宝贝。 我走出去找厉小姐。 “有没有普伊莲的档案?”我问。 “怎么写?” 我把写法告诉她。 她走回来,手中有一只不太厚的信封。 “是个泳装女郎,得过奖。身上不少东西是含有塑料成分的,有规定不准她参与其它选美。” “有照片吗?” “当然少不了。” 我打开信封。 有剪报,有两张照片。卜爱茜一看就说:“唐诺,就是她。” 照片是普伊莲坐在椅子扶手上的特写镜头。双手抱着膝盖,左脚下垂,左踝伸得很直,看到的全是尼龙。 “你能确定?” “绝对确定。” 我看背后的批注,有她的地址。 我走去找了本电话簿,抄下了她的地址。 “又怎么办?”爱茜兴奋地说。 “没怎么办,”我不在意地说:“我们要的消息已经有了,如此而已。这消息以后也许有用。” 她不解地看向我,本来是要说什么的。然后停下来。 我把所有信封交回给厉小姐,开车要送爱茜回家。 “皇帝不差饿兵。我们至少该吃些东西吧?”她说。 “再晚一点。” “你是说今晚上?” “也许。” “唐诺,我现在饿了。” “把裙子扎紧一些。” “唐诺,你在拖时间。” “我时间不够了。” “唐诺,我冰箱里有些东西,到我公寓去,我可以给你做顿饭屹,你不必出门。是不是因为脸上抓破了不好意思出门?” “是的。” “办完事回公寓好吗?” “可能的话一定回来。”我说。 “什么叫可能的话。说定了不是好一点吗?” “可能有的时候身不由己呀。” “至少通知我一下。” “一定尽量。” 她犹豫了一下,突然把双手抱住了我的头,轻经吻了一下我被抓伤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回来?”她问。 “OK。”我告诉她。帮她下车,送到她公寓大门口。 当我走回自己车子去的时候,暗中出来一个人。宓善楼的声音说道:“是柯白莎说你可能在这里……小不点,送女朋友回来早了一点吧?” “我的事不用你管。” “当然,当然。”他说:“你有很多事要管。你也有很多的麻烦。” “现在又有什么麻烦。”我问。 “所得税。”他说。 “去你的。” “你还没有付所得税,我得想些办法。” 我说:“善楼,你不要迫我,我清白如洗衣粉。我自己是一名公民,老实说我是纳税人,我还是你老板。” “我不是迫你,我在执行我的公务。”他说:“你们纳税人付钱给我,不就是要我执行公务吗?你假如白纸黑字写条子给我,我暂时相信你。” “相信什么?” “相信你不欠所得税。” “我付完了。”我告诉他。 他交给我一张白纸,“写下来,我不欠所得税。给我签字,” 我很小心,先在纸条头上写上今天的日子,照他所示的字写上,签上自己名字。 我把条子交给他。 “一切妥了吧?”我问。 他走过一步,使路灯可以清楚照上纸条。他咯咯笑地,自口袋口摸出一张纸条,一面他说:“小不点,这下你糟糕了。” “什么意思?”我问。 他给我看他后来摸出来的字条,“你看看所得税这三个字。”他说:“完全一样。所以这张字条是你写的:‘警方在监视我们办公室。你照旧去电梯,去我们上一层的楼。那一楼有一位所得税问题专家。在我们告诉你可以之前,一定不要到我们办公室来。有事可在以后电话联络。’” 我什么也不说。 善楼说:“一个清洁女工发现这张纸条塞在电梯前落地烟灰缸的沙堆里。她念了上面第一句,就交给了我们警方。” 我还是没有开口,“你怎么说?”善楼问。 我说:“你认藏书网为是我写的?” “我当然他妈的知道是你写的。” “保护自己的当事人是犯罪的吗?” “用这种方法,在这一类案子中,是犯罪的。小不点,你会被吊销执照的。为了白莎,我不愿使你们太难堪,但是你不识相,你把自己的脖子伸得太出来了。” “好吧,”我说:“我和你打个商量。我给你一条线索,使你能把这件案子破了。我的要求只有两项。我要我的当事人不曝光,我要你忘了我们的执照这件事。” 我看得出他很想立即问我是什么样的线索,但是他很小心地说:“我的立场不可以先作任何保证,一切要先看你表现再说。” “你的车在那里?” “停在巷子里。” “我们走。”我说:“用你的车去要快得多。一小时内我有个约会。现在去正是时候。” “去那里?” “爱奇蒙旅社。” “那里去做什么?” “指纹。” “什么指纹?” “我从亲亲旅馆第二十七号房间里收集到的指纹。” “我懂了。”他说:“你的当事人的指纹。” “我当事人的指纹,”我说:“和别人的指纹。” “那个别人?” “龙飞孝。” 尽管他一直在表现冷漠,但是这一下等于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 “小不点,你乱诌什么?” “我在告诉你实况。” 善楼说:“假如龙飞孝曾经在这幢房子里,你……小忘八蛋……知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的当事人把他杀了呀!” “完全不是那回事。”我说:“这意味着旅馆把这个单位出租了两次,龙飞孝和别人在里面。他们走了,行李也带走了。留下来的是一个星期六夜晚的空房间。生意又那么好,职员决定房间再出租一次。” 善楼说:“少说理论,你把在那里弄下来的指纹给我看。只要有姓龙的指纹在内,我把那地方撕成一片一片给你看。我二十四小时之内可以破案,可以捉到凶手。” “我们还站在这里等什么?”我说。 善楼说:“走!小不点,这就走。” “先说好,我把这交给你,你不再谈我们执照的事,不再提我们的当事人,不……” “假如你当事人真没混在里面,假如你给我全部指纹,那你要什么就有什么。你爱开侦探社多久都可以。你的当事人爱跟那个妞到那个宾馆都可以。” “说好了,不后悔。”我告诉他。 我们坐进善楼的车子,我必须拉住扶手以免他急转弯时身子不能平衡。他并没有用闪灯也没有用警笛,只是一路打破一切行车规定。 我们来到爱奇蒙旅社。 我把钥匙自口袋中取出,我们走进屋去。 我说:“我把东西黏在电视机底下,我们把电视机斜一下就可以拿到了。” “你来把它抬起一边来,我来拿东西。”善楼说。 我抬起电视一侧,把电视机侧过来,让善楼趴下去,伸手到电视底下去摸。 “再抬起一点来。”他说。 我照做。 善楼把身子直起来。脸上红红的。 “正如我所猜测的。”他说:“又是你的把戏之一。” “你说没有东西在下面?” “我说没有东西在下面,事实上本来就没有东西在下面。” 我自己都感到下巴在往下落。 善楼看看我脸上的表情。他说:“唐诺,你的表情不错。但是耍这种把戏光只有表情不行。” 我说:“不是耍把戏,我来看看。” 我用几本现成在房里的电话簿,把电视机一侧垫起来,我蹲下去察看。 “你可以看到这里有两条平行的痕迹,那是我贴胶带的证明。” 善楼一点也不感兴趣。“赖,你是个聪明的无聊男子。”他说:“我承认这一点,我一直承认这一点。你用胶带胶两条印子,必要时可以支持你的神话。你等于是有个男人在说谎:他说他在五百码以外一枪解决了一只鹿,鹿当时站在一棵橡树下,你要不信,你去看橡树还在老地方。” 我说:“我可以猜到什么人把指纹拿走了。” “你一定也猜得到圣诞老人的鹿是由什么人喂食的,我根本不感兴趣。” “善楼,”我说:“请你相信。我是说的真话。我……” “不感兴趣。” 我关上电灯,和善楼俩离开。我把钥匙放回口袋,善楼坐进车去。我才要开始坐进去,善楼一踩油门,汽车飞驰而去。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把普伊莲的地址告诉出租车驾驶。 第十二章 普伊莲的公寓是个老式、年代久的房子。我叫驾驶在路角把车子停下。 走进公寓,霉湿的气味因为喷洒过除臭剂而比较不使人有恶感。一架电梯摇摆地把我们带上三楼,伊莲的房子在三楼。 我敲门。 “什么人?”一面女声问道。 “我。”我说。 “喔!太好了,你终于来了。”一下把门打开。她愕然退后一步,用目不转晴的样子看向我。 她穿着黑色长丝袜、吊袜带兼紧身束腰、乳罩,没有别的在身上。 她见到是我,抓了一件晨袍披在身上。 我走进她公寓房子。 “你不能进来!”她说。 “我已经进来了。” “那你给我滚出去。” “先请教几件事。” “你是什么人?” “我就是赖唐诺,”我说:“你不是很想见我吗?很想很想吗?” “喔!”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中充满恐惧。 “所以我来看你了。” 她笑出声来,神经质地,她说:“好吧,这下你见到我了。” “你本来以为是什么人来了?”我问。 “我问你是什么人,你应该告诉我你是什么名字,为什么只回答我?” “那这个我,你以为是什么人?” “有关系吗?” “也许。” “赖先生,你要不要坐下来谈?”她问。 “谢了。”我说:“看来你正在等候什么人。” “我正要出去。”她说。 “和什么人出去?” “跟你没关系。” “真的是准备出去?” “你看到那束腰了。”她说:“不出去为什么要带这混蛋东西。” “不舒服?”我问。 “不舒服?”我问。 “当然不舒服。”她说:“不用这东西袜子又不肯听话……我去找你……找你……|是为了一件很奇怪的情况。” “有多奇怪?” “相当。” “你说说看。” “我极可能需要一位贴身保镳。” “需要多久?” “还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问一天之内要多久?” “全日的。” 我环顾她小小的单身公寓,又看她那张白天收回墙上的壁床。 “我睡那里?”我问。 她神经地大笑说:“这一点我还当真没有想到。你的费用怎么算法?” “像我这样好的,每天五十美元。”我说。 “五十元!”她大叫道。 “嗯哼。” “五十元,”她说:“我负担不起。” “你为什么要有个保镳?” “你猜猜看。” “我猜不到。有什么困扰,来自男人,女人?”我问。 “是……是个男人。”她犹豫了一下又加一句:“和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困扰?” “我……我想我根本不可能用得起一个保镳。” “其实呢,”我说:“你的脑袋根本不够用,不够想出一个不会泄气的原因来,所以你用雇不起来抵挡一阵。”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我说:“你根本也没有想要请什么99lib?保镳,你到我办公室来,就是想找个机会偷我半张信纸,半张裁下来带走,半张放回抽屉去……” 我停下来,两只眼睛看住她。 “你怎么可能找到我的?”她瞪大眼睛问我。 “我是个侦探,你忘了呀?”我说。 “我……” 门上有轻轻敲门声。 她跳起来,一下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自称是希嘉露保镳及朋友的陆哈登站在门外。“你好,大美人。”他说:“你可准备好了吗……?” 他突然看到我。 “你……干什么?”他问。 我向上看他。“陆先生,别来无恙吗?” “你他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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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 “普小姐早上拜访我的办公室。”我说:“她急着要请我替她工作。她现在可改变主意,不想雇我了。” 他转向她,“他怎么找到你的?” “我怎么知道。”她说。 “你没有留下地址吗?遗落一只皮包……什么的?” “老天,没有,我那么笨呀。” “你打了电话了?” “没有,”她说:“我告诉你,没有!没有!没有!” 陆哈登看向我,眉毛蹙起:“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出租车。”我说。 “少来这一套,我们是需要谈一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要找那个偷我半张信纸的女人。”我说:“从我信纸上裁下一半带?99lib.走,另一半放在我抽屉里。” 他转向那女人:“你说了什么没有?” “没有。” “承认什么?” “别傻了。” “你在说是普小姐拿了你信纸?”他问。 我说:“我说我要找那做这件事的女人。” “好吧!”他说:“你找错地方了。我们的忍耐心也有限,限度到了。你可以滚了!” “我有些问题要问一问。” “滚!” “我不喜欢被人诬告……” 他的大毛手抓住我前领和领带。他把我自椅子中一把拉起,“我叫你滚!”他说。 我试着打他下巴。但是他用手抓住我拳头,把我手拧到背后去,他把我向前推,我为了怕脱臼,只好向前走。 她把门打开,他把我推出门去,送进走道。 房门碰一下关上。 我向后看房门,听到里面落闩的声音。 我走进会摇动的电梯,试着我的肩膀还能不能正常运动。走向出租车在等我的地方。 “有一个人刚开车来这里,”我对出租车驾驶说:“大个子、宽肩膀、运动员样子,黄而鬈的头发、蓝色眼珠……” “六尺多一点高,一百八十五磅左右,三十岁上下年纪。”驾驶说:“我见到过。怎么样?” “那辆有折篷的就是。”驾驶说。 “把你引擎点着。”我告诉他:“假如你见到他自公寓出来,按两下喇叭,打开车门,准备上路。” “你想去干什么?” “去看一下他车内贴的登记人资料。” “你是警官?” “侦探。” “你不是在动什么不正当的念头吧?” “我是在搜证。”我说:“你是在赚钱。” “我不想混进什么不合法的勾当里去。” “不会的。” “你要过去多久?” “一分钟。” “我会注意到的。万一他出来,我发动引擎,开车门。我不按什么喇叭。” “也好,”我说:“你发动引掣我听得到,这和按喇叭差不多。” “不一样。”出租车驾驶说:“我有权随时发动引擎,按喇叭则意义不一样。是一种信号,我不干。” 我离开他,走向那折篷车,开始探望。 登记证卷成筒状就黏在驾驶盘下的长杆上。车主是陆哈登。车中没有什么对我有帮助的东西。 我试一下手套箱,没有上锁。 我向里面看去,里面有手电筒、地图、一包香烟,另外有一件长长的东西在角上。 我把手伸进去。 有东西黏住我的手指。我把手抽出来,透明胶纸带了整包东西一起被拉了出来。 胶纸仍黏住我手指,一包东西荡呀荡的垂下来,在空中摇晃。 那包东西是我采集的指纹记录,本来我把它黏在爱奇蒙旅社房间电视机底下的。 我抓住了那包东西,把手套箱关起,把车门推上。走过马路。出租车驾驶正全神贯注地在看我。 “你从车里拿出了一些东西,我看到了。”他说。 我看向他双眼说:“没有。” “好吧,”他说:“再想去那里?” 我把卜爱茜公寓地址告诉他。 我看向自己手表,离开她正好五十二分钟。 按她公寓电铃时正好是约定时间。 我进她房间,嗅到好菜的香味。 “准备好了?”我问。 “唐诺,”她说:“我给你烤了一大块牛排。今天有洋葱圈。你可以有一只大大的烤洋芋和很多很多酸奶酪。今天是特别的晚宴,我还要开瓶好红酒。这样你可以不必出去,免得……免得……有人盯着看你的脸。” “你真是善解人意。”我说,把手放在她的腰部。 她摆好姿势,下巴向我抬起。 第十三章 十点钟,我离开卜爱茜的公寓。我感到一切已有不少好转。双氧水在抓破的地方除去了一阵阵的刺痛。一天紧张,现在好过了好多。世界到底是美好的,人也不全是坏的。 当我走向我停在路边的公司车去的时候,我看到一点红光。一个男人坐在驾驶盘后在吸烟。 我犹豫了一下。 “嗨,姓赖的。”他说:“坐进来,我们有个地方要去。” “你是什么人?” “警察。” “我今天一天都和警察在打交道。” “那可好,你可以说今天一天一夜都在和警察打交道。” “可不可以不去?” “那就大家不太好看。” 警官移开一点,说道:“我让你自己来开车,别耍花样。” “朋友,”我告诉他:“下午我和宓警官在一起,我知道的都告诉他了,我……” “好了,”警官打岔说:“姓赖的,我已经帮了你不少忙了。我十五分钟之前到达这里,我可以立即把你逮出来,但是我决定多给你半个小时。宓警官说,他要你和柯白莎在十点三十分到他办公室,我可以先带你进去请你坐一下冷板凳。你看到了吗?是我给你机会。你不能再要求什么了。” “可以,”我说:“我谢谢你。” “这才象话。” 我开车,直接来到总局,时间是十点二十五分。 柯白莎坐在宓善楼办公室中,善楼已经和她仔细谈过,她在害怕。 警官把我带进去。 “哈啰,小不点。”善楼说。 “真巧,真巧,”我告诉他,一脸惊奇。“想不到又见面了。” 善楼不理我,他对白莎说:“还是小捣乱的老样子。是他使你失去了执照。不知道他以后到什么地方去做小丑,我也许会买他一张票去看看的。” 善楼转向警官:“他身上有家伙吗?”他问。 “我没搜。” “搜这忘八蛋的。” “赖,手举起来!” “等一下,”我说:“你们没有权力……” “我知道,我知道。”善楼说:“但是我们可以把你当证人先暂时收押一下,你身上每件东西就得放在一个信封里,先由我们保管一下。一个小时之后,我可以释放你、把东西还你。你要吃敬酒还是罚酒。” 我把双手举起。 警察用手自上至下搜我身,在上衣口袋口他停住了手动,“这里有东西!”他把我一包指纹都拿了出来。 “什么东西?”善楼问。 “不管你事。”我说:“这又不是武器,再说……” “拿过来。” 警官把东西递过去。 善楼粗鲁地把信封撕开,看到里面的指纹拓印,“嘿,嘿!还真有这东西。”他说。 宓善楼转向白莎:“我说对了吗?我告诉你这家伙又骗了我、也骗了你。那是典型的唐诺式玩法,他要取得我信任,告诉我有这样一件东西存在。把我带到爱奇蒙旅社,翻开电视机又说东西丢了。其实,东西一直在他手上,这叫备而不用。” “东西并不是一直在我手上,”我说:“我也是才弄回来。” 善楼狞笑道:“你可以替电视台写剧本了。你是我见到最能吹牛不打草稿,无中生有的人了。你给我坐下来,慢慢告诉我,你是怎么弄回来的?” 我说:“我可以老实告诉你。不会有什么好处,但是我可以老实告诉你。” “说呀。”善楼说:“不要打哈哈。你以前说故事不必先拖时间的。” “我没有拖时间。” “那就说呀!” 我说:“敲诈的事,完全是别人设计好的陷阱,诬害我的主角是希嘉露。她有个朋友自我办公室拿到一张信纸,撕下上半段放我抽屉中,把下半段带回给她。 “希嘉露或是他的男朋友陆哈登自报纸上剪下字来,凑成一封敲诈信贴在半截信纸上。他们请了一个私家侦探,私家侦探利用了一个他熟悉的警官。 “计划周全了,他们来到爱奇蒙大旅社。希嘉露一个人进来,装成对我非常好。她抱住我,把我抱得很紧,塞了一千元现钞进我裤子后面口袋。 “她进门之前,先很小心地把长裙撕了一条裂缝,把裂缝握着不使我看见。她在我脸上抓破一条伤痕,把衣服脱下,自己把奶罩弄断,拉了嘴大叫。” “我知道,我知道。”善楼说:“每次我们抓到敲诈意图强奸的犯人,都是如此这般说的。女孩子有性暴力,要强奸男孩子。他拚命反抗,女孩子把自己衣服撕破。” “这并不表示我身上发生的不是那个样。” “没有错。”善楼说:“不过这表示我们对你说的没有什么兴趣。这等于是太太和丈夫吵架了,突然她什么都不知道了,第二天醒来,她丈夫死在地上,手枪在她手中,她大叫,约翰,约翰,但是约翰不会回答她,约翰死了。” “不必举那么多见识,”柯白莎对善楼说:“我早已过了上床时间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又转向着我:“我招谁惹谁了,我?”她说:“你可以找律师和我算清楚,我们拆伙,但是,你不可以用这种鬼办法使我的名誉受损,整个公司垮掉呀!” 善楼说:“白莎,这件事中假如你是无辜的,我会还你公道的。所以我把你请到这里来一起听一听小不点,他到底有些什么话要讲。小不点,现在由你继续讲,不过要讲些新的,不可再用陈年老调搪塞。” 我说:“由于这封信的确不是我送给希嘉露的,所以我知道她一定得托一个她信得过的人去偷信纸,和把信头放在我办公室抽屉里去。 “我问我秘书卜爱茜有没有什么人在我们办公室逗留过,她告诉我有个女孩子,她十分想见我,在我们办公室等了又等,等了很久。 “我带了爱茜,我们去报馆数据室,我们一张张看有希嘉露的档案照片。我们找到了普伊莲正是我们在找的人。我们找到普伊莲的单独照片,更确定她就是来我办公室猛等的人。 “所以我到普伊莲家去,问她急着找我有什么大事。我正在快要问出结果来的时候,陆哈登进来了。” 宓善楼有起兴趣来了,“陆哈登来要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他来要什么。”我说:“我不知道他来要什么,但是我知道他来不要什么。他见到我在里面,把我赶出来,同时他一定把伊莲的嘴封闭起来,今后谁也别想自她口中得到实际发生的状况。” 善楼一份份地在他桌上审视我所拓下来的指纹。 “懂了,懂了。”他心不在焉地说:“你的秘书指出在你办公室逗留的人是普伊莲?” “对的。” “这些指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一直留在身边?为什么逗得我团团转?” “我告诉过你这些曾经在我手中,也告诉过你这些从我暗藏的地方又被人拿走过。” “又来了。”善楼说:“我就为这种事不喜欢你。唐诺,柯白莎愿意和这办公室合作,你总是在当中作梗。只要有孔,你都乱钻。” 我说:“我没有给你说谎过,每次我钻出来的孔,还不是让你们警察可以循线得到功劳。你不肯听,我又有什么办法?” “好了,好了,”善楼说:“你喜欢指导我们怎样做个好警察,我们喜欢由我们自己来做。现在,你给我好好交待这些指纹的事,唐诺。” 我说:“陆哈登把我赶出普小姐的公寓。他开一辆折篷跑车,我决定冒一点险。” “为什么?” “因为,一定是有人回到爱奇蒙旅社我的房间理,才会把我藏起的指纹偷跑了。不可能是希嘉露,因为她也在总局做记绿,我是如何欺负她又想强奸她云云的。也不可能是那私家侦探,因为他们不会希望他知道太多内情的。更不可能是警官,否则你早知道有这件
事了。既然在场只有这四个人,陆哈登一定是那个回去找这东西的人。我只是伸手进那篷车的手套箱,这东西可不就在里面。” 善楼用他手指尖轮流敲着桌面,看看他的手表,拿出一支雪茄,塞进嘴里,没有点火,两只眼睛眯了起来。 “最有兴趣的事,就是你每次编故事总是编得那么活龙活现,不知道你老习惯的人,被你骗死了还不知道怎么死的……这一次有一点不同,我知道假如这件事是假的,你不会把你的女秘书爱茜也拖进来。我问你一句话,有关普伊莲的事,和你怎么找到她地址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我说:“一路都有人证。” “陆哈登,嗯?”善楼问。 我什么也不说。 “这些你弄下来的指纹,”善楼说:“你都记有姓名的,看得出是你手笔。这里有姓龙的,这里有个ⅩⅩ,ⅩⅩ是什么人?” “我们当事人。” “告诉他,我们当事人是谁?”白莎说:“这是件谋杀案,我们混在里面已经不对了。我们保护我们的当事人也够……” 善楼把一只手抬起,把手掌对向白莎。“等一下,等一下,白莎。” 白莎话被打断,生气地看着他。 “我不要你们做好人。”善楼说:“你们不必告诉我当事人的名字。我们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是因为你早就把白莎摆平了。”我说:“她不过是做个样子,以后可以说是我讲出来的。” 房门打开,一个警官带进来的人是:脸都吓白了的任加同。 善楼向我笑笑,“你继续,你继续,不要让杂务中止了你的报告。” 我坐回到椅子里,什么也不说。 任加同看看善楼,看向白莎,又看向我。“你们出卖了我,你们……” “闭上你的嘴。”我说:“你再说话就是出卖自己了。” 善楼向任加同说:“如此说来,你是认识这两个人的啰?” 加同考虑了一下。他说:“是的,我认识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能不给我一个罪名把我拉到这里来。” “我们不能?嗯?”善楼说。 “是的,你们不可以。” “你不是来了吗?” 任加同不开口。 “现在,让我先来告诉你,为什么你会被我们带来这里。”善楼说:“然后由你来开口下半部戏。” 善楼自口袋中拿出一只信封,自信封中又拿出那张我写给任加同的字条。 善楼说:“你可以看到,这张字条已经团成一团,而且抛掉过了。我们找到,把它铺平。 “任加同,这字条是你抛掉的,是你把它塞在电梯前高高的烟灰缸顶层的沙里的。地点是白莎办公室楼上一层的电梯口。 “那天早上,白莎楼上那所得税问题专家的会客登记册上,只有你一个名字。 “显然,你对这一类突发事件的处理还嫩得很,所以你登记的是自己真的姓名,问了一些不痛不痒的所得税问题,付了二十元大洋,自以为是,就溜之大吉了。 “现在,请你来说,你这一方的故事是怎么回事?” 任加同用舌尖把嘴唇润一润,无助地自善楼看向白莎,又从白莎看向我。 我不舒服地在椅子中扭动一下,调整一下位置,以肩膀挡住一下善楼的眼睛,轻咳一下,把一双手指竖起来竖在我嘴唇当中,示意任加同要保持静默。 他心不在焉,他没有看到我的指示。 “怎么样?”善楼问。 “好吧。”任加同说:“我遇到了一件可能引起丑闻的状况,偏偏我的情况又不能让丑闻发生。星期六晚上,我和一位小姐在亲亲汽车旅馆。一切不很顺利,我又喝多了酒,醉过去了。事后我知道警方在找星期六所有在那里待过的住客,我实在又不便曝光,我雇用唐诺星期一去那同一房间,假装是我回来了。 “他去了,星期二早上我打电话去他们公司,恭喜他们完成任务。我说好要去公司付清欠款,并且给些奖金,在大厅遇到唐诺,他塞了这张纸条给我。我在电梯中读了这张纸条,上楼到那税政问题专家办公室,问了几个问题就回家去了。” “星期六晚上,你在汽车旅馆里?” “是的。” “有一个女的?” “是的。” “什么名字?” “贝夏浓,她是蓟花酒廊的女侍应生。” “你是有太太的?” “有。” “喜欢鬼混?” “没有……这件事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发生的。我和这个女人有过两三次的闲聊,这一次她很有意,我又是自由着。女的一加油,我就有意……反正阴错阳差就如此而已。” “进了旅馆又如何?” “一切不如想象那么有劲。” “她怎么样?” “放我鸽子走了。” “你怎么样办?” “喝醉了,醉过去了,醒回来头痛如裂,开车回家。” “什么时候?”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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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我到家?” “是的。” “正好天亮之前。天边有一点亮光的时候,我正好到家。” “用你自己的车?” “是的。” “然后如何?” “然后什么事也没有,直到我听说警方准备一个一个客人住过那旅馆的,要查对一下身分,我就慌了。我找到夏浓,问她能不能替我阻挡一下,她要知道我的计划。我告诉她我要找一个人使警方相信他就是我们登记的那个名字。由她来回答警方的问题。” “她同意了?” “有一个条件的。她说,我要是要请私家侦探来顶我这个角色,一定得请赖唐诺。她见过唐诺,喜欢唐诺。她说由唐诺做主角,她肯和他在一起相处一晚,其它一身是肌肉的私家侦探,她都不喜欢。这当然使我有点困难,我一定得求唐诺,不能随便去找一个别的私家侦探。” 善楼说:“你看唐诺,要是你早告诉我这些,我会保护你的当事人,我也会保护你的。现在你自己弄得混身是鸟屎。假如柯白莎肯和你划清界线,和你拆伙,我应该保护她今后开业的执照。至于你,你私家侦探的事业到此为止了。你比一只兔子更不可能有申请执照的资格。” 善楼拿起那些指纹,对我问道:“这些指纹怎么说?” 我说:“里面有贝夏浓的指纹。里面有龙飞孝的指纹。里面有指纹,我认为是希嘉露的。我尚没有时间对照。” “整个事件很可能是安排好的。”善楼说:“但是,假如龙飞孝的指纹会在那房子里找到,对龙飞孝的案子真是太大的一个突破。” “他不在那房子里。”任加同说:“除了我和贝夏浓之外,里面不可能会有任何别人。” 宓善楼思索地看向我。他说:“这个小忘八蛋伪造证据是有可能的……” 善楼转头向那另外一位警官,“把这家伙弄出去印一套指纹出来。”他说,一面把头扭向任加同:“把指纹带回来,我先查一下这一部份唐诺是不是在吹牛。” 他拿起电话说:“把龙飞孝的指纹拿进来。我立即就要,我们龙飞孝档案里有一套的。” “我反对你们取我的指纹。”任加同说:“这根本是太……” 善楼把头向门的方向扭一扭。 警官把手抓住任加同的手臂,他说:“走吧。和我们合作没有错,你总不想你的照片上报纸吧。” “老天,不行。”任加同说。 “与我们合作就不会有这些困扰。” 任加同没有再发表意见,跟了他就走出去。 白莎对善楼说:“善楼,你等一下。假如唐诺说的都是实况,你为什么一定要取消我们的执照呢?” “鬼才说我不可以。”善楼说:“侦查谋杀案是警方的事,绝对不是私家侦探的工作。当唐诺在那房子里弄到龙先生的指印时,他应该立即跑到警方来向我报告。” “我打过好几道电话回办公室,留话我要立即找你。” “没错,”白莎说:“他有如此做。” “但是你没有打电话总局,说是要找我说话。”善楼说。 “是没有。” “为什么?”善楼问我,一面咬那没点火的雪茄。 “因为,”我说:“我想你一定自己要这件功劳。我知道你们单位办事的方法。像龙飞孝那件案子,至少有一打的人在你后面,想戳你一刀,自己破案,争个功劳。” 善楼的眼睛眯起来。他看向我,在思索着。“那么多的做作,为的是我们的友谊?”他讥讽地说。 “那么多的做作为的是我们的友谊。”我告诉他:“我知道你常帮我们忙,这次我要帮你一个忙。” “现在,我们再来讨论。”他说:“这些指纹都是你在那房子里拓起来的,除了你,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这些指纹来自那房子里面。假如不私自动手,由警方派人来工作、照相,就成为证据。但是,现在,你不但破坏了证据,而且在被告律师诘问下,连一毛钱也不值。” 我说:“当时我怎么可能想得到里面有龙飞孝的指纹,我只不过是小心一点,把指纹留下,必要时保护我自己用的。” “什么时候发现龙飞孝的指纹也在里面?” “当我从验尸官那里拿到他的指纹之后。” “你为什么要去找验尸官拿龙飞孝的指纹?” “我的目的,是想证明当时在房里的人,没有一个和龙飞孝这件案子有关联。为了如此,我一定要拿到他的指纹,证明房子里没有他的指纹。我觉得十分震惊,竟然发现我收集到的指纹中有一枚是他的。” “你在说谎,你一定有消息。” “好吧,我是在说谎,我是有消息。” “当时你就该通知我。” “当时告诉你,正好你可以笑我。”我说:“叫我去跳湖。” 善楼咬他的雪茄。 一位警官进来,带进来一套指纹。善.99lib.楼拿出一枚放大镜开始比对。 他尽可能保持脸部没有表情,但是咬雪茄咬得越来越用力。雪茄不在嘴里的一头翘起落下有如钟锤。 他直起背来,放下放大镜,看向我说:“你这小忘八蛋。你在玩什么把戏,我不太清楚。不过姓龙的指纹的确是符合的。” “我说过符合的。” “我知道你说过。”善楼说:“你也说过其它很多事。有的我相信,有的我不相信。除非我一步步亲自证明,否则我宁可保持怀疑。” “你以为我要骗你什么?” “老实说,我不知道。”善楼说:“不过我听到太多次,白莎说你是有脑筋的小忘八蛋,连你自己也相信了。这一次你在冒险,你想占点便宜。我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不过我不准备入你的圈套。而且我还要找种种的预防,不能叫你得逞。” 带任加同出去的警官也带了一套指纹进来。 善楼拿到那指纹,选了几个我拓下来的用放大镜来研究,突然他皱起眉头。他放下放大镜,看向我,把雪茄自嘴中拿出来,右手两只指头夹住了雪茄指向我,好像这样可以加强他语气似地说:“小不点,你忘八蛋。这下我们逮住你了。整个指纹的事是你伪造的。你造出一个故事希望我们放过你!” “你说什么呀?” “那些任加同的指纹,”他说:“根本不相同。” “不相同,”我叫出声来。 “就是。” 我说:“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弄错的。” “我开始也认为你不会弄错的。”善楼说:“现在知道你没有弄错,你在弄鬼。你弄出这样一个弥天大谎,希望自己能脱钩。你在伪造证……” “里面还有不少个指纹我取是取下了,可是不知道是什么人的。看看是不是会是任加同的。也许我在什么地方弄错了。” 善楼想了一下,把湿兮兮的雪茄放回嘴里,又开始对指纹。 “我来帮忙,”我说:“我……” “去你的。”善楼看都不看我,“你不可以接近这些证据。你不准摸这里任何的东西。” 十分钟后善楼抬起头来,摇摇头。“没有一个对的。”他说:“这里面没有任加同的指纹。”九九藏书 白莎说:“但是任加同自己说他在那里。他……” “他当然在那里。”善楼说:“所以,这可以证明唐诺交出来整套的指纹根本是骗人的玩意儿。是一套伪造以期自己脱钩的同花假顺。” 善楼看向我,“小不点。”他说:“这一切都你自找的,我看你会自作自受。” “等一下,”白莎说:“善楼,你等一下。这件事有点不对劲。唐诺不会做这种事的。” “我以为你和他已经划清界线,要拆伙了呀。”善楼说。 “我是讲究公正的人。”白莎说:“我希望我们对他公正。” “我告诉你,唐诺会得到什么公正待遇。”善楼说:“你可知道什么叫醉猫窝?” 白莎的表情一定是没有听懂善楼的意思。 “我来告诉你什么叫醉猫窝。”善楼说:“他们把街上烂醉的人带回来抛在窝里。他们都醉了,吐得一身一地,也吐在别人身上,自己身上。他们叫、吐、打呼、乱吵,他们诅咒、打架。 “现在,你喜欢的唐诺将被我们放到那个窝去。到明天早上,假如他能证明自己没有醉,我们就再说。目前我觉得他醉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说任加同的指纹在里面呢?要不是他醉了,他不会说这些指纹是从亲亲旅馆第二十七号房里取来的。 “也许唐诺要在那窝里留上两三夜,使他自己清醒过来。到时候,他也许会记取一个我可以相信的故事,我就放他出来。” 白莎道:“善楼,你不能这样对他!” “看我能不能,你看着好了。” “好,”白莎发狠道:“看你逃得过公道吗?” “什么叫公道?公道能阻止我这样做吗?”善楼咆哮地问白莎。 “我就是公道,我要阻止你这样做。”白莎咆哮回去。 善楼说:“柯白莎,你听我说。你和他这小忘八蛋合伙,其实自从他参加你公司之后,你一直被抛在刀山上油锅里。他的毛病就是有孔就钻。这次他把你们公司的执照快要变成废纸一张了。是我在给你机会,让你自救。为了老朋友,我抛了一个救生圈给你。你要聪明的话,应该感激我,紧紧抓住它,我自然会给你护航。你也回你的正当、受尊敬、平静的私家侦探业务。其实你根本不适合这种小丑跳墙一样的生活。” 白莎说:“这件事我越想其中越有问题,你要把唐诺抛进醉猫窝,我就不要你的救生圈。” 宓善楼说:“柯太太,你已经不再有你的执照了。” “宓善楼,你去你的,你这个狗娘养的!”白莎大喊道:“你也许不知道,你也快被开除了。” 善楼对警官说:“把她弄出去。把这小不点送到下面窝里去,让他去腌一下。” 第十四章 醉猫窝和宓善楼所形容的,可是一点也没有错。 他们抛我进去的时候,在里面的人不多。里面的人也不见得恶形恶状。 其中一人因酒后驾车。他穿得很好,一直在担心这件事会影响他的好名声,又怕妻子儿女受人讥笑。 有些喝了酒会喜讲话的,到东到西找人进行社交。我不知道被他们握了多少次手。 有些一遍一遍向你诉说同一件事,请求你给他们友谊和同情。 有一位故意的醉客,他要揍每一位在窝里的人,好在搞不久他就呼呼大睡了。 到了清晨两三点钟,最坏情况的客人开始进来。 所谓的留置所,只是一间大房间,或者可以说是大鸟笼。地是水泥地,四周和正中有下水沟。所以在所有人放出去之后,可以用水龙头冲洗。 理论上言来,流体的物质循着下水道可以流出这房间,但是三点钟之后,好几个人体躺在地上,部份人体阻塞了通道,地上就秽物横流,不堪入目,更不堪入鼻。酸味的呕吐物味道可以渗透任何东西。 我把自己蹲在一角,以免我的室友会弄湿我的衣服。有一两次我还真的可以打一个困。 在清晨六点钟,他们送进热的流体来,据云也叫咖啡。肿眼泡们伸出颤抖的手去接住它。 八点半,他们把所有的人叫出来去出庭。当我要跟着出去时,我被推了回来。 “你太醉了,你尚还不能出庭。”那人说:“你留下来。” 留下来的,除了我尚有另外四个人。他们都太污秽了,也太见不得人了。 九点钟,有人叫我名字。 我走到窝的门口去。 一个人说:“跟我来。”把门打开,我跟他出去。 一个保管财务的人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警官叫我进电梯。我们又到了宓善楼的办公室。 善楼坐在他办公室后面。 柯白莎,看来冷酷得像一只牛头犬在守着她的骨头,坐在房间边上的椅子里,在她身旁坐着一个脸无表情,眼光锐敏的家伙。 柯白莎介绍地说:“孙西选,我们的律师。” 西选和我握手。 善楼开口道:“我们先把这件事弄清楚。我对这个人根本没有挑剔,我认为他喝醉了。照他所供说的,除了喝醉不可能有其它原因。是我命令要他留置在留置室,但是,我们不断有人去看他,说好只要他有征候稍稍好一点,可以安全转移的时候,就转移他到好一点环境的地方去。” “但是他们忘记去看了?”西选说。 “我们没有忘记。”善楼说:“不可以用这种说法。只是我们人手少,事情多。你们要知道,我正在办一件谋杀案。我已经二十四小时没有睡了,只能打个瞌睡。” 我对孙律师说:“有一件事可以证明他是故意的,而不是事忙忘记了。早上大家被叫出来上法庭的时候,他们不让我出来,把我推回去,说我太醉了不能出庭。要不是你来,我还要在里面待二十四小时。” 善楼急急地说:“这件事与我无关,那是管留置的人的决定。我根本不可能给他指示或是暗示。我只是要他们在你清醒前不要随便让你出来。” 善楼转向我说:“唐诺,你为什么要对我怨恨,过去我一直罩着你,现在,只要你愿意,我也一直可以和你合作的。” “怎么突然又友好起来了?”我问。 白莎指向善楼桌上一堆公文,“因为普伊莲写了一大堆的自白,有关她所做的一切都写下来了。”她说:“伊莲是由希嘉露请出来到我们办公室去的。目的是去偷一张信纸,我们的信头部份要用手撕下来,以后可以合对。命令是信头要留在抽屉里,信纸拿回去给希嘉露。 “她去我们办公室,东诌西诌直到有一个机会完成了任务。她把信纸交给希嘉露,她交给嘉露时信纸是空白的。后来的内容是希嘉露加上去的,信的内容普伊莲不知道。” “希嘉露现在怎么说?”我问。 “希嘉露和陆哈登目前不见了。”孙律师说:“找不到人了。” “我们会找到他们的。”善楼保证地说。 “目前,”孙律师说:“我们要讨论你的事,赖先生。人权协会对警察暴行十分感到兴趣,认为是极严重的问题。为了要迫你讲话,把你抛进什么醉猫窝去,这件事至少可以把宓善楼送回到十字路口去打太极拳,做交通警察。” “你给我少开口,”善楼对律师说:“我和白莎有很多年交情,我和唐诺也十分友好。他们不会做你说的那种事的……对一个警官不客气。他们知道有的时候因为立场不同,意见也不会一致。我们各有职责,他们公正、懂事,希望你和他们一样。” 孙律师说:“我们可能在民事上要求十五万元的赔偿,并且要求委员会展开调查。” 善楼对白莎说:“白莎,我们不是一直很友善的吗?” “一直是友善的。”白莎说:“近来你说话语调不对,而且举止也乖张。” “你和我一样明白,一家私家侦探社,要是和警方作对,可以说是没得混的。” 孙律师说:“记住你说过这句话,记住你说过这句话,我认为这是恐吓,这是威胁。你希望他们受你恐吓?99lib?、控制,而不敢告你。” “这不是恐吓,”善楼说:“我只是指出一件事实。” “告诉我,普伊莲的自白那里来的。”我问白莎。 善楼说:“这那算自白,极可能一毛不值,据我看这是在严重威胁下强迫她签字的。” “我怎么可能严重威?99lib.胁一个人,”白莎说:“我只是一个老百姓,我又不是便衣刑警。” “一点威胁也没有,”孙律师说:“原文的正本在我办公室里。今天早上八点钟,这些自白由普伊莲亲自签字,由我做的公设公证人,当场宣誓使之合法化的。我特别问到有没有什么不是出于自愿、有没有恐吓、威胁、条件、利诱,所有她所陈述的,都是我的秘书打字打下来的。” 善楼说:“当然,这些文件使唐诺在希嘉露这件案子里清白了一些,对警察言来,本来也没有人告,不关我事。” “破坏名誉,不加调查就定人以罪,不正当逮捕,警方不正确报告,”律师说:“甚至可以说想引导希小姐诬告我当事人。现在你想赖,赖得了吗?” “好了,好了。”善楼说:“再加些罪名。我怕你,好不好?你们想要什么,说吧。” 我向律师使眼色,“暂时,”我说:“我不想再和宓先生在这里弄得不愉快。此后,我们反正随时可以提出告诉,你是律师,你应该和他的律师接触,不必直接和他自己斗嘴。 “再说,我认为我们付诸行动之前,应该大家先有机会冷静地思考一下。” 我给孙律师眨一下眼。 孙律师立即站起身来,“赖先生,”他说:“既然你如此认为,我就照你如此做。我们反正已经向宓警官表达过我们的意志,我们也保留我们的权利。我认为你要立即接受医院检查,极可能你脸上的抓痕已经发炎了。 “根据普小姐的自白,现在一切已清楚。这一切是由希小姐设计,自导自演,对你设好陷阱,破坏你名誉,使你停止对她某些方面的调查工作。” 善楼说:“等一下,你想从花里面挤出血来,是不可能的事。我是个警察,我一毛钱没有。那希嘉露是个社会名流,你们为什么不向她去开刀,要盯住我不放呢?” “我们不会饶过任何一个人的。”孙律师说:“我们根本也无法排除你和希嘉露之间是否有什么勾结。极可能我们告希嘉露的时候,你是共同被告。当然,在非法逮捕,恶意迫害及滥用职权案子里,你一定是主角的。” 说完这些,律师大步走向房门,把门打开。 柯白莎像大船进港似地走出门去,我立即跟上。 宓善楼坐在办公桌后,手中拿起普伊莲自白书的拷贝,脸色像是消化不良。 在走道中,柯白莎看我一眼说:“老天,你真难看。” “我是一团糟。”我说:“我要回家洗澡。” “你不要和任何人讲话,”孙律师对我说:“记者会问你,我们控告警察的事。对所有人,你都告诉他你有律师代发言。” 柯白莎说:“除非必要,我们不九九藏书会真去告人。我们只是让善楼不要管我们闲事。” “你说不告善楼,我不在乎。”孙律师说:“那希嘉露可是千载难逢呀!” 我说:“我回家去,我要脱掉这些衣服。我要洗澡、洗头、刮胡髭。” “连上帝也知道你该快走了。”白莎说。 孙律师说:“建议你今天不要去办公室。我也建议你们两个人,对什么人都不见。” “我的确也不会接见任何人。”我说。 我们走下来来到大门口。孙律师和我握手,先走。 我转向白莎,“我要躲一阵子,”我说:“我每一隔一下子会打电话给你,看有没有什么新发展。不过连你,我也不会让你找到我在那里的。” “千万别再惹事呀。”白莎说:“孙律师看来不错……但是我们如履薄冰呀。” “普伊莲怎么会招的?”我问。 白莎说:“从你对善楼所说的话里,我拼拼凑凑知道了事情的一个大概。我走去那女人的公寓,她不在家,我等到清晨一点钟。她进门,我跟进去修理她。到两点钟,总算她服贴了。我把她带到一个旅馆去,一晚不给她睡。一早又把孙律师拖起来,他把他秘书拖来,纪录普伊莲的自白。这样才能摆平宓善楼。” “你到底花了什么功夫把普伊莲摆平的?”我问。 “也不算太多。”白莎说:“她开始就想反抗我,我给了她一个过肩摔。” 我说:“万一她身上有乌青,她可以……” “别傻了,”白莎说:“以为我不知道?我把这小婊子过肩摔在床上,我坐在她胃上和她谈话。一坐一小时,她就招了。” 第十五章 足足花了我很多时间在浴室里,才使我自己认为洗干净了,可以见人了。 我洗了头,刮了胡髭,把自己泡在浴盆里。我知道自己身上不会有味道了,但是,每次只要我闻到比较强一些的味道,心理上立即反射地觉得自己身上仍有醉猫窝里的味道。 我实在也太累了,但我还是开车来到任加同的办公地点来。 那美丽的秘书在当班,这一次她颇有效率。 “赖九九藏书先生,你早。”她说:“你和任先生有预约吗?” 我说:“今天没有约定。不过我来不是来见任先生的,我是来见盖先生的。” “喔!要见盖先生一定要先有约定,否则……” 我直接走过她,一下子打开门上标着盖莫明的办公室。 她跳起来,跟着我后面跑过来,“不可以,不可以。”她说。 盖莫明自办公桌后向上望。 他是个大个子、宽肩、灰发,很强壮,衣服合身,雄纠纠的男子。 他大概四十岁,尚还可以称雄摔角场。看到我进来,他问:“洛琳,怎么回事?” “他硬要进来。”她说:“他……” 盖莫明站起来,把椅子退后,“我来处理。”他说,绕过写字台,快步两下,“我来把他摔出去!” 洪洛琳说:“他叫赖唐诺,他前天来这里看任先生!” 盖先生中途止步,一手握住办公桌的一角。他说:“姓赖,嗯?” “姓赖。”我说。 “你出去,把门带上。”他对秘书说:“我自己来处理。” 门被关上。 盖莫明在向我,用稳定、生气的灰眼珠看住我。 “好,姓赖的。”他说:“你在乱搞什么?” “我认为我在保护我的当事人。”我说。 “好吧,你出去,留在外面办公室里,等你的当事人请你,你去保护他,不要闯到这里来。” “错是错在我相信这个骗局。” “什么意思?什么骗局?” 我说:“千万不要死不认输,我一开始就觉得有点不对。我只是想校对一下,所以我进了任加同的办公室,我在他办公桌的金属面弄到了指纹,和我在汽车旅馆里弄来的比较。我得到一个完全吻合的指纹,自然我认为任加同确是去过那旅馆房间的。真正的真相,在突然发现这些不是任加同的指纹时,我才开始明白。” 盖莫明仔细看着我,很久,然后走回桌子后面,坐回他的回转椅上去。 “赖,坐下来谈。”他说。 我说:“极可能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为什么?” “千万别以为警察是笨伯。” “你去找过警察?” “警察来找过我。” 他打开插屉拿出一本支票簿,拿起钢笔,指向支票簿,他说:“好吧,多少?” “我只要真相,可以开始工作。” “有点钱在身边,总是好的。” “我只要真相,可以开始工作。”我重复。 他放下桌上用的钢笔,把支票簿合起来,说:“我是个鳏夫。” 我点点头。 “我也是男人。” 我又点点头。 他说:“我在酒廊见到贝夏浓。她很好看,我喜欢她,我们一起出游。” “多少次?” “有关系吗?” “也不见得。” “好吧,”他说:“我们一起出游。周六晚上,她下了班,我们一起去吃饭,又一起去亲亲汽车旅馆。由她去登记。要知道,我在这里认识我的人不少,我躲在车里不出来。她登记成旧金山来的蒲加同,拿到钥匙,我们去房间。 “我们叫了冰和杯子,那旅馆侦探不知如何起了疑心。是他自己把冰送进来的。” “你认为不太妥?” “也不见得,那旅馆,我是他的抵押第一顺位债权人,应该是用来赚钱的,不是生气的。我在事过之后要请他们开除这侦探。事实上,这种旅馆要什么安全部门。” “之后发生什么了?”我说。 “有人敲门。”他说。 “什么人?” “赖,这一切你最好不要去过问。” “我一定要知道,你说下去。” “夏浓前去开的门。一个男人站在门前,他自口袋中拿出名片盒,自己介绍他是龙飞孝。说是助理地方检察官。 “我认为他是找我的麻烦,老实说,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对他说我自己是什么人,叫他少来管我闲事,还是不吭气,等他来主动。最后决定由他开口,看他玩什么把戏。 “结果发现他只看我们的表面,他相信我们是旧金山来的浦先生、浦太太。他一再道歉说他正在调查一件十分重要的案子。他说这件案子的一个重要证人在隔壁一间房里。他说那证人等一下会有一位年轻男人来看他。他要和这两个人谈话。他说他目前不可以现身,要求我们准许他坐在我们房间,自窗子向外看。” “你们怎么说?” “我们能怎么说?我们告诉他,我们不在乎。我们又问他要不要来杯酒。他说他不要,于是我们三个人就坐在那里,们假装旧金山来的浦先生、浦太太,我们说我们累了。” “于是怎么样?” “一小时之后,他一再谢我们,说是要走了。” “又如何?” “我对整个事情想了一下,越想,我越觉得不对劲。我叫夏浓自己用出租车回去,我自己就开车回家。” “什么时候?” “大概是早上两点钟。” “之后如何?” “第二天我听到龙飞孝被人谋杀了。我当然知道警察会清查当晚在每一幢房子里的住客。我不知道龙飞孝有没有告诉过什么人,当时他在我们房子里待过。我不敢冒这个险,我认为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我可以无条件的相信。” “我打电话跟旅馆说是我要继续租那幢房子两天,我用专差把租金送下。” “为什么那么麻烦,要留下同一间房子?”我问。 “当然是希望警方认为住在里面的一对,就是当晚的一对。” “如此言来,你女婿从来没去过那旅馆?” “没有去过,连夏浓,他也只是见过面而已。” “这件事夏浓要求多少?” “不多。目前不多,此后她会要很多。” “你会付她?” “我会付。” “你认为发生了什么事了,当然我是指龙飞孝。”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对这件事一点也不想知道。” “你麻烦可大了。”我说。 “你没告诉我什么我不知道的。” “我死盯活盯,现在自己盯出毛病来了。” “有多大毛病?” “毛病大得不得了。” “你的脸被抓破了。” “我脸被抓破了,肚子给打扁了,下巴在酸痛,还在警察局被关了一夜。”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侦探社最大的政策就是保护客户。即使客户对我们言而未尽,即便客户未曾诚实对我们,只要付定金即成客户,只要是客户,我们就要保护。” “这件事,我自己感到很抱歉。” “我们也替你觉得有不对。” “你还能帮我什么忙?”他问。 “尽可能不把你混进去。”我说:“不过我一定要知道全部真相。” “我已经把一切告诉你了,” “你女婿说得可也真像真的。” “最重要都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警察认为我不合作,准备吊销我执照。” “我有不少政治影响力的。目前不能直接出面来办这件事,但是当重新登记的时候一到,你就不必担心的。” “目前怎么办?” “我们彼此都有要担心的事,我们互相帮助。” 他又把桌上钢笔拿起,写了一张支票。 他把支票撕下,交给我。 支票票面是五千元的。 “不要怕开支,赖。”他说:“我也不会在乎你以后的账单。这个暂时给你开支和算你们的服务费,以后会有更多的。” 我把支票放入袋内,和他握手。 “你能使我不曝光吗?”他问。 “不知道。”我告诉他:“我们尽可能令客户感到满意。” “好吧,我是你的客户,你别忘记了。”他说。 “我现在记得更清楚了。”我说,走向办公室门口。 盖莫明一下把门拉开,提高声音地说:“年轻人,我喜欢你的风格。我喜欢你的脚踏实地与勇气,但是我实在不想使你我两人都浪费时间。再说,我的女婿任先生,他会对你的一.99lib.切建议有兴趣的。以后你来,不可以不通知我秘书径自进来。你明白了吗?” “是的,先生。”我昂首向前,但只能自己维持到走出他们的办公大厦。 我尽可能的快,开车来到地方法院。 被挑出来接替龙飞孝助理检察官,也就是出庭代表人民起诉的,是包赫高,他倒是尽了全力希望能把这件事办好。 没有什么突破。 被告葛史旦自己在证人席上,看来陪审团对他印象不错。 他看来诚实可靠,有才智,是个好演员。大家对他有“他也希望公正”的感觉。 他陈述,对他太太的被杀遗憾万分。即使他和他太太感情不好,已经到了要离婚的程度,但是他对她本人还是很敬重,期望仍旧是好朋友的。一切原因,都是起于婚前及新婚时的憧憬已渐渐消失而已。 他承认他想保护他的女朋友,寇玛莲。主要的原因是怕记者们在各种媒体一宣传,引起不必要的困扰,也因为如此,他在警察开始调查时说了谎,说命案发生的时候,他和她太太之外没有别的人在公寓里。 事实上,他是去告诉他太太,他想要离婚,请求她对这个问题正式的考虑一下。他说他准备在财产方面给她非常合理的安排。 他说他看错了他太太。他以为她会看清那么许多个月不在一起生活,婚姻已经完了,她会知道重圆是不可能的。 相反的,她为此大为激愤,变成歇斯底里反应。葛史旦说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要射杀寇玛莲,玛莲向家外逃去,做丈夫的抓住他太太,问她到底想做什么。他说,看到太太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疯狂程度,就重重地打了她一下耳光,希望她能正视现况。但她把枪指向他,就要开枪。枪弹经过他手臂,他抓住了那把枪,他挣扎着扭动持枪的手。在过程中不知如何手枪走火,把她打死了。他对这一切遗憾万分,但是一切也都在自己无能为力状况下发生的。 葛史旦泰然自若地慢慢陈述。对这悲剧结果,一再的自己表示歉意。他指出自己是有血有肉的健康男子,说他太太冷感,迫使他在外面找寻其它的友情;而当他真的遇到了相处使他非常快乐的寇玛莲之后,她又扮演了坚拒离婚的角色。 寇玛莲是本案的共同被告,坐在她律师身旁,向上看着她的爱人在证人席上,不时点头表示他说的是事实,不时低下头来以手帕拭着眼角的泪水,但都是立即抬起下巴,全心全意地看向他的眼睛。在在表示着终于她不在乎抛头露面,因为一切是那么自然,那么正常,也不值得感到羞耻。 整个法庭的气氛,有经验的律师已经了然了。对起诉的地检官言来,最好的就是陪审团无法作出决定,本案就此悬搁。要使本案判定被告有罪是不可能的了。无论如何,这一庭审完,被告等是会当庭开释的了。 证人很戏剧化地结束了他自己为自己作证的程序。 “请诘问。”被告律师说。 包赫高起立,开始问出一大堆的问题。 葛史旦接受他每一个问题,答案都是全垒打。他坦承玛莲是他情妇,他们互爱,他们想正式结婚,他们期望永久的快乐。他曾希望他太太去看医生,查查看为什么她越来越冷感。她一直拒绝。她已久久不肯做太太应做的,破裂是她一手造成的,这一切都在寇玛莲出现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她鼓励他出去自找快乐,她嘲笑和蔑视他的一切天生欲望。 包律师一时发急也没有用。他自己知道。所有在法庭中的人都知道。陪审团每一位陪审员也知道。 法官谕知休庭十五分钟。 我急急推开人群来到包赫高的前面,“我可以和你谈一下吗?”我问。 包律师望向上,“谈什么?”他问。 “谈这件案子。” “这件案子的什么?” “我有内幕消息。” “那可以。”他说:“跟我来。你是什么人?知道些什么?” “我姓赖。”我说:“我是个私家侦探。我知道得不多,但是我有预感。” “预感有屁用!” “我的预感有部份证据。” “你该去警局,他们是调查单位。我只负责出庭。” “我去过警局,他们认为我是凑热闹的。” “那一定有道理的。” “好吧,”我说:“你替我问证人一个问题。” “不一定,你说说看。” “你问他,”我说:“他认识希嘉露吗?” 包律师眼中闪出亮光,“你是说,他和她也有关系?” “我不知道。”我说:“问他是否认识她。再问他,他是不是参加过一个聚会,希嘉露和希嘉露的朋友也在场,在这场合里,大家提起了他的婚姻触礁问题,曾经加以讨论。再问他,寇玛莲是否也在场。问他有没有人提到,要是他太太不同意离婚,可以把她杀了。” 包律师眼中闪出火光来,有如新年来
.99lib.
到大家来玩爆竹。“这些你能证实?”他问。 “没有,”我说:“你能。” 他摇头,所有火光熄灭。“没有证据,我连这种问题都提不出来。” 我说:“你要求一次延期再审,我就有办法弄到证明。” “我没有办法延期。” “你大概还可以不断用诘问拖多久?99lib.?” “久不了。”他说:“老实说,对这个证人,我不太可能有突破。他们很可能也会把寇玛莲叫上证人席来,我希望寇玛莲不会那么老练。” “你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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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史旦没什么办法。”我说:“每问一个问题,反给他一个机会,陪审团对他更信任。” “我难道要你来告诉我这些事?” “你要有人帮你。”我告诉他,转身走开。 “等一下,赖,我倒不是嫌弃你,但是我自己被困住了。” “我知道你被困住了。”我说。 “我不能问他这一类问题,除非我有足够的背景支持。有陪审团在前面,问这样的问题,叫做和本案无关,也不专业化,好像我不懂法律一样。” “好吧,”我说:“问他他和寇玛莲出去的次数,去那些地方。” 他平摊双手表示投降,“有什么用?他们都承认。他们以此为荣。他们说这是真爱,陪审团里有不少鸳鸯蝴蝶派的女人恨不得立即叫他们当庭拥抱呢。” “好吧,”我说:“你至少可以问他们,有没有两对男女一起出游过,可以吗?” “是的,这我可以问。” “然后,你可以问他是否认识希嘉露。” 他把眼睛眯起,“不行,我不能问。我不能指名道姓,我没有证据作背后支持呀。” “好吧,”我说:“你等着打输这场官司吧。我总是想过帮你忙了。” 我离开他走开,这次他没有留住我。 开庭的时间一到,包律师继续对证人……被告葛史旦自己……诘问。 这时候葛史旦知道胜算在握。所有指控律师能给他最具打击性的问题,都已经问过了。他充满信心,等候最后一刻胜利的来临。 高潮已过,法庭里气氛平静,陪审团一定会把此案变成无法判定有罪。释放已在须眉之间。一切只等过几分钟寇玛莲也上台虚应一下故事而已。 法庭大钟到了十一点半。 假如包律师在中午休息前,没有问题再要诘问,一切都将结束。假如他硬想拖过正午,所有的人将不再听他胡诌,陪审团将更对被告同情。 他知道,证人也知道。 包赫高看看时钟,他说:“报告庭上,快到正午了,是不是下午再继续?” “我们还有二十五分钟时间。”法官说:“进行。” 包律师转身向后面,他看到寇玛莲脸上微微的胜利的愉悦。他看到我,突然他转身对葛史旦说道:“那些你们两个人的约会,那些你和玛莲偷偷摸摸的旅行,都是两个人,只有两个人,没有别人参加的吗?” “什么意思,我和寇小姐两个人?” “不是,我的意思是问你,你们出游时,有没有四个人一起出去玩?你们之外另外有一个朋友和她的女朋友?” 葛史旦一本正经地说:“我们的友谊,包先生,不是周末偷偷摸摸的性游戏。我们的交住有爱情存在。我们不希望别人参与其中,有如大家不喜欢朋友住进自己的寝室。” 包律师大大喘一口气。他问:“你认不认识希嘉露?” 证人突然像触了电,楞在那里。“我……我……认识。” “你们两位,任何一次约会中,有没有见过希嘉露?” “我认识太多人,也时常见到不同的人。我并不……” “回答我的问题。在你们多次约会中,有没有遇到过希嘉露?” “我……我想有过。” “把那次遇到的情况说出来听听。” “等一下。”辩方律师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来说:“报告庭上,这个问题不是正当的诘问,这个问题离开直接问话时问到过的范围太远。事实上,这是与下题无关,不切实际,没有意义的。” 包律师道:“证人已经形容他与他情妇约会的性质,我当然有权诘问他这一点。” “法庭暂时同意,证人回答问题。”法官裁决道。 “你要知道我在那里见到她?”葛史旦问。 “你在那里见到她?” “假如你的目的是如此的话,”葛史旦道:“我和你提到的女人没有什么感情的纠葛。” “我只是问你在那里见到她?”包律师道。 “突然问这个问题,还真不容易回答。我没有想到遇到一个人,日后会有人诘问的。”葛史旦说。 包律师做了一个非常巧妙的动作。他自裤子后口袋抽出一本记事本,用手指拨着一页页向下翻,然后停在一页上。“事实上你见过她很多次,是不是,葛先生?” 葛史旦犹豫了,“是的,是的……我相信是的。” “事实上,至少有一次以上她是带了她的男朋友的?” “她进出总是有人保护着的,”葛史旦说:“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你和寇玛莲有没有一起坐过她的汽车?” “有。” “不是三个人在车里吧?” “反对,”辩方律师说:“这不能称为正常的诘问。不切实际,与本案完全无关。” “驳回。”法官简短地说。 证人现在镇静不住了。他在出汗,他怕了。 “不是,另外还有一个人。” “男的还是女的?” “男人。” “希小姐的护花使者?” “是的。” “那一次你们是去那里?” “我……我记不起来了。” “离开城市而去吗?” “我相信是的,是的。” “你是不是在说,那一次你们住的汽车旅馆是什么名字,你一时记不起来了?”包律师问。 被告律师又站起来:“报告庭上,这是不正当、不合适的诘问。这些问题问出来的回答,与本案没有关系,完全不切实际,多此一举的。检察官的目的只是在想办法破坏被告的形象。本案唯一可以指责被告的,是他和共同被告寇玛莲之间不得已的苦恋。这一点被告自己已经承认,解释得非常清楚了。我认为这一类问题可以不必再问,以免影响我们脑子雪亮的陪审团成员。” 包律师说:“证人才在两分钟之前作证说,他和他情妇约会时绝不希望有别人介入,有如大家不喜欢寝室里住进人来一样。” “那不是在直接问话,而是在你诘问时回答的。”辩方律师说。 “什么时候回答的,我一律不管。”包律师说:“诘问的目的,本来是给我挑剔证人证词的权利。” 辩方律师无奈地看向挂钟,“请庭上注意一下,现在离开午间休庭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了,我想仔细研究一下,查查法律书对这一点的看法。下午再开庭时,我会报告我研究结果的。” “好吧,”法官说:“此刻我们开始午休。下午两点我们再开庭。在此段时间内,我要警告陪审团中各位先生女士不可以互相讨论这被告和共同被告是不是有罪,也不可以和任何人讨论这案子,也不能允许其它人在你面前讨论这件事。” 法官起立,慢慢回自己的小室去。 包检察官推开众人。 “赖,”他兴奋地说:“我要和你谈话。” 我跟他进入另一间小房间。 “你触对地方了,”他说:“这件事够他们忙了。我们必需要有更多的数据。现在停不下来了。我们要更多数据!你去警局,你……” “去警局会被他们摔出来。”我说:“他们不欢迎在谋杀案当中有私家侦探在瞎搞。” “那你要怎么办?” 我说:“我要你打电话给我的合伙人,柯白莎。我要你委任她为地检处的一名临时调查员。” “又如何?” “于是,”我说:“柯白莎有权对希嘉露下功夫。” “去你的!”他说:“你把我拖进一堆烂泥潭里去,我不跟你走也不行了。” “本来是你自己引出来的乱子。”我说。 “我被迫的呀,我不提,一切都泄气了。现在……现在我很后悔,我照你方法提这些问题。” “好吧,我们只有两小时零两分钟可以工作。你可以委任我为地检处特别调查员,使我多少有点立场。你可以用电话来委任柯白莎,我们来试试看。假如我们仍以私家侦探来办案,就没有如此方便了。” “当初你为什么不替警方去办这件事呢?” “因为,”我说:“警方不要我替他们工作。” 他又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柯白莎的电话号码怎么打?”他问。 第十六章 包检察官凭他的权力,立即知道希嘉露目前正在“找不到”的情况。没有人知道她在那里,警方曾多方询问过,不过也只是虚应故事而已。 陆哈登,是个成功的商人,是炒地皮的,正离城出差去了。他的办公室无法告诉地检处他到那里去,也联络不上他。 包检察官看向我。 我说:“我们来试一下普伊莲。” “你认为她知道他们去那里了?” “他们有两个人。”我说:“她也许知道其中之一在那里,再说……” “好了,够了,”他打断我话说:“反正没有其它线索,死马当活马医,我们去试一下。” 地检处的车子用闪光打破一切交通规则,在离开法院大厦十二分钟正的时候,我们已在敲普伊莲的房门了。 她穿着一件透明的长袍,身后来的光线照到她袍内的阴影,显然的长袍之内只有她得选美奖的躯体,其它什么也没有。 我们推开她走向房里,她只好靠边后退。 “赖唐诺!”她大叫道:“我以为……你怎么可以……” 我说:“我是地检处的人。首先我们要知道希嘉露在那里。” “我不知道,我没见到希嘉露。我不要见她,我没有面子见她。” “为什么?” “那个可怕的女人叫我写了一张不确实的自白书。” “那一种自白书?” “你知道的……从你桌子上拿出一纸信封。事实上根本没有这回事。我也正要见你,告诉你一件极端机密的事。” “什么?”我说。 这时她口齿伶俐油滑起来,“我不想提名带姓,”她说:“不过我现在情况又必须要如此。那陆哈登和他老婆合不来。她想抓他小辫子,她请了一个私家侦探,捉住我,要我说出来和陆哈登常有周末的私会。” “你说了没有?” “我说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和陆哈登根本也不太熟。他曾经有一段时间和我常在讨论一宗房地产买卖,他一直是规规矩矩的。” “之后如何?” “之后,之后……这个胖肥婆闯进来。说我去看你根本不是想请你做什么保镳。我去找你只是要偷张信纸栽赃。我否认,那凶女人把我摔在床上,把自己扑上来坐在我肚子上。 “她压住我肚子,我根本无法呼吸。” 我看向姓包的,看到他已经对整个事件失去兴趣了。我说:“这些事你对希嘉露都说了吗?” “我和希嘉露不是很熟悉的。我和陆先生是因为生意认识的。至于希露嘉只是一两次宣传性的聚会遇到而已,见面的话是会认识的。” “你不知道她现在在那里?” “当然不可能知道。”她说:“两位绅士,我要告诉你们我现在正想要洗个澡,我也在等一封电报……你们当然也看得出,我现在这种穿着、不合适接待你们。” “好吧,”包检察官说:“我们一定要在下午两点钟之前找到希嘉露或是陆哈登两个中任何一个。你有什么消息可以告诉我们,让我们找到他们吗?或者什么人可能知道吗.99lib.?” “一点点概念也没有。”她说:“我也不想再和这件事有任何关联了。假如你们坚持仍旧要留在这里不走,我就只好请我的律师来了。” 门上出现用拳头敲门声。 普伊莲犹豫了。 我把门打开。 柯白莎迈步进入房间来。 普伊莲一看到柯白莎,就后退着要进她的卧室。 我对普伊莲说:“我们要先看一下你的卧室才肯离开。只是确定一下里面没有别人。” 于是我转向包检察官:“这位就是柯白莎了。” 柯白莎把双手放在屁股上,瞪视着普伊莲。 “当然不可以。”普伊莲说:“首先,你们根本没有权利闯进到我家里来。我没有邀请你们进来,没有搜索状,你们根本也没有权利来看我的卧室。” 我对白莎说:“这女人说她的自白,有关等在我们办公室的目的是偷取一张信纸,完全是虚构的。是你屈打成招下她照你意思说的。” “喔,是这样的吗?”白莎说。小圆眼滚啊滚的。 “我应该得到保障的,”普伊莲说:“你们两位绅士,你们好像至少有一位是来自地检处的,你们代表法律,我要求保护……” “我们先看你的卧室,”我说:“然后……” 她把自己护住了卧室的门,双手双足向外伸开。她说:“没有搜索状休想!你们有搜索状吗?” 包检察官说:“没有,我们没有搜索状。看来我得请求你大方一点……” “搜索状个屁!”白莎说,大步向前,用一只肥壮的右手臂一挥,把普伊莲整个人移至一旁,顺势一拉,普伊莲在房内转了半个大圆圈。 她打开卧室的门。 她说:“喔,小亲爱的,你最好穿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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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外面有两位绅士想和你谈谈。” 普伊莲这时才大叫出声。 柯白莎走进卧室,过了一下,带出来的是希嘉露。希嘉露正一面急急地在拉上衣服的拉链。 “这一个是不是你们在找的人?”白莎说。 “就是她。”我说。 希嘉露对我说:“赖先生。看来这里面有一些误会存在。这件事说来,我没有对你怎么样呀。” 我说:“我现在要弄明白的是上周六的事。上周六你去亲亲汽车旅馆,你登记,你住进一间房子,你等陆哈登的来到。陆哈登来了不久,龙飞孝进来了,他告诉你们他自己是什么人九九藏书,给你们一张传票,要你们出庭,之后怎么样?我要知道的是……之后怎么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 “那么你最好快一点知道。”白莎说:“我也是从地检处来的,你要跟我走。” “你不能捉我。”希嘉露说。 “凭什么不可以,”柯白莎说:“你要再穿点东西,还是我们现在立即就走?” 她转向普伊莲。她说:“至于你,你这只会说谎的小婊子,你要是敢把宣了誓做下来的口供反悔,我把你从漂亮的臭皮囊里血淋淋地拉出来!” 我对希嘉露说:“这件事不能开玩笑。这是件谋杀案。你现在下决定,这位包检察官可以算你是证人,也可以算你是共犯,拿你一起开刀。” 柯白莎说:“你是一只漂亮的母狗。你只要年轻,就可以用你的外型要什么有什么。你试试到女牢里去待上十年,那里只有淀粉食物充饥,强迫你过单人生活。出来的时候你还会有什么?” “那是一场大误会……是一件意外。” “什么意外?” “龙先生。” “你最好据实告诉我们。”我说。 她开始哭泣。 白莎说:“把这些眼泪早点擦擦掉,亲爱的,早点说出来。我们时间不多,这些男人也许对你的眼泪同情。我看来不值一毛钱。” 希嘉露的眼泪说停就停,有如自来水龙头被关上。她变成冷酷,脸上雪白,她怕了。 她说:“我不知道龙先生怎么会查到我们这一段。我、陆哈登、葛史旦和寇玛莲老是四个人一起出游的。哈登和葛史旦是好朋友。哈登一定要掩护好自己,因为他太太在找证据要离婚。哈登和葛史旦住往会假称一次商业旅行,他们一走,寇玛莲就会来接我一起走。” “星期六晚上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她说:“我去亲九九藏书亲旅馆、那里我和哈登常去。一个小时后,哈登开车过来。才进房子,那个人敲门进来自称是龙飞孝,是地方检察官,交给我们一张传票,指定我们出庭要作证。” “要你们作证你们四个人常在一起玩?”我问。 “不是,”她说:“作证有关一句在一起时的说话内容。” “什么内容?” “有一次葛史旦心境不好,两个男人出来玩,每次都必须伪造出差,也不是味道。两个男人谈谈就谈到了家庭困扰。葛史旦说他太太坚持不肯离婚。他说她会喝光他的血,把他扫地出门。他说不会让她得逞,他要杀了她。” “你亲耳听到他如此说的。” “我亲耳听到,寇玛莲亲耳听到,陆哈登亲耳听到。”她厌烦地说。 “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包检察官问。 “三月二十一日,仙掌珠汽车旅馆。” 我看向包,包看向手表。 包向柯白莎说:“你现在这临时的地检处助理。替这两个女人弄点衣服穿上,把她们带去法院。这里有一张实时传票,写明要她们下午两点钟到法院去做控方证人。案子是加州人民控诉葛史旦和寇玛莲。不得有任何延误。你要注意,任何情况下,不准她们两个私下交换意见或交谈。” 柯白莎抓住希嘉露的手臂,把她推向普小姐的卧房,然后她转向普伊莲道:“来吧!亲爱的。还要我请呀。只准穿衣服,不可以开口说话,不可以慢吞慢吞,不必装什么假睫毛,也不要涂什么猴子屁股。我们有事要办,而且要办得快。” 第十七章 主审的法官在正两点钟的时候,坐上他的位子。他说:“这个时间是预定继续上午未办完的加州人民控诉葛史旦和寇玛莲。现在两位被告在庭,陪审团在庭。被告葛史旦应该在证人席上,主控官在提诘问。葛先生,你可以到证人席上去了。” 葛史旦在午休的时间,他的律师已经像球员出席前一样把他训练了一阵。 葛史旦这次上阵:心中自信心已加强了很多,他走上证人席。 包律师说:“葛先生,你说你和情妇幽会时,从来没有两对出游过?” “是的。” “对这个证词你要不要更改一下?” “当然不必。” “葛先生,我现在问你,我要你仔细听我的问题,是不是事实,在今年的三月二十二日,大概晚上十点左右,地点是本郡的仙掌珠汽车旅藏书网社,你和陆哈登登记住在十二号房,而今天的共同嫌犯寇玛莲,和希嘉露,登记了住在十三号房。两个房是相联,有一道门相通的。当寇玛莲、陆哈登、希嘉露都在的时候,由你打开的两房相通的门。你们一起聊天,之后分两对分别作乐。是你在聊天的时候,说你太太破坏了你一生,现在要离婚,她的条件又是如何地不合理。你要在她得逞之前先杀了她?” 包律师稍停,立即接嘴,“为了要使这件事的人证、物证、使你心服口服,”他转身向后说:“我可以立即请庭警把现在正在外面等候的希嘉露请进来,当面和我们证人……” “那倒不必。”葛史旦快快接上,完全不经考虑地说:“我说的语气不像你所说的那样。我说我太太正在想榨干我,正如陆哈登的太太要榨干陆哈登。这一类女人只是挖金矿一样。” “所以都该被杀?” “我没有这样说。” “你说过在她把你扫地出门之前,你会先把她杀了?” “我也许说过这种女人该死。但是我绝对没有说过我真要去杀她。” “你说过你要杀了她,是吗?” “我……我喝了酒,我在生气。我……我不知道我说过什么。” “你记不起来你说过什么了?” “老实说,记不起来了。” “那时你喝醉了?” “我喝过酒。” “所以,也许你真的说了你会在你太太把你扫地出门之前,你要先杀了她。” “我不记得。” “而你在这个法庭中,你自己说过,你和情人约会的时候,你绝不考虑会和别的人一起出游。你形容这正如大家不喜欢卧室里有其它客人。你现在想不想改变一下你的词记录?”99lib. “我……我忘记了那一次的事情。”葛史旦颓萎地说。 “原来你的确有过四个人一起出游的事实,不过那次印象不深,你完全忘记了,是吗?” “我……不是这样……只是一下子记不起来。” “你忘记了?” “有许多……” “有许多次,你们是四个人一起出游的?”包律师问。 “是这样的,陆哈登和我都有相同的困难。我们也常有生意来往。偶尔我们制造一个机会,我们出去,她们……她们后来也跟来。” “喔!如此说来,你和寇玛莲、陆哈登和希嘉露还不止一次,四个人一起出游啰?” “是的。” “而你把所有的都忘记了?” “我……我确是一下记不起来。” “所以你在你的证词里,说你从来也没有四人出游过?” “是的。” “那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你是在说谎?” “是的,我是在说谎。” “在宣誓要说真话之后?” “是的!”葛史旦99lib?向他咆哮道。 包赫高向法官一鞠躬,“请庭上恩准,我的诘问完毕。” 法官向下看两造的律师。 “被告葛史旦提证也到此结束。”被告律师说。 “寇玛莲部份怎么办?”法官问。 另外一位律师站起来,“报告庭上,”他说:“本来寇小姐准备自己站到证人席上做自己的证人,但是基于刚才发生的一切,我们决定也不再提证。被告寇玛莲休止。” “原告有什么陈述的吗?” “有,”包赫高说:“我还要招希嘉露证人席上来。我首先报告,地检处出了一张立即传票给陆哈登,无注送达。不过希嘉露的证词一定可以大部份落实陆哈登要说的。希嘉露作证可能要花一个下午时间,因为她的证词可以显露出我可敬已古的同仁龙飞孝的死因。” 法庭里响起一阵骚扰的声音。 法官说:“既然如此,现在开始休庭十分钟。” 第十八章 我们坐在地方检察官的办公室里,地检官满脸笑容。 包赫高表演得非常谦虚,也退缩在后面,但是不太成功。 新闻记者访问都已经过去了,记者也都走了
。 一位小姐开门进来说:“宓警官来了。” 地方检察官说:“请他进来。” 宓善楼走进来。地方检察官皱起眉头在看他。 “警官,”他说:“我劳你驾过来,为的是要使我的立场非常清楚。 “你一定知道,我们已经在葛、寇谋杀案当中,使陪审团判定他们是有罪的,更进一层,我们也了解了龙飞孝死亡的疑案。 “事实是龙飞孝发现了情况,使他有必要在周末的晚上,送达一张传票给希嘉露和陆哈登。 “陆哈登傻了。他和他太太正在闹离婚,她太太正要找可以剥光他财产的证据。像出庭作证,被律师诘问到收到传票时的时间、地点等等,对他是不利中的大不利。他和龙孝飞争吵。他跟了龙飞孝走出汽车旅社的房间,他们向电话亭方向走,龙想打一个电话。 “两个人都在火头上,反正谈呀谈,陆哈登失去耐性、一拳打向龙飞孝。飞孝打回去。游泳池后门上的锁在挣扎中打断了。陆哈登推着龙飞孝进入门内。龙飞孝用力向陆哈登挥出一99lib?拳,陆哈登退避,龙飞孝失去平衡,前面是游泳池,一定是龙飞孝想象中摔下去也没什么了不起,最多湿了衣服,但是没想到池子是空的,于是他摔下了十尺深,碰到了水泥地。 “其它一切那是事后掩饰的动作,也不必多谈。 “我们地检处感到欠了私家侦探……柯赖二氏私家侦探社……很大很大一笔人情。他们两位临时受命,紧急应召,做过我们地检处的地方检察官助理。” 宓善楼只是点点头。 “我认为,”地方检察官继续说下去道:“假如早些时,你们警察谦虚一些,稍稍合作一些,这件案子可能早已破了,也不会破得如此戏剧化。我个人不喜欢做秀,我不要选民认为地检处是故意在法庭上弄得如此戏剧化,像葛史旦和寇玛莲这件案子几分钟前在这里所发生那种情况。但是我的确要我的选民知道,我们地检处个个是斗士,我们在不眠不休地打击罪犯。” 善楼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我知道,”地方检察官又接下去说:“赖唐诺先生怎么会在你们所谓的醉猫窝里待了一个晚上……真是十分委屈的经验。这件事你们是有过失的。不过赖先生很上道,他认为这只是一种误会。也建议我们这个办公室,对此事不要放在心上。这一点,也一并告诉你知道。” 善楼又点点头。 “再有,”地方检察官继续说下去:“赖唐诺告诉我,当他因勒索嫌疑被羁押时、有一千元现钞,自他裤袋中被搜走;那一千元有号码记下来的钞票。那些钱是从他私人所有中取下的。这些钱暂时没收下来准备起诉他的时候的证据。据我知道,准备告他的人现在无意告他了,整个案子也无影无踪了。” 宓善楼不信地说:“你认为这笔钱应该是属于这……赖先生的?” “是从他身上取下来的。”地检官说。 善楼说:“赖唐诺既然很上道,我看也不会对警方把他关在牢这一件事,提出什么诉讼吧。” “这可以由我来保证。”地检官说:“我建议由于上述的事实,由于柯赖二氏看来是一个很高尚的私家侦探.99lib.社,警方似乎应该在今后他们的案件上给他们方便,不可以故意刁难。 “事实上,当初你如果对赖先生的话稍稍加以注意,或是证实的话,今天这些侦破龙飞孝大疑案的功劳,不都是你的了吗?也省了在法庭里经由我们的检察官用戏剧性的收场呀!” 善楼吞了一口口水,站起来,走过来和我握手,“赖,谢了。” 他走过去和柯白莎握手。“你要我帮忙的时候,只要开口。”他说。 他转向地方检察官,“这样行了吧?”他说。 “行了。”地方检察官回答他道。 “别忘了那一千元现钞呀。”我提醒他说。 (全书完)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