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移花接木》 前言 西方侦探小说创始人是19世纪的美国作家爱伦·坡,他的《莫格街凶杀案》、《金甲虫》和《被窃的文件》,由于故事情节富于戏剧性,注重细节描写,推理合乎逻辑,至今脍炙人口。随后经英国的柯南·道尔、陶乐赛·赛耶斯和阿99lib?加莎·克里斯蒂等作家的仿效推进,使侦探小说逐渐成为一种流行的通俗文学样式。自本世纪30年代起,它在美国的特定环境中又有了新的发展,除了出现以达谢尔·哈默特和雷蒙·钱德勒开创的硬汉派侦探小说之外,还衍生了许多旁支,诸如法庭侦探小说、犯罪小说、警察小说、间谍小说、惊险小说、神秘小说、国际政治小说等等。这些名目繁多的小说占据了西方通俗文学的很大一部分市场。 厄尔·斯坦利·加德纳是一位擅长写法庭侦探(—译公堂戏剧性派)小说的高手。他一生写了146部著作,其中最引人入胜的是以律师佩里·梅森为主人公的85部探案小说,每部均在美国销售百万余册,而这套小说全球总销量已超过三亿册。美国影视界自1957年把他的这些小说陆续改编成电视连续剧《佩里·梅森》,由著名影星雷蒙德·布尔主演,一连放映达8年之久,更使梅森律师成为美国家喻户晓的人物。 加德纳,1889年出生于马萨诸塞州莫尔登市,父亲为矿业工程师。他早年随父母到处旅行,曾在印第安纳州瓦尔帕莱索大学学习,中途辍学,不久去加里佛尼亚州定居,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当打字员,1911年获该州律师资格,开始为穷苦的亚裔(包括中国人)和墨(西哥)裔人等出庭辩护。他一生同情没有亲朋好友而遭受诬告的人们,专门帮助无辜入狱的人,为他们仗义执言。他一方面从事律师工作,一方面开始为他报撰稿,正确地揭示了美国法庭的内幕。直到1932年,他除了每周从事两天律师工作之外,每月均能写出20万字的作品。自《移花接木案件》(—译《丝绒爪案件》,1933年)和《拗姑娘案件》(1933年)大获成功后,他就完全脱离了法律界,成为一名专业作家,后来一共发表了85部梅森探案小说。他的第二套系列作品是以地方检察官道格拉斯·赛尔比为主人公的侦探小说。第三套系列作品写的是私人侦探库尔九九藏书和法学家拉姆的神秘离奇的故事。他还写过有关加里福尼亚半岛和终审法庭等方面的非小说类作品。1970年,加德纳以81岁高龄病逝。 《梅森探案集》中的主人公梅森,就像作者加德纳本人一样,是一位刚正不阿的律师,在小说中自称要“全力以赴地为我的委托人而战”,“我的特长就是拼博”,因此他常在法庭快要定案宣判时,出其不意地提出确凿证据为被告辩护,使无辜者开脱,案情真相大白。这些探案另一特点是作者特别注重法医在侦察过程中搜集和保存证据的重要性,从而判定死者是意外死亡,抑或自杀,还是被谋杀,以免误判造成冤案错案。加德纳为此在好几本小说的序言中都着重强调了这一点,并把著作献给他的一些好友——技能高超、经验
九九藏书
丰富的杰出法医学专家。 总之,《梅森探案集》的小说情节.99lib.篇篇曲折紧张,扑朔迷离,扣人心弦,使读者读来兴趣盎然,同时又可以使读者对美国光怪陆离的社会现实面貌,形形色色的案件,尤其是对美国的法律、刑事法庭审讯的法制、律师制度等诸多方面增进了解。 梅绍武 1997年11月写于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 第一章 秋阳的光辉投射在窗子上。 佩里·梅森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表情平静,颔首不语,恰如一个棋手端注棋盘,思考着如何走下一步棋。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有变化的只是一双莫测的眼睛。他给人的印象是一个善思敢斗者,具有足够的耐心诱使对手一步一步接近目标,然后出其不意以一记重拳打倒对手。 房间里沿墙摆放着一个又一个书柜,里面全是羊皮封面的书籍。一个大保险柜放在房间的一角。除了佩里·梅森坐的那张转椅外,还有两把椅子。这间办公室,仿佛秉承了其主人的一部分性格,透着一种不事雕饰,然而又极具效率的气氛。 通向外间的门这时开了,德拉·斯特里特,他的秘书,轻盈地走进来并随手带上门。 “来了一个女人,”她说,“自称爱娃·格里芬太太。” 佩里·梅森两眼直视着德拉。 “你认为她不是?”梅森问道。 “八成是瞎编的,”德拉说,“我在电话簿上查了格里芬这个姓氏,都和她说的地址不符。有许多性格里芬的,但就没有一个叫爱娃·格里芬的,自然,也没有看到她所说的那个地址。” “什么地址?”梅森问。 “格罗夫大街2271号。”她回答。 佩里·梅森随手记在一张纸上。 “我要见她。”他说。 “好的,”德拉·斯特里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没说实话。” 德拉·斯特里特身材苗条,目光沉静。她大约27岁,平时总是用一双极具鉴赏力的眼睛看待生活,似乎能透过表面,洞察本质。 她站在门前一动没动,固执地看着梅森,低声说:“希望在我们为她做什么之前,你能了解到她的真实身份。” “你说的是你的直觉?”佩里·梅森问。 “就算是吧!”她莞尔一笑。 佩里·梅森点点头。他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神里透出警觉。 “好吧,叫她进来。” 德拉·斯特里特走出房间并把门关上。几秒钟后,一个颐指气使的女人走了进来。 这个女人30岁上下,衣着考究,但给人以过分修饰的印象。她先扫了一眼办公室,然后才看了看坐在桌子后面的那个人。 “请坐。”佩里·梅森说道。 她又定睛看了看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好像她认为男人们在她进入这个房间时应该起身相迎,并以适合她的身份和地位的方式接待她。 她本打算不理睬他的这一邀请,不过她还是走到办公桌前的一张椅子前,坐了下来,然后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佩里·梅森。 “有什么事吗?”他问。 “你就是律师梅森先生?” “正是。” 那双一直在谨慎地打量梅森的蓝眼睛,突然间用力睁大了,而那张脸的表情也变得热切起来。 “我遇到麻烦了。”她说。 佩里·梅森点点头,仿佛这种事对他来说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见她没再说下去,他说:“来我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因为遇到了麻烦。” 那个女人似有满腹疑虑:“你不会轻而易举地让我对你说出一切。我去见过不少律师,可他们大部分……” 她突然打住了。 佩里·梅森脸上泛出微笑。他慢慢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身体重心放在两只手上,上身前倾,朝着对面的女人说:“是的,我知道。你所见的律师大都有豪华的办公室,许许多多的职员出出进进。你给他们付大钱但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当你走进他们的办公室时,他们对你鞠躬致礼,恭敬有加,然后狮子大开口,律师费高得吓人。可一旦你真正有了麻烦,你却不敢去找他们了。” 她那双睁大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们对视了约两三秒钟,然后这个女人垂下目光。 佩里·梅森接着说下去,语调平缓而有力,但嗓门并没有提高。 “不过,”他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有活儿干是因为我全力以赴为我的委托人而战。从没有人叫我去开办公司,我也从没有去做验证地产的事,迄今为止我还没有订立过几份合同,我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办理取消抵押品赎回权。来我这儿的人不是因为喜欢我眼睛的样子而来,不是因为我办公室的布置而来,也不是因为在某一场所认识了我而来,都不是。他们来找我是因为他们需要我,也就是他们需要我的特长。” 她抬眼看他:“那么你的特长是什么呢,梅森先生?”她问道。 他嘣出两个字:“拚斗!” 她频频点头:“这正是我想让你为我去做的。” 他重又坐下来,点燃一根香烟。房间的气氛蓦地缓和了,仿佛一场暴风雨刚刚平息。“好啦,”他说,“我们在开头上已费了太多的时间。言归正传吧,告诉我你究竟有什么事。先说你是谁,怎么想起来找我的。这样开始也许会容易些。” 她开始说起来,语速很快,好像在背事先编好的台词。 “我已婚。我的名字叫爱娃·格里芬,住在格罗夫大街2271号。我遇到一件麻烦事,但又不便跟我的律师们商量。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对我说起你。她说你不同于其他律师,说你是真正地走出去,办实事。” 她沉默片刻,然后问:“这是真的吗?” 佩里·梅森点点头。 “我想是这样吧,”他说,“大部分律师都是雇佣手下人和侦探去办案,让别人去调查取证。我可不这么干,原因很简单,我不相信任何人能为我的案子办好这些事情。我接的案子不多,但要我接案子,就得给我可观的酬金,我呢,自然会回报他们令人满意的结果。就算我要雇侦探的话,也只会让他们去专心办一件事情。”她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坚冰已经打破,她现在似乎更急于把自己的故事讲下去。 “你看了报纸上对昨天夜里比奇伍德酒店抢劫案的报道了吧?出事的时候,客人有的在大餐厅,有的在另几个包间。一个男子刚开始要抢劫,就有人朝他开枪把他打死了。” 佩里·梅森点头:“我读了。” “我当时就在那里。” 他耸耸肩膀:“知道谁开的枪吗?” 她低下眼帘,稍顷,又抬眼望着梅森的眼睛说:“不知道。” 他两眼眯起来,注视着她,皱着眉头。 她迎视梅森的目光一两秒钟,随后耷拉下眼皮。 佩里·梅森还在等她说下去,好像她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稍后,她又抬起目光,坐姿有些局促不安。“如果,”她略一迟疑,“如果你可以做我的律师,我想应该告诉你实情。是的。” 梅森点点头,似乎不仅是因为判断得到证实,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成功时的得意。 “说下去。”他说。 “我们试着离开,却出不去。入口已被人看死。好像抢劫刚要发生、还没开枪之前就有人给警察打电话报信,所以我们还没来得及出去,警察就已将那个地方包围了。” “我们是谁?”他问。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含糊地说:“哈里森·伯尔克。” 佩里·梅森一字一板地说:“你是说哈里森·伯尔克,那个要竞选……” “是的,是的。”她抢着说,仿佛怕来不及打断,他会说出有关哈里森·伯尔克的任何事情。 “你和他在那儿干什么?” “吃饭,跳舞。” “就这些?”他探询道。 “就这些,”她说,“看出不去,我们就又回到小包间,一直没露面,直到警官们开始记录目击者的姓名。负责的警官是哈里森的一个朋友,他知道如果报纸得知我们在现场这一事实,那将是什么后果。所以他让我们就呆在包间直到事情处理完毕,然后偷偷地把我们从后门带了出去。” “有人看见你了吗?”梅森问。 她摇摇头:“没有我认识的人。” “好,”他说,“接着往下说。” 她抬头看着他,忽然问,“你认识弗兰克·洛克这个人吗?” 他摇摇头:“你是说编《轶闻纵览》的那个弗兰克·洛克吗?” 她嘴唇紧闭,合成一条线,无奈地点头表示默认。 “他怎么啦?”佩里·梅森问。 “他知道这事。”她说。 “准备捅到报上去?”他问。 她有点绝望地晃着头。 佩里·梅森用手指拨弄了一下桌上的镇纸。他的手形状很好,手指细长但充满力度,好像随时要把对手捏个粉碎。 “你可以买通他嘛。”他说。 “不行,”她说,“我不能出面。这得由你去做。” “哈里森·伯尔克呢,他为什么不能?”他说。 “难道你还不明白?”她说,“哈里森·伯尔克也许能解释清他和一个已婚女人在比奇伍德酒店这件事。但他恐怕永远解释不清为什么要贿赂别人以阻止一张专揭丑闻的报纸登载一件事实。他万万不可插手,否则他会陷入圈套。” 佩里·梅森用手指敲着桌面。 “那么你是想让我来办这件事?”他问。 “不错,我是想让你来办这件事。” “你出多少钱?” 这时她身体往前倾着,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听着,”她加重语气,“我得告诉你:记着下面我要对你说的话,但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认为你收买下了弗兰克·洛克。你得高估一点。弗兰克·洛克自称是《轶闻纵览》的老板。你大概知道这是一张什么样的报纸。它只是一张专门敲诈的报纸,纯粹是敲诈。这种报纸拿到市场上卖,是一定要有所得的。弗兰克·洛克只是一个傀儡,他后面还有人,更重要的人。那个人才是这张报纸的真正老板。他们还聘请好律师协助他们以避免被人指控敲诈和诽谤。但万一有什么闪失,弗兰克·洛克将承担一切责任。” 她停下不说了。 接着是片刻的沉默。 “我在听着呢。”佩里·梅森说道。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又抬起眼睛,继续不停地说下去:“他们不知从哪儿得知哈里森在场的事。只是不知道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是谁。但他们准备在报上把这件事披露出来,并要求警方把他也作为目击证人。开枪一事很有些蹊跷。好像有人专门设了个圈套让这个男子实施抢劫再遭枪杀,根本不问青红皂白。警方和地方检察官将询问每一个在场的人。” “他们不会找你问话吧?”佩里·梅森问。 她摇摇头:“不,他们不会把我扯进去的。没有人知道我在那里。警察只知道哈里森。事情就是这样。我给他们的是个假名。” “哦?”梅森好像不明白。 “你还不明白吗?”她说,“如果他们对警方施加压力,那警方和检察官就得找哈里森问话。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告诉他们那个和他一起的女人是谁,不然事情不更糟了么。其实,这有什么错呢?我们有权去那里嘛。” 梅森用手指敲敲桌子,稍后又直视着她。 “那么,”他说,“让我们把话挑明吧。你是想挽救哈里森·伯尔克的政治生涯,是吗?” 她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不,”她说,“我不想让谁对此有任何误解:我是要挽救我自己。” 他继续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然后说:“这可要花些钱。” 她打开手袋:“我是有备而来。” 佩里·梅森看着她点出钞票,然后摆成几摞放在桌沿上。 “这算..什么?”他问。 “这先算前期费用吧。”她说,“在你弄清楚要花多少钱才能把这事摆平以后,你可以再跟我联系。” “怎么跟你联系?” “你可以在《人事通讯》报上登一条个人启事:‘E.G.谈判可告完成’,再签上你名字的第一个字母。看到这我自然会来你办公室的。” “我可不喜欢这样,”他说,“我向来不喜欢被人敲竹杠。我倒宁愿采取其他方式来了结此事。” “还有什么其他方式呢?”她问。 他耸耸肩:“我不知道。有时候总会有不止一种办法吧。” 听到这话,她似乎有一线希望,说:“我可以告诉你弗兰克·洛克的一件事。在他过去的生活中有件事情让他一直害怕。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我想他也许进过监狱,或诸如此类的什么事情。” 他注视着她。 “你好像对他挺了解的。” 她摇摇头:“我可没见过他。” “那你怎么对他如此了解?” “我说过你别问我这个。” 他又开始用他那有力的手指敲打桌沿。 “我能说我在代表哈里森·伯尔克吗?”他问。 她断然摇头。 “你不能说你在代表着谁。也就是说,你不能提及任何人的名字。你知道该怎么办,我对这一套不在行。” “那你希望这件事什么时候开始?” “马上。” 佩里·梅森按了按桌子一边的一个按钮。稍后,通向外间的门开了,德拉·斯特里特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坐在椅子上的这个女人身子向后挺了挺,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好像主人不想当仆人的面谈任何事情似的。 “有什么吩咐吗?”德拉·斯特里特问。 佩里·梅森把手伸向桌子右边最上端的抽屉,从里边拿出一封信。 “这封信写得还行,”他说,“但漏了一件事。我现在用笔写在上面,然后你可以再打一份。今天我得出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德拉·斯特里特问道:“怎么和你联系呢?” 他摇摇头,说:“我会跟你联系的。” 梅森把信纸拉到面前,在页边空白处开始写起来。德拉稍作犹豫,然后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越过他的肩膀往下看。 佩里·梅森在信上写道:“回到外间。打电话到德雷克侦探所叫保罗·德雷克。让他在这个女人离开这里时跟上她。但注意别让她知道被人盯梢。跟他说我想搞清她的身份,这件事很重要。” 他拿出一个吸墨器,在写的地方沾了沾,然后把信递给德拉·斯特里特。 “这件事马上去办,”他说,“这样我在走之前就可以签字了。” 她显得随意地拿过信:“好的。”她说着转身往外间走去。 佩里·梅森转向对面的女人。“我得看看这件事要办到什么份儿上才行。” 他对她说。 “你认为怎样才算合适?”她问。 “难说,”他干脆地说,“我不喜欢被人扯着鼻子敲竹杠。” “哦,我知道了,”她说,“但你总有一些经验吧。” “据我所知,”他对她说,“《轶闻纵览》总是得寸进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所以我们要弄清楚究竟给多少钱他们才会满意。要是他们懂得适可而止,这事会很快了结;可倘若他们漫天要价的话,就得费时间去周旋了。” “你必须很快了结此事。” “这个嘛,”他说,“我们说得有点儿远了。你给多少?” “我可以出5000美元。”她试探着说。 “哈里森·伯尔克是搞政治的,”他说,“据我所知,他搞政治可不是无所企求。他是和那帮改革派联袂竞选的,这使得他自然地成为对立一派的重要靶子。” “你是想说什么?”她问道。 “我是想说一个事实,《轶闻纵览》不太可能认为5000美元就能把他们打发了。” “我可以拿9000或1万,”她说,“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 “会有这个必要的。”他直言相告。 她咬了咬下嘴唇。 “要是有什么情况需要马上跟你联系,但又来不及在报上登启事的话,我该到哪儿找你呢?”他问。 她断然摇头。 “没办法。这一点我们要达成默契。不要试图去我家里找我,不要试图给我打电话,不要试图去打听我丈夫是谁。” “你和你丈夫住一起?” 她瞥了他一眼。 “当然,否则我从哪儿弄来那些钱?” 这时传来敲门声,德拉·斯特里特把头和肩膀探进门来。 “事情已处理完毕,您随时可在信上签字,梅森先生。”她说。 佩里·梅森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个女人。 “好吧,格里芬太太。我将尽力而为。”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脚步迈向门口,又停下来,盯着桌上的钱。 “能给我开张收据吗?”她问。 “如果你想要。” “我想我还是拿张收据的好。” “当然可以,”他话里有话地说,“如果你想在你的钱包里放一张由佩里·梅森签名开给爱娃·格里芬的律师费收据,那么对我们来说是件无所谓的事情。” 她皱皱眉,说:“别那样开。在收据上写上收据持有人已付这一数目的律师费就行。” 他听罢,双手敏捷有力地拿起钱,并对德拉·斯特里特示意。 “喂,德拉,来把这个拿走。给格里芬太太单独立个账,再开个收据,写上进帐500美元,注明是律师费。” “你能告诉我全部缴齐要多少吗?”那个女人问。 “这要看做多少工作,”他说,“可能会不少,但那也是公道合理的。另外还要看事情结果如何。” 她点点头,稍作迟疑,然后说:“我想我再没别的事情要说了。” “我的秘书会给你收据。”他提醒她道。 她莞尔一笑:“再见。” “再见。”他说。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梅森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双手插在口袋里,两眼望着窗外。 “请这边来。”德拉·斯特里特引导那女人走出门,随手把门关上。 佩里·梅森继续盯着窗外的大街,足足有5分钟之久。这时,门再次开了,德拉·斯特里特走了进来。 “她走了。”她说。 梅森回过头来看着她。 “你为什么认为她在说瞎话?”他问。 德拉·斯特里特盯着他的眼睛。 “我看,那个女人会给我们惹来麻烦。”她说。 他耸了耸他那宽宽的肩膀。 “我看,她就是那500美元加上将来的1500美元。” 德拉话语间带着些许不忿:“她就是在弄虚作假。她是那种被呵护备至、娇宠坏了的女人,为了自己不惜出卖每个人。” 佩里·梅森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在一个愿花500美元付律师费的女人身上,你是看不到什么忠诚的。” 他说,“可她是我们的一个委托人。” 德拉·斯特里特摇摇头,说:“那不是我的意思。我是觉得她身上有种虚假的东西。你看,一开始她就对你有所隐瞒;你应该知道这一点。她只会打发你去瞎撞一气,而她要是坦白老实点儿,事情不就会简单多了嘛。” 佩里·梅森用肩膀做了一个姿势。 “我为什么要在乎她是否会为我们把事情简单化呢?”他说,“她为我的时间付钱,而时间正是我全部的投资。” 德拉·斯特里特慢吞吞地说:“你肯定时间是你全部的投资吗?” “为什么不是呢?” “我不知道,”她说,“那个女人是个危险人物。看上去心地不善,她会把你拽进麻烦堆里,然后一撒手叫你来收拾烂摊子。就是这么回事儿,准没错!” 他面无表情,但目光炯炯发亮:“这的确是我要冒的风险。我不能指望我的委托人都忠诚于我。他们只给我钱。仅此而已。” 她注视着他,目光里含有温和的责备:“可你总是坚持对委托人的忠诚,不管他们如何腐败。” “当然啦,”他说,“那是我的职责么。” “你是纯粹从职业的角度来说吗?” “不,”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也是从个人角度来说。我是个拿钱的斗士。我为我的当事人而战。我知道大多数委托人都不是诚实公正的君子。但这也就是他们为什么要找律师的原因:他们自找麻烦而终不能自拔,得靠我帮助他们摆脱困境。所以,我得对他们以诚相待,我不能总期待他们以诚待我。” “这不公平!”她忿忿不平。 “这当然不公平,”他笑了,“可这是生意嘛。” 她耸耸肩。“我跟侦探讲了那个女人一离开我们的办公室就跟上她,”她说道,把话题又拉回到自己的职责上,“他说他会及时跟上她的。” “你是对保罗·德雷克本人说的吗?” “当然啦,要不我怎么会说事情办好了呢!” “那很好,”他说,“从律师费里拿出300存进银行,给我200零用。我们要搞清她的真实身份,这样我们手中才会有王牌。” 德拉·斯特里特又折回到外间,稍后返回来,把200美元现钞递给佩里·梅森。 他对她报以微笑。 “你是个好姑娘,德拉。”他说,“即便有时你对于女人的想法有点儿可笑。” 她转脸对他,说:“我讨厌她!我讨厌她踩过的地。不bbr>管怎么说,对她我深恶痛绝。反正我有一种直觉。” 他站说,两脚分得很开,双手插兜,注视着她。 “你为什么这样讨厌她?”他被逗乐了,宽容地问。 “我就是讨厌她,讨厌她的一切!”德拉·斯特里特说,“我得为我所得到的每一样东西而工作。在我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坐享其成和不劳而获。甚至许多时候辛辛苦苦的工作也未必有任何回报。可那个女人就属于那种在生活中游手好闲的人!她从来就不为自己的所得而做出哪怕一点点的付出,甚至连对她自己也是这样。” 佩里·梅森噘起嘴,若有所思:“你这样发泄一通,是因为你跟她只是一面之交,是否你还不喜欢她穿衣服的样子?” “我喜欢她穿衣服的样子。她的装饰像个百万美钞。她的一身衣服要花去很多钱,但她肯定不会自己去掏钱买。她保养得太好了,修饰得太过了,太故作清纯了。你记得她想让你注意她而故意睁大眼睛时的那个表情吗?不知她在镜子前面练过多少遍了?” 他注视着她,目光变得深不可测:“如果所有的委托人都持有你说的真诚,德拉,那就没有什么法律事务可言了。记住一点,不管如何千奇百怪,他们来找你,你就得接受。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们家曾经富有,只不过后来失去了,你才出来工作。许多女人不一定都会这样做。” 她眼光露出一丝期许。 “那她们愿意干什么?”她说,“她们又能干什么?” “她们么,”他慢声慢语地说,“可以嫁个有钱的男人,然后再和另一个男人去比奇伍德酒店,被人撞见,就找个律师解围嘛。” 她偏过头去,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我的话题是那些委托人,”她说,“可你却谈论起我来了。”她说着,走出办公室,回到外间。 佩里·梅森踱到门口,停下来,站在那里。这时,德拉·斯特里特已经在自己的桌子那儿坐了下来,正把一张纸往打字机里放。梅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男子走了进来。他高个子,削肩,长脖子,探藏书网着个脑袋。他先是看了一眼德拉·斯特里特,笑了笑,然后转向梅森,说,“嗨,佩里,你好。” 梅森对他招呼道:“嗨,进来,保罗。搞到什么了吗?” 德雷克答:“我被甩了。” 梅森手撑着门,把侦探让进里间又关上了门。 “怎么回事?”他问。 保罗·德雷克在那张几分钟前那个女人坐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只脚搭在另一张椅子上,然后点着一根烟。 “她可真是个人精呐。”他说。 “何以见得?”佩里·梅森问,“她发现你在跟踪她吗?” “我想她不知道。”德雷克说,“我站在电梯旁边,从那儿可以看见你们办公室的门。我见她一出来,就先进了电梯。她一直盯着你们办公室这边。我估计她以为你也许会派你的秘书去看她的行踪。直到电梯开了,她似乎才放下心来。” “她走向电梯的一个角落,我也跟上。中间隔着几个人。出了大楼,她突然走向街对面的百货大楼,进去后又径直向右,像是早有计划。接着走进卫生间。” “我看她进去的时候,样子有点儿古怪。我估摸着这没准是个幌子,所以我赶快向一个服务员打听那个卫生间是否还有别的出口。哎,果不其然,有两个出口。一个通向美容厅,还有一个通向咖啡室。” “那么她走的哪个出口?”梅森问。 “她走的是通向美容厅的出口,比我早了约15秒钟。我估计她只是去卫生间作作样子。她断定一个男人总不会跟着她进去。显然她事先已算计好了。我掌握的情况就一点:她的车停在美容厅靠大街的门前面。里面有司机等着。汽车么,是一辆大‘林肯’。不知这一点对你有没有帮助。” “没有。”梅森说。 “这我也想到了。”德雷克咧咧嘴笑了。 第二章 弗兰克·洛克身穿一套花呢套装。他皮肤粗糙,颜色深红,不像是由于户外活动所致,倒像是吸食了太多的尼古丁的结果。他的眼睛呈浅褐色,像牛奶巧克力,没有半点儿光泽。..他大鼻子,小嘴巴。乍一看去,一副温和向善的模样。 “那么,”他说,“你就在这儿说好了。” 佩里·梅森摇摇头:“不行,你这儿到处都是录音机之类的玩意儿。我只在一个我确信没有别人听见的地方谈正经事。” “那么去哪里呢?”弗兰克·洛克问。 “你可以去我办公室。”梅森说,语调里不带什么希望或热情。 弗兰克·洛克笑起来,笑声有些刺耳,透着不情愿。 “我来说个地方。”他说。 “那么,”梅森说,“戴上你的帽子,跟我出去,我们一块儿选个地方。” “你什么意思?”洛克问,眼光闪着怀疑。 “我们去找个旅馆。”梅森说。 “这么说你已经选好了?”洛克问。 “不,”梅森说,“我们去叫辆出租车,叫司机随便开。要是你不放心,你来挑旅馆好了。” 弗兰克·洛克稍作迟疑,说:“请原谅我得出去一下。我去 770b." >看看能不能走得开。我手头正忙着几件事情。” “好的。”梅森说着坐了下来。 弗兰克·洛克起身走出办公室。他没关门,从外间传来打字机不停的“嗒嗒”声,还有嘈杂的人声。佩里·梅森坐在里间,心平气和地抽着烟。他那神情专注的样子,看上去正适合他本人。 他等了快10分钟。这时,弗兰克·洛克走了进来,头上戴着帽子。 “好啦,”他说,“我终于解脱了。” 两个人一同走出大楼,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就绕着商业区开吧。”佩里·梅森说。 洛克用他那双巧克力颜色的眼睛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位律师,“也许我们可以在这里谈。”他说。 梅森摇摇头:“我想找个不需大声吆喝的地方说话。” 洛克咧嘴一笑,说:“我习惯了听人对我吆喝。” 梅森冷冷地说:“我要是吆喝的话,就早去谈生意了。” 洛克点着一支烟,神情略显倦怠。 “是吗?”他说,并露出一副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出租车向左拐去。“哎,那儿有一家旅馆。”梅森说。 洛克撇撇嘴。“我看见了,”他说,“我可不喜欢这地方。倒不是因为是你挑的,主要是它太近了。这样,我来挑旅馆吧。” 佩里·梅森说:“那好,往前再走走看有没有合适的。别告诉司机去哪儿,让他开着走就是了。沿途经过的旅馆,你来挑一个好了。” 洛克大笑:“咱们挺谨慎的,是吧?” 佩里·梅森摇摇头。 突然洛克敲敲车窗玻璃,对司机说:“我们就在前边那家旅馆那儿下车。”出租车司机看看他,略感意外,但还是把车停了下来。梅森扔过去一枚50美分硬币。两个人下车后走进一家廉价旅馆的前厅。 “去休息室怎么样?”洛克问。 “随你的便。”梅森说。 他们走过前厅,乘电梯上到底层和二楼之间的夹层楼面,经过设备间,找了个地方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放着一个搁烟缸的小桌子。 “好吧,”洛克说,“你是佩里·梅森,一个律师。你在代表着谁,是吧?有什么事,请讲。” 梅森说:“我要你不要把一件事捅到报上去。藏书网” “这种事情我见过多了,”洛克说,“你说的事是什么?” 梅森说:“哦,咱们先谈谈办事的程序。你愿意不愿意直截了当地谈价钱?” 洛克摇头,意思很坚决。 “我们的报纸可不是敲诈人的,”他说,“我们有时可以给我们的广告客户一点儿优惠。” “噢,是这样?”梅森说。 “对,是这样。”洛克说。 “那我得做什么广告?”梅森问。 洛克耸耸肩。“我们不在乎,”他说,“你也不需要登什么广告。我们卖给你版面就是了。如此而已。” “我明白了。”梅森说。 “好极了。你说说你的事吧。” “昨天夜里在比奇伍德酒店发生一起凶杀案,是一起枪击。我不知道是不是谋杀。我知道被开枪打死的那个人企图抢劫。” 弗兰克·洛克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漠然转向律师。 “然后呢?” 梅森接着说下去:“我知道这件事有些扑朔迷离。地方检察官正着手进行调查。” 洛克说:“你还是没说到正题上嘛。” “我不正跟你说么。”梅森说。 “那好,说下去。” “有人跟我说,”梅森继续说着,“交给地方检察官的目击者名单可能有点儿问题。” 洛克盯着他。 “你在为谁办事?”他问。 “算是你们报纸的一个潜在的广告客户吧。”梅森答道。 “好,说下去。下文呢?”洛克催道。 “你知道下文。”梅森说。 “即使我知道,我恐怕也不会承认。”洛克说,“我只卖广告版面,不干别的。你得开门见山把话说明。是你跑来找我的。我洗耳恭听,你就实话实说吧。” “那好吧,”梅森说,“作为你们的一个广告客户,我们不愿看到你们报纸和那桩命案扯得太近,也就是说,我们不希望你们报纸披露一个可能在场的目击者的名字,你知道这个目击者的名字不在那份名单上。我们更不希望你们报纸披露一个声名显赫的目击者的名字,这个名字也不在名单上。不要对此纠缠不休,怂恿警方把他作为证人传讯。作为你们的广告客户,我还要说非常不希望你们报纸渲染任何有关这目击者有一个女伴这类绯闻,并对其同伴的身份做任何臆测。事情就是这样。现在我想知道,广告版面要花多少钱?” “这个嘛,”洛克说,“如果照章办事,你们得买相当篇幅的广告版面。这要根据合同办事。我们要订立一份广告合同,确定买卖广告版面的时间长短。合同要包括违约一方赔付罚金的条款。合同订立之后,如果你不想要全部版面的话,我的意思是,如果 4f60." >你不使用这块版面,就得按合同支付违约金。” 佩里·梅森说:“你是说我们按合同交赔偿金便会一了百了?” “那是自然。”洛克说。 “那么合同订立后我马上就违约,行吗?” “不行,”洛克说,“我们不喜欢这样。你得等个一两天。” “那么在这一两天里该不会有什么举动吧?” “那当然了。” 梅森拿出一只香烟盒,用他那长而灵活的手指从里面夹出一根,点着,然后用冷冷的目光打量洛克。 “好啦,”他说,“我要说的全说了。现在我该听听你的了。” 洛克站起来,在地上来回走了几步。他的脑袋往前探着,那双巧克力色的眼睛不停地眨着。 “我得考虑考虑这件事。”他说。 梅森拿出表看看:“那好,给你10分钟考虑。” “不行,不行,”洛克说,“这得要考虑一段时间呢。” “不,不需要。”梅森说。 “需要。” “你只有10分钟。”梅森坚持。 “是你来找我,”洛克说,“我可没求你呀。” 梅森说:“别装糊涂了。我是在代表我的委托人来和你谈的。必须要由你提出个方案,然后由我传达给我的委托人。和委托人联系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洛克扬起眉头。“噢,是这样。”他说。 “是这样。”梅森说。 洛克说:“这个嘛,我可以在10分钟内考虑好。不过,我得给办公室打个电话。” “那好,”梅森说,“去打电话吧。我就在这里等着。” 洛克马上走向电梯下到底层。梅森走到夹层楼面的栏杆处,在那儿看着他穿过大堂。洛克没有去电话间,而是径直出了旅馆。 梅森立刻走到电梯那儿,按了墙上的电梯按钮。乘电梯下去后也走出旅馆,来到街对面。他站在一所房子门口,抽着烟,注视着对面的那家旅馆。三四分钟后,洛克从一家杂货店出来,又进了旅馆。 梅森马上穿过大街,紧跟着进了旅馆,比洛克只差几步。在经过电话间时,他跨进其中一间,然后探头叫到:“喂,洛克。” 洛克猛一转身,那双巧克力颜色的眼睛因吃惊而睁大,盯着梅森。 “我刚才想起来,”梅森解释道,“最好打个电话试试看能不能和我的委托人联系上。这样我可以当场给你答复。可电话没人接。这不,我在等我的钱退出来。” 洛克点点头。但目光里仍存着疑问。 “别管那几个钱了,”他说,“我们的时间可比它更宝贵。” 梅森说:“也许你的时间是这样。”说着又折回电话间,轻轻把听筒摇了几下,然后吐出几个厌恶的字眼,耸耸肩,走出电话间,和洛克一起又乘电梯到原来坐的地方。 “怎么样?”梅森说。 “我一直在考虑这个事。”弗兰克·洛克似乎犹豫不决。 梅森冷冷地说:“这个嘛,我早想到了。” “你看啊,”洛克说,“你说的这个情况么,一个名字也不提,似乎有着重要的政治背景。” “不错,”梅森说,“让我再说一遍,还是一样,不能提谁的名字。哎,我说,你我坐这儿像牲口贩子一样你欺我诈的有什么用。你开价多少?” “这份广告合同,”洛克说,“得加上限制性条款,如果一方违犯,将付2万美元罚金。” “你疯了!”梅森叫起来。 弗兰克·洛克耸耸肩。“是你想买广告版面的,”他说,“我可没有强卖给你哟。” 梅森站起来:“你这样也不像是想卖什么。”他说着走向电梯,洛克起身相随。 “也许哪天你还会想买广告版面的。”洛克在后面说,“我们的价格多少会有弹性的。” “你是说会降低?”梅森试探着问。 “我是说会提高,就现在这个情况而言。” “啊,是这样。”梅森说。 他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洛克。目光冰冷,充满敌意。 “喂,你听着,”他说,“我明白我遇见什么对手了。我可以直言相告,你脱不了干系。” “脱不了什么干系?”洛克说。 “你他妈的很清楚脱不了什么干系,”梅森说,“老天有眼!你们这伙人以办报为名敲诈勒索,逼人就范。我告诉你,我知道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洛克镇定下来,耸耸肩。 “有人已经对我这么说过。”他说。 “我不管别人怎么对你说,”梅森说,“我要你听着这是我正在跟你说呢!” “我听得见,”洛克说,“你不需要抬高嗓门。” “那好,”梅森说道,“你明白了我的意思。走着瞧吧,从现在起我不会放过你们这些家伙的。” 洛克笑了:“那很荣幸。哎,顺便说一下,你按一下电梯按钮好吗,要不你让开点,让我来按。” 梅森转身按了按钮。他们一言不发乘电梯下到底层,然后步出旅馆前厅。 当他们来到街上时,洛克笑了。 “现在心情该轻松舒畅了吧。”他说,浅褐色眼睛盯着梅森。 佩里·梅森掉过头去,说:“见你妈的鬼。” 第三章 佩里·梅森坐在他的车里,重又点着刚吸剩下的烟。他脸上的线条透出专注和忍耐,目光炯炯,样子像是一个拳击手正坐在自己的一角,等待着开场锣敲响。然而,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神情。唯一显得特别的是,一支接一支地吸烟,整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街对面的那幢楼就是《轶闻纵览》编辑部。 梅森最后一支烟抽到一半时,弗兰克·洛克从楼里走了出来。 洛克走路的样子鬼鬼祟祟。他不时地四下张望着,不像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目标,倒像是在四下窥探,也许这纯粹是个习惯性的动作。就好像是一只四处觅食的狐狸,在偷偷溜回窝的路上,碰上了初升的阳光。 佩里·梅森扔掉烟,发动了引擎,使汽车滑离路边,随即融入车流。 洛克转向街角右边,叫了一辆出租车。梅森开车紧跟着前面这辆出租车,直到路上车流渐稀才稍稍拉开了距离。 弗兰克·洛克的出租车开到一家卖烤肉的小酒馆门口停下来,这个小饮食店好像早已废弃不用,只有酒吧还保留着,洛克付了车钱,站在那儿看着出租车走开,然后才耸耸肩,走进酒吧,要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又要了一杯。 佩里·梅森把车停在半个街区远的地方,拿出一包烟,撕开包装纸,又开始抽起来。 弗兰克·洛克呆在小饮食店大约三刻钟,终于走了出来,四下扫视一眼,走向街角,酒精给他添了几分醉意,使得他走起路来肩膀稍稍有些左右摇晃了。 佩里·梅森注视着洛克拦下一辆正朝他疾驰过来的出租车,钻了进去。 梅森又开车跟上,直到洛克在一家酒店门前下了车。他把车停好,走进酒店大堂,却没见洛克的影子。 梅森审视了一番大堂。这个地方属于那种商业型的酒店,专门用于接待推销商和安排会议。旁边有一溜电话间,大堂副理设在一张写字台处,这时已有不少人来来往往。 佩里·梅森慢慢移动着脚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里的人,然后走向接待台。 “你能告 8bc9." >诉我吗,”他问那个副理,“弗兰克·洛克有没有在这里开房间?” 那人用手指翻着登记卡,说:“我们这儿有一个约翰·洛克。” “不对,”梅森说,“我问的是弗兰克·洛克。” “他不在我们这儿,对不起。”他说。 “没关系。”梅森转身走开。 他穿过大堂走到餐厅往里瞅,有几个人正在那儿吃东西,可洛克不在。这时,他发现底层有一个理发室,便走下楼梯透过玻璃隔墙往里看。 洛克正坐在里面第三张椅子上,脸上盖着热毛巾。梅森一眼就认出那套花呢衣服和那双棕黄色皮鞋。 梅森点点头,转身上了楼梯回到大堂,走向坐在电话台前的那个姑娘。 “所有电话间的电话都由你来接吗?”他问。 她点点头。 “好极了。我来告诉你如何唾手可得20美元。” 她盯着他,问,“你在开玩笑吧?” 梅森摇摇头。“听着,”他说,“我想要个号码,仅此而已。” “什么意思?” “是这样,”他说,“我要打个电话给>藏书网一个人。他可能不会马上接电话,但稍后会上来接。他现在正在理发室。我和他谈完后,他会再打电话,我想知道那电话的号码。” “可是,”这个姑娘说,“要是他不经我这儿转呢?” “要是这样,”梅森说,“你尽力而为吧,反正你可以得这20块。” “可我不应该透露这种情况呀。”这个姑娘有点儿拿不定主意。 “要不然你怎么能拿到这20块钱呢?”梅森笑了,“当然了,听电话也行嘛。” “不,我不能听用户的电话,再向别人透露电话的内容。” “你不需要这样。我来告诉你这电话内容。我要你做的就是在电话上核对核对,看是不是我要的那个号码。” 她迟疑不决,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像害怕有谁会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 佩里·梅森从口袋里拿出两张10元的票子,对折以后,又卷起来,一声不吭。 姑娘的目光落到钞票上,稍稍怔了一下。“好吧。”她终于说道。 梅森不动声色地递过这20美元。 “这个人的名字,”他告诉她,“叫洛克,两分钟后我打电话进来找他。谈话会这样进行:洛克会给一个人打电话问用400美元能不能搞到一个女人的名字。对方会说可以。” 这个姑娘点点头。 “进来的电话是不是都要经过你?”梅森问道。 “不,”她说,“除非你要十三局。” “那好,我就拨打十三局。” 他对她咧嘴一笑,走了出去。 他在相邻的街区找到一个杂货店,那儿有一部公用电话。他打了这家酒店的号码,并声明要十三局。 “好,”当他听到那个姑娘的声音,“我找弗兰克·洛克,传他接电话,记住告诉他来你这个交换台打这个电话。他可能不会现在就来,不过我会在电话旁等他。他在理发室,但是别告诉服务生是我说的,只让他到理发室找就是了。” “我明白了。”那个姑娘说。 他拿着电话听筒等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是那姑娘的声音:“他说让你留下你的号码,他会打电话给你。” “好的,”梅森说,“号码是哈里森23850。不过让服务生一定要带他来你这个交换台打这个电话。” “那当然,不必担心这个。” “好极了,”梅森说,“告诉他打那个号码找史密斯先生。”藏书网 “不加别的字母吗?” “不,就是史密斯,和那个号码,就这些。” “好的,”她说,“我明白了。” 梅森放下电话。 他大概等了五六分钟,这时电话响了。 他拿起电话,听到那头洛克的声音很是不满,回话的声音很高,显得怒气冲冲。 “听着,”梅森同样大声地说:“你是《轶闻纵览》的弗兰克·洛克吗?” “是的,”洛克说,“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刚离开两分钟,我来到你们办公室,他们告诉我可以在韦伯斯特大街一家地下酒店找到你,或者再晚一点儿可以在这个地方找到你。” “他们怎么知道的?”洛克问。 “我不知道,”梅森说,“他们就这么跟我说的,就这些。” “那么,你有什么事?” “听着,”梅森说,“我知道你不想在电话里谈正事儿。但这事儿急等着办。你们这些人办事不会没有目的的。我知道,每个人都是这样,我干活也不是没有目的。” “听着,”洛克小心地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最好自己来见我。你离这儿多远?” 梅森说:“我不在你附近。现在你听着,我可以给你有价值的东西。但我不会在电话里给你的,你要是不想要的话,我还有别的市场。我想知道的就是你感不感兴趣。你想知道昨天夜里和哈里森·伯尔克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是谁吗?” 电话里出现了四五秒钟的沉默。 “我们报纸感兴趣的是有关达官贵人们的各种轶闻趣事,”洛克说,“我们总是乐于接受有新闻价值的东西。” “别说这些废话啦,”梅森说,“你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一份名单,哈里森·伯尔克的名字不在名单上,那个和他一起的女人的名字也不在名单上。那么,掌握那个女人的绝对证据对你来说值1000美元吗?” “不。”洛克说,口气坚定而果断。 “这样么,那好,”梅森马上又说道,“500美元总值吧?” “不。” “那么,”梅森说,声音里又加进一丝埋怨,“就明说吧,我给你这个情报,你给400美元,这绝对是个底价了,还有另一个买主愿出350美元呢。我花了这么多功夫找你,你得给400美元。” “400美元可不是个小数目啊!”洛克道。 “可它值这个数,”梅森说,“你知道。” “除了这个情报外,你还得再给我点儿别的东西,”洛克说,“万一因此而打官司时我得有证据。” “当然,”梅森说,“我给你证据时你给我400美元。” 洛克沉默几秒钟。之后他说:“哦这个嘛,我得想一想。我会再打电话给你。” “我在这儿等着,还是这个号码。”梅森说,“你还打到这儿。”说着挂上电话。 他在冰淇淋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喝了一杯加苏打水的汽水,不慌不忙,亦不动声色。目光中透出思索,但外表依然平静。 过了六七分钟,电话铃再次响起。梅森拿起听筒,说:“我是史密斯。” 洛克的声音传过来:“好了,只要我们能拿到证据,就依你说的那个价。” “行啊,”梅森说,“明天上午你呆在办公室,我会和你联系。你可不要食言,因为我要退掉那350美元的买卖。” “听着,我想今天晚上就见到你,把这事情马上了结。”洛克的声音由于激动而有些发颤了。 “别着急,”梅森说,“情报我可以今晚给你,但证据得到明天。” “那么,”洛克坚持道,“今晚你把情报给我,等明天你给我证据时我给你钱。” 梅森讥讽地说:“那我现在就说一条吧。” 洛克火了,说:“那么,你自己看着办吧!” 梅森又窃笑:“谢谢,”他说,“我想我会的。”说完挂上了电话。 他走回汽车,坐在里面快20分钟,这时弗兰克·洛克从那家旅馆中出来,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他刮了脸,也许还做了按摩,灰褐的皮肤里透出点儿红色,看上去得意洋洋,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和他一起的是一位妙龄女郎,一头黑亮的长发泻在肩上,紧身的窄裙勾勒出全身玲珑凸起的线条,外面罩了一件质地考究、价格昂贵的外套,只是俏丽的脸庞上涂了过多的脂粉,令人觉得有点儿过分。不过,还算是个绝色美人! 佩里·梅森等着他们上了出租车后,立刻进那个酒店,径直走向电话台。 那个姑娘抬头看他,一脸警惕的神色,手偷偷地伸向桌子下,拿出一张纸。 纸上只写有一个电话号码:弗赖伯格629803 梅森朝她点点头,把纸装进口袋。 “那个对话——另外那条线上的谈话是关于付钱买情报的事吗?”他问。 “我不能泄漏那条线上的谈话内容。” “我知道,”梅森说,“但是你得告诉我是不是这个谈话,嗯?” “也许是吧。”她说。 “那么好吧,你还能告诉我其他什么情况吗?” “不!” “这就是我想知道的全部。”他对她说,满意地笑了。 第四章 佩里·梅森走进警察局的刑侦处。 “德拉姆在吗?”他问。 一个男子点点头,翘起大拇指指着通往里间的门。 佩里·梅森走了进去。 “我找西德尼·德拉姆。”他朝坐在办公桌旁抽着烟的一个男子说。只听那个人抬高嗓门叫道:“哎,德拉姆,出来。” 一扇门打开了,西德尼·德拉姆朝这边望望,看见梅森在那儿,咧嘴一笑。 “你好,佩里。”他打招呼道。 德拉姆瘦高个,高颧骨,一双机敏的眼睛。要是他额头上戴着眼罩,耳杂上夹着钢笔,站在高凳上摆放书籍,可能比在刑侦处工作协调得多。不过,这或许就是他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好侦探的原因吧。 梅森头一摆说:“我想有点儿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西德尼。” “好极了,”德拉姆说,“我这就跟你去。” 梅森点点头,出门走到走廊上。西德尼·德拉姆5分钟后也走了出来。 “说吧。”他说。 “我的一个委托人是某桩事件的一个目击者,这也许对你有价值,”梅森对侦探说,“但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眼下,我想弄清楚一个电话号码的内幕。” “什么电话号码?” “弗赖伯格629803,”梅森说,“如果正如我所料,那他可真是聪明透顶了,我们恐怕搞不到他的任何东西,我想这可能是个没登记出来的号码,你得去电话公司搞清楚,当然是你亲自去查。” 德拉姆说:“哎呀,伙计,你可够阴的!” 佩里·梅森像是受了委屈。 “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质!”他说,“25块给你留着。它应该够让你跑一趟电话公司了。” 德拉姆咧嘴笑了。 “你他妈的干嘛不早说?”他说,“等一下,我去拿帽子。我们是坐你的车还是坐我的呢?” “最好都去,”梅森说,“你开你的车,我开我的,我不一定还回这儿。” “好吧。”侦探说,“咱们在那儿碰头。” 梅森走出警察局,钻进自己的汽车,朝电话公司的总部开去。德拉姆开着一辆警车,早已把他远远抛在身后了。 等梅森的车到了电话公司,德拉姆已经从里边走出来了。 “我刚才想着,”德拉姆说,“你最好别跟我一起上去打听消息。所以,我一个人先去问了问情况。” “结果 5462." >呢?” “乔治·贝尔特,”德拉姆告诉他,“地址是榆林大道556号。你说对了,这个号码确实没列进电话簿——是保密的。甚至查询处都不能给出这个号码,更别说有关这个号码的任何情况了。所以你还是忘记在哪儿搞到的这个号码吧。” “很好。”梅森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两张10元和一张5元的钞票。 德拉姆接过钞票。 “宝贝,”他亲一下,顺手装进口袋,“昨天夜里打了扑克牌,现在感觉真不错,你要是再有这样的好事别忘了来找我啊。” “一定的。”梅森一本正经地说。 “那真太好了。”德拉姆说。 梅森钻进自己的车子。他脸色阴冷,发动引擎,汽车向榆林大道疾驶而去。 这是个远离喧嚣的城区,精心装点的环境令人心旷神怡。房子都不临靠大街,门前是一块一块修剪整齐的草坪,空地上栽有美丽的树篱和高大的树木。梅森的车子滑行到556号停了下来,这是幢气势不凡的大宅子,建在一座山丘的顶上。方圆200英尺内没有其他建筑。四周空旷的草坪和繁茂的树木使其看起来像中世纪森严的城堡。 梅森没有把车开进里面的车道,而是停在大街边上,下车步行到前门。门廊上亮着一盏灯。夜晚显得闷热,成群成群的飞虫聚集在电灯周围,翅膀拍打着白炽灯的玻璃罩。 他按了两次门铃,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仆才把门打开。佩里·梅森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男仆。 “很抱歉冒昧打扰贝尔特先生,”他说,“不过,我想他会见我的。” 佩里·梅森走进一间接.待室,男仆请他坐下稍等一会儿。梅森可以听见他上楼的声音。稍后又有说话声,接着是仆人走下楼梯的脚步声。 男仆走进接待室,说:“请原谅,贝尔特先生好像不认识您,您能告诉我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梅森看着这个人,只简短地说:“恐怕不行。” 男仆顿了一下,以为梅森会再补充说点什么,见他不再言语,便转身上了楼。这次他去了三四分钟。回来时,脸上一副木然的表情。 “请这边走,”他说,“贝尔特先生要见您。” 梅森跟着男仆上了楼,走进客厅。看上去,这间客厅直接通往门厅,占了这所房子的整个一翼。客厅的陈设可谓舒服之极,不过却谈不上一点儿风格。看来房间的装饰没有遵循什么特别的模式,屋里散发出一种未经女性情趣浸染的男性气息。 一扇通往里间的门猛地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门槛处。 佩里·梅森得以通过这个人看到里面的摆设..t>。那是一间书房,沿墙都是书柜,一角是一张大写字台和一把转椅,再过去,可以看见一个铺着瓷砖的卫生间。 这个男子走进客厅,随手拉上身后的门。 他身材魁梧,有一张肥厚、苍白的脸。眼睛下面是臃肿的眼袋。他胸脯厚实,双肩宽大,但梅森心想,他的腿可能不会太粗,最令人生厌的是那双硬得像石头一般的眼睛,冰冷的目光咄咄逼人。 他站在门前盯着梅森看了一两秒钟,然后朝前走了几步,步伐缓慢,使人觉得他的双腿要费好大的功夫才能托起他那硕大的身躯。 梅森估计他大约有四十八九岁,从他的外表上看,他应该是个冷酷无情的家伙。 看上去,这人要比梅森高大约4英寸,尽管他们的肩膀一样宽。 “贝尔特先生吗?”他问。 这个男人点点头。他两腿分开站着,眼睛盯着梅森。 “你有什么事?”他故作镇静地问道。 梅森说:“对不起登门打扰,我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什么事?” “关于《轶闻纵览》威胁要登的一件鲜为人知的事件,我不想让它登出来。” 那两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眼睛似乎转动了一下,随即又死死地盯着佩里·梅森。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贝尔特问。 “因为你是我想见的人。” “哦?是吗?” “是的,我想你是。” “噢,那恐怕是让你失望了。我对《轶闻纵览》一无所知。只是偶尔读一读。如果你问我的话,我要说它不过是一张肮脏的、专事敲诈的烂玩意儿。” 梅森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他的身体稍稍前倾。 “那好,”他说,“我不是在问你,而是在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贝尔特问道。 “告诉你我是个律师,《轶闻纵览》企图敲诈我的委托人,我可不喜欢这个花招。我跟你说我可不听他们漫天要价,我还要说我不会给他们一个子儿。我不准备买你们报纸的任何广告版面,你们也甭想刊登涉及我的委托人的任何文章。请你搞清楚!” 贝尔特显得有些沉不住气:“我真倒霉,”说着,语气也变得渐渐蛮横起来。“今天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讼棍,一个专办交通死伤事故的讼棍居然跑来敲我的门。我真该让迪格利把你轰出去。你不是醉了就是疯了,或者又醉又疯。我看你是二者兼具。好,现在是你自己出去,还是我叫警察?” “我会出去,”梅森平静地说,“我把话说完就走。在这件事里你一直在幕后指使,让洛克在前台当小丑。而你却在这儿坐收渔利。好啦,这就是你的拿手好戏。” 贝尔特站在那儿盯着梅森,一言不发。 “你真不认识我,还是假不认识我99lib?;是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还是在那儿装洋蒜,这我都无所谓。”梅森继续说道,“不过洛克会告诉你,我只想跟你说,如果《轶闻纵览》刊登出关于我委托人的任何东西,我将会揭穿这家报纸幕后人的底细!你明白了吗?” “好了,”贝尔特说话了,“你说的够多的了。现在该我了。我并不认识你,也不在乎你是谁。可能你的名声无懈可击,使得你有本钱到处去吓唬人。不过,这次恐怕你打错了算盘。我警告你最好在往别人家扔泥巴的时候先看看自己的围墙。” 梅森只是点点头:“谢谢,我想到过这一点。”他说。 “噢?”贝尔特说,“那么你不就失算了吗?但别认为我这是承认自己和《轶闻纵览》搞在一起。我对它一无所知,我也不想知道。现在请你出去!” 梅森转过身走出了门。 恰在此时,那个男仆出现在门口,看到贝尔特,他说:“请原谅,先生。夫人非常想在她出门前见见您,请您过去一下。” 贝尔特走向门口:“好的,”他说,“你好好看看这个人,迪格利。如果再看见他来这个地方,就把他撵出去,实在不行就叫个警察来。” 梅森转身盯着男仆。 “最好叫两个,迪格利,”他说,“如果你认为需要的话。” 他走下楼梯,心里清楚有贝尔特和那个男仆正跟着他。在他走到下边的门厅时,一个女人从门旁的一角闪了出来。 “我希望没有打扰你,乔治,”她说,“但是……” 她的目光和佩里·梅森的目光相遇了。 她就是那个在办公室拜访过梅森并自称爱娃·格里芬的女人。 她的脸“刷”地没了颜色,那双蓝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惊恐暗淡下来,她竭力控制住面部表情,蓝眼睛马上睁得大大的,装出一副清纯的样子,就像在办公室里面对梅森时那样。 梅森的表情毫无变化。他以绝对平静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女人。 “嗯?”贝尔特问,“有什么事?” “没什么,”她说,她的藏书网声音细细的有点儿心虚,“我不知道你正忙着。对不起,打搅你们了。” 贝尔特说:“别管他,他只是一个讼棍,编个理由混了进来——这不,我正要把他赶走呢!” 梅森猛地转过身对着他。 “听着,你,”他说,“我还要跟你说……” 那个男仆拽着他的胳膊:“这边走,先生。”他说。 梅森那有力的肩膀用力一扬,像一个专业高尔夫球手那样——男仆一下子跌过门道,猛地撞到墙上,震得墙上挂的画也随之摇晃。佩里·梅森径直走到乔治·贝尔特那大块头前。 “我原决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说,“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要是在你们的报纸上出现有关我的委托人或者我本人的一个字,你将会在监狱里度过你的余生。听见了吗?” 那双石头一样的眼睛盯着他,就像一条蛇盯着一个手拿棍子的人那样,眼里闪着凶光。乔治·贝尔特的右手插在他的外衣口袋里。 “算你聪明,”他说,“住手还算及时。你若再得寸进尺,我会把你的心脏打穿!我有证人可以证明我是自卫,我也知道这样做不会错。” “别找麻烦,”梅森平静地说,“你用武力阻止不了我。有人清楚我在哪儿,为了什么。” 贝尔特嘴唇噘起。 “而你的麻烦在于,”他说,“老是一个调子弹个不停。你已经玩儿完了你的把戏。你要是以为我害怕一个像你这样末流的、杂碎的律师的话,那是你可大错特错了。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给我滚出去!” 梅森转身:“好,我是该走了,我已说完了要说的话。” 乔治·贝尔特在梅森走到门口的时候讥讽地说:“这至少说了两遍了。有的话甚至说 4e86." >了三遍了。” 第五章 爱娃·贝尔特坐在佩里·梅森的办公室里,捂着手帕暗自啜泣。 佩里·梅森没穿外套,坐在办公桌后面,冷眼注视着这个女人如何继续她的独角戏。 “你真不该那样。”她一边说一边抽着鼻子。 “我怎么知道会是这样?”佩里·梅森接道。 “他这人冷酷无情。”她说。 梅森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在《人事通讯》报上登个广告呢?” “他们要价太高,好像认定我要当圣诞老人似的。” “他们知道事关重大,”她哀嚎道,“事情不好收拾了。” 梅森一言不发。 这个女人无声地哽咽片刻,抬起眼,盯着佩里·梅森,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无奈。 “你真不该威胁他,”她说,“你真不该去找他。你对他威胁是无济于事的。一旦他被逼得走投无路,他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他从来不求饶,也从来不饶人。” “那么,他会怎么样?”梅森问。 “他会毁了你,”她哭着说,“他会抓住你接的每一件官司,说你向陪审团行贿,唆使证人做伪证,有不合行规的行为。他会把你赶出这个城市。” “他一旦在他的报上登出任何有关我的东西,”梅森冷冷地说,“我马上以诽谤罪起诉他,他每提一次我的名字,我就会告他一个罪名。” 她摇藏书网头,脸上挂着泪。 “你做不到,”她说,“他会不择手段对付你。他有律师,他们会给他出谋划策的。他会从背后攻击你,恫吓审理案件的法官。他会逼法官做出相反的裁定;他会埋伏起来,利用一切机会打垮你。” 佩里·梅森敲着桌沿。“胡扯。”他说。 “哦,为什么,”她哭着,“你还不明白,你为什么自己去那儿?你为什么不简单地在报上发个广告呢?” 梅森站起身来。 “好,听着,”他说,“这个我已听得够多了。我去那儿是因为我认为这样做是对的,那该死的报纸还想阻拦我,我可不吃这一套。他只管来好了,我只会以牙还牙。我还从来没有求饶过。我也不会放过谁!” 他停下来俯身盯着她:“要是你当初来这儿时对我坦诚相告,这事儿就不会变得这么糟糕了。你不肯吐露真情,才导致这一团乱麻,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别对我生气,梅森先生。”她乞求道,“我现在只能仰仗你了。这团乱麻真叫人心焦,你得帮我一把。” 他重又坐下,说:“那你别对我撒谎。”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膝,整理一下裙摆盖住长丝袜,带着手套的手指尖在衣服上卷着小皱折。 “我们该怎么办?”她抬头问道。 “我们首先要做的事就是,”他说,“从头开始,和盘托出。” “可你已知道了全部的东西了。” “那么好吧,”梅森说,“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我好核实一下。” 她皱着眉:“我不明白。” “说吧,”梅森鼓励道,“倒出来吧!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讲给我听听。” 她的声音微弱无力。她继续用手抚弄着裙子,说话时眼睛并不看着梅森。 “没人知道乔治·贝尔特和《轶闻纵览》的关系。他做得极为隐蔽,以至没人起过疑心。报纸办公室的人除了弗兰克·洛克外没有别人知道。乔治可以控制住洛克。他手里有他的什么把柄,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也许是件人命案。 “不管怎么说,我们的朋友里从没有人怀疑过。他们都认为乔治的钱是炒股票赚来的。我是几个月前才嫁给乔治·贝尔特的,是他的第二任妻子。但我们从来没有好好相处过。过去这两个月,我们的关系一直紧张。我打算和他离婚,我想他也知道。” 她停下来看看佩里·梅森,从他眼里看不出一丝同情。 “我和哈里森·伯尔克,”她继续说道,“是两个月前认识的。我们之间只是友谊。没有别的。那天我们一块儿出去,正好碰到那起杀人案。当然了,如果哈里森·伯尔克不得已而说出我的名字,那会在政治上毁了他,因为乔治会控告我并把他一起列为被告,我没办法只能把这事儿压下。” “也许你的丈夫永远也不会知晓的,”梅森提示,“地方检察官可是个君子,伯尔克即使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透露给地方检察官,地方检察官也不一定传问你,除非你看到的东西使你上法庭作证成为绝对必要。” “你不明白他们那些人是怎么活动的,”她告诉他,“我自己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他们到处都有探子,他们花钱买情报,捕风捉影。看谁不顺眼,就搜集谁的黑材料,特别是对那些名人。哈里森·伯尔克是个政治名人,而且他正在竞争连选。他们不喜欢他,伯尔克也知道这一点。我听到我丈夫给弗兰克·洛克打电话,知道他们这次盯上了伯尔克。所以我只能来找你。我想在他们打探到是谁和伯尔克在一起之前,让他们作罢。” “如果你和伯尔克的关系只是纯结的友谊,”梅森说,“那何不对你丈夫明说呢?毕竟他那样做的结果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情绪激烈地摇着头。 “你对此事一无所知啊。”她警告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丈夫的脾性。想想他昨晚对你的那个态度。他凶狠无情,嗜钱如命。倘若是我起诉离婚,我得到的可能也就是那么点儿赡养费,他会毫不留情地从我身上榨取一切。如果在此同时,他又能把哈里森·伯尔克的名字公诸法庭,那对他来说可真是一举两得了。” 佩里·梅森皱起双眉,思考着:“他们出的价高得让人觉得可笑,”他说,“我似乎觉得这对于政治敲诈来说太高了。你认为你丈夫或是弗兰克·洛克有没有怀疑到他们在追查谁呢?” “不。”她坚定地说。 接着是片刻的沉默。 “那么,”梅森说,“我们做什么?照他们的要价给钱吗?” “再不会有什么 4ef7." >价钱了,乔治会中断一切谈判。他会迎头搏击的。他估算着不能向你让步,否则,他认为你会把他逼上死路。他就是这样对别人的,并且以己度人。他绝不输给任何人。那不符合他的本性,就是这样。” 梅森阴冷着脸点点头:“没问题,如果他想斗的话,我将十分情愿走上垫子奉陪一场。只要他们敢提我的名字,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控告《轶闻纵览》。我将向弗兰克·洛克取证,逼他说出谁是那家报纸的幕后老板。否则我会让他以作伪证罪而遭起诉,相信有很多人想看到那张烂报的真正归宿呢。” “哎,你不明白,”她告诉他,话说得很快。“你不懂他们的斗法。更不了解乔治这个人。你得等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能看到诽谤罪开庭审理。他会先下手,你要记住我是你的委托人,我是你要保护的人。而这一切还没来得及发生,我就会被毁了。他们会抓住哈里森·伯尔克这件事穷追猛打。” 梅森又在他的桌子上敲起来,然后说道:“这样吧,你看,你已提到你丈夫手里攥有什么东西能使弗兰克·洛克俯首就范。现在我有个想法,就是你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假设你把情况告诉我,我看我是不是可以在弗兰克·洛克头上抽一鞭子。” 当她看他的时候,脸色发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你知道你正在干什么?你知道后果是什么?他们会杀了你!这可不是第一次。黑社会里那些黑帮分子和杀手里都有他们的人。” 梅森的眼睛直追着她的目光。 “你,”他坚持问下去,“到底知道弗兰克·洛克的什么事?” 她身体发抖,垂下眼睛。稍停片刻后,她声调显得很疲惫地说:“什么也不知道。” 梅森不耐烦地说:“你每次来这里,都不对我讲实话。有些貌似天真的撒谎者总是靠欺骗蒙混过关,你就是其中之一。正因为你长得漂亮,你便能靠它侥幸过关。每一个爱过你的男人,你都骗过他们;每一个你爱过的男人,你也骗他们。现在你遇到麻烦了,你却还不说实话!” 她以极大的愤怒瞪着他,这种愤怒的情绪,与其说是一种自然流露,毋宁说是装出来的。 “你没有权利这样对我说话!” “我怎么没有?”梅森冷冷地说。 他们相互瞪着对方一两秒钟。 “这还是在南方的事。”她终于低声地说。 “什么事?” “就是洛克陷入的麻烦,我不知道是什么。我不知道是在哪儿。我只知道是某种麻烦,而且是在南方一个什么地方。是牵涉到一个女人的某种麻烦。反正麻烦是这样开始的。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结束的。结局可能是桩命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乔治总能控制他的杀手锏。这是乔治和人打交道采用的惟一方式。他总是抓住他们的什么把柄,攥在手里像一把剑悬在他们头上,令他们对他言听计从。” 梅森直盯着她说:“这也是他对付你的办法。” “这是他试图采用的办法。” “他是用这个办法逼你和他结婚的吧?”梅森问道。 “我不知道,”她马上又改口说,“不!” 他笑起来,笑声里透着一丝冷酷。 “那么,”她说,“这有什么关系?” “也许没有什么关系,也许很有关系。我要些钱。” 她打开钱包说:“我没有多少钱,只能给你300美元。” 梅森摇摇头。 “你开有支票账户。”他说,“我还需要些钱,这件事我要有些花销。现在我为你而斗,也为我自己而斗。”“我不能给你支票。我没有任何支票账户,他不让我有。这是他控制别人的另一种手法,通过金钱。我只能从他那儿要现金,或是通过其他别的办法。” “什么别的办法?”梅森问。 她不回答,只是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钞票:“这有500美元,我就这么多了。” “那好吧,”梅森说,“留下25美元,其余的给我。”他按了一下桌子一边的按钮。门开了,德拉·斯特里特脸上挂着询问的表情。 “再开一张收据。”梅森说,“给这位女士。跟上次一样开,注明帐册页号,写上475美元,已入帐。” 爱娃·贝尔特把钱递给梅森。他接过并递给了德拉·斯特里特。 这两个女人彼此对对方持有的那种敌意,恰似两只狗直着腿,对着脸绕圈子。 德拉·斯特里特接钱时下巴高高扬起,然后又回到外间。“她会给你一张收据,”佩里·梅森说,“你走以后,怎么跟你联系?” 她相当快地说:“好吧!给家里打电话。叫我的女仆,告诉她是个洗衣工。跟她说你找不到我问的那件衣服。我会跟她解释的,她会把话传给我。然后我给你打电话。”梅森笑了起来。 “你深谙此道嘛,”他问,“你肯定经常用这个办法。”她抬眼看他,一双蓝眼睛泪汪汪的,装满一池单纯。 “老天爷作证,”她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梅森把转椅往后一推,站起来,绕过桌子。 “以后,”他告诉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你尽可以对我收起你那故作单纯的目光。我想我们彼此都很了解。目前你身陷泥沼,我不过是要竭力拉你出来罢了。” 她慢慢起身,注视着他的眼睛,突然把双手放在他的肩上。 “不管怎么说,”她说,“你唤起我的信心。你是我所认识的唯一可以和我丈夫挺身相对的人,我感觉我可以依靠你,你会保护我。” 她脸向后斜仰,嘴唇靠近他的嘴唇,眼睛直视着他的眼睛,她的身体离他很近。 他用他那长而有力的手指抓住她的胳膊肘,把她轻轻推开。 “我会保护你的,”他说,“只要你给钱。” 她扭转身体又面对着他。 “除了钱,你就没有想到别的?”她问。 “这场游戏就是这样。” “你是我的全部依靠,”她有点哀嚎道,“我的一切。只有你可以保护我免受灭顶之灾。” “这个,”他冷冷地说,“是我份内的事儿。我在这儿干的就是这活儿。” 他边说边带着她走向门口,当他把右手放在门上的球形把手上时,她侧了一下身体以挣脱他的手。 “很好,”她说,“谢谢你了。” 她的语调变得刻板,近乎冷淡。她出门走到外间。 佩里·梅森在她身后把门关上。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听到德拉·斯特里特的声音,说:“给我接外线,德拉。” 他拨通了德雷克侦探事务所的号码。 “听着,保罗,”他说,“我是佩里。这儿有你一份差事。你要快点儿去办。弗兰克·洛克,就是那个经营《轶闻纵览》的家伙,是个色鬼。他在惠尔赖特旅馆搞上一个女人,正厮混着,她住在那儿。他时不时去一趟理发店把自己梳洗打扮一番,然后带她一块出去,洛克来自南方的什么地方。我不知道究竟是哪儿。他离开那地方时卷进什么麻烦事儿中。弗兰克·洛克可能不是他的真名。我要你多派几个人对付他。打探清楚来龙去脉,要快点儿。这要花我多少钱?” “200美元。”电话中传来保罗·德雷克的声音,“周末再加200美元,如果一直干到那时的话。” “这恐怕不好和我的委托人交待啊。”梅森说。 “总共325美元吧,如果你看以后能打进开销账的话,那就用我好了。” “好极了,”梅森说,“行动吧!” “等等,我也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我看见一辆‘大林肯’,停在大楼前,里面坐着司机。我的直觉是它就是你那位神秘的女委托人前两天用来开溜的那辆车,你要我去跟踪它吗?我上楼时记下了车牌号码。” “不用,”梅森说,“没关系的,我已让人跟上她了。别理她,?99lib.赶快处理洛克这一头吧!” “好吧!”德雷克说完,挂上电话。 佩里·梅森转过身,德拉·斯特里特正站在门口。 “她走了?”梅森问。 德拉·斯特里特摇了摇头。 “那个女人会给你惹麻烦的。”她说。 “你已经对我说过了。”梅森说。 “那好,我再对你说一遍。” “为什么?”梅森说。 “我讨厌她那样子,”德拉说,“我讨厌她对待一个职业女性的那种态度,一副势利小人的嘴脸。” “好多人都是这样,德拉。” “我知道,可她不一样,她不懂什么叫诚实,她就爱欺骗。一旦对她有利,她可以在一分钟内对你变好几次脸。” 佩里·梅森脸色凝重,若有所思。 “不会对她有利的。”他说,声音里显出重重心事。 德拉·斯特里特注视了他片刻,然后轻轻关上门,把梅森一个人留在那里。 第六章 哈尔森·伯尔克个子高大,身上透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他在国会的政绩一直平平,可总是以“人民之友”自居,时不时提出一项立法倡议靠一帮政治盟友鼎力相助而获众议院通过,其实他知道永远也不会在参议院通过,或者,既使通过,也马上会遭总统否决。 他正计划竞选参议员。他得费尽心机取悦于公民中那较为富裕的阶层,给他们留下印象相信他在本质上属于保守派。在做这个努力的同时,他又得小心不致牺牲普通公众里他的追随者们的利益,或是牺牲他作为人民之友的名声。 他看着佩里·梅森,目光敏锐,带着审视说:“可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吧,”梅森说道,“直截了当地说,我说的是那天晚上比奇伍德酒店的抢劫案,你和一个已婚妇女在场的事儿。” 哈里森·伯尔克好像挨了一巴掌似的哆嗦了一下。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气,然后审慎地在脸上堆起他那自以为是的表情。 “我想,”他以他那低沉轰鸣的声音说道,“你是搞错了。因为今天下午我还有事,所以不得已只能抱歉失陪了。” 佩里·梅森的表情里混合着厌恶和不满。他朝这个政客的办公桌迈进一步,眼睛向下盯着这个人的脸。 “你已陷入麻烦了,”他缓慢地说,“早点说完废话,我们可以早点商量摆脱麻烦。” “可是,”伯尔克极不情愿地说,“我不知道你的任何情况。你有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你自己?” “关于这个案子,”梅森回答道,“你不需要什>么证明,你需要的是知识,而我有这个知识。我现在是受那个当时和你一起的女人的委托。《轶闻纵览》准备披露整个事件,并且要求你出庭向验尸陪审团和大陪审团作证,讲述你所知道的情况和当时谁与你在一起。” 哈里森·伯尔克的脸变得苍白,显出病态。他身体前倾靠桌子,仿佛胳膊和肩膀需要支撑。 “什么?”他问。 “你听到了我说的后。” “可是,”伯尔克说,“我不知道什么啊。她从没和我说过。我这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情况。我肯定这中间有什么错误。” “好啊,”梅森说,“再猜猜,没什么错误。” “为什么你会告诉我这些呢?” “因为,”梅森说,“那位女士可能不想接近你。她得考虑她自己,她正在寻找自己的出路。我正尽最大努力,这要花钱。她可能不是那种给你打电话要竞选赞助的人。” “你想要钱?”伯尔克问。 “那你究竟认为我要什么?” 哈里森·伯尔克似乎正领悟到他正处于何种境地,一连串的波浪冲击着他的神经,令他如梦初醒。 “我的上帝啊!”他说,“这会毁了我!” 佩里·梅森一言不发。 “《轶闻纵览》可以花钱买通它。”这个政客继续说道。“我知道他们是如何具体动作的。要做一笔交易,你向他们买广告版面,然后不履约。他们在合同里写有赔付违约金的条款,这一点我明白。你是律师,应该知道这个,你该知道怎么处理。” “现在《轶闻纵览》收买不动了,”梅森说,“首先他们要价太高。其次呢,他们现在要动粗了。现在的局面已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了。”哈里森·伯尔克挺直身。“我亲爱的伙计,”他说,“我想你完全错了。我看不出什么理由让这家报纸一定要持这种态度。” 梅森笑看着他:“你不明白?” “当然不明白。”伯尔克说。 “哦,碰巧了,这张报纸的幕后老板,那个实际上拥有它的人,是乔治·贝尔特。跟你一块儿出去的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正盘算着起诉和他离婚。好好想想这一点。” 伯尔克的脸色变得像粘玻璃的油灰。 “那不可能,”他说,“贝尔特不会掺和到这种事情里去的,他可是个君子。” “他可能是个君子,但他掌握着那家报纸。”梅森说。 “啊,他不会的!”伯尔克反对道。 “啊,他恰恰这么做了,”梅森重复道,“我对你说了情况,取舍由你。这不是我的葬礼,是你的葬礼。如果你摆脱掉,那是因为你出对了牌并听取忠告。我乐意给你出良策。” 哈里森·伯尔克十指交握。“你究竟想干什么?”他问。 梅森说:“只有一个办法,我知道可以打垮那帮家伙,那就是针锋相对跟他们干。他们是一群敲诈勒索者,我自己也要敲他们一笔,我有一些情况要追查,但这要花钱,那个女人没有钱了,我不打算自己出钱。 “钟表上的时针每走完一圈,就意味着我又投入了时间,其他人也投入了更多的时间。费用在不断增加。依我看,没有理由应该让你袖手旁观而不做自己的那份努力。” 哈里森·伯尔克眨眨眼睛。“你认为这要花多少钱?”他谨慎地询问道。 “我现在要1500美元,而且如果我要是最后让你化险为夷,你还得再给钱。” 伯尔克用舌尖舔舔嘴唇。“我需要考虑考虑,”他说,“如果我要筹钱,我得做一些安排。你明天上午再来,我告诉你结果。” “这件事情发展得很快,”梅森告诉他,“事情到明天上午可能早已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那么,两个小时后再来。”伯尔克说。 梅森看着这个人,说:“好吧。听着,我知道你会去打听我的情况。让我先告诉你你会了解到什么。你会知道我是一个长于审判工作和许多刑事诉讼的律师。干这一行的每个人都各具专长。我是一个让人摆脱麻烦的专家。人们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麻烦,都会来找我,我为他们解围疏难。我经办的案子大部分都在庭外了结。” “如果你通过某一个家庭事务律师或是某个公司法律顾问来打听我,他可能会说我是个讼棍。你要是通过地方检察官办公室的某个家伙了解我,他会说我是个危险的对手,虽然他不太99lib?了解我。如果你通过银行来查我,那将一无所获。” 伯尔克张开嘴想说话,然后想想还是沉默为好。 “现在有件事可能会缩短你调查我的时间,”梅森继续说道,“如果你给爱娃·贝尔特打电话,她可能会恼火因为我找过你。她是想自己对付一切,或是她没有想到你。我不知道是哪一种情况。如果你给她打电话,叫她的女仆,留个口信说一件衣服如何如何或者别的什么,然后她就会给你回电话。” 哈里森·伯尔克惊讶不已。 “你怎么知道这个?”他问。 “那是她获取口信的方法,”梅森说,“我的是说衣服的事,你的是什么?” “关于鞋子的事。”哈里森·伯尔克脱口而出。 “这套办法不错,”梅森说,“只要她不把穿的衣服搞混。我对她的女仆也不那么放心。” 伯尔克的神经似乎有所松弛。 “那个女仆,”他说,“她不知道什么,她只是传话。爱娃使用暗号,但我不知道还有人也在使用这类暗号。” 佩里·梅森大笑。 “你真是青春不老啊!” “其实,”哈里森·伯尔克说,带着尊严,“不到一个小时之前,贝尔特夫人还给我打过电话。她说她遇到很大的困难,需要马上筹措1000美元。她要我帮助她,她没说钱要干什么用。” 梅森吹了声口哨。 “这个,”他说,“就不同了。我还担心她不会让你出钱呢。我不在乎你怎么出力,但我认为你该帮着助一臂之力。我认为你干的活儿丝毫不亚于我为她干的活儿,这场奋战现在需要钱。” 伯尔克点头:“半个小时后回来,我会告诉你结果的。” 梅森走向门。“好吧,”他说,“就半个小时吧。你最好拿现金。因为你不想有什么支票经过你的银行帐户,万一我做的事情或者关于我代表谁这类问题被曝光,不致牵连你。” 伯尔克把椅子向后一退,以政治家的姿态试探性的做出伸手的动作。佩里·梅森没看这只手,或者,他懒得理它,大步走向门口。 “半个小时。?”当他走到门槛处时,强调了一遍,然后从后面猛地把门拉上。 当他伸手抓车门把手时,一个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梅森转过身来。 “我想做个采访,梅森先生。”他说。 “采访?”梅森说,“你到底是谁?” “我叫克兰多,”那人说,“《轶闻纵览》的记者。我们对名流们的行踪感兴趣,梅森先生。我想就你和哈里森·伯尔克的谈话内容做一采访。” 佩里·梅森缓慢而谨慎地从车门把手上抽回手,转动脚根,打量眼前这个人。 “这么说,”他说,“你们这帮人准备用这种战术,是吧?” 克兰多继续以其厚颜无耻的目光盯着梅森。 “别逞强嘛,”他说,“因为这不会对你有什么好处。” “它会的。”佩里·梅森说。他测好距离,猛然一记左直拳打在那张正咧着笑的嘴上。 克兰多的头猛向后仰,他摇晃两步,然后像个饭袋一样倒下。 过往的行人停步看着,很快聚成一群。 梅森对他们视而不见,转身打开车门,钻进去,把门“砰” 地关上,脚踩油门,车子很快汇入车流中。 在附近的一个杂货店里,他给哈里森·伯尔克的办公室打电话。 当伯尔克接过电话时,他说:“我是梅森。伯尔克,不要出门,最好找个人做保镖。我们说的那家报纸已经有几个壮汉在附近转悠,时刻准备闯入你的事情里不择手段进行最大的破坏。当你把给我的钱弄齐后,派信使送到我办公室来。找个你可以信赖的人,不要告诉他包里是什么东西,放在信封里封好,叠成像信纸那样。” 哈里森·伯尔克正准备说什么。 佩里·梅森凶狠地把听筒摔到挂钩上,大步走出电话间,回到车里。 第七章 一场大风正从东南方呼呼地刮来。夜空里,铅色的云团慢慢压过,大滴大滴的雨点开始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水洼。 风在佩里·梅森住的公寓楼房四角上猛吹着。一扇窗户仅开了半英寸,但钻进来的风已足够卷起窗帘呼呼飞扬。 刺耳的铃声将梅森惊醒,梅森从被子中坐起来,伸手在黑暗中摸电话,抓起听筒放到耳边,说了声:“喂?” 电话里传来爱娃·贝尔特急促的惊恐万状的声音。 “谢天谢地可找到你了!马上开车来!我是爱娃·贝尔特。” 佩里·梅森仍然睡意未消。“来哪儿?”他说“什么事?”“出了件糟糕的事,”她说,“别来我家,我不在那儿。” “你在哪儿?” “我在格里斯沃大道上的一个杂货店。顺着大道开,你会看到杂货店里亮着灯。我在门口。” 佩里·梅森完全清醒过来。 “喂,”他说“以前我接过深更半夜来的电话,他们的目的是想绑架我,咱们得搞清楚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花招。” 她在电话那头大叫起来。 “喂,别他妈的这样谨慎好不好!马上来这儿。我跟你说我麻烦大了。你不是听出我的声音来了吗!” 梅森平静地说:“是的,我知道了。你第一次来我办公室的时候用的什么名字?” “格里芬!”她尖声说。 “好极了,”梅森说,“我就来。” 他穿上衣服,往臀部口袋里插把左轮手枪披上一件雨衣,扣上一顶帽子,低低地压在额头上,关掉灯,出了公寓。他的车停放在车库里,他把车发动着,发动机还没完全热,就开着钻进雨中。 转过街角时汽车发动机突突作响,并发出逆火的声响。梅森让风门开着,脚踩油门。雨打在挡风玻璃上。雨滴打着人行道,在车灯的照耀下好像飞珠溅玉,煞是好看。 在通过十字街口时,梅森也不管路上有没有别的车,只管加速开了过去。 他向右拐上了格里斯沃大道,开了一英里半后,速度放慢开始寻找灯光。 他看见她站在一家杂货店前。她穿着外套,但没戴帽子。她全然不顾正下着的雨,头发已湿透了。她两眼大睁着,很是害怕。 佩里·梅森猛踩刹车,把车停下。 “我还以为你永远也到不了了。”她说。他为她打开车门。 她钻进汽车里。梅森看见她穿着夜礼服,脚穿缎面鞋子,套着一件男人的外衣。她浑身湿透,水往脚下直滴。 她盯着他,脸色苍白,说:“开到我家去。快!” “什么麻烦?”他又问。 “我丈夫被人杀了。”她颤声说。 梅森按亮车里的顶灯。 “别开灯!”她说。 他看着她的脸:“给我说说情况。”他的语调十分平静。 “你能把车开起来吗?” “我得先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回答,几乎是漫不经心地。 “我们得在警察到之前赶到那儿。” “为什么?” “因为我们必须这样。” 梅森摇摇头。“不,”他说,“在我知道确切情况之前,我们不会跟警察见面。” “哦,”她说,“太可怕了!” “谁杀的他?” “不知道。” “那么,你知道什么?” “你能不能关掉那该死的灯?”她叫道。 “在你给我讲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他坚持说。 “你让它开着干嘛?” “可以把你看得更清楚,亲爱的。”他说,声音里却没有半点幽默,神态阴冷。 她疲倦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想可能是哪一个他一直在敲诈的人。我可以听见楼上他们的声音。他们都动了肝火。我就走到楼梯上去听。” “你能听到他们说的话吗?” “不能,”她说,“只能听到只言片语。我听得见他们互相诅咒的声音。好长一段时间才听见一个字儿。我丈夫还是那种冷酷、嘲讽的声调。另一个人抬高了声音,但又不是大喊大叫,他时不时地打断我丈夫。” “然后呢?” “然后我爬上楼梯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她停下,喘口气。 “好,”梅森催道,“继续说。然后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说,“我听见一声枪响和身体倒地的声音。” “只一声枪响?” “就一声枪响,再就是身体倒下的声音。哦,太可怕了!房子却被震动了!” “好,”梅森说,“从这儿接着往下说,这之后你做了什么?” “后来,”她说,“我转身就跑了。我害怕。” “你跑到哪儿了?” “到我房间。” “有谁看见你了吗?” “没有,我想没谁看见我。” “那你干了什么?” “我在那儿等了一分钟。” “你听到什么吗?” “是的,我听到那个开枪的人下楼梯跑到外面。” “哦,”梅森不舍地说,“然后发生什么事?” “然后,”她说,“我想我必须去看看乔治,看看可以为他做些什么。我上楼到他书房。他在那儿。他原来是在洗澡,身上裹着件浴袍。他躺在那儿——已经死了。” “躺在哪儿?”梅森追问,没有一点惊讶之意。 “呵,别问得这么具体,”她说得很快,“我说不来。靠近卫生间的一个地方。他刚从浴室出来。争藏书网吵时他肯定是站在卫生间的门里边。”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我可以看见嘛。就是说,我想他是死了。哦,我不肯定。请帮忙去一趟。如果他没死就没什么麻烦。如果他死了,我们就难脱干系。” “为什么?” “因为事情都会弄出来的。你不明白吗?弗兰克·洛克知道哈里森·伯尔克的所有事情,他自然会认为是哈里森·伯尔克杀了他。这样伯尔克会提起我的名字,那时什么都可能发生,人们甚至会怀疑到我的身上。” 梅森说:“啊,别这样说。洛克是知道伯尔克的事,但他不过是一个小卒子和傀儡而已。如果没有你丈夫的撑腰,他闹不起来。不要以为哈里森·伯尔克是唯一和你丈夫有仇的人。” “那是,”她又坚持说,“可哈里森·伯尔克有这个动机,这一点要超过其他任何人。其他人不知道谁是报纸老板。而哈里森·伯尔克知道。你跟他说的。” “这么说他告诉你这个了,嗯?”梅森说。 “是的,他告诉我了。你干吗非得找他呢?” “那是因为,”梅森冷冷地说,“我不想白白地放过他。为他的事得费不少劲,我打算得让他为这些掏点钱,我不准备让你来支付一切。” “可难道你不认为,”她说,“这是我未决定的事情吗?” “不。”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什么,然后又改变主意不作声了。 “好啦,”他说,“现在你听着,把这个搞明白。如果他死了,肯定要做很多调查。你得沉着冷静地对付。你能想得到谁去过那宅子吗?” “不能,”她说,“不敢肯定,我只是听到那人说话的语调罢了。” “好的,”他告诉她,“那也算是一条线索,你说你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听不到。”她说,缓缓地,“但我可以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我可以辨别那些声调,我听见我丈夫的声音,然后是另外那个人。” “你以前听到过那个人的声音吗?” “是的。” “你知道他是谁?” “是的。” “那么,就别再他妈的这样故作神秘了,”他说,“他是谁?我是你的律师,你必须告诉我。” 她转过脸来对着他。“你知道是谁。”她说。 “我知道?” “是的。” “你看,咱俩肯定有一个疯了。我怎么知道是谁?” “因为,”她慢慢地说,“是你!” 他的目光变得冷漠,生硬、泰然自若。 “我?” “是的,就是你。我只是不想说罢了!我不想让你..认为我知道。我是想保护你的秘密!可你硬把话从我嘴里套出来。不过我不会跟任何人讲的,永远,永远,永远不!这个秘密只有你知我知。” 他盯着她,双唇紧闭。“你是说你是一个我可信赖的伙伴了,嗯?” 她遇到他的目光,慢慢地点点头。 “是的,梅森先生,我是你可信赖的那种人,我永远也不会背叛你。” 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声叹息。 “哦,见鬼!”他说,“这又怎么样!” 一阵沉默。然后佩里·梅森问,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你听没听到一辆汽车开走——后来?” 她迟疑片刻,然后说:“是的,我想我听到了,不过暴风雨的声音太嘈杂,树枝抽打着房子和所有东西。不过我想我听见汽车的声音。” “哎,你听着,”他告诉她,“你现在心里紧张,神经受了刺激。但是如果你面对一群警探这样对他们说的话,你只会给自己惹麻烦。你最好是以全面崩溃的理由找个医生,他会拒绝任何人跟你说话,要么是把故事编得圆满。现在的问题是,你是听到了一辆汽车的声音,还是没有听到。说,你听到,还是没听到?” “听到了,”她说,带点挑衅地,“我听到一辆汽车。” “好极了,”他说,“这样更好了。现在我问房子里有多少人?” “你什么意思?” “仆人,每个人,”他说,“到底谁在那儿。我想知道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个人。” “哦,”她说,“有迪格利,那个男仆。” “对,”梅森说,“我见过他。我知道他的情况。还有谁?谁是女管家?” “一个叫维奇太太的,”她说,“她女儿现在跟她一起住。女儿住了几天了。” “好的,男人们呢?咱们来核对核对男人,只有迪格利那个男仆吗?” “不,”她说,“还有卡尔·格里芬。” “格里芬?” 她脸红了:“是的。” “这便是你第一次见我时用格里芬这个名字的原因了?” “不,不是这样。我当时是先想到什么姓就用什么姓。不要说那种话。” 他咧嘴而笑:“我可没说那种话。是你这样说的。” 她急急忙忙地说下去。 “卡尔·格里芬是我丈夫的外甥。他夜里很少在家。我猜他特别疯。他特爱喝酒。他们说他经常醉醺醺地回来。我不知道这个。不过我知道关系很密切。乔治对卡尔也就那样。并没倾注超过任何人的感情。你必须知道我丈夫是个怪人。他没有真正地爱过任何人。他只想去拥有,去占有,去支配,去压服,但他不会爱。他没有什么亲密朋友,他浑身上下都是傲慢。” “是的,”梅森说,“我知道这些东西。你丈夫的性格我不感兴趣。给我说点卡尔·格里芬的事儿。今晚他在吗?” “不在,”她说,“天刚一黑他就出去了。实际上,我想他就吃了晚饭。他似乎是去高尔夫俱乐部打了一下午高尔夫球。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 “6点左右吧,我想,”梅森说,“问这干嘛?” “对了,”她说,“这样我想起来了。下午天气挺好的,卡尔去打高尔夫。后来我听乔治说他打了电话说在高尔夫俱乐部吃饭,回来要晚一些。” “你肯定他没回来?”梅森问。 “肯定。” “你有把握你听到的楼上的声音不是他的声音?” 她略一犹豫。 “不,”她说,“是你的声音。” 梅森不耐烦地叫了一声。 “也就是说,”她急促地说,“听上去像你的声音。那个人说话就是你。他也是那样冷静地谈话,有时提高声音,但随即又能控制自己,就像你一样,不过我永远也不向任何人提起,这辈子永远也不提!他们尽可以折磨我,但我就不提你的名字。” 她努力睁大那双蓝眼睛,直盯着他的脸, 8fd8." >还是那副故作天真的样子。 佩里·梅森盯着她,然后耸耸肩膀。“好的,好的,”他说,“这个我们以后再谈。你得先让自己镇定下来。我问你,你丈夫和另外一个人在为你争吵吗?” “哦,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说,“你难道还不明白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必须回去。要是有人发现尸体而我又不在,那可怎么办?” 梅森说:“那没关系,不过你已等了这么长时间,一两分钟不会有什么不>.同。我们走之前,我还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伸手过去把她的脸扳过来,这样车顶灯完全照清楚。然后他慢慢地说,“枪响时,是哈里森·伯尔克和他在楼上的房间吗?”她喘不过气来:“我的上帝呀,不!” “哈里森·伯尔克今晚在那儿吗?” “不在。” “他今天晚上或者今天下午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她说,“我对哈里森·伯尔克的事儿什么也不知道。自从那晚去比奇伍德酒店以后我一直没见过他,也没收到他的什么信儿,我也不想。他除了给我的生活带来麻烦还会干什么?” 梅森冷冷地说:“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对他说了你丈夫和《轶闻纵览》的关系呢?” 她垂下目光不看他的眼睛,试图把他的手从她的头上晃开。 “接着说,”他说道,毫不怜悯地,“回答这个问题。他对你说了他今晚什么时候去那儿吗?” “不,”她被震慑住了,轻轻嘟哝着说。“他只告诉我他今天下午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 “后来他就打了电话,嗯?” “是的。” “这在我离开他办公室后多长时间,你知道吗?” “我想就在你刚离开之后吧。” “在他派信使给我送钱之前?” “是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你为什么说你还没有收到他的信儿?” “我忘了,”她说,“我确实告诉过你他打过电话。我要是想对你撒谎,一开始我就不会告诉你我收到过他的信儿了。” “啊,是的,你会的,”梅森说,“你当时告诉我是因为你以为我根本不可能会怀疑开枪时哈里森·伯尔克会和你丈夫在那个房间里。” “不是这样的。”她说。 他慢慢地点头。 “你真是个小谎言家,”他说,带着冷静和评判的语气,“你不会讲实话。你从不坦诚待人,甚至对你自己。你现在又在对我撒谎了。你知道在房间里的那个人是谁。” 她摇头。“不,不,不,不,”她说,“你不会懂,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想是你!所以我才不在那房子里给你打电话。我跑到这个杂货店来给你打。快一英里了呀。” “你干吗要这样?” “因为,”她说,“我是想给你到家的时间。难道你还不明白?我想这样一来我就可以说我给你打电话在你公寓里找到你的,如果有人问我的话。我已听出你的声音了,要是打电话而你又出去了,那不就糟糕了吗?” “你没听出我的声音。”他平静地说。 “我以为我听出来了。”她故作藏书网镇静地说。 梅森说:“这一点我根本不用想,在过去这两三个小时我一直在床上睡觉。但我提不出任何不在现场的证据。如果警方认为我去过那幢房子,我得花一番力气洗刷自己,这个你都算计好了。” 她抬头看他,突然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脖子。 “啊,佩里,”她说,“请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当然,我不会告发你的。你现在陷得和我一样深。你做的事是为了救我。我们有难同当,互相帮助,共渡难关吧。” 他推开她,嘴唇贴在她湿湿的臂上,直到她松开他。然后他又一次转过她的脸,凝目注视着她的眼睛。 “我们一点儿也没陷到这事儿里去,”他说。“你是我的委托人,我会保护你,如此而已,你懂了吗?” “是的。”她说。 “你穿的是谁的衣服?” “卡尔的,我在走廊里找到的。我冲进雨中,马上意识到会淋得湿透的。走廊里有一件衣服,我就穿上了。” “好的。在我开车去那儿的路上你再把这个好好想想。我不知道警察会不会在那儿。你是否知道有另外的人听见枪声?” “不,我不认为他们会听到。” “好极了,”他说,“在警察到那儿之前我们把这事儿理顺一下,忘掉到杂货店给我打电话这件事。告诉他们你从家里给我打的电话,然后跑到坡底下接我。这就是为什么你身上湿了。你不能呆在房间里,因为你害怕,你明白了吗?” “是的。”她温顺的说。 佩里·梅森关掉顶灯,推上变速杆,松开离合,汽车又疾速穿行在雨中。 她身子移过来紧紧贴向他,左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右胳膊放在他的腿上。 “啊,”她哀诉道,“我真感到害怕,我从没这样孤独。” “闭上嘴,”他说,“想想事情!” 他在上那段长长的坡道时把汽车开得很快很猛,转上榆林大道,在往房子所在地的那个小山丘上爬时,把车子降到二档,他拐弯拐进车道,把车直接停在门廊前。 “现在你听着,”他在扶她下车时低声对她说,“这房子似乎很安静,没有谁听见枪声,警察还没到呢。你得好好动动脑子,如果你对我撒了谎,那将意味着你要惹大麻烦。” “我没说谎,”她说,“我对你说的是实话——千真万确。” “那好。”他说。他们快步走进门廊。 “门没锁,我没锁,”她说,“你可以直接进去。”她向后一退,让他先进房子。 佩里·梅森推推门。 “不,”他说,“门是锁着的,弹子门锁锁上了,你拿你的钥匙了吗?” 她怔住了。 “没有,”她说,“我的钥匙在我包里。” “你的包在哪儿?”他问她。 她瞪着他,眼睛虽看不分明,但她那神态像是被吓呆了。 “我的上帝呀!”她说,“我一定是把包丢在楼上那个房间里和……和我丈夫的尸体一起!” “你上楼时带着包?”他问。 “是的,”她说,“我记得我当时带着。但我肯定是掉了,我不记得我出来时身上带着包。” “我们得进去。”他说,“有没有别的门开着?” 她摇 6447." >摇头,然后突然说,“有的,有一个后门供仆人进出,平常在车库的房檐下挂着钥匙。它可以把门打开,我们可以从后门进去。” “咱们快点。” 他们走下门廊前的台阶,顺着房子周围的环形砂砾车道走过去。房子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风在抽打着灌木丛,雨水冲刷着房子,但没有任何声响从黑暗的宅子里传出。 “不要出声,万一有人醒着。”他提醒她。 “我们进去时不要让仆人听到我们。我想用一两分钟的时间把东西检查一下,以弄清里面的情况。” 她点点头,在车库的房檐下摸索,找到钥匙,把后门打开了。 “好啦,”他说,“你偷偷进去,把前门给我打开,我把这扇门从外边锁上,再把钥匙挂在钉子上。” 她点点头,随后消失在黑暗中。他关上门,锁上,把钥匙放在原来的地方,然后又原路绕回到房子前面。 第八章 佩里·梅森来到前门,站在门廊那儿等了大约两三分钟,这才听见爱娃·贝尔特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的“咔嗒”声。她打开门对他一笑。 门厅里有盏灯亮着,是盏夜里开的灯,不很亮,只是影影绰绰地照出通向楼上的一片漆黑的楼梯,接待厅有几把直靠背椅子,一个装饰镜,一个衣服架和一个伞架。 衣服架上有一件女外套,两根手杖,伞架上有三把雨伞。伞架下面有一滩雨水,反射着灯光。 “喂,”梅森悄声说,“你出去时没关别的灯吧?” “没有,”她说,“我走的时候就是这样。” “你是说你丈夫藏书网让人从这门进去见他而没有开任何灯,除了这夜灯之外?” “是的,”她说,“我猜想是这样。” “你们平常在家里睡觉前不开更亮的灯照楼梯吗?” “有时候这样,”她说,“但乔治一个人占着楼上的房子。他不打扰其他人,我们也不打扰他。” “好的,”梅森说,“我们上去,把灯打开。” 她一按开关,楼梯顿时一片光亮。 梅森走在前面上楼进到他第一次见乔治·贝尔特时的那间会客室。上次贝尔特侧身进入会客室时走过的那扇门现在关着。梅森拧动门把手,打开门,走进书房。 房间很大,布置的样子和客厅差不多一样。椅子上蒙着座套。写字台是普通的大型写字台的两倍大。有一扇门开着,通向一间卧室,离这扇门几英尺远的地方,是通向卫生间的门。卧室里另有一扇门通向卫生间。 乔治·贝尔特的尸体躺在地上,就在卫生间到书房的门里侧。身上裹着一件法兰绒浴袍,前边敞开着,可以看到在睡袍下面的身体是完全裸着的。 爱娃小声尖叫,紧紧靠向梅森。梅森甩开她,走向尸体,身体蹲下来。 这个男人已经死了,被一颗子弹击穿心脏。显然是当场死亡。 梅森摸摸浴袍里子,注意到是湿的。他把浴袍拉严盖上尸体,抬脚跨过那伸开的手臂,进到卫生间。 跟这套房子的其他房间一样,卫生间的规模很大,正适合一个大块头的人。浴缸的底部低于地板高度,大约有4英尺深,8英尺长。一只大脸盆占据着卫生间的中央。架子上搭着毛巾。梅森看着这些东西,然后转向爱娃·贝尔特。 “喂,听着,”他说,“他正在洗澡,是什么事情让他起身爬出浴缸。注意,他是披着浴袍的,没有用毛巾擦干身体。他在裹上浴袍时身上还湿着。毛巾都叠好挂在架上没有使用。” 她点头默认。“你看我们是不是把一条浴巾用水浸湿再拧拧,让他像是擦过?”她问。 “为什么?” “啊,我不知道,”她说,“我只这么想。” “听着,”他说,“我们要是在这伪造现场,那会引火烧身的。注意听着,你必须清楚这一点!显然,除你之外没有人知道发生bbr>..的事,或是什么时候出的事。若不及时通知警方,他们会恼火的。而且,他们也想知道你干嘛要在给他们打电话报警前先给律师打电话。就你来说,这情形令人怀疑,你明白吗?” 她再次点头,双眼睁得大大的,但模糊不清。 “好啦,”他说,“现在想想这事儿,把它想通理顺,要一直保持清醒。你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警察,就像你跟我说的那样,有一点不要说。那就是在那男子离开这房子后你又上楼这件事。这一点,我不是很欣赏,警方也不会欣赏。如果你头脑足够清醒到上楼去看看,那么,也肯定会想到给警察局打电话吧。而你却在报警前先给一个律师打电话,警方会从这一点认为你有犯罪嫌疑。” “可是,”她说,“我们可以跟他们解释,就说我一直向你咨询另外的事情,说事情搅和到一起,所以在报警之前我想先跟你谈谈,不行吗?” 梅森听到这里笑了。 “那将是怎样的一堆乱麻啊。那时警方就想知道这另外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你还没说完,你就会发现你已向他们提供了你杀你丈夫的最合适的动机。其他的事千万不能搅到这件事里来。我们得找到哈里森·伯尔克,让他嘴巴也闭严一点儿。” “但是,”她抗议道,“那报纸怎么办?《轶闻纵览》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他问,“你丈夫已死,你不就是那家报纸的主人了吗?你可以登鞍上马,马上把它制于你的疆绳之下。” “要是他立有遗嘱取消我的继承权呢?” “要是这样的话,”他说,“我们可以起诉驳回遗嘱,争取在判决前将你列为特别的遗产管理人。” “好极了。”她说,接着马上问,“我跑出房子,然后怎么了?” “就照你对我说的那样。你惊恐万状就跑出房子。并且记住,你是在那个和你丈夫一起在房子里的男子下楼之前跑出去的。你向外边冲去,外面下着雨。在经过门厅时,你随手抓起架上的一件衣服。你是如此激动以致没有注意到你的一件衣服也挂在架上,所以抓起一件男人的外套。” “好啦,”她说,还是很快,声音里有不耐烦的调子,“然后怎么了?” “然后,”梅森继续道,“你冲了出去,跑进了雨里,车道上停着一辆汽车,但你太激动了,而没有注意到那汽车是哪种车,是辆锁着的车还是过路车。反正,你开始跑起来。然后一个男子接着从房里冲出来,跳上汽车,并打开车头灯。你跳进灌木丛因为害怕他要追你。” “汽车从你旁边开过,开上车道,开下山坡,你开始跟着跑下去,试图看清车牌号码,因为那时,你意识到搞清楚开枪时和你丈夫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很重要。” “好,”她说,“然后呢?” “还是你跟我说的那样。你害怕一个人回到家里,就走到最近的电话。记住这时候你并不知道你的丈夫已被杀。你只知道你听见一声枪响,不知道是你丈夫开枪打伤那个开车逃跑的男子,还是那个人向你丈夫开枪。你不知道子弹是击中了还是打偏了,你丈夫是被打成轻伤、重伤,还是被打死了,抑或是当那个人在房间里时你丈夫向自己开的枪。你能记住这些吗?” “是的,我想能够。” “好极了,”他说,“这就解释了你为什么打电话叫我,我对你说我马上来。记住你在电话上没有告诉我开枪的事。你只是告诉我你碰到麻烦,很害怕,想让我来。” “我为什么想让你来?”她问,“这用什么借口?” “我是你的一个老朋友,”他说,“我想你和你丈夫不怎么常结伴去社交场合吧?” “是的。” “那太好了,”梅森说,“你已经一两次对我直呼其名。从现在开始就这么叫我,特别是当着别人的面。我将作为你的老朋友,你亦把我作为朋友,而不只是作为律师称呼我的名字。” “我明白了。” “现在的问题是,你这一切都能记住吗?回答!” “能。”她说。 他迅速察看着房间。 “你说过把钱包丢在这儿,你最好找到它。” 她走到写字台那儿,打开一只抽屉。钱包放在里边。她把它拿出来。“枪怎么办?”她问,“我们是否把枪也处理一下?”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写字台下面有一把自动手枪,在阴影的遮盖下几乎看不见。 “不,”他说,“它对我们来说是个运气。警方会追查这枪,知道它是谁的。” 她皱着眉说:“好像有点儿可笑,一个人开了枪又把枪扔在这儿。我们不知道这枪是谁的。你不认为我们该对枪做点儿什么?” “做什么?” “把它藏起来。” “要是这样,”他说,“你就得向警察做出解释。让警方自己找枪。” “我对你很有信心,佩里,”她说,“不过我宁愿换一种方式表示我的信心。就是这儿有具尸体。” “不,”他短促地说,“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是的。” 他拿起电话。 “警察局。”他说。 第九章 比尔·霍夫曼,凶杀重案组的组长,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他极具耐心,目光缓慢,总带有搜索的味道。他有一个习惯,就是在做出肯定的结论前总是把一件东西拿在手里翻来翻去。 他坐在贝尔特家楼下的客厅里,透过香烟的白雾盯着佩里·梅森。 “我们已找到有关文件,”他说,“证明他是《轶闻纵览》的真正主人。” 佩里·梅森开始说话,语调缓慢而谨慎:“我知道这个,警长。” “你知道多长时间了?”霍夫曼问。 “不太长。” “你怎么知道的?” “有些事情我不能说。” “警察还没来,你今晚怎么正好在这里?” “你已听了.贝尔特夫人的叙述,情况属实。她打电话给我。她可能认为她丈夫已于慌乱之中开枪打了去见他的那个人。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因为害怕不敢去看。” “她害怕什么?”霍夫曼问道。 佩里·梅森耸耸肩膀。 “你已看到那个男人,”他说,“你知道经营《轶闻纵览》要什么样的人。我随便地说说吧,他可能是相当难对付的,他可算不上是个君子,跟女人打交道也不会很殷勤。” 比尔·霍夫曼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这件事。 “也许,”他说,“追查到枪的主人后我们就知道了。” “你们能查到吗?”梅森问。 “我想可以。上面有号码。” “是的,”梅森说,“他们抄的时候我看到了,型号是A32—口径、柯尔特自动手枪,对吗?” “是的。”霍夫曼说。 有一段时间的沉默。霍夫曼吸着烟,沉思着。佩里·梅森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连肌肉也不动一下,那样子像是一个人要么是彻底放松,要么就是害怕哪怕再小的动作都会把自己给出卖了。 间或一两次,比尔·霍夫曼抬起眼睛平静地看看佩里·梅森。最后霍夫曼说:“这整个事情有些可笑的地方,梅森。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哦,”梅森说,“那是你的事,我一般都是在警方调查完之后才介入谋杀案件。这次对我倒是破天荒头一遭。” 霍夫曼瞥了他一眼。 “可不是?”他说,“警察还没来,一个律师倒先在场,确实非同寻常。” “是的,”梅森不冷不热地说,“我想我可以同意你用‘非同寻常’这个词。” 霍夫曼不声不响地吸了一会儿烟。 “找到那个外甥了吗?”梅森问。 “没有,”霍夫曼答道,“我们找了他平常爱去的大部分地方。我们查了傍晚他的行踪。他和一个女子去了一家夜总会。我们倒是找到了她。她说不到午夜他就离开她走了,那大约是在11点15分左右。” 突然间传来汽车开上外边车道的声音。雨已停了,月光正穿透云层洒下来。 这时候可以听到汽车的发动机声并伴有一种连续不断的声音,“砰,砰,砰,砰。” 汽车停了下来,车喇叭按响了。 “这是他妈的怎么回事?”比尔·霍夫曼说,并慢慢站起来。 佩里·梅森头歪向一边,听着。 “听上去像是车胎瘪了。”他说。 比 5c14." >尔·霍夫曼向门口走去,佩里·梅森一路跟着。 霍夫曼警长打开前门。 车道上停着四五辆警车。刚开上未的那辆车在这几辆车的外边。这是一辆跑车,两边的车帘都卷上去。方向盘前坐着一个人,从车窗可以看见他模模糊糊的白白的脸色。他一只手按在喇叭上使得它一直不断地在鸣叫。 霍夫曼警长走到门廊的灯光下,这时喇叭声停了。 跑车的门开了,一个声音从里边传出来,口音很重:“迪格利。我的车……爆胎了……换不下……不敢弯腰……不舒服。你来把车修修……修修车胎。” 佩里·梅森漫不经心地说:“这位可能就是那个外甥,卡尔·格里芬。我们看看他会说些什么。” 比尔·霍夫曼咕哝着说:“如果照目前这个情形判断的话,我看他不会说出多少情况的。” 他们一起朝那辆车走去。 那个年轻人正从方向盘后面往外爬,一只脚踏着跑车的踏板,身体向前摇晃着。要不是他一只手抓着车顶的横杠可能就栽倒了。他站在那儿,身体前后摇晃着。 “车胎瘪了,”他说,“找迪格利……你们不是迪格利。你们是两个人……谁都不是迪格利。你们到底是谁?深更半夜的你们想干什么?现在可不是来串门的时候。” 比尔·霍夫曼走上前去。 “你醉了。”他说。 这个人斜着眼,像猫头鹰似地打量着霍夫曼。“当然醉了……我出去能干什么?我当然醉了。” 霍夫曼耐着性子问:“你是卡尔·格里芬吗?” “我当然是卡尔·格里芬。” “那好,”比尔·霍夫曼说,“你最好打起精神。你舅舅已被谋杀了。” 一阵片刻的沉默。靠着车篷的这个人摇了两三下头好像要竭力甩掉他头脑中的昏沉。 当他说话时,声音听上去利索多了。 “你在说什么呀?”他问。 “你舅舅,”警长说,“我是说姑且相信他是你舅舅。乔治·贝尔特一个小时或一个半小时前被人杀了。” 威士忌酒气包围着这个人。他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深深地吸了两三口气,然后说:“你喝醉了。” 霍夫曼笑了:“不,格里芬,我们没醉,”他耐心地说,“你才醉了呢。你最好进屋,看看能不能恢复恢复。” “你是说‘被人杀了’?”这个年轻人问。 “是我说的——‘被人杀了’。”霍夫曼警长重复道。 这个年轻人开始向房子走去,头挺得直直的,肩膀向后甩着。 “如果他被杀了,”他说,“那一定是那个该死的女人干的。” “你是说谁?”霍夫曼警长问道。 “他娶的那个貌似清纯的婊子。”年轻人答道。 霍夫曼抓住这个年轻人的胳膊,转过身向着佩里·梅森。 “梅森,”他说,“你去把汽车发动机关掉,把灯也关掉好吗?” 卡尔·格里芬停下来,摇晃着转过身。 “也把车胎换了,”他说,“右前轮——已经瘪着跑了一英里又一英里……最好换了。” 佩里·梅森关掉发动机和车灯,把车门“砰”地甩上,又快步去追前面的那两个人。 他及时赶上,为比尔·霍夫曼和靠在他臂膀上的那个人开了前门。在门厅灯的照耀下,卡尔·格里芬看上去是个挺好看的年轻人,脸上由于喝了酒而发红,带着狂欢的痕迹。他的双眼红红的,目光有些迷离模糊,但他身上有着某种与生俱来的高贵,这是一种有着良好教养的印记,在他努力调整自己适应这个突发事件时便自动显现出来。 比尔.霍大曼面对着他,仔细地打量着他。 “你能清醒地和我们谈话吗?格里芬?”他问。 格里芬点点头:“只消一两分钟……我会好的。” 他从霍夫曼警长的手里挣脱开,摇摇晃晃地走向厕所,厕所门离一楼接待室不远。 霍夫曼看着梅森。 “他醉得可不轻。”梅森说。 “可不是么,”霍夫曼回答道,“但不像是一个业余酒徒喝醉酒的样子。他对此习以为常。他一路开着车上来,你知道那路上是湿的,一只轮胎又没气。” “是啊,”梅森同意道,“他能开车,平安无事。” “显然他和爱娃·贝尔特之间没有什么暧昧关系。”霍夫曼指出。 “你是指他说的关于她的话?”梅森问。 “当然,”霍夫曼说,“我还能指别的什么?” “他醉了,”梅森说,“你不会因为一个醉汉说的那冲动的话就怀疑一个女人,是吗?” “是啊,他喝醉了,”霍夫曼说,“他把车开上来,一点儿事没有。也许即使他醉了,可头脑还清楚。” 佩里·梅森耸耸肩。 “你自己看着办吧。”他不经意地说。 这时从卫生间传来猛烈的呕吐声。 “我敢肯定他清醒了,”霍夫曼说,同时密切注视着佩里·梅森,“他清醒以后还会那样说那女人的。” “我敢打赌他一定酪酊大醉,不管他看上去是不是清醒,”梅森很快接上,“他们这些家伙里有一些是很有欺骗性的,当碰上酒宴这类事儿时。他们表面上像法官一样清醒,但心里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比尔·霍夫曼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提示的光芒。 “这么说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能全信,是吗?梅森?” “我可没这么说。” 霍夫曼笑了起来。 “是的,”他说,“你没有说,没有直接这么说。” “要不要给他弄点儿浓咖啡?”梅森问,“我想我可以到厨房煮点儿咖啡。” “管家应该在那儿吧,”霍夫曼说,“我不想冒犯你,梅森,不过我确实想单独和这个人谈谈。我不太清楚你在这件事里的地位。好像你是他们家的一个朋友,可又是一个律师。” “行啊,”梅森很爽快地同意道,“我理解你的处境,警长。我只是碰巧在这儿。我先到别处呆着。” 霍夫曼点点头:“你会在厨房找到女管家的,我想。她的名字叫维奇太太。我们在楼上向她和她女儿问过话。去那儿看看她们能不能弄点儿咖啡。多弄点儿浓咖啡。我想楼上那群男孩儿也会和格里芬这小伙子一样喜欢的。” “好吧。”梅森说着穿过餐厅的折门,又走过餐具室的转门,从那儿进了厨房。 厨房很大,很亮堂,设施齐全。两个女人坐在桌子边。她们坐的是高靠背椅子,挨得很近。当佩里·梅森进来的时候,她们一直在低声说话,看到梅森进来,便猛地把话打住,抬头看他。 她们中的一个已有40多岁,头发花白。她那没有光泽的黑眼睛,藏在深陷的阴影里,好像是被看不见的绳子拽进她的脸,由于往眼窝里拽得太深,很难看出眼神的变化。她有着一张长脸,细而紧的嘴,高高的颧骨。她穿着黑色衣服。 另一个女人要年轻多了,不超过二十二三。她的头发乌黑发亮,也很浓密。她的眼睛非常黑,其明亮的程度更使得那年长妇女深陷的眼睛显得毫无生气。她的嘴唇丰满红润。眉毛细细、黑黑的,呈弧型,睫毛长长的,那张脸看得出用脂粉化过妆。 “你就是维奇太太吧?”佩里·梅森对着年长些的女人问。 她点点头,嘴巴紧闭着,一言不发。 旁边的那个姑娘开始说话,声音低沉、沙哑。 “我是她的女儿,叫诺玛·维奇。你想要知道什么?妈妈现在心很烦。” “是的,我知道,”梅森抱歉道,“我是想我们能否弄点儿咖啡。卡尔·格里芬刚回来,我想他会需要的。还有一帮子人正在楼上忙着办案,他们也想要点儿。” 诺玛·维奇站起身来:“哦,我猜也是这样。我来弄吧。” “不,”那年长的女人说,声音像玉米壳发出的沙沙声,很干涩,“还是我来吧,你不知道东西都在哪儿搁着。” 她把椅子向后一推,走到厨房另一边的柜子前。她打开柜子门,拿下来一只咖啡壶和一罐咖啡。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从动作上能看出她很疲惫。 她胸部平平,臀部也平平,走起来步子没有一点生机。她整个人看上去情绪很低落。 那个姑娘转向梅森,丰满红润的嘴唇向他一笑。 “你是一个侦探吧?”她问。 梅森摇摇头。“不,”他说,“我是和贝尔特夫人来到这儿的,是我给警察局打的电话。” 诺玛·维奇说:“啊,对。我听说过你。” 梅森转向她母亲。 “维奇太太,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来煮咖啡。” “不,”她还是以那干涩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说话,“我可以做。” 她把咖啡倒入壶中,又加了些水,走到煤气灶前,打着煤气,看了片刻咖啡壶,然后又以她那特有的、缓慢的步态走回到椅子那儿,坐下,把手放在腿上,低下眼睛看着桌面。她就那样一动不动专注地盯着。 诺玛·维奇抬头看着梅森:“哎呀,”她说,“真可怕。是吗?” 梅森点点头,不经意地说:“你没听到枪声吧,我想?” 那个姑娘摇摇头。 “没有,我睡得很熟。实际上,警官们来了以后我才醒来。他们叫妈妈起来,我猜他们不知道我就睡在相邻的房间里,他们想趁妈妈在楼上的时候查看她的房间。不管怎么说,我知道的头一件事便是,当我醒来的时候,有一个男子正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 她低下眼睛,轻轻地笑起来。 可以推测,她并不觉得这样的经历令人不愉快。 “然后呢?”梅森问。 “他们那副样子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可疑情况似的,”她说,“他们叫我穿上衣服,甚至也不回避一下。然后把我带到楼上,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审问了我一番。” “你对他们说了什么?”梅森问。 “告诉他们真实情况呀,”她说,“我告诉他们我上床睡觉,醒来时发现有人在盯着我。”她在加下句话时看上去挺高兴的,“他们不相信我。” 她母亲坐在桌边,两手叠放在腿上,眼睛一直一动不动专神地盯着桌子中央。 “你没听见什么,或看见什么吧?”梅森问。 “什么也没有。” “这事你怎么想?” 她摇摇头。 “这下我的眼前可就清静了。” 他锐利地瞥她一眼。 “难道这里有叫你不忍目睹的事情吗?”他询问道。 她点点头。 “当然啦,我来这儿才一个星期左右,可在这段时间里……” “诺玛!”她母亲说,声音突然没有了碾玉米的沙沙声,而是清脆如响鞭。 这个姑娘急忙打住活头,陷入沉默。 佩里·梅森看了一眼那年长的女人。她说话时甚至也没有从桌上抬眼。 “那你听见了什么吗,维奇太太?”他问。 “我是一个仆人。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要是无足轻重的事情,一个仆人这样真是值得称道,”他说,“但我想你会发现法律对这件事自有判断,会要求你去看去听的。” “不,”她说,头部一动没动,“我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也没听见?” “什么也没听见。” 佩里·梅森皱起眉头。他多少觉察到这个女人正隐瞒着什么。 “在楼上他们问你话时你就是这样回答问题吗?”他问。 “我想,”她说,“咖啡快要开始渗滤了。你可以把火关小,这样就不会沸腾起来了。” 梅森转向咖啡。这个咖啡渗滤壶是特制的,可以在一小段时间内加热一大壶水,底下的火是嗞嗞燃着的蓝色火焰。开始有水蒸气冒出。 “我来照看咖啡,”他说,“但我也想知道你在楼上时是不是就以这样的方式回答问题的。” “什么方式?”她诘问道。 “你刚才说话的方式。” “我对他们说的是同样的话,”她说,“就是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诺玛·维奇“咯咯”笑起来。“这是她的故事,”她说,“她紧抱..住不放。” 母亲厉声道:“诺玛!” 梅森盯着这两个人,他那沉思的脸看上去绝对平静。只有眼睛里显出他似乎在谋算什么。 “你知道,”他说,“我是个律师。如果你有什么可以相信我并向我透露的,现在可是个好机会。” “是的。”维奇太太说,语调平平。 “嗯?”梅森好像不明白维奇太太的意思。 “我只是同意,”她说,“‘这是个好机会’,这句话。” 有一刻的沉默。 “所以你不能失去这一机会啊!”梅森说。 “但我没什么要吐露的。”她说,她的眼睛仍旧盯着桌面。 正在这时,咖啡壶开始冒泡。梅森把火关小。 “我去拿些杯子和盘子。”诺玛说,跳起身来。 维奇太太说:“坐下,诺玛。我去拿。”她向后一推椅子,走到一个壁橱旁,拿下来几只杯子和碟子,“就用这些。” “妈妈,”诺玛说,“这可是司机和仆人们用的杯盘呢。” “这些人是警察,”维奇太太说,“他们都一样。” “不,他们不一样,妈妈。”诺玛说。 “我就是这样认为,”维奇太太说,“你知道,主人要是活着会怎么说,他什么也不会给他们的。” 诺玛说:“但是,他没活着。贝尔特夫人将是管事的人。” 维奇太太转身用她那双深陷的、毫无光泽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的女儿。 “可别太肯定她就一定会。”她说。 佩里·梅森往杯子里都倒了点儿咖啡,然后又通过滤壶的罐子倒回去。 当倒第二次的时候咖啡已成了黑色并冒着气。 “给我一个托盘,”他说,“我端两杯给霍夫曼和卡尔·格里芬。你们可以给楼上的其他人送点儿去。” 没有说一句话,她给他一个托盘。佩里·梅森倒了三杯咖啡,端起托盘,通过餐厅走进客厅。 霍夫曼警长站在那里,肩膀向后挺着,头朝前伸着,两脚分得很开。 卡尔·格里芬坐在椅子上,眼睛和脸都红红的。 当佩里·梅森端来咖啡的时候,霍夫曼警长正说着话。 “你刚进来时可不是这样说她的。”霍夫曼警长说道。 “那时我醉着。”格里芬说。 霍夫曼盯着他:“多少人都是酒后吐真言。”他说。 卡尔·格里芬抬起眉毛,带着一种得体的吃惊的神情。 “是吗?”他说道,“我还没见过。” 霍夫曼警长听到梅森从身后走来,猛转过身,在他看到热气腾腾的咖啡时咧嘴笑了。 “好极了,梅森,”他说,“咖啡总归是有用的。喝一杯,格里芬,你会感觉好一点的。” 格里芬点点头:“看起来不错,不过我现在没事了。” 梅森递给他一杯咖啡。 “你知道有关遗嘱的事吗?”霍夫曼突然问道。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不愿回答这个99lib.问题。”格里芬答道。 霍夫曼给自己拿了一杯咖啡。“我正好介意,”他说,“我要你回答这个问题。” “是的,有一份遗嘱。”格里芬承认道。 “在哪儿?”霍夫曼说。 “我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有一份遗嘱?” “他给我看过。” “财产都归他妻子吗?” 格里芬摇头。 “我不认为有什么归她,”他说,“除了5000美元外。” 霍夫曼抬起眉毛,吹了声口哨。 “这个,”他说,“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格里芬问。 “整个情形,”霍夫曼说,“实际上她在这儿上被迫依赖于他,只要他活着。而他一死,她便会两手空空地被踢开。” 格里芬主动地说了句解释性的话:“我不认为他们很志趣相投。” 霍夫曼警长若有所思地说:“那不是问题的要点。经办这类案子,通常我们得找到一个动机。” 梅森对霍夫曼警长撇嘴笑笑。 “你在暗示是贝尔特夫人开的那一枪而使她丈夫毙命?”他问道,仿佛这整个想法出于幽默。 “我是在做例行调查,梅森,为的是要弄清谁可能会杀他。在这样的案子里,我们总是要寻找一个动机的。我们要努力搞清有哪些人将会从他的死亡中受益。” “要是这样的话,”格里芬清醒地说道,“我想我将会受到怀疑。” “你这是什么意思?”霍夫曼问。 “按照遗嘱的规定,”格里芬慢慢地说,“我将得到几乎全部财产。不知道这是否算个秘密?我想乔治舅舅对我的感情超过他对世界上任何人。也就是说,凭他的性情,他对我算是最好的了。我怀疑他不会对谁有真感情。” “你对他感觉怎么样?”霍夫曼问。 “我尊重他的见解,”卡尔·格里芬回答道,小心地选着字眼,“我想我欣赏他的性情中的某个方面。他过着一种非常不合群的生活,因为他的思想容忍不下所有的狡猾和伪善。” “为此就值得他离群索居吗?”霍夫曼警长问道。 格里芬肩膀轻轻地动了一下。 “如果你有像他那样的思想,”他说,“你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这个人具有博大的智慧。他可以看透他人,洞察虚假和伪善。他是那种从不交朋友的人,他自给自足而不需要依靠任何一个人。所以,他没有任何理由要和别人建立友谊。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去斗。他和这个世界及其每一个人斗。” “显然他不和你斗。”霍夫曼警长说。 “是的,”格里芬承认道,“他没有和我过不去,因为他知道我根本不在乎他或他的钱。我没有拍他的马屁。另一方面,我没有欺骗他。我告诉他我的想法,我也公平对他。” 霍夫曼眯起眼睛。“谁出卖过他?”他问。 “嗨,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你不欺骗他,所以他喜欢你。” “是啊。” “你还特意强调了‘我’这个代词。”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他妻子呢?他不喜欢她吗?” “我不知道。他不跟我说他妻子的事。” “那她欺骗过他吗?”霍夫曼警长追问。 “我怎么知道这个?” 霍夫曼警长注视着这个年轻人。“你肯定知道怎么守口如瓶,”他若有所思地说,“但是如果不想说,你可以不说,如此而已。” “可是我要说的,警官,”格里芬急了,“我会说出我所知的一切。” 霍夫曼警长叹口气说:“你能准确告诉我发案时你在哪儿?” 格里芬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晕。 “对不起,警长,”他说,“我不能。” “为什么?”霍夫曼警长问道。 “因为,”格里芬说,“首先,我不知道凶杀什么时候发生;其次嘛,我搞不清我在哪儿。我恐怕这晚上都在疯跑。傍晚我和一个年轻女人一块儿出去,离开她以后我自己又去了几个夜总会。开车回来时,该死的车胎又没气了,我知道我醉得太厉害换不了它。找不到一个开门的车铺,天又下着雨,所以我只得对付着把车开回来。肯定开了几个小时才到这儿。” “车胎都压成碎片了,”霍夫曼警长说,“顺便问一下,还有谁知道你舅舅的遗嘱?有另外的人看过它吗?” “啊,是的,”格里芬回答道,“我的律师看过它。” “哦,”霍夫曼警长说,“这么说你也有一个律师,是吗?” “当然我有律师。我为什么没有?” “他是谁?”霍夫曼问。 “阿瑟·阿特伍德。他在互助大厦有办公室。” 霍夫曼警长转向梅森:“我不认识他。你认识他吗,梅森?” “是的,”梅森说,“我见过他一两次。他是个秃顶,办一些交通伤害事故的案子。听说他总是在庭外结案而且总有好的处理结果。” “你是怎么当着律师的面看到遗嘱的?”霍夫曼警长催问道,“一个人把其遗嘱的受益人连同其律师一块儿叫来,就为了让他们看清遗嘱怎么立的,这有点儿不同寻常,是吧?” 格里芬双唇紧紧闭拢。“这你得问我的律师。我说不清这个。这是相当复杂的一件事,我不愿讨论这事。” 霍夫曼警长立即接上话:“好啦,咱们就不谈这东西了。现在继续下去,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你是什么意思?”格里芬问。 比尔·霍夫曼转过身来正对着年轻人,低头看着他。他的下巴稍稍向前翘着,那双耐心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严峻起来。 “我的意思就是,格里芬,”他说,缓慢而凶险地,“你不想说出原委。你是想保护一个人,或者,想当一个正人君子一类的人。这行不通的。你要么此时此地告诉我你知道的情况,要么你作为物证目击人去监狱。” 格里芬的脸通红。“我说,”他抗议道,“这不是太过份了吗?” “我不在乎它是否过份,”霍夫曼说,“这是一件谋杀案,你却坐在这儿兜圈子,跟我磨时间。现在给我痛痛快快地全说出来吧。那时候说了什么话,遗嘱又是怎么给你和你的律师看的?” 格里芬犹豫地说:“你知道我这可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跟你说这些话的?” “当然,”霍夫曼说,“告诉我,怎么回事?” “哦,”格里芬语调缓慢,明显地不情愿,“我知道乔治舅舅和他的妻子关系不很好。乔治舅舅曾想到过他妻子如果抓住她想要的证据,也许会提起离婚诉讼的。乔治舅舅和我一起有些生意上的事,你知道,有一次当阿特伍德和我在跟他讨论一件生意时,他突然提出这件事来。这令我尴尬,我就不想再谈下去,但阿特伍德却以任何律师都会有的那种态度看待此事。” 卡尔·格里芬转问佩里·梅森:“我想你明白怎么回事,先生。我知道你是一个律师。” 比尔·霍夫曼眼睛盯着格里芬的脸:“不要介意,继续说下去。接着怎么了?” “噢,”格里芬说,“乔治舅舅披露了关于他和他妻子关系不好这个事实,他拿出一直攥在手里的一张纸,上面似乎全是他的字体。他问作为律师的阿特伍德先生,一份完全由立嘱人自己手写的遗嘱,没有证人是否有效,或者,是否需要证人署名。他说他已立了遗嘱,还说可能会有争议,因为他不会给他妻子留下什么财产。实际上,我记得他提到5000美元的事,他还说大部分财产将归我。” “你没有读遗嘱吗?”霍夫曼警长问道。 “哦,不完全是这样。我没有拿起来从头至尾、一字一字地去读。只是瞥了一眼,看到是他的字体,听到了他就此说的话。我想,阿特伍德较为仔细地读了那遗嘱。” “好吧,”霍夫曼说,“说下去。然后呢?” “就这些。”格里芬说。 “不,还不是,”霍夫曼坚持说道,“还有什么?” 格里芬耸耸肩膀。“啊,这个,”他说,“他接着又说了别的事,就像一个人有时做的那样。我没有注意。” “别再来这套废话了,”霍夫曼催促着,“他说了什么?” “他说,”格里芬脱口说道,他的脸红藏书网了,“他想把它固定下来,这样一旦他出了什么事,他妻子也占不了什么便宜。他说她别想通过离婚得到一星半点儿东西,甭指望他死后继承什么遗产。现在我知道的事你都知道了。我认为这根本不关你的事。我是迫不得已才告诉你这个的,我不喜欢你的态度。” “我不介意这几句话,”霍夫曼说,“我料想这解释了你喝醉时说的话,还有你第一次听说杀人后说的话。这意思就相当于……” 格里芬举手打断他的话。 “拜托了,警长,”他说,“别提这个了。如果我说了,我不记得了,而且我肯定也不是那意思。” 佩里·梅森说:“也许你不是这意思,但你确实让人……” 霍夫曼警长转脸对他。 “这不关你的事,梅森!”他说,“我在经办这事。你在这儿只是个听众,保持安静,否则离开!” “你可一点儿吓唬不住我,警长。”梅森说道,“我在爱娃·贝尔特夫人的家里,我是爱娃·贝尔特夫人的律师,我听到一个人的讲话会破坏她的名誉。如果没有别的意思的话,我要看看这些话是否成立。” 霍夫曼警长的眼里一点儿也没有耐心的样子。他十分不快地瞪着梅森。 “那么,”他说,“你就尽可能履行你的职责吧。我不知道你究竟要说什么,只知道警察来这儿调查命案,却看见你和一个女人坐在这儿嘀嘀咕咕。这事儿真他妈的可笑,一个女人发现她丈夫被杀,居然去给她的律师打电话,而不先做别的事情。” 梅森动起火来,说:“这话说得不公平,你知道的。我是她的一个朋友。” “看上去像是这样。”霍夫曼警长冷冷地说。 梅森两脚叉开,肩膀摆平。“现在让咱们搞清一点,”他说,“我现在代表着爱娃·贝尔特。你没有理由向她泼脏水。乔治·贝尔特对她来说一钱不值。但对这个家伙,可不一样了。这家伙给自己找的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据站不住脚,而且他还对我的委托人进行污蔑。” 格里芬焦躁地抗议。 梅森一直盯着霍夫曼警长:“上帝作证,你不能凭那些经不起推敲的话就判定一个女人有罪。这得由陪审团来做。陪审团也只能在毫无疑问地证明她有罪后才能这样判定。” 这个大块头警官以审视的目光盯着梅森。 “你是在寻找疑问吧,梅森?” 梅森指着卡尔·格里芬。 “一点儿不错,你是不会愿意过分的暴露面目的,小伙计,”他说,“如果我的委托人有朝一日要面对陪审团的话,别以为我会无动于衷,麻木不仁,我不会忽略把你和遗嘱的事捅出来而带给我们的好处。” “你的意思是,你认为他有杀人罪吗?”霍夫曼警官问道,带着诱供的口气。 “我不是警探,”梅森说,“我是个律师。我知道陪审团只要有持之有理的疑问,就不会对任何人判罪。如果你们要陷害我的委托人,那么我这儿就有现成的言之有理的疑问!” 霍夫曼点点头。 “我早有预料了,”他说,“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你坐这儿掺合进来。现在你出去!” “我这就走。”梅森对他说道。 第十章 佩里·梅森通过电话找到保罗·德雷克时已近凌晨3点钟了。 “保罗,”他说,“我这儿又有你一份差事,这份活儿立等着办。你还有人马调遣吗?”保罗仍睡意未消。 “我说,伙计,”他说,“你有完没完呐?” “喂,听着,”梅森说,“赶快醒醒,打起精神。我有件事要赶快办,你得赶在警察前边。” “我怎么才能赶在警察前边?”保罗·德雷克问道。 “你能,”梅森对他说,“因为我刚想到你可以查阅某些卷宗。你不是兼着商人保护协会的代理律师一职吗?这个协会保存有这个城市所有售出火器的记录。现在,我想查查一支柯尔特32口径自动手枪,号码是127337。警方将对此做一例行调查,还有上面的指纹什么的,他们知道/TITLE>这很重要,不过要到上午上班后才会去查。你得赶在警方前面把情况搞出来。这事只能赶在他们之前办。” “这枪怎么了?”保罗·德雷克问。 “一个家伙被这种枪一枪打死,子弹击穿心脏。”佩里·梅森说。 德雷克吹声口哨:“这和我在找的别的东西有关吗?” “我不认为是这样,”梅森说,“但警察局可能会这样认为。我必须设法保护我的委托人。我要你搞到情况,并且要抢在警方之前。” “好吧,”德雷克说,“我往哪里给你回电话?” “你不能,”梅森说,“我会给你打电话。” “什么时候?” “一个小时后我再给你打。” “这么短时间我搞不来,”德雷克抗议道,“我做不到。” “你必须得做到,”梅森坚持道,“无论如何我要给你打电话的。再见。”说完他挂上电话。接着他拨了哈里森·伯尔克住宅的电话号码。没人接。他又拨了德拉·斯特里特的号码,几乎是马上,电话里传来她浓浓睡意的一声“喂。” “我是佩里·梅森,德拉,”他说,“醒醒,快揉揉眼睛赶走睡意。我们有工作要做。” “几点了?”她问。 “3点左右,噢,过了一刻钟了。” “好的,”她说,“什么事?” “你醒过来了吗?” “我当然醒过来了。你以为我在干什么,说梦话?” “别介意,我只是问问,”他对她说,“这就说正事。你能穿上衣服马上来办公室吗?你穿好衣服我给你叫辆出租车去接你。” “我现在就穿衣服,”他回答道,“我是花点儿时间打扮打扮,还是就穿上衣服?” “最好把自己打扮漂亮些,”她回答,“但不要花太长时间。” “就这样吧。”她说完把电话挂上。 梅森接着给出租汽车公司打电话要了一辆出租车去接德拉。然后他离开打电话的这家通宵商店,钻进汽车,疾速向办公室驶去。 他打开电灯,拉下灯罩,开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他就这样前前后后、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双手背在后面,头朝前伸着,身体稍稍前躬,样子像是关在笼子里的老虎。他有点儿烦躁不安,但能有所控制。像一个角斗手被逼到一角,凶狠异常,却不敢做出一个假动作。 门上响起钥匙的声音,德拉·斯特里特走了进来。 “你早,头儿,”她说,“你确实守时啊!” 他摆手让她坐下。“这”,他说,“还只是一天繁忙工作的开始。” “怎么啦?”她问,不解地看着他。 “出人命案了。” “我们又有委托人了?”她探询道。 “我不知道。我们可能要扯进去。” “扯进去?” “是的。” “是那个女人。”她忿恨地说。 他不耐烦地摇摇头:“但愿你摆脱那些想法,德拉。” “可毕竟是正确的,”她固执地说,“我就知道她有不可告人的事,就知道有麻烦事缠着她。我从来就不相信她。” “好啦,”梅森烦躁地说,“现在别提这个,听我的.99lib.安排。我不知道这里面会出什么事,如果因此我不能继续干下去的话,可能要由你撑着啦。” “你什么意思呀,”她说,“你不能够?” “别介意这个。” “我当然介意”,她说,眼睛瞪得大大的,语气充满了固执与忧虑,“你有危险。” 他没理睬这句话,说:“这个女人自称是爱娃·格里芬。我曾试图跟踪她,可没跟上。后来,我开始和《轶闻纵览》较量,想弄清楚谁在幕后主使。结果发现是一个叫贝尔特的人,他住在榆林大道上。你在今天的早报上会读到有关这个地方和这个家伙的新闻。我去见过贝尔特,发现他是一个挺难对付的人。我在那儿的时候,碰见了他的妻子。而她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委托人。她真正的名字叫爱娃·贝尔特。” “她要干什么?”德拉·斯特里特问,“欺骗你?” “不,”梅森说。“她有了麻烦。她一直和一个男人约会,她丈夫现在却跟踪上了他们。当然,他跟踪的是那个男的,而且,并不知道那女人是谁,他最终的目的是要把那个男人在报纸上曝光,当然最后那女人的身份也会暴露出来。” “那男的是谁?”德拉·斯特里特问。 “哈里森·伯尔克。”他语调慢慢地说。 她眉头拱起,默不作声。 梅森燃起一根香烟。 “哈里森·伯尔克对此作何打算?”她过了一会儿又问道。 佩里·梅森打了个手势。 “他是那种往信封里装点儿钱来打发事情的家伙,今天下午信使送到办公室来的就是他的钱。” “哦。” 接着是片刻的沉默,两个人都在想着心事。 “那么,”最后她说,“明天的报纸会说些什么?” 他以平淡的语调继续道:“昨晚我上床睡觉后,大约午夜的什么时间,爱娃·贝尔特给我打来电话。我想是12点30分。天正下着雨。她要我出去到一个杂货店那儿接她。她说她遇到麻烦了。我去了,她告诉我有个人和她丈夫争吵最后开枪杀了他。” “她认识那个人吗?”德拉·斯特里特轻声问。 “不,”梅森说,“她没有看见他,只听见他的声音。” “她听出那是谁的声音了吗?” “她认为她听出来了。” “是谁?” “我。” 德拉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 “不,我在家里,正在床上睡觉。” “你能证明吗?”她问,声音镇定。 “老天爷bbr>..呀,”他烦躁地说,“我就是没有一个证明我不在犯案现场的证人跟我同床呀!” “这个卑鄙下流的婊子!”她更加镇定地问,“然后怎么了?” “我们去了那儿,发现她丈夫死了。地上有一支32口径柯尔特自动枪。我记下了枪的号码。只开了一枪,正中心脏。” 德拉·斯特里特的眼睛睁大了:“那么她在通知警方之前把你领到那儿去了?” “一点儿不错,”梅森说,“警方不喜欢这样。” 德拉的脸白了。她吸口气想说什么,但却什么也没说。 佩里·梅森继续说着,语调还是一点儿没变:“我和霍夫曼警长吵了一架。那人有一个外甥,我不喜欢那家伙。总觉得他有点儿虚伪。女管家也在隐瞒着什么,我认为她女儿也撒了谎。我没有找到机会和其他仆人说话。警察们叫我呆在楼下,他们在楼上调查。不过我在警察们到那儿之前趁机看了看。” “你和霍夫曼警长的冲突厉害吗?”她问。 “够糟了,”他说,“事情看上去挺糟糕。” “你是说你要保护你的委托人?”她问,眼睛里似有泪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我想女管家会说些什么的。他们显然还没有对她太下功夫。但他们会的。我认为她知道一些事儿。具体是什么我还不清楚,我甚至也不敢肯定爱娃·贝尔特对我说了全部事实。” “如果她果真说出全部事实的话,”德拉·斯特里特狠狠地说,“那就是自她来这儿之后第一次没有隐瞒,没有撒谎。你看这事儿,她把你坑的!呸!这心地恶毒的女人!我真想杀了她!” 梅森不赞成地挥挥手:“别管这些了。反正现在我已陷于其中了。” “哈里森·伯尔克知道这死人的事吗?”她问。 “我打过电话。他不在。” “这个时候他出去可真是好时候呵!”她叫嚷起来。 梅森笑道:“是吗?” 他们互相对视着。 德拉·斯特里特急急吸口气,又开始说话,语气有些冲动。 “你看,”她说,“你让这女人把你弄到一个多么可笑的境地。你跟被杀的人说过话。你跟他的报纸斗法,又是那样不留余地。那个女人设圈套把你拽进去。她在警察到来前让你在那儿。她是在做着准备,一旦她发现自己难脱干系,就把你推出去做挡箭牌。现在你还准备让她逍遥自在一身清吗?” “我要是有办法就不会这样,”他说,“但是我仍不该背叛她,除非迫不得已。” 德拉·斯特里特的脸白了,她的嘴唇并拢成细细紧闭的一条线。“她是个……”她说,又停住。 “她是一个委托人,”佩里·梅森接道,“而且她肯花钱。” “肯花钱为的是什么?是让你在一桩敲诈案里作她的代理律师,还是叫你代人受过承担杀人的罪名?” 她的眼里泪光点点。 “梅森先生,”她激动地说,“请不要这样无谓地宽宏大量。别介入这件事,让他们闹翻天吧。你只作为律师来经办案子吧。” 他的声音里透出耐心:“这已经太晚了。不是吗,德拉?” “不,不晚。你别再管它了。” 他笑了,显出耐性:“她是委托人,德拉。” “那没关系,”她说,“在你去法庭以后,你可以安然就座,静观审判嘛。” 他摇摇头:“不,德拉,地方检察官可不会坐等开庭。他手下的人现在已行动起来,又是和证人们谈话,又是把将成为明天报纸标题的话往卡尔·格里芬的嘴里灌,到了案子开庭的时候,这些都会起作用的。” 她认识到再争下去没有用。 “你认为他们会逮捕那个女人吗?”他说。 “他们查到杀人动机吗?” “没有,”他说,“他们还没发现什么。他们只是在寻找常规的动机,没有找到,可能就算了。但假若他们知道这另一件事儿,可就会大作文章了。” “他们会发现这情况吗?”她问。 “我想肯定会的。” 德拉·斯特里特的眼睛突然瞪大。“你认为,”她说,“会是哈里森·伯尔克?” “我一直给哈里森·伯尔克打电话,”他说,“但没人接。除此之外我并没多想什么。你去外边再拨个电话,如果还没人接,就每隔10分钟拨一次,直到找到他,或别的人也可以。” “好的。”她说。 “另外,给保罗·德雷克打个电话。他可能到办公室了。如果他不在,用我们的那个紧急电话号码找找他。他正为我忙着呢。” 她现在又成了一个秘书的角色。“好的,梅森先生。”她说,接着走进另一间办公室。 佩里·梅森又踱起步子。 几分钟后,电话响了。 他拿起电话。 “保罗·德雷克。”德拉·斯特里特的声音。 保罗·德雷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佩里。” “搞到什么东西了吗?”梅森问。 “是的,在这把枪上我运气不错,我可以向你交差了。” “你这条线没事儿吧?没人偷听吧?” “没有,”德雷克说,“没事儿。” “那好,”梅森说,“说给我听吧。” “我想你不会关心枪在哪儿做的,谁卖的吧?”德雷克问道,“你要的是购枪者的名字。” “没错儿。” “那好吧,这把枪最后被一个叫皮特·米切尔的人买了,他给的地址是西69街1322号。” “好的,”梅森说,“这案子别的方面有没有弄到什么情况?弗兰克·洛克的事怎么样?” “没有,我还没有收到我们在南方的办事机构的报告。我已追查到南方的一个州了,是佐治亚州,线索似乎在那儿乱了。好像他在那儿改了名。” “挺好,”梅森说,“他就是在那儿碰上麻烦的。别的事怎样?有没有搞到他的别的什么情况?” “我打听到了惠尔赖特饭店那个女人的消息,”德雷克说。“是个叫埃丝特·林顿的姑娘。她住在惠尔赖特饭店,房号946,按月包租的。” “她做什么?”梅森问,“这个搞清了吗?” “她什么都会做的,我想。”德雷克对他说道,“这些还有待于继续调查。不过给我们点儿时间,让我再睡会儿。一个人不能总是东奔西跑,干个不停,连觉也不能睡。” “过一会儿你会适应的,”梅森笑着说,“尤其是你办起这个案子来。你待在办公室5分钟。我会回电话给你。” “行啊。”德雷克叹口气,挂上电话。 佩里·梅森走到外间办公室。 “德拉,”他说,“你还记得几年前我们收到的那些政治材料吗,其中的一些信件我们好像还存了档?” “是的,”她说,“作为‘政治信件’存档的。我当时还不明白你要它们干什么。” “为了种种社会关系。”他说,“我记得其中有一封‘支持伯尔克竞选国会议员俱乐部’的信件。找找看,快一点儿。” 她马上到办公室一侧的文件架那儿翻了起来。 佩里·梅森坐在她办公桌一角上看着她。只有他的眼睛显示着他正专心致志地思索着另一件棘手的事情。 她拿着一封信走到他跟前。 “很好。”他说。 在右边空白处的一栏里印着一串“支持伯尔克竞选国会议员俱乐部”副主席的名字,漂亮的字体印着足有100多个名字。 梅森斜着眼睛往下一个个读着。每过一个名字,他都用大拇指指甲跟着往下移动查看下一个名字。第十五个名字是皮特·米切尔,名字旁边的地址是西69大街1322号。 梅森很快把信叠好,塞进口袋。 “再给我打电话找找保罗·德雷克,”他说着,走进里间办公室,把门从身后“砰”地拉上。 当保罗·德雷克接到电话时,他说,“听着,保罗,你还得再去办件事。” “再办一件?”德雷克问。 “是的。”梅森说,“戏还刚开场嘛。” “好,说吧。”侦探说。 “听着,”梅森说,语调缓慢地,“我要你开车去西69街1322号,把皮特·米切尔从床上叫起来。这件事要小心来办,以免你我扯进麻烦里去。你得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喋喋不休的三流侦探来办这件事。不要问米切尔任何问题直到你把全部情况说给他听,明白吗?告诉他你是个侦探,乔治·贝尔特今晚在家中被人枪杀,你知道杀人用的枪号码和他的枪一致。跟他说你认为他的枪还在他手里,两把枪的号一定弄错了,但你想知道他能否解释清楚午夜左右或午夜稍后他在哪里。问他枪在不在,或他是否记得他用枪干了什么。不过一定要记住先把所有的事情跟他说,然后再问他这些问题。” “就当一个大笨瓜,是吗?”德雷克问。 “做一个大笨瓜,”梅森对他说,“而且事后就忘。” “我明白了,”德雷克说,“我必须要做到事后不让人抓住把柄,对不?” 梅森不耐烦地说:“你就照我说的那样去办,就照我说的。”梅森放回电话,他听见门把手“咔哒”一声,随即抬头看。德拉·斯特里特闪身走进办公室。她脸色发白,双眼睁得大大的。她把门从身后关上,走到办公桌旁。 “外面来了一个人,他说他认识你,他叫德拉姆,是警察局的探员。” 她身后的门被推开了,西德尼·德拉姆露出一张笑脸。只是那双无精打采的眼睛似乎没有一点生气,他更像一个从高凳上爬下的保管员,走来走去,四处寻找出书单据。 “抱歉打扰了,”他说,“但我想在你有时间想出一个好办法前和你谈一谈。” 梅森笑了。“我们已习惯了警察的粗鲁。”他说。 “我不是警察,”德拉姆反对道,“我只是个探员。警察们可不喜欢我这个可怜的挣不了几个钱的探员。” “进来坐下。”梅森发出邀请。 “你们这帮子人的上班时间真奇怪,”德拉姆说,“我正找你呢,在下面看到你们这儿有灯光。” “不会的,你没看到,”梅森纠正他,“我把灯罩拉下来了。” “哦,是么,”德拉姆说,还是笑嘻嘻的,“反正我凭直觉知道你在这儿,因为你干活挺卖力的。” 梅森说:藏书网“好啦,别再逗了。我想你是公务拜访吧。” “当然是啦,”德拉姆说,“我有好奇心。我好比一只鸟,活着就是要让自己的好奇心得到满足。现在我就对那个电话号码感到好奇。你来找我,塞给我一点儿零钱为的是要从电话公司查找一个私人号码。我呢,二话不说把号码和地址给你弄来,你还对我感谢有加。然后你便出现在那个地方,和一个女人相伴在一起,一边还有一个被枪杀的男子。我要问,这仅仅是个巧合吗?” “答案是什么?”梅森问。 “没有,”德拉姆说,“我不能瞎猜。我问的问题,你要给我答案。” “答案是,”梅森说,“我应一个妻子的请求而去那里。” “可笑啊,你认识这个人的妻子,不认识这个人。”德拉姆坚持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梅森讥刺地说,“当然这是经营法律事务所时遇到的最棘手的事了。不知有多少次,会有一个女人来向你咨询某个问题,倘若这碰巧是个家庭内部的问题,她怎么会把她丈夫一块儿带来,让你看清他的模样?实际上,我已听说两三起这样的事例,女的去律师事务所而对她的丈夫守口如瓶。不过,当然啦,这只是笑话、传闻而已,别把我的话当回事。” 德拉姆仍然笑嘻嘻的。“这个,”他说,“你想说这也是属于那种情况吗?” “我不想说什么。”梅森回答道。 德拉姆闭嘴不笑了,头往后仰仰,看着天花板,目光有些扑朔迷离。 “那事情就有意思啦,”他说,“妻子来找以善于解围救困而出名的律师。律师不知道丈夫的秘密电话号码。律师开始为妻子办事。律师找到了电话号码。律师通过电话号码查到丈夫,并找上门去。结果妻子也在那儿,丈夫却被杀了。” 梅森的声音显出不耐烦:“你认为你发现了什么秘密吗?” 德拉姆又笑了,露出一排牙齿:“我要发现什么,天打五雷轰,佩里,”他说,“不过我正在找呢。” “你一发现什么就告诉我,好吗?”梅森说。 德拉姆起身。“呵,”他说,“你会很快知道的。”他笑嘻嘻地看着梅森,然后转向德拉·斯特里特。 “我认为,”他说,“你的最后一句话是暗示我出去。” “哦,不要着急,”梅森对他说,“你看我们凌晨三四点钟来办公室,到这儿就是为了接待想向我们问些愚蠢问题的朋友。我们并没有什么工作要做。只是习惯了早早地到这儿来。” 德拉姆停下脚步,盯着律师:“你知道,佩里,如果你对我和盘托出,我也许会给你点儿帮助。但是如果你一意孤行,目中无人,那我就不得不去做点儿打听。” “可不是,”梅森坦言,“这我理解。那是你的事儿。你有你的行当,我有我的规矩。” “那就是说,我只好这样理解,”德拉姆说,“你就是要目中无人。” “那就是说,”梅森说,“你得去外边去做你的打听去。” “再见,佩里。” “再见,西德尼。找时间再来。” “不用担心,我会的。” 西德尼·德拉姆把门从身后关上。 德拉激动地走向佩里·梅森。 他挥手并对她说:“去外间看看他是不是走了。” 她朝门那儿走去,但她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把手却转动起来,门一下子开了。西德尼·德拉姆又探进头来。 他看看他俩,呲牙笑了。 “啊,”他说,“你没上这一当。好啦,佩里,这回我可真要走了。” “好极了,”佩里·梅森说,“再见!” 德拉姆关上门,接着把外间办公室的门“砰”地关上。 这时大约是凌晨4点钟。 第十一章 佩里·梅森把头上的帽子往下一拉,匆匆忙忙穿上大衣。衣服还潮湿着,有股湿羊毛的气味。“我要出去查几个线索,”他告诉德拉·斯特里特,“迟早他们会开始缩小包围圈的,到那时我就动不了啦。我得趁现在仍可以四处走动时把要办的事情办了。你就守在这里。我现在还难说你在哪儿能找到我,因为这种情形你不便打电话给我。但我会隔三差五地打电话给你,问梅森先生在不在。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叫约翰是伯尔克干的,那么是谁干的?” 她目光闪开:“我跟你说过有个人和我丈夫在商谈着什么事。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以为是你。听起来像是你的声音。” 他站起身,脸阴沉下来。 “喂,听着,”他说,“如果你再对我耍那种把戏,我就把你扔到狼堆里。你已耍过一次花招了,还不够吗?” 她开始哭起来:“我没……没……没有办法。你问过我,没人在听吧。我告……告……告诉过你是……是……是谁。我听见你的声……声……声音。我不会告……告……告诉警……警……警察的,即使他们怎么折……折……折磨我!” 他扳过她的肩膀把她一下子摔到床上。他把她的手从她脸上扒开,直视她的的眼睛。里边没有丝毫的泪痕。 “现在听着,”他说,“你没有听见我的声音,因为我根本就不在那儿,别再演戏了——除非你的手帕里有根大葱!” “就是有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像你。”她坚持道。 他冷眼对着她。 “你和伯尔克坠入情网了吧?”他问,“你是想如果我不能为伯尔克把事情摆平就把我推到一个当替罪羊的境地,是吧?” “不。你要我说实话,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真想一走了之,不管你了,让你自己来理这堆乱麻。”他威胁道。她一本正经地说:“那,当然了,我只好告诉警方我听到的是谁的声音了。” “这就是你的阴谋诡计,对不对?” “我没有任何诡计。我说的是实话。”她的声音甜甜的,只是避开他的目光。 梅森叹口气:“我还从来没有背叛过一个委托人,不管他是有罪的还是清白的,”他说,“我总是努力记住这点。但是,我向上帝保证:这回我真忍不住要不管你了!” 她坐在床上,手帕依然缠在手指上绕来绕去。 稍后,他又说道:“我离开你家在下山回来的路上,在你打电话给我的那家杂货店停了一会儿和店员谈了谈。他看着你走进电话间,这当然是很自然的。一个女人,穿着夜礼服,罩着男外套,浑身湿漉漉的,午夜后走进一个通宵杂货店的电话间,很自然地会引人注意。这个店员告诉我你打了两个电话。” 她睁大双眼看着他,但什么也没说。 “除了我,你还给谁打了电话?”他问。 “没有别人,”她说,“那店员搞错了。” 佩里·梅森戴上帽子,帽沿压得低低的。他转身对爱娃·贝尔特凶狠地说:“无论如何,我得让你摆脱这件麻烦。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做。但我至少会要你不扯进麻烦。只是,上帝作证,这要让你花钱!” 他猛拉开门,走了出去,进到门厅,然后又是用力一甩身后的门。这时,黎明的第一束光亮正染上东方的天空。 第十二章 当佩里·梅森找到哈里森·伯尔克的女管家时,晨曦正镀上建筑物的顶端。 她大约有五十七八岁,身子很胖,眼光中充满了憎恶的敌意。 “我不管你是谁,”她说,样子很粗暴,“我告诉你他不在这儿。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他出去直到午夜左右才回来,然后接到一个电话,就又出去了。从那以后,电话就不住地响了一夜。我没去接,因为我知道他不在。深更半夜让我起来,脚太冷。况且我也不喜欢这个时候被人从床上叫起来!” “他回来后多久有电话来?”梅森问。 “时间不长,如果这真的和你有关的话。” “你认为他在等这个电话吗?” “我怎么知道?他回来时我被吵醒了。我听见他开门关门的声音。我正要再睡着,电话铃响了,我听见他说话。之后我听见他跑到楼上他的房间。我想他要上床睡觉,不过后来我猜他是正往行李箱里放东西,因为今天早上这衣箱不在了。我又听见他跑下楼梯,摔上前门。”佩里·梅森说:“那么,我猜想全部情况就是这样了。”她说:“没错,就这些!”说着把门“砰”地关上。梅森钻进他的车子,在一个旅馆前停下,去给他的办公室打电话。 当他听到德拉·斯特里特的声音时,便说:“梅森先生在吗?” “不,他不在,”她说,“您是准?” “他的一个朋友,”他告诉她,“弗雷德·约翰逊先生。我想快点儿和梅森先生联系上。” “我说不上来他在哪儿,”她说得很快,“不过我想他很快就会来这儿。有几个人都在找他,其中还有一个叫保罗·德雷克的,我想可能和他有约。也许他很快就会来的。” “那么好吧,”梅森不经意地说,“我再打电话吧。” “您没有什么话让我转达吗?”她问。 “没有,”他告诉她,“我会再打电话来。” 他拨了德雷克侦探事务所的号码。保罗·德雷克接了电话。 “要是有人能听见的话,就别胡言乱语,保罗,”梅森说,“因为我感觉有不少人想问我一些我现在不想回答的问题。你知道我是谁?” “是的,”德雷克答道,“我这儿给你搞到了可笑的情报。” “说。” “我去了这家伙的家。就是那个住西69街的,我发现了可笑的情况。” “说下去。”梅森告诉他。 “这家伙午夜稍晚点儿接到一个电话,之后便告诉他妻子说有要事出城一趟。他往衣箱里塞了些东西,大概差15分钟1点的时候,一辆汽车来接他,他坐上就走了。他对他妻子说他会再跟她联系。今天早上她收到一封电报说:‘一切都好,不要担心。爱你。’,她就知道这么多。很自然的,她有点儿担心。” “很好。”梅森说。 “这对你有什么参考吗?”德雷克问。 “我想有的,”梅森说,“我得想想这件事。这件事非同一般。你有没有搞到洛克的什么新东西?” 德雷克的声音透出兴奋:“我还没有搞到你想要知道的东西,佩里。不过我想我已找对路子了。你记得惠尔赖特旅馆的那个女人吗?那个埃丝特·林顿?” “是啊,”梅森说,“她有什么情况?” “啊,”德雷克说,“这事儿真好玩儿,她来自佐治亚。” 梅森吹了声口哨。 “还没完呐,”德雷克继续说着,“她定期从洛克那儿拿钱。每两周有一张支票,这张支票并不是由洛克给她。这张支票来自《轶闻纵览》在市区一家银行的特别帐户。我们设法找到那个旅馆的出纳员谈了话。这女人一直定期地通过旅馆兑现支票。” “你能查查她在佐治亚的活动,看看她牵扯进什么事情吗?”梅森问,“也许她还没有改变她的名字。”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这个工作,”德雷克说,“我已通知驻佐治亚的办事处去调查此事。我跟他们说一旦找到明确的线索就给我发封电报,并且随时报告进展情况。” “很好,”梅森说,“你能告诉我昨天晚上弗兰克·洛克在哪儿吗?” “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分分秒秒。整个晚上我们都有人死死地盯着他。你要一份完整的报告吗?” “是的,”梅森说,“马上就要。” “那我送到哪儿?” “小心你的信差被人跟踪,一定要找你信得过的人。让他在里普利饭店停一下,把东西放在台子上等芝加哥的弗雷德·约翰逊来拿。” “好啊,”德雷克说,“跟我保持联系。我可能会找你的。” “行啊。”梅森同意道,挂上了电话。 他马上赶往里普利饭店,在服务台询问有没有约翰逊先生的什么东西。听说没有,便上楼去518房间,用手推推房门。门没锁,他走了进去。爱娃·贝尔特坐在床沿上抽着烟。床边的台子上有一只掺了姜汁啤酒的威士忌酒杯,正对着她。酒杯旁边是一瓶威士忌酒,已经喝了三分之一了。在椅子那厚厚的垫子上坐着一个大块头男子,目光游移不定,看上去惴惴不安。 爱娃·贝尔特说:“我很高兴你来了,你不愿相信我,所以我给你带来一个证人。” “什么证人?”梅森问。他瞪着那个大块头男子。他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神色尴尬地打量着梅森。 “他能证明这遗嘱是伪造的,”她说,“这位是达格特先生。他是个银行出纳,乔治就是在他们银行打理他的全部生意。他了解很多乔治的内部情况。他说这不是他写的。” 达格特微笑欠身。“你是梅森先生,”他说,“律师吧?很高兴认识你。” 他并没有握手的表示。 梅森叉开两腿,直视着这个大块头男人那双惶惶不安的眼睛。 “不用局促不安啦,”他说,“她是抓住了你的什么把柄,否则你不会早上这时候来到这里。可能你也打过电话给女仆要留有关帽子什么的话。我才不在乎呢。我现在要知道的就是原原本本的事实。别管她要你说什么。我告诉你,老老实实说真话才是对她最大的帮助。” 那个银行出纳的脸一下变了颜色。他朝律师迈出半步,又停下,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说:“你是说遗嘱的事?” “是遗嘱的事。”律师说。 “是这样的,”达格特说,“我仔细地检查了那份遗嘱。是伪造的。值得一提的是伪造得不甚高明。如果你靠近细看,就会发现书写中有一两次的断开,好像一个人在匆匆忙忙地伪造,在这个过程中有几次停下为的是让手得以休息。” 梅森急急地说:“让我看看那遗嘱。” 爱娃·贝尔特递了过去。 “再来一杯姜汁威士忌怎么样,查理?”她笑着问那个银行出纳。 达格特猛摇头。“不。”他说得很坚决。 梅森仔细地查看遗嘱。他两眼眯着。“上帝作证,”他说,“你是对的!” “这不会有任何问题。”达格特对他说。 梅森转身正对着他:“你愿意站在证人席上作证吗?”他问。 “哦,上帝呀,不!你不需要我!遗嘱上不是明摆着么。” 佩里·梅森盯着他。“好吧,”他说,“就这样吧。” 达格特走向门口,迅速打开门,急急忙忙走出房间。 梅森的目光又盯住爱娃·贝尔特。 “哎,你听着,”他说,“我告诉你可以来这儿和我商量事情,但没让你老待在这儿啊。你难道不知道假如他们发现我们早晨这时候在一个房间里,我们会多被动?” 她耸耸肩膀。 “我们总要冒一些风险的嘛,”她说,“再说我想让你和达格特先生谈一谈。” “你怎么把他弄来的?”他问。 “打电话呗,就说有要事商量。你对他说的那些话可不好,好尖刻嘛!” 她喝着酒,咯咯笑着。 “你和他挺熟吧?”梅森问。 “你什么意思?”她问。 他站着,眼睛盯着她:“你很清楚我什么意思。你叫他查理。” “当然喽,”她说,“那是他的名字么。他是乔治的、也是我的一个朋友。” “我知道了。”梅森说。 他走过去给办公室打电话。 “我是约翰逊先生,”他说,“梅森先生来了吗?” “没有,”德拉·斯特里特说,“他还没来。恐怕他要来的话也会忙得够呛,约翰逊先生。昨天夜里出了件事。我不知道确切是什么,但是一桩谋杀案,梅森先生为一个主要证人作代理律师。有一些报纸记者想见他,有一个人非要待在外间办公室。我想他是一个警探。所以我很担心如果你指望今天上午在办公室见梅森先生的话,你会失望的。” “哎呀,太糟糕啦,”梅森说,“我有几份文件要口述,我知道梅森先生会愿意看的,而且他可能还得签字。我不知道你能否告诉我有没有人可以用速记把它们记下来?” “我想我可以。”德拉·斯特里特说。 “我正在想,”梅森说,“你是否可以避开那儿所有的人离开办公室。” “交给我好了。”她说。 “我在里普利饭店。”他告诉她。 “好的。”她说,挂上电话。 梅森不快地盯着爱娃·贝尔特。 “好吧,”他说,“既然你在这儿,也冒了这么多险,那你就在这再呆一会儿吧。” “要出什么事?” “我准备提出一份遗产管理的请求书,”他说,“这将迫使他们露面并把遗嘱交付检验,然后我们准备对遗嘱提出驳回声明,申请将你指定为特别的遗产管理人。” “这一切都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是,”他告诉她,“从现在起你要上台掌权,而我们呢,不管他们做什么,都要力保你的地位。” “那又有什么用呢?”她问,“如果在这个遗嘱下我被实际剥夺了继承权,那么我们就得证明它是伪造的,审判裁决前我不会得到任何东西,是吗?” “我在想着家产的管理这个问题。”梅森说,“比如《轶闻纵览》。” “呵,”她说,“我明白了。” 梅森接着往下说:“我们要马上把这些文件口述下来,交给我的秘书,让她把它们呈交上去,一次一份文件。你必须把遗嘱拿走放回去。警方可能会在那个房间布置警卫,这样你就不能把它放回原处,不过你可以把它藏在那房子里的某个地方。” 她又一次笑起来。“这我也能办到。”她说。 梅森说:“你的确要冒大险呐。你从那儿把遗嘱偷出来的原因我并不知道。你要是被人抓住,事情可就大了。” “别担心,”她对他说,“我不会被人抓住。你从不冒险,是吗?” “我的上帝啊!”他说,“从我一开始搅进你的事情里时就一直冒着险。你就是颗炸弹。” 她诱惑地对他一笑:“你这样想吗?”她说,“我知道有些男人就喜欢女人这样。” 他怏怏不快地瞪着她。 “你要喝醉了,”他告诉她,“别再喝那威士忌了。” “哎呀,”她说,“你讲起话来像个丈夫似的。” 他走过去,拿起酒瓶,把瓶塞“啪”地扣上,把酒瓶放入柜斗里,锁上柜子,把钥匙揣到自己的衣兜里。 “这样好吗?”她问道。 “是的。”他说。 这时电话铃响了。梅森拿起来接。饭店职员告诉他有个信使给他送来一袋东西。 梅森吩咐叫服务生把东西拿上来,说完挂上电话。 当服务生敲门时,梅森正站在门旁。他打开门,付了服务生小费,拿过信袋。这是侦探事务所关于弗兰克·洛克前夜活动的报告。 “这是什么?”爱娃·贝尔特问。 他摇摇头,走到窗子那边,打开信袋,开始读起来这份打字机打印出来的报告。 内容很简单。就是说洛克去了一家秘密酒店,在那呆了半个小时,又去了理发店,在946房间呆了5到10分钟,然后和这个房间的住客埃丝特·林顿一块儿去吃饭。 他们饭后去跳舞一直到11点,然后又回到惠尔赖特的那个房间。服务生给他们送去了姜汁啤酒和冰块,洛克在这个房间一直停留到凌晨1点半才离开。 梅森把报告塞进口袋,开始用指尖敲打窗台。 “你把我弄得紧张兮兮的,”爱娃·贝尔特说,“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我已跟你说了我们准备?干什么。” “这几张纸是什么东西?” “一件生意而已。” “什么生意?” 他冲她大笑起来:“就因为我碰巧给你办事,就得把我所有委托人的事情全告诉你吗?” 她皱眉看着他:“我认为你这个人挺可恶的。” 他耸耸肩,继续敲打着窗台。 这时有人敲门。 “进来。”他招呼道。 门开了,德拉·斯特里特走了进来。她看见爱娃·贝尔特坐在床上,顿时愣住了。 “好极了,德拉,”梅森说,“我们需要准备几份东西以备急需。我们将斟酌一份遗产管理委任状的请求书,一份针对遗嘱检验的反驳状,再斟酌一份遗产管理特别委任的的申请书,一份指定贝尔特夫人为特别遗产管理人的声明书,和一份随时可呈交批准和备案的保证书。然后我们需要遗产管理特别委任状,副件将送交各方。” 德拉·斯特里特冷冷地说:“你现在就要口述吗?” “是的。我想吃点早餐。” 他走过去给客房服务部打电话叫他们把早餐送上来。 德拉·斯特里特盯着爱娃·贝尔特。“对不起,”她说,“但我得用这张桌子。”藏书网 爱娃·贝尔特眉毛拱起,从桌上拿起酒杯,那举动就像是一个女人在大街上见乞丐过来时赶紧收拢裙子。 梅森把姜汁酒瓶和放冰块的杯子拿起来,用桌上的一块湿布把桌面擦了擦。然后把桌子放到德拉·斯特里特的椅子前。 她拉过那把直靠背椅,盘起腿,把笔记本放到桌上,握好铅笔。 佩里·梅森开始口述,他说得很快,有20分钟。这时候早餐送来了。三个人大口大口地吃着,几乎都不说话。只有爱娃·贝尔特的样子,仿佛设法让人知道她是在和仆人一起吃饭。 吃完早餐后,梅森叫人把东西拿走,继续口述。到9点半时才口述完毕。 “回办公室把这些东西写好。”他告诉德拉,“把它们都准备好以供签字。不过别让任何人看见你在干什么。你最好把外间办公室的门锁上。请求书你可以采用印刷格式。” “好的,”她说,“我想单独和你谈一下。” 爱娃·贝尔特抽抽鼻子。 “别管她,”梅森说,“她就要走了。” “啊,不,我不走。”爱娃·贝尔特说。 “不行,你必须走,”梅森命令道,“你现在就走。我口述那些文件时得有你在场,为的是得到我需要的情况。你回去放遗嘱。然后今天下午去我办公室为那所有的文件签字。哦,还有,还要保密,别对他人说出你的意图。报纸记者会向你提问的。他们会时时处处跟着你。你要施展你的全部女性魅力,让人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不幸给你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和创伤。你要叫人看到你难以发表任何连贯的谈话,尽可能向人展示你的悲伤。每次他们用照相机挡住你的去路时,你就把大腿露多一点儿,然后泪眼模糊。你懂我的意思吗?” “你真下流。”她冷冷地说。 “我重实效,”他说,“你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塞给我,而你知道这不行,你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用呢?” 她戴上帽子,穿上外套,堆起一副尊严,大步向门口走去。 “我这样做说明我真的喜欢你,”她对他说,“你得好好干,干得漂亮些。” 他默默地为她开门,躬身送她出去,然后“砰”地一下把门关上。 他走到德拉·斯特里特跟前,问:“什么事,德拉?” 她手伸向衣服前襟,抽出一个信封。 “有个信差送来的这个。” “里边是什么?”他问。 “钱。” 他打开信封,里面有几张100美元的旅行支票。两本书,每一本书里夹有1000美元。所有的支票都签有“哈里森·伯尔克”的名字,受款人签名处留着空白。 支票上夹着一纸附言,是用铅笔草草写的。 梅森展开附言条,见上面写着:“我想我最好避开一段时间。拜托你努把力让我不受牵连。无论如何,不要把我扯进去。”附言的签名是两个字母“H.B.”。 梅森把书递给德拉·斯特里特。 “事情有了转机。不过兑换现金时要多加小心。” 她点点头。 “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她又把你扯到什么事里去了?” “她没把我扯到什么事里去,倒是带来几笔好价钱。事情办完后,她还要给我们钱的。” “可她还是把你扯进麻烦里去了。”德拉坚持道,“是她把你扯进那件谋杀案里,我听到几个记者今天上午在议论这件事情。她在报警前把你叫到那儿,这前前后后不是她一手策划的还是什么。她随时可以把你拽进去。你凭什么认定她就不会对警方说开枪时你就在那房间?” 梅森做个不耐烦的手势。 “我并没有这样认定,”他说,“我早有预感她迟早会来这一手的。” “你就这么忍下去吗?” 梅森耐心地向她解释。 “当你接受当事人的委托,德拉,”他说,“你就不能对他们挑挑剔剔。你只能接受他们。这个游戏里只有一条规则,那就是一旦你接受他们,你就得对他们毫无保留。”她抽抽鼻子:“那也不意味着你就只能坐以待毙,任他们为保护小情人而诬害你犯谋杀罪呀。” “你很聪明,”梅森说,“你都跟谁谈过这件事?”“一个记者。不过我没说什么,我一直在听。”他对她露出笑容:“走吧,别再琢磨这些事情了,也别为我担心。我还有事要做。你无论什么时候来这儿,小心别让人跟踪上你。”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敢这么做,”她说,“我离开办公室可不容易呐。他们还想跟着我。在经过卫生间时我也耍了贝尔特夫人第一次去我们办公室那次耍的花招。当一个女人走进卫生间时,跟踪她的男人总会感到头疼的。他们会上当,但不会有第二次。”“说得有道理,”梅森说,“我也是尽可能小心才藏了这么一段时间。今天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可能找到这里来。” “这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我讨厌她!”德拉·斯特里特气愤地说,“但愿你从没有碰见过她。她不值那几个钱。即使我们再挣十倍于此的钱,她也仍然不值。我告诉过你她的本性:整个一个口蜜腹剑的毒女人。” “且慢,年轻的女士,”梅森警告道,“你还没看到结局嘛。” 德拉·斯特里特头往后一仰。“我见的已够多了。”她说,“这些东西我今天下午就会准备好的。” “好极了,”梅森说,“让她签上字。注意事情要做到有条不紊。我可能去拿,拿了就跑,或是打电话让你到一个地方找我。” 她对他莞尔一笑,然后走出房间。她步子轻快利索,但又沉着镇定,忠诚和忧虑相互交织。 梅森等了5分钟,然后点着一根烟,走出饭店。 第十三章 佩里·梅森停在惠尔赖特饭店946房门口,轻轻地拍打房门。里面没有声音。他等了一下,然后稍用力敲门。 过了一会几,他听见房内一阵窸窸索索声以及弹簧床的吱吱嘎嘎声,然后是个女人的声音藏书网,“谁呀?” “电报。”佩里·梅森说。 随着门内弹子锁的“咔嗒”声,门开了。梅森低下肩膀,把门往后一推,径直走了进去。 一个姑娘穿着睡衣,透明的丝绸使得她身体的各个部分清晰可见。她显然一直在睡觉,两眼肿着。她的脸上仍有化妆的痕迹,但化妆品并没有遮盖住皮肤的灰黄。 借着晨光,梅森才看清她要比他起初想象的年龄要大些。不过,她长得还是很漂亮,身材亦足以让一个雕塑家为之心动。她的眼睛大而黑,嘴巴噘着,一脸的不高兴。 她站在他前面,毫无谦让的表示,而是愠怒不快,带点挑衅的架势。 “这样破门直入要干什么?”她问道。 “我想跟你谈谈。” “莫名其妙。”这个姑娘说。 梅森点点头:“回到床上去,你会着凉的。” “就为这个,”她说,“我想我不会的。” 她走到窗子那儿,拉起窗帘,转过身来对着他。 “那么,”她说,“直说吧。” “很遗憾,”梅森说,“你有麻烦了。” “听你胡扯!”她把话顶回来。 “可我跟你说的是实话。” “你认为你是谁?” “我叫梅森。” “侦探?” “不,律师。” “嘿。” “我现在是爱娃·贝尔特夫人的委托律师,”他继续说下去,“这和你有什么利害关系吗?” “鬼才知道。” “哎,”他有点急了,“不要这样生硬嘛,你至少还要社交吧。” 她做出一副怪相,从牙缝里挤出两句话:“我讨厌上午这时间被人吵醒,我讨厌男人像你这样闯到我的房间。” 梅森没理她。“你知道弗兰克·洛克并不是《轶闻纵览》的主人吗?” 他故作随意地问。 “谁是弗兰克·洛克,《轶闻纵览》是什么?”他对她大笑起来。 “弗兰克·洛克嘛,”他说,“就是那个签署《轶闻纵览》特殊帐户支票让你每两个星期兑换一次现金的人。” “你算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家伙,不是吗?”她说。“我调查过了。”他承认。 “那么,说说看。” “洛克只是一个傀儡而已。一个名叫贝尔特的人才是这份小报的真正主人。洛克听贝尔特的指令办事。”她两臂伸开,打个哈欠:“哦,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带烟了吗?” 梅森给她一支烟。她走近他,梅森划着火柴给她把烟点上。她又走过去坐到床上,两脚放到身下,抱住双膝。“说下去呀,”她说,“看你兴致高昂,我估计你不走我也睡不了。” “今天你不能再睡了。” “为什么?” “门外边有张早报。99lib.你想看一看吗?” “干嘛?” “上面全是乔治·贝尔特被杀的消息。” “我讨厌早饭前听人说谋杀的故事。” “对这起谋杀的报道,你会感兴趣的。” “好吧,”她说,“去把报纸给我拿来吧。”他对她摇99lib?摇头。 “不,”他说,“你自己拿吧。不然的话,当我一开门就可能会被推出去的。” 她起身下床,不慌不忙地喷着烟,穿过房间走过去把门打开,伸手从地上捡起报纸。 贝尔特被谋杀成为报纸的标题新闻。她回到床边,坐上去,脚放在身下,盘起双膝,一字一句地读起来,边读边抽烟。 “这个嘛,”她说,“我还是不明白这和我的生活有什么关系。不就是某个人被杀了吗。太倒霉了,但可能是他自找的。” “的确是这样。”梅森说。 “那么,就凭这个不让我睡觉吗?” “你如果动动脑袋瓜,”他耐着性子解释道,“你会发现贝尔特夫人已经处在控制全部房产的位置,而我现在受托做贝尔特夫人的代理律师。” “哦?” “你一直在敲诈弗兰克·洛克,”他说,“洛克为了付被敲诈的钱,一直在挪用信托基金。《轶闻纵览》的那个特别帐户是他用来买情报的帐户。他却把钱给了你。” “我是清白的,”她说着把报纸抛到地上,“别的我就不管了。” 他对她大笑。 “敲诈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是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埃丝特。你是在为佐治亚的那件事敲诈他。” 这句话触动了她。她的脸变了颜色,她的眼里第一次出现震惊的神情。梅森紧追不舍。 “这事儿,”他说,“看起来可不妙。你可能己听说过得到赔偿而不起诉的事吧?在本州这可算是犯罪,你知道。” 她警惕地打量着他。“你不是侦探,只是一个律师?” “只是一个律师。” “那好,”她说,“你想要什么?” “现在你算是开始说正事儿了。” “我可没说,我在听。” “昨天夜里你和弗兰克·洛克在一起。”他说。 “谁说我和他在一起?” “我说的。你跟他一起出去,后来又回到这儿,他在这儿呆到早上。” “我是个自由、清白的21岁女子,”她说,“这是我的家。我想只要我愿意,我有权利接待男性朋友。” “当然你有这个权利,”他说,“下一个问题是你有没有足够的意识知道你的面包哪一面有黄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昨晚上你们回到这个房间后干了什么?” “当然啦,聊天呗。” “那好,”他对她说,“你们叫人送来酒,坐着闲聊,后来你困了就上床睡觉。” “谁说的?”她问。 “我说的,”他说,“这也是你准备说的。你觉得发困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目光似有所思:“你什么意思?” 梅森说话的样子像是一个教师正在给小学生上课:“你很困乏,又一直喝酒。你穿上睡衣上床睡觉,大约11点40分。这之后发生的事你就不知道了。你并不知道弗兰克·洛克什么时间离开这房间。” “如果我说我上床睡觉,这会对我有什么好处?”她询问道。 “我认为贝尔特夫人会十分愿意不去管那被挪用的帐户,如果你就像我提到的那样去上床睡觉了。”梅森的语调很随便。 “可,我没上床睡觉。” “你最好仔细想想。” 她用她那双大大的、带有几分审视的眼睛盯着他,没说什么。 梅森走到电话机那儿,拨了保罗·德雷克侦探事务所的号码。 “你知道我是谁,保罗,”他说,电话上传来德雷克的声音。“搞到什么东西吗?” “是的,”德雷克说,“又搞到这个女人一点儿东西。” “快说。”梅森说。 “她曾在萨凡那一场选美竞赛里得了冠军,”德雷克说,“那时她还未成年。还有一个女孩跟她住在同一个公寓里。一个男子把这个女孩拖进一场纠葛中,后来把她给杀了。他想掩盖 8fd9." >这罪行,可没成。他被逮捕受到审判。这个姑娘最后一刻改变证词,这就给了他一个机会。一审时,陪审团意见不一致而使案子悬而未决。还没等到再审,这男的却设法逃跑了。他现在仍然在逃。他名字叫塞西尔·道森。我正在查这个男子的面貌特征和指纹,以及任何能搞到的线索。我有一个想法,没准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好极了,”梅森说,仿佛这是他早已料想到的。“这个情况迟早会派上大用场的。别撒手,干下去,我稍后再跟你联系。” 他挂上电话,转过身来对着这个姑娘。 “那么,”他问,“到底怎么样,是还是不是?” “不,”她说。“我早跟你说过了,我不改变自己的主意。” 他直直地盯着她。“你知道,这里可笑的是,”他慢慢地说,“还有件早于你敲诈的事,这要说到你改变证词,从而使陪审团对道森一案悬而不决这件事。他将来要是被抓回去以谋杀罪审判,那么你一直和他在一起并不断对他进行敲诈这个事实,足以使你因作伪证而被起诉。” 她的脸一下没了颜色。眼睛顿失神采,直直发呆。嘴巴张开,喘着粗气。 “我的上帝呀!”她说。 “听我说,”梅森说,“昨天夜里你在睡觉没干别的什么。” 她愣愣地看着他,问:“这就解决问题了吗?” “我不知道,”梅森对她说道,“这只把问题解决到这一步。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去把佐治亚的事端出来咶噪。” “那行。昨天夜里我是在睡觉。” 梅森起身往门口走去。 “你要记住一点,”他说,“除了我,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你要是跟洛克说我来过这儿,又对你出了这主意,那我可对你不客气了,你少不了吃苦头。” “别傻了”,她说,“我知道这个利害关系。” 他走出房间,随手把门关上。 他钻进汽车,向索尔·斯坦伯格的当铺驶去。 斯坦伯格身子胖胖的,两只眼睛闪着光芒,透着精明,嘴角永远挂着微笑。 他眼光扫视着佩里·梅森,说:“啊,好,好,好。好久没见了,我的朋友。” 梅森跟他握了手:“可不是么,索尔。可现在我有麻烦了。” 当铺老板点点头,两手搓着。 “人们一有麻烦,”他说,“就会来索尔·斯坦伯格这个地方。你是什么麻烦,我的朋友?” “听着,我说,是这样的,”梅森说,“我想让你为我办一件事。” “我会为你做我能做的任何事情,你知道。当然,生意总归是生意。如果是生意上的事,你得按生意上的规矩来,咱们公私分明。但是如果不是这回事的话,你知道,我会为你办任何我能办到的事情。” 梅森目光闪烁。“这可是你的生意,索尔,”他说,“因为这将让你赚50美元。而你不需做任何投资。” 胖子大笑起来。 “这个嘛,”他坦言道,“正是我喜欢谈的那种生意——不需要投资,净赚50美元的利润。我知道这可是笔好生意。我做什么?” “让我看看你卖出的左轮手枪的登记簿。”梅森对他说。 当铺老板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本不知被翻过多少遍的册子,里面登记着枪支的型号、式样、号码,购买者的名字和签名。 梅森一页页地翻看,终于发现32口径自动手枪的登记内容。 “就是它了。”他说。 斯坦伯格探过身,盯着记录。 “它怎么啦?” “今天,或是明天什么时候,我会和一个人来这儿,”梅森说,“你一见他,就用力点头,说‘就是这人,就是这个人,就这个人,没错了’。我会问你是否肯定是这个人,你愈加肯定。他会否认,他越是否认,你就越是肯定!” 索尔·斯坦伯格噘起他那厚嘴唇:“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呀。” 梅森摇摇头。 “你要是在法庭上这样说,那当然非同小可,”他承认道,“可你不是到法庭去作证。你只是对这个人这样说,没有任何其他人。而且你也不是说他干了什么。仅仅是把他认作这个人罢了。这以后你到店后面去,把枪只登记表给我留在这儿就是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自然,自然,”斯坦伯格说,“我很明白。不过有一点不清楚。” “什么?”梅森问。 “那50美元是从哪儿来的?” 梅森拍拍裤兜:“这不,在这儿,索尔。”他掏出一沓钞票,从里面拿出50美元,递给当铺老板。 “你要带什么人来?”他问,“是这么回事吗?” “我要带个人来,”梅森说,“我也许要做点儿戏,不过你照着我说的做就行了。这样行吗?” 当铺老板用他胖乎乎的手指把50美元爱惜地折起来。 “我的朋友,”他说,“你干什么对我都无所谓,我说什么都行,而且会说得响响亮亮的,你放心吧。” “那就好,”梅森说,“到时候指认那个人时,不要动摇。” 斯坦伯格把50美元揣进兜里。“那当然了。”他说,头摇得像个拨郎鼓似的。 佩里·梅森吹着口哨走出当铺。 第十四章 弗兰克·洛克坐在编辑部办公室,两眼盯着佩里·梅森。 “我知道他们在找你呢。”他说。 “谁在找我?”佩里·梅森漫不经心地问。 “记者、警察、侦探,好多人呐。”洛克说。 “我见他们了。” “今天下午?” “也许昨天夜里。怎么了?” “没什么,”洛克回答,“只不过他们现在找你的方式不同罢了。你有什么事?” “我就是顺道来这儿告诉你爱娃·贝尔特已经书面请求对她丈夫的遗产管理了。” “这和我有何相干?”洛克问道。他那浅褐色的眼睛盯着佩里·梅森。 “这意味着爱娃·贝尔特从现在起开始掌管一切事务。你要听命于她了。”梅森说,“还意味着,由于我是代理她的委托律师,你要从我这里听取命令。你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封杀任何有关比奇伍德酒店事件的文稿。” “事情真是这样吗?”洛克不无嘲讽地说。 “事情么,”梅森强调地说,“就是这样。” “你是一个人们说的那种乐观者吧。” “也许是,也许不是。你给爱娃·贝尔特打个电话好了。” “我不必给爱娃·贝尔特或者其他任何人打电话。我在管理这张报纸。” “你准备就这样下去,是吗?” “就是这样。”洛克不加思索地说。 “如果我们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我会再跟你谈的。” “你得谈得比上次好点儿,”洛克说,“否则我没兴趣去。” “那么,我们也许可以随便走走,看看能不能达成共识。” “干嘛不在这儿谈?” “你可知道我对这个地方的感觉如何,”梅森告诉他,“这个地方叫我不安。我不安的时候不会谈什么的。” 洛克迟疑了一下,最后说:“那么,最多给你15分钟时间。这一次你得说点正经的。” “我会坦言直陈的。”梅森接上。 “好吧,我总是乐意去冒险的。”洛克说。 他拿上帽子,跟梅森一块儿来到大街上。 “我们是不是叫辆出租车四下跑跑,直到我们找到一个看上去差不多的地方,在那儿我们可以谈。”洛克说。 “那我们走过这个街区,绕到街角那边去。我要肯定我们找的出租车是没有被人事先安排的。”梅森说。 洛克扮了个怪相:“哦,别来这种小孩子把戏,梅森!放稳重点!我在办公室装监听设置,仅仅是当我需要的时候,可以有个证人听到谈话的内容,但别以为我会费神费力在外边也装一堆这玩意儿,所以你不妨有什么说什么。你尽可以从摩天大楼顶上把你以前说的任何话喊出来,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梅森摇摇头。 “不,”他说,“当我干正事时,我只用一种方式来办。” 洛克皱皱眉,“我可不喜欢你的方式。” “很多人都不喜欢。”梅森承认道。 洛克站着不动:“这对你有何帮助呢?梅森,我可要回办公室了。” “要是这样,你会后悔的。”梅森警告他。 洛克稍一犹豫,最后还是耸了耸肩膀。 “好吧,”他说,“咱们走吧。反正已走了这么远了,我倒想看看究竟。” 梅森在前,两人沿着街一直走到索尔·斯坦伯格的当铺。 “我们进去。”梅森说。 洛克瞥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怀疑。“我不会在那里边谈的。”他说。 “你不必非得这样,”梅森告诉他,“我们就进去一趟,你可以马上出来。” “这又是什么诡计?”洛克急着想知道。 “啊,进来吧,”梅森不耐烦地说,“谁现在会怀疑呢?” 洛克走了进去,谨慎地环顾四周。 索尔·斯坦伯格从后边的房间走出来,脸上堆着笑。他走到梅森面前,说:“您好,能为您效劳吗?” 然后他似乎才注意到弗兰克·洛克,笑容顿时消失。“你又来了?”他突然问道。 索尔·斯坦伯格的表情迅速变化着。先是原来的微笑变成认出一个人的惊讶。惊讶又变成断然的肯定。他抬起微微颤动的食指,直指洛克,说:“就是这个人。” 梅森的声音透着尖锐:“哎,索尔。你可得看清楚了。” 当铺老板这下子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我没把握吗?我见过的人会认不出来吗?你问我再看到他时能不能认出他来,我跟你说过,‘是的’。这不,我看见他了,我再说一遍‘是的’。就是他!就是这个人!除此之外你还要肯定什么?就是他。就是这个人。这一点不会有错。我不管怎么样都记得这张脸。我认得这鼻子,还有这种颜色的眼睛!” 弗兰克·洛克猛一后退,咆哮起来:“喂,”他说,“这样骗我算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伎俩?这不会给你带来什么的。你会为此倒霉的!” “别发火嘛。”梅森对他说,然后转脸面对当铺老板。 “索尔,”他说,“你对这个要有绝对把握才能上证人席,任何盘问都动摇不了你的证言。” 索尔在下巴下面挥着大大的手掌。“我再肯定不过了,”他说,“把我带到证人席上吧。给我叫一打律师,叫100个律师来!我说的还是这句话。” 弗兰克·洛克说:“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索尔·斯坦伯格大笑起来,简直就是一幅嘲讽得意的杰作。 洛克的额头上闪着细细的汗珠,他转向梅森。 “这是什么意思?”他说,“要敲诈是吧?” 梅森神色凝重地摇摇头。 “我只是在办案,”他说,“核实一下而已。” “核实什么?” “核对你买枪的事实。”梅森低声地说。 “藏书网你真疯了!”洛克喊起来,“我这辈子从没买过枪。我从来没进过这个地方。我从来没进过这个店。我从不带枪!” 梅森对斯坦伯格说:“把你的那个枪支登记簿拿给我,好吗?索尔,然后走开。我要说点儿事儿。” 斯坦伯格把小册子递过来,摇摇晃晃走到店的后面。 梅森把登记册打开翻到记录32口径自动手枪的那一页。他假装随意地张开手掌,枪的号码被部分地盖住了。他用食指指向32口径自动手枪,然后又移向页边空白处的名字。 “我估计你会否认你写的这个吧?”他问。 洛克似乎要抽身离开,然而被某种好奇所驱使而又留住脚步,他身子朝前探着:“当然我要否认我写了这个。我从来没有来过这烂地方,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我从来没在这儿买过一支枪,而且,那也不是我的签名。” 梅森耐着性子说:“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签名,洛克。不过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儿,因为这可非同一般。” “我当然没写这个。你究竟怎么啦?” “警察还不知道这事儿,”梅森说,“可这就是昨天夜里杀乔治·贝尔特用的那把枪。” 洛克后退一步,仿佛被猛击一拳。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显出一脸暴怒。额头晶亮的汗珠清晰可见。 “这么说,这就是你耍的那种肮脏的把戏了是吧?” “喂,等等,洛克,”梅霖提醒道,“不要大光其火嘛。我本来是可以拿着这东西去警察局去的,可我没去,我就是想自己来处理这件事,我准备给你机会。” “要想耍我,你和那个下三烂的当铺老板还不够格!”洛克咆哮道。“我要把这烂事儿揭出来!” 梅森的声音仍然平静而富有耐心:“这样吧,咱们出去谈谈。我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谈。” “你刚耍阴谋把我领进这儿。我跟你来就为了这个。现在滚你的吧!” “我领你来这儿是让索尔好好地看看你,”梅森对他说,“如此而已。他跟我说他要是再见到那个人一定会认出来,我要做到有把握嘛。” 洛克朝门口退去。 “这个阴谋好厉害啊,”他说,“如果你带着这样一个故事去找警察,他们会让你把我混进一队人里,看看他能不能从里面把我挑出来。但你没有那样做,却把我带到这儿来。我怎么知道你没有给这家伙塞钱来耍这个花招?” 梅森大笑。 “如果你想去警察局站到一列人里,我可以带你去。不过我想索尔还是会把你指认出来。”他说。 “他当然可以啦,你已经让他见过我了。” “啊,”梅森说,“我们不会去这么干的。走,咱们出去。” 他拽住洛克的胳膊领着他走出了门。 来到大街上,洛克狠狠地瞪着梅森,说,“我跟你的事儿完了。我再也不说他妈的一个字啦。我要回办公室,你可以去见他妈的鬼吧!” “这可不是明智之举啊,洛克,”梅森说,手拽着洛克的胳膊。“你看,我已掌握了犯罪动机、时间以及各种东西。” “是吗?”洛克轻蔑地说道,“你找到的动机是什么?我对这个倒有兴趣。” “你一直在贪污挪用特别支出帐户上的资金,”梅森说,“你害怕被人发现。你不敢骗贝尔特,因为他对萨凡那的那件事知道得太多了。他随时可以把你交给警方。所以你去了他家,并跟他发生争吵,最后杀了他。” 洛克盯着梅森。他不再说话了,站着一动不动,脸色发白,双唇颤抖。好像再也没有比这腹部的一击更让他难受的了。他竭力想说话可就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梅森故意漫不经心:“现在我想公平行事,洛克,”他接着说下去,“你知道要判一个人有罪,必须有确凿的证据。如果你能提出哪怕只是一项站得住脚的疑问,陪审团都得义不容辞地还你一个无罪的裁决。” 洛克这时缓过劲来。“在这件事儿上有你什么事儿?”他问。 梅森耸耸肩膀:“我是爱娃·贝尔特的律师,仅此而已。” 洛克试图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但结果却不那么成功。“这么说她也参与这个阴谋了!你和那个对丈夫不忠的下贱女人竟勾结起来了!” “她是我的委托人,如果这是你要说的意思的话。” “这不是我要说的意思。”洛克说。 梅森的语气强硬起来:“闭口不言可能是个不错的计策,洛克。可你现在正吸引人们的注意力,人们都盯着你呐。” 洛克极力控制住自己。 “你听着,”他说,“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游戏,不过我现在就让它结束。我有绝对的铁证可以说明谋杀发生时我不在现场,我现在就可以当场向你举出来。” 梅森耸耸肩膀。 “好极了,”他说,“说给我听。” 洛克往大街左右望望。“好,我们叫辆出租车。” “那好,”梅森说,“我们就叫辆出租车。” 一辆出租车看到洛克的示意停了下来。洛克对司机说,“去惠尔赖特饭店。”然后钻了进去,坐在车座的软垫里。他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颤抖的手点燃一支烟,转头面对梅森。 “你听着,”他说,“你是一个深谙世故的人。我要带你去一个年轻女人的房间。我不想把她的名字扯进到这件事里。我不知道你在做何种游戏,但我要让你看看设这个骗局有多大意思。” “你勿需证明这是个骗局,你明白,洛克。你所要做的就是去提出一项站得住脚的疑问。如果你有证据,不是吗,就没有什么陪审团来给你判罪了。” 洛克狠狠地把香烟扔到汽车地板上:“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再提这该死的话题!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自己知道你要干什么。你是想让我心烦意乱,惹我发火。绕来绕去到底有什么用?你想往我头上扣什么东西,我可不打算就这么忍了。” “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如果这是个骗局的话?” “因为,”洛克说,“我耽心你会捅出某些东西来。” “你是说萨凡那的事?” 洛克诅咒一声,背过头,看着车窗外,这样梅森便看不到他的脸。梅森往后背一靠,全神贯注地看着车外的人群,建筑物的门面以及商店的橱窗。 洛克开始想说什么,但又咽下话头,陷入沉默。浅褐色的眼睛睁得大大bbr>的,神色焦虑。脸色还没有恢复原样,依然显得苍白。 出租车在惠尔赖特饭店前面停下来。 洛克钻出车去,用一个手势向司机示意梅森会付车钱。梅森摇摇头。 “不,洛克,”他说,“这算是你的。你叫的车。” 洛克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扔给司机,转身走进饭店的大门。梅森紧随其后。 洛克快步走向电梯,对电梯服务生说:“九楼。”电梯停下,他走出去径直走向埃丝特·林顿的房间,根本看都没看梅森是否跟着。他敲门。“是我,宝贝儿。”他对里面叫道。 埃丝特·林顿把门打开。她穿着一件和服式晨衣,前面敞开露出粉红色的内衣。当她看见梅森时,忙把晨衣拉紧,后退一步,眼睛瞪大。 “这是什么意思?弗兰克?”她问。 洛克走到她跟前说:“事情我解释不清,宝贝儿,但我要你告诉这家伙昨天夜里我在哪儿。” 她低下眼皮,说:“你什么意思,弗兰克?”洛克声音凶狠:“哦,不是那种事情,你知道我的意思。说下去。这是一起麻烦事,你要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她注视着洛克,眼皮扑扇着。“告诉他一切?”她问。“一切,”洛克说,“他不是警察缉捕队。他只是一个自以为能设骗局让别人栽进去而自己却毫毛不伤的笨蛋。”她低声说:“我们出去,后来,你来这儿。”“然后怎么啦?”洛克追问。 “我脱了衣服。”她嘟哝着说。 “说啊,”洛克说,“说给他听呀。整个事情都说给他听。声音大点儿,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我上了床,”她慢慢说道,“我已经喝了好几杯酒。”“那是什么时间?”梅森问。 “大约11点30分,我想。”她说。 洛克盯着她。“这以后又怎么了?”,他急切地问。她摇摇头:“今天早上我醒来时头疼得厉害,弗兰克。我知道,当然啦,我睡的时候你在这儿。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间走的,还有别的什么。我一躺到床上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洛克从她身旁跳开,站在一个角落,仿佛防备着另外两人的攻击。 “你这个下流、出卖……” 梅森插进来:“那可不是对女士说话的方式。”洛克暴怒:“你真他妈的笨蛋。你没看见她不是女士吗?”埃丝特·林顿生气地对着他:“这不会对你有何帮助,是吧?” “弗兰克。你要是不想让我说实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一个你不在犯罪现场的证人呢?如果你要我在这件事上撒谎为什么不给我提示,我会照你的意思说。但你却要我说实话,我就说实话了。”洛克又骂了一句。 “哦,”律师说,“显然这位女士正在更衣。我们不要去缠她。我还有事,洛克。你是想跟我一块儿走呢,还是想留在这儿和她呆会儿?” 洛克险恶地说:“我要和她待一会儿。”“好的,”梅森说道,“我在这儿打个电话。”他走到电话那儿,拿起听筒,说:“接警察局。”洛克看着他,那眼神叫人想起一只被堵在墙角的老鼠。过了一会儿,梅森对着话筒说:“给我接西德尼·德拉姆,好吗?他是侦探队的。” 洛克粗声粗气,极度难受地说:“看在上帝的份上,把电话挂上,快。” 梅森转过脸,略带点儿好奇地审视着他。“挂上啊!”洛克叫起来,“真他妈的,你占了上风。你设计陷害我,我却没辙。倒不是你的阴谋毒辣,而是我不敢让你再琢磨那动机了。这会叫我完蛋。你说有谋杀动机的证据,陪审团就不会愿意听别的了。” 梅森把电话放下,转而面对洛克。“现在,”他说,“我们去个地方。” “你想要什么?”洛克问。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梅森说。 洛克伸出手作了个投降的姿势。 “好啦,”他说,“这我明白。还有别的事吗?”梅森摇摇头:“眼下没别的事,不妨记住现在爱娃·贝尔特是《轶闻纵览》的真正拥有者。从个人来说,我认为你在发表任何可能不适合她口味的东西之前和她商量商量会是一个好计划。你们每两周出一期,是吧?” “对,下星期四是我们的出版日期。” “这期间可能什么事都会发生,洛克。”梅森对他说。 洛克一言不发。 梅森转身面对那个姑娘。 “对不起打搅你了,小姐。”他说。 “没关系,”她说,“如果这个笨蛋想让我撒谎,他干嘛不早说呢?他是怎么想的,还对我说要我说实话?” 洛克急转身对着她:“你在撒谎,埃丝特。你再清楚不过你上床时并没昏睡过去。” 她耸耸肩膀。 “也许我没有,”她说,“可我什么也记不得了。好多次我喝醉后,当天夜里的事就全不记得了。” 洛克话里有话地说:“那么,你最好改掉这习惯。这可能会要命的。” 她怒气冲冲:“我应该想到你会让多少朋友要命!” 他脸白了:“住嘴,埃丝特,不要信口开河。” “那么你自己住嘴吧!你少这样跟我讲话!” 梅森插话进来:“好啦,算了算了,不管怎样事情全解决了走,洛克,咱们走吧。我想你最好还是跟我来。我还有别的事情想给你说。” 洛克走到门口时,停下用他那双恶毒的眼睛看了埃丝特·林顿一眼,然后走到门外走廊上。 梅森跟着走出去,看也不看那个姑娘,就把门关上。他拉上洛克的胳膊领着他走向电梯间。 “我只想让你知道,”洛克说,“这把戏也太拙劣了,甚至连可笑都谈不上。让我费脑筋的是你提到佐治亚的那件事。我不想有谁介入这事。我想你对此有错误的看法,但这一章在我的生活中己翻过去了。” 梅森笑了,说,“啊,不,还没有,洛克。谋杀在法律上没有时效限制,你知道。他们任何时候都可把你带回去再度审判。” 洛克从梅森的手里挣脱出胳膊。他双唇抽搐,眼睛里充满惊恐:“要是在萨凡那审我,我应付自如。但是如果你要把它和另一件谋杀案放在一起在这儿提出来,他们会很快解决我,你知道这可够来劲儿的。” 梅森耸耸肩膀。“顺便提一句,洛克,”他说,“我感觉你挪用那个账户上的钱这一点便足以使这件事得以持续。”说着他翘起拇指朝后指指他们刚刚离开的房间。 “那么,”洛克说,“再想想,有一点上你恐怕没办法。那就是一个你无所施展的地方。这世界上没人知道我和乔治·贝尔特之间的关系,除了乔治·贝尔特。这没写在纸上。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一个秘密。” “哦,小心你说的话,洛克,”梅森警告道,“记住贝尔特夫人现在是报纸的拥有者。你在支付任何一笔钱之前,最好先和她达成共识。现在你们的帐户要在法庭上被审计,你知道的。” 洛克低声骂了一句:“是这样吗?” “没错,”梅森说,“我们出了这个饭店,我就离开你,洛克。不要想着回去揍那个女人,因为她再说什么也没用。我不知道索尔·斯坦伯格把你认作购买那把枪的人有没有搞错。不过,即使他认准,我们需要做的仅是把话传给佐治亚当局就是了,你得回去再受审。你是否能战胜这件罪案,和这里就不相干了。” 洛克好奇地说:“喂,你玩儿的游戏复杂得很呐,我倒想知道你是怎么玩儿的。” 梅森一脸正经地看着他。 “啊,不是这样,洛克,”他说,“我只是为我的当事人做委托律师,在这里瞎混混,想了解点儿什么。我让一些侦探追查枪的号码。我只是想比警察早一点了解到这个情况。” 洛克大笑。“算了吧,”他说,“说给欣赏把戏的人听吧。别用这一套假正经的东西糊弄我。” 梅森耸耸肩。 “嘿,洛克,”他说,“对不起。回头我可能跟你联系。这段时间,我会特别小心留意谁提贝尔特夫人的事,或我的事,这都可以和比奇伍德酒店的事,或哈里森·伯尔克拉上关系。” “见他的鬼,”洛克说,“你不用把这件事讲来讲去。我一辈子都不沾它的边儿啦。我还是知道痛痒的。你要把佐治亚的那件事怎么样?还有别的事吗?” “我不是侦探也不是警官。我不过是个律师罢了。我接受爱娃·贝尔特的委托。事情仅此而已。” 电梯下到饭店大厅。梅森走到门口,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再见,洛克。”他说。“回头再见。” 洛克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走。他无力地靠墙站着,脸色苍白,苦笑凝固在弯曲的嘴唇上。 第十五章 佩里·梅森坐在饭店自己的房间里。他眼圈发青,脸色由于疲劳而显得发灰。然而那双眼睛,始终沉着、镇定,在整张脸上格外突出。 晨光正透过窗子照射进来。床上堆放着报纸。通栏的标题都是贝尔特被杀的消息,那些擅长捕捉新闻的记者们,对这个事件的报道已经从很多有趣的角度发挥得淋漓尽致,叫人感到一场耸人听闻的轰动即将到来。 《人事通讯》报的头版有一条通栏标题:“谋杀展现浪漫。”在大标题下面是小号标题:“死者的外甥和管家的女儿订婚。警方拨开迷雾见浪漫隐情。——要求驳回关于贝尔特家产的遗嘱。被剥夺继承权的遗孀坚称遗嘱有假。——警方追查枪支所有人——遣孀一句话警方寻律师。” 这些标题出现在头版各篇文章的上面。报纸内页刊登着爱娃·贝尔特坐在椅子上,双膝交叉,手帕擦眼的照片。照片配有一行大字标题:“警察询问案情,寡妇垂泪掩泣”。署名是一个有名的擅写伤感文章的女记者。读着这些报纸,梅森对情况愈加明了。他知道了警方通过手枪已查到一个叫皮特·米切尔的人,在枪击事件后紧接着神秘地失踪,但有充足的证据表明实际案发时他不在现场。警方估计米切尔此时和拿走他手枪的那个人在一起。 尽管没有提谁的名字,但梅森能够看出警方正在接近哈里森·伯尔克。他还饶有兴趣地读到爱娃·贝尔特一句不经意的话使得警方开始寻找她的委托律师,据说这个律师从办公室神秘地失踪,现在不知去向。警方自信迷团定在24小时之内解开,杀人凶手定将被缉拿归案。 这时有人敲门。 佩里·梅森放下手中的报纸,头偏向一边,仔细聆听。 门又敲了一下。 梅森耸耸肩膀,走过去转动钥匙,把门打开。走廊里站着德拉·斯特里特。 她侧身进来,把门从背后猛地一关,门锁上了。 “我跟你说过不要冒这个险。”梅森对她说。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睛稍稍有点充血,眼圈发黑。面容憔悴。 “我不在乎,”她说,“没事儿。我已设法甩掉他们了。我跟他们玩了一个小时的捉迷藏游戏。” “那些家伙你可说不准,德拉。他们鬼得很,有时故意让你觉得你已甩掉他们,其实他们是欲擒故纵,看看你想去哪儿。” “他们没能骗过我,”她说,声音里流露出一种神经质,“我跟你说他们不知道我在哪里。” 他听出她有些歇斯底里:“啊,我很高兴你来这儿。我正在想找谁来记下这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将要发生的事情。” 她朝床上的报纸指了指。 “头儿,”她说,“我跟你说过她要把你扯进麻烦。她去了我们的办公室在那些文件上签了名。当然,周围有一大群记者,他们开始向她提问。后来侦探们把她带到警察局做进一步的询问。你可以看到她干了什么。” 梅森点点头:“没关系。不要激动,德拉。” “激动?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她在那儿说她听出你的声音。说你就是开枪时和贝尔特在一起的那个人。然后,又是抽搐昏厥,又是歇斯底里,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 “没关系,德拉,”他安慰她说,“我早知道她会那样做的。” 德拉睁大眼睛注视着他。 “你早知道?”她问,“我以为就我知道!” 他点点头:“当然你知道,德拉。我也一样。” “她真是个贱女人,总是撒谎!”德拉·斯特里特说。 梅森耸耸肩膀,走到电话机那儿。他拨了德雷克侦探事务所的号码,在电话上找到保罗·德雷克。 “听着,保罗,”他说,“小心不要被人盯梢,悄悄到里普利饭店518房来。最好带几个速记本和一打铅笔。好吗?” “马上?”保罗在那头问道。 “马上!”他说,“现在是8点45分,9点钟有好戏开演。” 他放下电话。 德拉·斯特里特有一丝好奇。“什么事,头儿?”她问。 “爱娃·贝尔特9点钟来,我在等她。”他简单地说。 “她来,我就不想在这儿了。”德拉·斯特里特说,“我信不过她。她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欺骗你。我想杀了她,这个花言巧语的贱女人。” 他把手放到她的肩上:“坐下消消气,德拉。终场戏就要开始了。” 这时门外有声响。门柄一转,门开了,爱娃·贝尔特走了进来。 她看了看德拉·斯特里特,说:“噢,你们俩都在这儿。” “看得出来,”梅森说,“你挺善于高谈阔论的。”他说着用手指指着堆在床上的报纸。 她走到他跟前,毫不理睬另一女人的存在,把手放在他的双肩上,仰脸看着他的眼睛。“佩里,”她说,“我一生中从来没有感觉过什么事这样糟糕过。我不知道我怎么说出这些来。他们把我带到警察局,一个个凶神恶煞,问个问题也都是扯着嗓门儿。我从来没见过那阵势。我连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我想尽量保护你,可做不到。稍不小心有个口误,他们就穷追不舍。还威胁我说要把我列为同谋。” “你都对他们说了什么?”梅森问。 她看看他的眼睛,然后走到床边,坐下,从包里拿出手帕,开始哭起来。 德拉·斯特里特朝她移动两步,但梅森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止住了。 “我来处理。”他说。 爱娃·贝尔特还在不停地掩着手帕啜泣。 “说呀,”梅森说,“你对他们说什么啦?” 她摇头。 “别再哭哭啼啼啦,”他说,“现在这可一点儿没用。我们已身陷困境,你最好告诉我你都说了什么。” 她边哭边说:“我只是告.告.告诉他们说我听见你的声.声.声音。” “你说是我的声音吗?还是说某个人说话的声音像我?” “我告.告.告诉了他们全部事情。说就是你的声音。” 他语调强硬:“你再清楚不过那不是我的声音。” “我本不打算告诉他们,”她哀嚎道,“但事实就是这样。那是你的声音。” “好吧。我们.就这么认为吧。”梅森说。 德拉·特里斯特开始想说什么,但当他转脸看她时,她便又咽下话头。 房间里一阵寂静,街上不时传来隐约的嘈杂声,再就是那个女人的啜泣声。 过了一两分钟,门开了,保罗·德雷克走了进来。 “嗨,各位好,”他热情地招呼道,“我挺快的,是吧?我正碰上好运气。没有一个人似乎对我在哪儿、干什么有一丝兴趣。” “你看见有人在饭店前面溜达吗?”梅森问,“我不敢肯定他们没有跟踪德拉。” “我没注意到有人。” 梅森对着那个两腿交叉坐在床上的女人挥了下手。 “这位是爱娃·贝尔特。”他说。 德雷克看看她的腿,咧嘴一笑。 “是的,”他说,“我看过报纸上的照片,可以认得出来。” 爱娃·贝尔特从眼睛上拿下手帕,抬头注视德雷克,脸上露出奉承的笑容。 德拉·特里斯特按捺不住:“甚至你的眼泪也不真实!” 爱娃·贝尔特转过头看看她,蓝眼睛变得冷酷无情。 佩里·梅森立刻转向德拉:“听着,德拉,”他说,“我在处理这件事。” 说完他目光移到保罗·德雷克身上,“你带笔记本和铅笔了吗,保罗?” 德雷克点点头。 梅森接过笔记本和铅笔,又转给德拉。 “你动动桌子,把说的话记下来,好吗,德拉?”他问。 “我可以试试。”她说,她像嗓子被堵着一样。 “好极了。注意听清她说的话。”他大拇指对着爱娃·贝尔特的方向。 爱娃·贝尔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是干什么?”她问,“你要干什么?” “我要把这件事弄明白。”梅森对他说。 “你要我在这儿吗?”保罗·德雷克问。 “自然,”梅森告诉他,“你是一个证人。” “你让我紧张了,”爱娃·贝尔特说,“昨天夜里他们也是这么干的。他们把我带到地方检察官办公室,一群人拿着笔记本和铅笔坐在那儿。我讲话时看到有人记录,就紧张。” 梅森微笑着:“是的,我应该想到这会让你紧张。他们问没问你有关那支枪的事?” 爱娃·贝尔特睁大那双蓝眼睛注视着他,清白单纯的眼神使她显得那么年轻、无助。 “你什么意思?”她问。 “你知道我的意思,”梅森执意说下去,“他们有没有问你怎么拿到那把枪?” “我怎么拿到那把枪?”她问。 “是的,”梅森说,“哈里森·伯尔克把枪给了你,你知道,那就是你需要给他打电话的原因——告诉他杀乔治·贝尔特用的就是他的枪。” 德拉·斯特里特的铅笔飞快地在笔记本的页面上划动着。 “我敢说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爱娃·贝尔特严肃地说。 “啊,是的,你知道,”梅森对她说,“你打电话告诉伯尔克出了事,他的枪牵涉进去了。这枪是他的一个叫米切尔的朋友给他的。他当即开车去接米切尔。他们两个人躲了起来。” “哎呀,”她喊叫起来,“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事儿,真新鲜呢。” “这样下去不会对你有任何好处的,爱娃,”梅森对她说,“因为我见哈里森·伯尔克了,还有他签名的条子。” 她突然惊愕不已,僵在那里。 “你有他签名的条子?”她问。 “是的。” “我以为你只是我的委托律师。” “做你的律师和持有伯尔克的条子有什么矛盾?”他问。 “没什么,只是如果他说他给过我枪,那他是在撒谎。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那把枪。” “那么事情就更简单了。”梅森说。 “什么让事情更简单?” “你会明白的,”他告诉她,“现在让我们回过头来澄清另外一两点。你拿到你的包时,它是在你丈夫的桌子里。你记得吗?” “你什么意思呀?”她低声谨慎地问。 “我和你在那儿的时候,”梅森说,“你拿到你的包。” “啊,是的,我想起来了!我是晚上早些时候放到桌里去的。” “好的,”梅森说,“现在,就我们4个人,你认为开枪时谁和你丈夫在那个房间?” 她简单地说:“你在。” “好的,”梅森说,声音里没有一点急躁,“还有,开枪前,你丈夫正在洗澡。” 第一次,她显出不安:“这我不知道。你在那里,我又不在。” “是的,你知道,”梅森坚持道,“他在浴缸里,然后出来,披上浴袍,甚至都不等擦干身体。” “是吗?”她机械地问。 “你知道是这样,证据也表明是这样。如果他还在浴缸里,你认为我是怎么能进去见他的?” “哦,我猜是仆人让你进去的,不是吗?” 梅森脸上浮出微笑:“仆人不这么说,是吗?” “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全部事实就是我听见你的声音了。” “你和伯尔克出去了,”梅森说,语调很慢,“后来你回来。你没有带包。你是穿着夜礼服,是吗?” “是的,那时我没拿包。”她说道,突然咬住嘴唇。 梅森对她撇嘴笑着。 “那么,”他说,“包是怎么到你丈夫的桌子里去的呢?” “我不知道。” “你记得你给我交钱时我给你的收据吧?”梅森问。 她点点头。 “它们现在在哪儿?” 她耸耸肩膀。 “我不知道,”她说,“我把它们弄丢了”。 “那便是证明。”梅森说。 “证明什么?”她问。 “证明你杀了他。你不愿意说发生的事情,所以让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你一直在外面和伯尔克一起。你回来时,伯尔克在门口和你分手。你丈夫听到你回来了。他当时正在浴缸里。他怒火冲天,从浴缸里跳出来,随手拿起浴袍披上。叫你去他的房间。你进去后,他叫你看两张收据,那是你不在时他在你的包里找到的。上面有我的名字。我去过那里并且跟他说了我不想让《轶闻纵览》披露什么秘密。他便据此推断,知道我是谁的委托律师了。” “真是闻所未闻啊!”她说。 他对她咧嘴笑着:“啊,是的,你已有所闻了!你知道要摊牌了,就朝他开了枪。他倒下了,你冲出那个房间,不过你做得非常巧妙。你把枪扔到地板上,知道追到哈里森·伯尔克后就不会再查下去了。你想把哈里森·伯尔克扯进去,这样他将不得不保你不受牵连。你把我扯进去也是这个原因。你下楼打电话告诉伯尔克出事了,说他的枪会被找到,让他最好出去藏起来,并且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不断给我钱,让我继续把这件案子办下去。” “然后你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到那里。你对我说你听出和你丈夫在房间里的那个人的声音是我的声音,这样做是因为你需要我的帮助,还因为你想嫁祸于人,这样你便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披露这件事,而我则找不到证人证明案发时我不在现场。” “你算计着如果能把我和哈里森·伯尔克两人都拖进来,我们会在解脱的同时把你也解脱出来。你估计我会忙起来并想方设法把事情解决,有伯尔克在背后给我以财力的支持,另外,我本人身处险境这个事实也是对我的一种激励。” “你估计你可以假装没意识到你在多大程度上控制我,所以你说你听出和你丈夫在一个房间的那个人的声音是我的声音。” “同时,你还估算如果你处于不利境地,他们开始对你施加压力时,你就把全部责任推给我,让伯尔克和我鹬蚌相争。” 她盯着他,现在她面如死灰,眼睛也由于惊慌而暗淡下来。 “你没有权力那样说。”她竭力指责道。 “我什么权力也没有!”他说,“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他发出刺耳的笑声:“你以为昨天夜里你被问话时我在干什么?”他说,“我和哈里森·伯尔克联系过,和女管家也联系过。女管家极力想保护你,可是她知道你和伯尔克一起回来,还有你丈夫在你上楼时叫你。她知道他晚上早些时在找你,他拿了你的包,发现那两张有我签名的收据。” “当初你拿到没有你名字的收据时,你认为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但你忘了我的名字签在上面,这样,你丈夫知道我正办的案子,又发现你钱包里的收据,他就知道你就是那个女人。” 她的脸现在开始扭曲:“你是我的律师。你不能利用我说给你的全部事情编造故事对我反戈一击。你必须忠于我的利益。” 他挖苦地笑了。 “我设想我应该端坐在那儿由你把我拽进凶杀案里去,这样你便一身清白,逍遥自在,嗯?”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要你忠于我。” “由你来谈忠诚真是太滑稽了。” 她又为自己做出另一番辩解:“你说的是一大堆谎言,”她指责说,“你还是没有证据。” 佩里·梅森伸手拿帽子。 “也许我不能证明它,”他说,“但是你这一夜在地方检察官面前胡言乱语。我现在要去发表声明,让他们对这个案子的真实情况有个全面了解。什么打电话给哈里森·伯尔克说枪的事啦,什么告诉他出去避风的事啦,为了阻止你丈夫发现你和伯尔克的的私情你所持的动机啦等等,警方会很高兴有意外收获的。” “但是我并没有从他的死里得到什么。” “那是另一件做得圆滑的事情,”他冷冷地说道,“就像你做的一切事情:表面十分圆滑,看上去无懈可击,可要真的蒙混过关还不够功力。那份遗嘱的伪造干得不错。” “你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意思,”他匆匆说下去,“要么你丈夫对你说过你没有继承权,要么就是你在他的保险柜发现了遗嘱。不管怎样,你知道了遗嘱的内容,也知道遗嘱保存在哪儿。你试图想个办法让遗嘱无效。你知道如果你把它毁掉,那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好处,因为卡尔·格里芬和阿瑟·阿特伍德——他的律师已经见过那遗嘱。如果遗嘱失踪,他们会怀疑你。” “但是你估算如果你能设计叫格里芬按遗嘱内容宣称自己的继承权,然后你证明遗嘱是伪造的,那么格里芬将陷于一个可疑的境地。所以,你着手伪造那份你丈夫已写好的遗嘱,故意伪造得很拙劣以使人们容易地看出伪造的痕迹。你一字一字地照抄下来。然后你把伪造的遗嘱藏到一个你随时可以拿到的地方。” “当你把我带到那所房子里,我在检查尸体的时候,你装作极度惊恐。你没有走近尸体。当我忙着查看现场时,你拿到遗嘱原件并把它销毁。同时又伪造了一份。自然地,格里芬和他的律师进了圈套,但他们还得宣称这遗嘱是乔治·贝尔特亲笔写的遗嘱原件,因为他们知道具体内容。” “实际上,这份伪造是如此拙劣,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叫一个字迹专家来验证其真伪。他们现在已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因为他们已经呈请将遗嘱备案而且还宣誓证明其真实性。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挺下去。做得真妙。” 她慢慢站起来。 “你得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这个。”她说,但声调已明显软弱无力并且还稍稍颤抖。 梅森对德雷克点头。 “去隔壁房间,德雷克,”他说,“你会看到维奇太太在那儿。带她出来让她证实我说的话。” 德雷克的脸像是戴了面罩一般毫无表情。他起身走向通往套间的门,打开了它。 “维奇太太。”他叫道。 一阵衣服沙沙作响的声音。 维奇太太,高高瘦瘦的,身穿黑色99lib?衣服,走进房间,两只暗淡的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早上好。”她对爱娃·贝尔特说。 佩里·梅森突然又说:“等一下,维奇太太。在你对贝尔特夫人讲话之前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弄清楚。请你再回到那个房间等一下,好吗?” 维奇太太转身走回那个房间。 保罗·德雷克疑惑地扫了佩里·梅森一眼,把门关上。 爱娃·贝尔特向门口走了两步,然后突然身子向前倾倒。 在她快要摔倒时,佩里·梅森抓住她。 德雷克走上前抬起她的双腿。他们一起把她抬到床上放下。 德拉·斯特里特放下铅笔,小声惊叫了一下,把椅子往后一推。 梅森几乎是恶狠狠地转向她。 “呆在那儿!”他说,“把说的话全部记下来!一个字也不要漏掉!” 他走到脸盆架前,把一条毛巾在冷水里湿了湿,然后扔在爱娃的脸上。他们把她的衣服从前面解开,用毛巾拍打她的胸脯。 她喘着气苏醒过来。 她向上看着梅森,说:“求求你,佩里,帮帮我。” 他摇摇头。“你要还欺骗我,”他说,“我帮不了你。” “我会和盘托出的。”她哀嚎道。 “那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说的那样,只是我不知道维奇太太也知道这个。我不知道还有人听见乔治叫我或是听到枪声。” “你朝他开枪时离他多近?” “我在房间另一边,”她机械地答道,“老实说,我并不打算要这样做的。我只是出于冲动而朝他开了枪。我拿这把枪是预防万一他攻击我时用作防身自卫的。我害怕他会杀了我。他脾气暴躁。我知道如果他有朝一日发现哈里森·伯尔克的事,他会做出要命的举动来。我意识到他发现了,就把手枪攥在了手里。当他向我扑过来时,我尖声喊叫并开了枪。我想我把枪就丢在那儿的地板上。可当时我也不知自己干了什么。说实话,那时候我从来没想过把伯尔克扯进来。我当时惊慌失措根本没想什么。只顾跑了出去。” “我不是傻瓜,我也知道事情将对我多么不妙。尤其是想到我和哈里森·伯尔克由于比奇伍德酒店谋杀一案而招致的那一堆麻烦。” “我只是盲目地在雨里跑着,心里一片茫然,不知自己在干什么。我记得在经过门厅衣架时抓了一件外套。不过可见我当时多么惊慌竟没拿自己的衣服。我的衣服也在那儿,可我抓了一件卡尔·格里芬有时穿穿的旧外套。我披上衣服,一直跑着。过了一会儿我缓过神来心想最好给你打电话。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否已死。但我知道如果我一旦不得不去面对他,我只想叫你跟我一起去。” “他没有追我,所以我担心我已经把他杀了。这真不是预谋的,只是一时冲动。他找到我的钱包把里面翻了一遍。他有这个习惯,想找到什么信。我才没那么蠢呐,把信放在那里边,不过我确实把那两张收据放在里边了。他就据此做了推断。” “我回来时他正在洗澡。我想他听见我回来了。他爬出浴缸,裹上一件浴袍,开始大声叫我。我上楼后,见他手里正拿着那两张收据。他怒不可遏地说我是和哈里森·伯尔克一起的女人,接着他又对我横加指责,说要把我扔出去,一分钱也拿不到。我也歇斯底里起来,抓出手枪就把他杀了。我到那个杂货店正准备打电话给你时,突然想到得有人在我后面给我支持。我自己没什么钱了。我跟你说过。钱都是我丈夫拿着,一次只给我一点儿。我知道遗嘱是以卡尔·格里芬为受益人的,我担心在遗嘱检验期间我不会从家产里得到一分钱。我知道哈里森·伯尔克害怕自己的名字搅到这件事里,可他不会给我钱。我必须要有钱;我得让一个人作我的经济后盾。” “所以我打电话给哈里森·伯尔克,有意把他扯了进来。我告诉他出了一件事,牵涉到了他的枪。说我不知道杀贝尔特的人是谁,但我确切知道扔在地板上的枪是他的。” “这番话在你这儿不会有什么作用,可在伯尔克身上立竿见影。伯尔克一下子乱了方寸。” “我跟他说他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可能的话,赶快躲起来,不要露面,这样他们就不会追查他。同时,他得保证有充裕的钱给你去做任何你能做的事。这之后,我给你打电话叫你过来。在你开车去那儿的时候,我在思考着应该把你置于一个为救自己必先救我的处境,如果警察要怀疑我,我就可以对他们做出某种解释,这会更好。” “这点上你是对的。”她继续说着,“我知道他们永远判不了你的罪,因为你太精明老练了。你会化险为夷,我就估算如果他们逼我太甚,问这问那的话,我就给他们那一堆我编的东西,这样他们会把视线集中在你身上,而我就可以脱身。在你把火力引过去后,如果他们再回头找我,我知道局面就容易对付了。” 梅森抬眼看了看保罗·德雷克,摇了摇头。 “她真是个最佳拍档,是吗?”他说。 这时有人敲门。 梅森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然后踮着脚尖走过去把门打开。 西德尼·德拉姆站在门槛那儿,他后面还有一个人。 “你好,佩里,”他说,“我们找你可找苦了。我们跟踪德拉·斯特里特来到这个饭店,为了找到你以什么名字登记房间可费了好大功夫。我很抱歉打扰你,可你得跟我走一趟。地方检察官想问你几个问题。” 梅森点点头:“马上就来。”他说。 爱娃·贝尔特发出一声叫喊:“佩里,你得保护我!我把什么都跟你说了。你得作我的后盾啊。” 佩里看看她,然后遽然转向西德尼·德拉姆。 “你可交好运了,西德尼,”他说,“你可以逮捕谋杀嫌疑人了。这是爱娃·贝尔特,刚刚承认谋杀了他的丈夫。” 爱娃·贝尔特尖叫着站起来,身体抖个不停。 德拉姆看看这个,然后看看那个。 “是事实。”保罗·德雷克说。 梅森朝德拉·斯特里特那边做个手势。 “都写在这儿,”他说,“白纸黑字。我们有证人,我们是把她的话一字一句地写了下来。” 西德尼·德拉姆轻轻地吹了声口哨。 “上帝作证,佩里,”他说,“你真走运!他们正准备对你提出谋杀指控呢。” 梅森的声音凶狠起来:“没什么走运的。我本来要给她一个机会的,只要她对我说实话。但当我从报上读到她诬陷我时,我就下决心结束这一切算了。” 保罗,德雷克说:“你真的知道哈里森·伯尔克在哪儿?” “见鬼,我怎么知道!”佩里·梅森说,“昨天夜里我甚至连这个房间都没出过。我只是在这儿坐着思考这事。不过,我确实找了维奇太太,告诉她爱娃·贝尔特今天上午要来这里想让她出面证实一下她准备向记者发表的谈话。我打发一辆出租车去把维奇太太接到这来。” “她可不一定会支持你的说法啊?”德雷克问。 “这我说不准,”梅森说,“我想这有可能。我根本就没跟她谈过。她不愿跟我谈。不过我想她在隐瞒着什么。我很满意她还知道些情况。我仅仅是要你把门打开,让爱娃·贝尔特看见她,为的是施加一点点压力。” 爱娃·贝尔特脸色苍白,盯着佩里·梅森。 “你这该死的,”她说,“从背后捅刀子的骗子!” 还是西德尼·德拉姆为这个场面添了最后嘲弄的一笔。“活见鬼,”他说,“还是爱娃·贝尔特告诉我们你在这里,佩里。她说她今天上午要见你,我们可以等另外一个人来这儿后再来,并让我们说是在跟踪那个人。她想让你认为我们一直在跟踪德拉·斯特里特或是谁,但不是她。” 梅森不置一辞,表情骤然变得疲倦不堪。 第十六章 佩里·梅森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看上去非常疲倦。 德拉·斯特里特坐在桌子对面,极力避开他的目光。 “我以为你不喜欢她。”梅森说道。 她眼睛看着别处。 “我是不喜欢她,”她承认道,“但我很遗憾最后却是你来揭开案底。她指望你去帮她摆脱麻烦,你却把她交给了警察。” “我可没做任何事情,”他否认道,“我只是不愿去当替罪羊。” 她耸耸肩膀。 “我认识你已好长一段时间了。”德拉慢条斯里地说,“这段时间都是你的客户自己找上门来,你从不主动去找他们。你不卑不亢地接受他们。多少次案子眼看没有希望,可你还是接受他们的委托,你从不背叛任何当事人。而且亦从不轻易放弃。” “这是什么?”他问,“演讲?” “是的。”她说得很干脆。 “那么,继续呀。” 她摇摇头。 “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那边,把手放到她的肩上。 “德拉,”他说,“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 “请相信我。”他谦卑地说。 她抬头正碰上他的目光。 “你是说……” 他点点头。 “在陪审团做出她有罪的裁决前她是不会被判任何罪的。” “可是,”德拉·斯特里特说,“她不会再和你有任何关系了。她现在将另有律师。她也坦白招供了。这还能怎样?她向警察重复了供词,还签了字。”“供词不必绕开。给一个人定罪就不能有一丝站得住脚的疑问。如果陪审团有一点持之有理的怀疑,就不能给人判罪,她还有机会自由。” 她皱眉看看他。 “为 4ec0." >什么不能让保罗·德雷克向警方暗示问她一些问题?”她说,“为什么得要你跟他们暗示?” “因为警察向她提出的任何一个问题,她都能瞒天过海。那个女人聪明得很。她要我帮助她,可她还算计着任何时候只要狼群逼近,就先把我扔出去。” “所以你先把她扔给狼群?” “如果你要那样说,是的。”梅森承认道,手从她的肩上拿开。 她起身向外间走去。 “卡尔·格里芬在外边,”她说,“还有阿瑟·阿特伍德,他的律师。” “叫他们进来。”梅森对她说,语调平平,不温不火。 她打开通向外间的门,用手拉着,同时向那两个人示意。 卡尔·格里芬的脸上依稀可见放荡狂饮的痕迹,他此刻姿态端正,温文尔雅,很有绅士风度。他进门从德拉·斯特里特前面走过时向她点头致意。并对梅森露出谦恭的微笑,说:“下午好。” 阿瑟·阿特伍德四十?七八岁,有着一张缺少阳光的脸。他目光闪烁,游移不定。头从前额到头顶都是光秃秃的,一绺头发从头的一侧梳向另一侧,直到耳际两旁,并在后脑勺上形成毛绒绒的一团。他的嘴角挂着一副毫无实际意义的职业微笑,使得从鼻子向两个嘴角伸出的线条像两把卡钳,眼角的皱纹呈放射状向外扩张着。一看便知是个让人难以捉摸的人,而且有一点可以断定——他是个危险的对手。 佩里·梅森向他们示意坐下,德拉·斯特里特把门关上。 卡尔·格里芬开始说话:“你要原谅我,梅森先生,如果我对您最初在这个案子里的动机有所误解的话。我理解正是您巧妙的侦探手段在很大程度上使贝尔特夫人供出实情。” 阿瑟·阿特伍德和气地插言:“如果你乐意的话让我来说吧,卡尔。” 格里芬文雅得体地笑笑,向他的律师欠欠身。 阿瑟·阿特伍德把一把椅子向桌子前推了推,坐下来,看着佩里·梅森:“好啦,律师,我们互相理解,我认为。” “我不十分肯定我们相互理解。”梅森说。 阿特伍德的嘴唇弯曲成他那种永恒不变的微笑状,但闪亮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幽默的痕迹。 “你是爱娃·贝尔特的诉状律师,”他说,“你为爱娃,贝尔特准备了对遗嘱检验的抗辩书,还协助她申请签发特别遗产管理委任状。如果你能撤消质辩和申请——当然啦,在不损害任何人合法利益的情况下——将使事情简单化。” “为谁把事情简单化?”梅森问。 阿特伍德挥手指指他的委托人:“当然是格里芬先生。” “我并不是格里芬的代理。”梅森粗率地回答。 阿特伍德的眼睛又开始浮出笑意。 “那当然是这样,”他说,“就目前来说。然而,我直言相告吧,我的委托人对你在这件事情显示出来的那种罕有的能力和你始终保持的公正精神有着极为深刻的印象。当然啦,各种情况相互交织难免让人感到痛苦和尴尬。事情突如其来,连我的委托人都深感猝不及防。然而,对于所发生的事情现在可谓是毫无疑义,我的委托人,在家产的管理上,越发需要若干精明强干的律师,如果你理解我的意思。”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梅森问。 阿特伍德叹口气。 “那么,”他说,“看来我必须坦率地说,或者,赤裸裸地说,因为我们都在这儿,就我们三个。我的委托人发现那份出版物《轶闻纵览》需要非常专业的管理。我么,当然喽,将忙于家产的..收支管理,他已向我建议说希望有个有能力的律师固定地给他提供咨询服务,特别是关于那份出版物的事宜。实际上,就是在遗产检验期间接管那份出版物。” 阿特伍德停下来,用他那亮闪闪的眼睛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佩里·梅森。 见梅森不言一声,就又说下去,“这事将需要付出时间。你会得到很好的补偿,非常好的补偿的,真的。” 梅森直截了当:“好哇,”他说,“干嘛吞吞吐吐的?你们要我做的就是撤消各方面的抗辩,让格里芬顺利掌握大权。而他将保证我能从中得些好处,是这个意思吗?” 阿特伍德噘起嘴。 “真的,律师,我也不想这样直截了当地表达意图,但是,如果你愿意考虑我说的话,我想你会发现这完全符合职业道德,其内容足以适用这个案子。” “别来这一套废话了,”佩里·梅森说,“我要的是直话直说。还是我来把话说明白,即使你们不愿这样。记着:一道篱笆墙,你我各一边。你是格里芬的代理人,正争取得到对遗产的控制权,而我则代表贝尔特夫人,我准备把那份遗嘱从法庭上扔出去。它是伪造的,你知道。” 阿特伍德的嘴上仍挂着笑,但目光bbr>已变得冷酷。 “这一点你不会得逞的,”他说,“遗嘱是不是伪造的已没有任何影响。她销毁了原件。她在供词里承认这个事实。我们可以证明那份被销毁的遗嘱的内容。并按遗嘱执行。” “好吧。”梅森说,“那是一场官司。你认为你可以,而我认为你不可以。” “再者,”阿特伍德说,“她不能拿走任何财产,因为她谋杀了她的丈夫。这违背了法律关于一个人无论有任何遗嘱或契约都不得从他或她谋杀的人那里继承任何遗产的规定。” 梅森一言不发。 阿特伍德和他的委托人相互对视一下。 “你对此有质疑吗?”他问梅森。 “见鬼,是的,”梅森说,“但我不打算在这里和你争论。我将在陪审团面前辩明我的观点。别以为我是个刚出生的孩子。我知道你们要什么,你们是想得到保证给爱娃·贝尔特定一级谋杀罪。你们认为我可以帮助你们提供有关动机的证据以表明这是一起预谋案件。如果你们能定她一级谋杀罪,她便拿不走任何财产。那是法律,一个杀人犯没有继承权。但如果她没有被定为谋杀罪,即使她被定为杀人罪,她依然有继承权。你们想得到财产,还想贿赂我。这没用。” “如果你一意孤行,律师,你可能会发现你自己要面对陪审团。” “那好,”梅森说,“这在英语是怎么说来着,一个威胁?” “你要阻止我们接管家产是做不到的,”阿特伍德说,“我们接管家产时,将要做出几项重要决定。这其中有的可能会影响到你的活动。” 佩里·梅森站起身来。 “我不喜欢说话这样绕弯子,”他说,“我一向直来直去。” “好吧,”阿特伍德仍然和气地说,“你究竟要说什么?” “不!”梅森简短有力地回答。 卡尔·格里芬煞有介事地咳了咳。 “先生们,”他说,“也许我可以说些什么让事情简单化。” “不,”阿特伍德说,“我在说话。” 格里芬对梅森微笑。 “别动感情,律师,”他说,“只是一件生意嘛。” “拜托了。”阿特伍德说,眼睛盯着他的委托人。 “哦,好的。”格里芬说。 梅森朝门口示意:“那么,先生们,我想谈话该结束了。” 阿特伍德再次努力:“如果你撤消那两份请求书的话,律师,那会节省很多时间。情况明摆着,你必须承认我们有无懈可击的理由,我们只是不想费那么多事举证。” 梅森冷冷地注视着他:“听着,”他说,“你可能认为你们有无懈可击的理由,但是眼下我在掌管着一切,而且我还准备继续掌管下去。” 阿特伍德发火了:“你的屁股不会坐得那么稳当,超不过24小时。” “你认为不能?” “别怪我没提醒你,律师,”阿特伍德说,“你可能会被认为是这起谋杀案的同谋。既然我的当事人现在是合法的继承人,警方在这件事上无疑也会按我们的意愿行事。” 梅森朝他走过去:“任何时候我需要你来提醒我的时候,阿特伍德,我会给你打电话。” “那好,”阿特伍德说,“如果你非要在这件事上一意孤行,咱们就走着瞧吧。” “行啊,”梅森不以为然地回答道,“悉听尊便。” 阿特伍德对他的委托人示意了一下,两人朝门走去。 阿特伍德毫不犹豫地大跨步出门去,可卡尔·格里芬到门口时手却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像是有话想说。 然而梅森的态度没有一点儿回旋的余地。格里芬耸耸肩膀,跟着他的律师悻悻地走出办公室。 没多久,德拉·斯特里特走了进来。 “你和他们达成协议了吗?”她问。 他摇摇头。 “他们赢不了我们吧?”她问,并不着他的眼睛。 他好像苍老了10岁。“听着,德拉,我在争取时间。当初他们要是给我一点儿时间,一点儿活动余地,这事情恐怕早都解决了。但那个女人却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这就让我只有一个选择——让她进去以便我能留在外边,这样我才能起点儿作用。”“你不用解释,头儿,”她对他说,“我很抱歉,如果我批评了你的话。一切都是这么出人意料,完全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真让我吃惊,请别放在心上。”但她仍然不正视他的眼睛。“不会的,”他说,“我要去趟保罗·德雷克的办公室。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可以在那儿找到我,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哪里。” 第十七章 保罗·德雷克坐在办公室隔间里的一张旧桌子后面,向坐在对面的佩里·梅森笑着。 “干得挺妙的,”他说,“你是一直有准备呢,还是只在形势严峻时才想到把她端出来的?” 梅森目光凝重:“我对于要发生什么早有主意,但有主意和得到证据是两件不同的事情。现在我得救她。” “算了吧,”德雷克说,“首先她不值得你这样做,再者,你也救不了她。她唯一的机会就是.说她开枪是出于自卫,这也无济于事,因为她承认她开枪时他在房间另一边。” “不,”梅森说,“她是我的委托人。我一贯和我的当事人站在一边。是她逼我提前动手,我只能硬着头皮将错就错了。不这样的话,我们俩都会麻烦缠身的。” “我才不会为她做任何考虑呢,”德雷克说,“她是个瞅了个机会嫁个富翁的小婊子,谁她都骗。你尽可大谈特谈种种对当事人的义务,但当事人开始往你身上扣谋杀罪名时,情况就不一样了。” 梅森以凝重的眼光打量着这个侦探。 “这不是一回事,我要救她。” “你怎么救她?” “要明白一点,”佩里·梅森说,“她在被判有罪之前没有任何罪过。” “她承认了。”德雷克说。 “那也没什么。供词在案件中只是被用作针对她的证据,仅此而已。” “那么,”德雷克说,“陪审团是干什么的?你得以精神失常或自卫这些前提条件救她。再说她现在恨死你了。她会另聘律师的。” “问题就在这儿,”梅森说,“可能有几种不同的方法。我现在说的是结果。我要你尽你所能去把维奇那家人前前后后的所有资料搞到,越多越好。” “你是说那个女管家?”德雷克问。 “我是说那个女管家和她那个女儿,全家人。” “你仍然认定女管家还有隐瞒吗?” “我对此很肯定。” “好吧,我派人去盯那个女管家。佐治亚的那些东西对你怎么样?” “极好。” “你要我去搞那个女管家的什么东西?” “所有你可以搞到的东西。还有那个女儿也一样。不要忽略任何一个细节。” “哎,我说,”德雷克说,“你是不是已经胸有成竹,佩里?” “我要把她救出来。” “你知道你如何去做吗?”> “我已经有了主意。其实我要是没有主意如何把她救出来,就压根儿不会把她送进去。” “甚至当她要往你身上扣谋杀罪名时也对她网开一面?”德雷克好奇地问道。 “甚至当她往我头上扣谋杀罪名时也会对她网开一面。”梅森固执地说。 “你对你的委托人真是忠心耿耿啊。”德雷克说。 “但愿我能说服其他人相信这一点。”梅森有些厌烦地说。 德雷克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佩里·梅森继续说下去:“这是我的生活准则,保罗。我是个律师。我接待身陷麻烦的人,我努力使他们摆脱麻烦。在这个案子上,我不是要站在多数一方,只是要站在被告一方。地方检察官代表多数,他极尽他所能做最大发挥。而我的职责是代表另一方尽我所能做最大发挥,然后由陪审团来决定谁是谁非。我们就是这样得到公正的。如果地方检察官愿意公正行事,那我有来有往也公正行事。但现在地方检察官千方百计要做出有罪判决,我则千方百计要争取无罪宣判。这像两个足球队在进行足球比赛。一边使出浑身解数往一个方向冲杀,而另一边同样使出浑身解数向相反的方向进攻。” “这种挥之不去的念头萦绕我心,使我最大努力地为一个委托人工作。我的委托人有权利得到我的最佳业绩。决定他们是否有罪不是我的职责。那要由陪审团来决定。” “你要试图证明那个女人精神失常吗?”侦探问道。 梅森耸耸肩膀。“我要阻止陪审团对她做有罪判决。”他说。 “可你终究避不开贝尔特夫人的供词啊。”德雷克说,“它已表明谋杀。” “有没有那份自供并不重要,在陪审团说她有罪之前,谁也不能证明她有什么罪。” 德雷克富有意味地耸耸肩膀,说:“那么,咱们现在争论这个就没有什么用。我将让我的人马放开手脚为你弄来维奇一家的全部情况。” “我认为不需要告诉,”梅森说,“那就是分秒必争。我迄今左奔右突就是赢得足够时间去搞到我要的证据。你得动作快一点。现在就是个时间问题,好啦,就这些。” 佩里·梅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眼睛下面由于疲劳愈加显得肿胀,但是一双眼睛仍旧沉稳、刚强。 他打开办公室的房门。德拉·斯特里特正坐在打字机前。她抬眼看他一下,又低眉注视着她的工作。 梅森把门“砰”地从身后关上,走到她跟前。“看在上帝的份上,德拉,” 他恳求道,“你对我还有信心吗?” 她飞快地闪过一眼。 “我当然对你有信心。” “不,你没有。” “我只是感到惊讶,有点迷惑不解罢了。”她说。 他站在那里审视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快,一副不可救药的样子。 “好吧,”他最后说道,“你给州人口统计局打个电话,别放电话直到弄清情况。最好找个那个部门的头头。别管电话费。我们需要这个情况,现在就需要。我们想知道诺玛·维奇有没有结婚。我的猜测是她结了婚。我们还要知道她是否离婚。” 德拉·斯特里特注视着他。 “这和谋杀案有什么关系?” “别管这个,”他说,“维奇可能是她的真姓。就是说,是她母亲的姓,她结婚时结婚登记上新娘的姓就是这个。当然喽,她可能没有结婚,可能没有在这个州结婚。但这整个事情有些蹊跷。她似乎隐瞒着过去的什么事。我要知道是什么。” “你认为诺玛·维奇和这件事有牵扯,是吗?”德拉·斯特里特问道。 梅森目光阴冷,脸上显出坚定的表情。 “我要做的全部事情就是向陪审团的成员提出一个持之有理的怀疑,”他告诉她,“别忘了这事。打电话了解一下这个情况。”他走进里间,把门关上。他开始来回踱步,两只大拇指勾在马甲的袖孔里,头低着,显得全神贯注。 半个小时后,德拉·斯特里特把门打开,他还在踱来踱去。“你是对的。”她说。 “怎么样?” “她结了婚,我从人口统计局得到这个消息。她6个月前和一个名叫哈里·洛林的人结了婚,没有离婚的记录。”佩里·梅森三大步迈到门口,急不可耐地把门推向一边,走到外间,几乎是冲出走廊,跑向楼梯。他下到保罗·德雷克办公的那一层,“砰砰砰”,用拳头急不可耐地擂着德雷克办公室的门。 保罗·德雷克打开门。 “见鬼,是你呀!你不呆在办公室会见当事人啦?” “你听着,”梅森对他说,“我碰到好运气了。诺玛·维奇已结了婚!” “这怎么了?”德雷克问。 “她和卡尔·格里芬订了婚。” “那么,她就不能离婚了?” “不,没有离婚。来不及离婚。结婚才六个月时间。” “好极了,”德雷克说,“你要什么?” “我要你找到她丈夫。他的名字叫哈里·洛林。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分手的,为什么。我特别急于知道她在来贝尔特家探望她母亲之前是否认识卡尔·格里芬。换句话说,我要知道在这之前她有没有来过贝尔特家看望过她母亲。” 侦探吹了声口哨。 “老天作证,”他说,“我相信你是要为爱娃·贝尔特从精神失常,援引习惯法提出辩护。” “你能马上去忙那件事吗?” “如果他在这个城市哪怕任何一个地方,我可以半个小时内给你找到。” 德雷克说。 “越快越好,我会在办公室等着。”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从德拉·斯特里特跟前走过时一声不吭。 他正要进里间,她叫住他:“哈里森·伯尔克打来电话。” 梅森扬起眉头。 “他在哪儿?” “他不愿说。他说他过后再打。他连电话号码也不留。” “想必他在报纸号外上读了事件的最新报道。”梅森说。 “他没说。只说过后再打电话来。” 电话响了。 她向里间示意。 “这可能就是他的电话。”她说。 梅森进了里间。 他听见德拉·斯特里特说:“请等一下,伯尔克先生。”然后他取下电话听筒,电话上 4f20." >传来伯尔克的声音。 “喂,伯尔克。”他说。 伯尔克的声音仍旧非常洪亮,但声音里不乏惊恐。偶尔,他的声音似乎要升到高音阶,快要劈裂了,但他总是及时设法使声音恢复过来。 “喂,听着,”他说,“太糟糕了。我刚看了报纸。” 梅森说:“事情还不错么。你已置身事外。至于其他方面你可以这家人朋友的身份出现。事情不会太令人愉快,但还不至于被作为谋杀嫌疑遭拘捕吧。” “但是他们会在竞选中用这事来攻击我。” “用什么?”梅森询问道。 “我和那个女人的友谊。” “这我就没办法了,”梅森告诉他,“但我正在为你寻找出路。地方检察官不准备把你的名字扯到案子里去,除非他在法庭上要详陈动机。” 伯尔克的声音更加洪亮。 “那个,”他说,“正是我想和你讨论的事情。地方检察官非常公道。除非要审判,否则我的名字不会被扯进去。现在你也许能有所作为使审判化为乌有。” “如何作为?”梅森问。 “你可以说服她请求以二级谋杀判罪。你仍做她的律师。在这个共识的基础上,地方检察官会让你见她的,我已经和他谈过了。” 梅森回答得十分干脆。“不干!”他说,“我将努力保护你的利益,但我自有办法。你还是隐藏一段时间吧。” “费用会很可观的,”哈里森·伯尔克说,声音和气、圆滑,“5000美元现金。也许咱们还可以再多点儿……” 佩里·梅森把电话听筒“啪”地放回到挂钩上。 然后他继续踱着步子。大约15或者20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梅森拿起听筒,听到保罗·德雷克的声音。“我想我们已找到你要找的那个人。他妻子大约一周前离开他,据说去看她的母亲。需要他吗?” “肯定需要,”梅森说,“而且我们要赶快见他!你能跟我一块儿去那儿吗?我可能需要一个证人。” “行啊,”德雷克说,“你如果需要,我这儿有辆车。” “我们开两辆车去,也许会用得上的。” 第十八章 哈里·洛林身材瘦削,总是怯生生的。他有个不停眨眼的习惯,而且老爱用舌尖舔嘴唇。他坐在一只系着带子的箱子上,对保罗·德雷克摇着头。 “不,”他说,“你找错人了。我没有结婚。” 德雷克眼瞅瞅佩里·梅森。梅森微微耸了下肩膀,德雷克把这看作是让他来说的信号。 “你认识一个叫诺玛·维奇的人?”他问。 “从来不认识。”洛林说,舌头伸向嘴唇。 “你要出去吗?”德雷克问。 “是的,”洛林说,“我交不起房租了。” “从未结过婚,嗯?” “是的,我是单身。” “你要搬到哪儿去?” “我肯定我自己还不知道。” 洛林眨着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几位先生是警官吧?”他问。 “别管我们,”德雷克说,“我们在说你。” 洛林说:“是的,警官。”然后陷入沉默。 德雷克又瞥了梅森一眼。 “这样收拾行李就走相当突然,是吧?”德雷克继续说下去。 洛林耸耸房膀:“我不知道这算什么突然。也没有多少东西可收拾的。” “喂,我说,”德雷克说,“你欺骗不了我们,因为我们可以调查你,会了解真相。你说你从来没有结过婚。是那样吗?” “是的,警官。我是个单身汉,正如我跟你说的。” “好极了。可现在邻居们说你结婚了。有个女人作为你的妻子和你住在这间公寓,直到一个星期前。” 洛林的眼睛不停地眨着。他紧张地在箱子上换了一个坐姿。 “我没和她结婚。”他说。 “你和她认识多长时间了?” “大约两星期。她在一个餐馆里作招待。” “什么餐馆?” “我忘了名字。” “她用洛林太太这个名字。” “我知道这个。” “她的真实姓名呢?” 洛林略作停顿,舌头舔向嘴唇。两只眼睛不安地瞅东看西。 “琼斯,”他说,“玛丽·琼斯。” 德雷克嘲讽地大笑。 洛林一言不发。 “她现在在哪儿?”德雷克突然问道。 “我不知道。她离开了我,也许她和别人走了,我们闹翻了。” “为什么闹翻了?” “哦,我不知道。只是闹翻了嘛。” 德雷克又朝梅森那儿看了看。 梅森朝前跨了一步,开始谈话。 “你看报吗?”他说。 “偶尔,”洛林说,“不经常看。有时我看看标题。我对报纸不太感兴趣。” 梅森手伸向口袋,拿出 526a." >剪下的几份早报。他打开一张,里面有一张诺玛·维奇的照片。 “这是那个和你一起住这儿的女人吗?”他问。 “不,”他说,“不是那个女人。” “你甚至还没看到照片就这么坚决否认。你最好看看。” 他把照片送到洛林眼前。洛林拿过剪报,研究那张照片有10到15秒钟。 “不是,”他说,bbr>“她不是那女人。” “这次下决心可花了好一会儿,是吧?”梅森指出。 洛林不吭声。 梅森突然转向德雷克点点头。 “好吧,”他对洛林说,“如果这就是你要采取的态度,那你会吃苦头的。如果你要对我们撒谎,你可别指望我们来保你。” “我没有撒谎。” “好,德雷克。咱们走。”梅森厉声说。 两个人从公寓里走出去,把门从身后关上,走在走廊里,德雷克说:“你认为他怎么样?” “他是个胆小鬼,不然他会至少假装生气质问我们凭什么打听他的事。他看我的样子好像是他曾做过逃犯似的。而且他还害怕法律。他像是习惯了受警探的欺负。” “以我们跟他打交道的情况看,”德雷克说,“我们下步该做什么?” “这个嘛,”梅森说,“我们可以带着这张照片看能不能找一个这套公寓的邻居来辨认辨认。” “报纸上的照片不那么清楚。我想我们能不能搞一张真正的照片。”德雷克说。 “我们现在分秒必争,”梅森提醒他道,“几乎每一分钟都可能会有意外发生,我要在时间上抢先。” “我们没怎么对他动粗,”德雷克指出,“如果我们99lib?大刀阔斧地威逼他一番,他可能会乖乖就范。” “自然,”梅森说,“等一会儿再这样。如果可能我想再弄一点儿他的情况。我想我们对他稍一施加压力他就会害怕。”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等一下,”德雷克说,“像是有人来了。” 一个膀大腰圆、体格健壮的人,踏着沉重缓慢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进到走廊。他的衣服磨得发亮,袖口破损。然而他周身却透出一种坚定。 “递送传票的司法人员。”梅森对德雷克悄声说道。 那个人朝他们走来。他那神态像是一个曾几何时做过治安官的人,身上还保留几分官气。 他看着梅森和德雷克说:“你们俩有谁是哈里·洛林吗?” 梅森即刻跨出一步。 “是的,”他说,“我是洛林。” 那个人手伸向口袋。 “我估计,”他说,“你知道是什么事儿。我这里有一张传票和一份控诉状副本和诺玛·洛林诉哈里·洛林案的传票副本。我在此给你看传票正本,并给你送达传票副本和诉状副本。” 他脸上露出惨淡的笑容。 “我猜想你知道都是怎么一回事。我明白这个案子不会被驳回而你也在等着我的到来。” 梅森拿过那几份东西。 “没错,”他说,“是这么回事。” “别伤心。”传票送递员说。 “不伤心。”梅森说。 传票送递员转过身去,用铅笔在传票正本背面做了记录,然后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楼梯处。在他走下楼梯时,梅森转向德雷克,咧咧嘴笑笑。 “走运。”他说。 两个人打开诉状副本。 “是解除婚姻诉讼而不是离婚诉讼。”梅森说。 他们往下读了控诉状。 “那是结婚日期,好啦,”梅森说,“咱们回去。” 他们又“咚咚”地敲打那间公寓的房门。 里面传来洛林的声音。 “谁呀?”他问。 “给你送文件来啦。”梅森说。 洛林打开门,一看这两个人站在那儿,往后一缩。 “你们!”他喊起来,“我以为你们已经走了。” 梅森用肩膀顶着门,走进公寓。德雷克跟着进去。 梅森拿出从传票送递员那儿接取的几份文件副本。 “我说,”他说道,“事情真可笑。我们把这几份东西送交给你,相信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在我们送交之前,我们得搞准要送对人,所以我们问你有关婚姻等方面的问题……” 洛林急切地说:“哦,是这件事,是吗?你们干嘛不说?对,这就是我正在等的东西。他们告诉我在这儿等直到文件送来,一送达我就走。” 梅森厌恶地哼了一声:“那么,你到底为什么不这样说,相反给我们这么一大堆麻烦?你的名字叫哈里·洛林,你在控诉状上提到的这个日期和诺玛·维奇结婚。是这样吗?” 洛林探身去看诉状上写的日期。 梅森用右手食指示意。 洛林点点头:“是这样。” “你们在这个日期分居。是吗?”梅森说,食指往下移到另一个日期。 “是这样。” “好啦,”梅森说道,“这份诉状说你们结婚时,你另有妻子,你并未与之离婚,所以,这桩婚姻是非法的,原告想要解除婚姻关系。” 洛林再次点点头。 “现在听着,”梅森说,“事实不是这样,是吗?” “事实是这样,警官,”他说,“那就是她要废除这桩婚姻的理由。” 梅森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么以重婚罪逮捕你就是我的职责了。” 洛林的脸白了。 “他说不会有任何麻烦的。”洛林说。 “谁这么说?”梅森问。 “来找过我的那个律师,诺玛的律师。” “那只是骗你的话,”梅森告诉他,“这样他们便可以废除这桩婚姻,诺玛可以和几百万美元家产的继承人结婚。” “他们也这样说,但他们说不会有任何麻烦,只是个形式而已。” “形式,见鬼去吧!”梅森对他说,“你难道不知道有禁止重婚的法律?” “可我没犯重婚罪!”洛林抗议道。 “啊,不,你犯有重婚罪,”梅森说,“这里白纸黑字,有律师的签名,有诺玛的誓言。就在这儿写着结婚时你另有妻子,你从来没与她离婚。因此,我们得叫你和我们一块儿去趟警察局。恐怕在这件事上你已陷入大麻烦了。” 洛林紧张起来。 “这不是真的。”他终于说道。 “这不是真的,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不是真的。我是说我以前从来没结过婚。诺玛知道!那个律师知道!我跟他们谈过,他们说他们等不及离婚,因为那将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诺玛有了嫁给这个人的机会,如果我让诺玛去起诉,我可以从中得到一份报答。然后我递交一份答辩状承认我另外还有一个妻子,但声称我认为在与诺玛结婚时我已离婚。他们说这将使我清白无罪,而我和诺玛的婚姻也失去法律效应。律师事先已拟好了那份答辩状,我签了名。他明天将呈交上去。” “然后就匆匆使你的婚姻宣告无效,是吧?”梅森问。 洛林点点头。 “那么,”梅森说,“对想了解这个案子真情的人撒谎就划不来了。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省掉所有这些个麻烦?” “那律师告诉我不要说。”洛林说。 “那么,他是疯了,”梅森说,“我们得为这件事做汇报。所以你最好给我们一份书面证明,然后我们做汇报时可以把它交上去。” 洛林犹豫不决。 “要么,”梅森建议,“你可以亲自到警察局去做解释。” 洛林说:“不,不。我还是写个书面证明吧。” “好极了,”梅森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坐在箱子上,”他说:“把前前后后的事完完全全写下来。写上你从来没有另外的妻子,那个律师对你解释说他想要诺玛快速解除和你的婚姻,他操纵着让你说另有妻子,这样诺玛便可以和一个即将继承财产的家伙结婚。” “那么这不会让我掉到麻烦里去吧?” “只有这样你才可以不陷入麻烦,”梅森说,“我不用跟你解释,但是你几乎给自己惹来相当的麻烦。你对我和盘托出算做对了。我们正计划着带你去警察局呢。” 洛林叹口气:“好吧。”他说着便拿起圆珠笔,坐了下来开始吭哧吭哧写起来。梅森立在一边看着他,两脚分开,目光沉稳,耐心。德雷克咧嘴笑着并点了一支烟。 洛林花了5分钟写好证明材料,然后递给梅森:“这样可以吧?”他问,“这种东西我不太会弄。” 梅森接过读了起来。 “很好,”他说,“签上名。” 洛林签上名字。 “好啦,”梅森说,“这么说那律师要你离开这里,是吗?” “是的。他给了我钱告诉我说不准再回来。他不想让谁找到我问话。” “好的,”梅森对他说,“你知道你要去的地方吗?” “一家旅馆,”洛林说,“至于哪家无所谓。” “好极了,”德雷克说,“你跟我们走,我们给你要个房间。你最好用其他名字登记,这样万一有人想找你的话,你不至被打扰。但你得跟我们保持联系。要不然可能会出现麻烦。我们可能要你当着某个证人的面证实这份书面证明。” 洛林点头。 “那律师应该早点儿对我说说你们,”他说,“他把我带入一团乱麻里。” “他当然早该告诉你的,”梅森同意道,“要不这时候你可能已在去警察局的路上了,你一旦到了那儿,可不会好过的。” “诺玛和律师一起来过这儿吗?”德雷克问。 “不,”洛林说,“她母亲先来的。然后是那律师。” “你没见诺玛?” “没有,只见过她母亲。” “好吧,”梅森对他说,“你跟我们走,我们把你带到一个选好的旅馆,给你要个房间。你最好用哈里·勒格兰德这个名字。” “行李怎么办?”洛林说。 “让我们来照顾行李。回头我们叫个搬运工来拿行李。旅馆行李员会为你照管所有东西。你要做的就是去到那里。我们有车等着,你最好现在就跟我们走。” 洛林湿湿嘴唇:“相信我,先生们,这是一种解脱。我正紧张地坐在这儿等人送传票。后来我也纳闷那个律师是不是清楚他自己做的每一件事。” “他没什么,”梅森评说道,“但是他恰恰忘了告诉你几件事情。他可能太匆忙,太激动了。” “是的,”洛林承认道,“他看上去就是挺激动的。” 他们带他下楼上车,梅森说:“我们去里普利饭店,德雷克。那位置方便。” 德雷克说:“对,我明白。” 他们一路上默不做声地驶向里普利饭店,梅森曾在那里用约翰逊的名字登记过房间。他走到接待员那儿说,“这是从我家乡来的勒格兰德先生。他想要个房间在这儿住几天。我想你能不能在我那一层给他个房间。” 接待员查看房间索引卡:“让我看看。你是住518,约翰逊先生?” “对。”梅森说。 “我可以给他522。” “那太好了,有几件行李要搬一下。我会跟行李员说的。” 他们带洛林上楼来到房间。 “好啦,”梅森对洛林说,“现在你就呆在这儿,不要出去。守着电话,我们会给你打电话。我们得向警署做汇报。可能他们会再问你几个问题。不过既然我们已有了你的书面证明,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是清白的。” “那就好,”洛林说,“我就照你说的做。那律师说我一住下来就和他联系。我应该这么做吗?” “不,”梅森说,“那没必要,因为你已经跟我们联系了。不要和任何人联系,就呆在这儿等我们的信儿。你不能做任何事情,直到我们向局里汇报之后。” “好的,”洛林同意道,“就照你说的。” 他们走出房间,随手把门关上。 德雷克转脸向梅森,“嘿嘿”笑着。 “好家伙,真走运!”他说,“我们现在干什么?” 梅森迈步走向电梯。 “现在该有人给我们喝采了。”他说。 “让她垮掉。”德雷克劲头十足。 梅森在大厅里停下给警察局打电话找刑侦处的西德尼·德拉姆。过了一两分钟,他听见电话上德拉姆的声音。 “德拉姆,”他说,“我是梅森。贝尔特的案子,我又有新的进展,不过我得需要一点儿合作。我给你机会逮捕那个女人,现在我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德拉姆大笑起来:“我可不知道你给没给我机会。我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呢,只不过侥幸免遭一劫罢了。” “啊,争论这个没用。”梅森说,“我给了你那秘密,你才立了一功。” “好啦,”德拉姆说,“你要什么?” “叫上霍夫曼警长和我在榆林大道坡下见面。我想和你们一起去趟贝尔特家。你会有意外收获的。” “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霍夫曼警长。他可能已经走了。”德拉姆叫苦道,“晚了。” “如果他走了的话,一定找到他,”梅森说,“而且我要你们也带上爱娃·贝尔特去。” “哎呀,”德拉姆说,“那可难办的。如果我们现在带她出来藏书网,这会招人耳目的。” “不会的,你们可以偷偷带她出来,”梅森说,“你们想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只是不要吵吵嚷嚷的。” “我不知道警长怎么看待这个,”德拉姆抗议道,“不过我认为可能性太小。” “那么,”梅森说,“尽力而为吧。如果他不愿意带爱娃·贝尔特,那叫他自己去。我希望她能在那里,但我必须要你们俩在那儿。” “好吧,”德拉姆说,“我在山坡下等你,除非出现差错。他要在这儿我就叫他去。” “不,那不行。你要首先看看能不能做好这些安排,然后再去那儿等我。大概5分钟后我再给你去电话。如果你们能走,我就在那山坡下和你们见面。倘若不行的话,徒劳地去那儿一趟有什么用。” “好,那么,5分钟吧。”德拉姆说完,挂上电话。 德雷克看看梅森:“你这一口可吞得不小啊,伙计。” “没关系。我嚼得动。”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当然。” “如果你是为那婊子准备辩护的事,没有警察在那儿,整个都会要好得多,这样你可以出其不意,让他们措手不及。” “这不是那种辩护,”梅森说,“我需要警察在那儿。” 德雷克耸耸肩膀。 “那是你操心的事。”他说。 梅森点点头,走到香烟柜台前买了一包烟。他等了5分钟,然后又给德拉姆打电话。 德拉姆说:“我已经跟比尔·霍夫曼说了你的主意,梅森,可他不愿带爱娃·贝尔特去那里。他担心你在对他设圈套。监狱周围有几十个记者困着,要想把她送到什么地方而没有这些人在后面跟着根本不可能。霍夫曼担心你让他到那儿,是设计欺骗他,好让报纸大加渲染,那他将窘迫不堪。不过他愿意自己去。” “好吧,”梅森说,“那效果也会一样。咱们在榆林大道坡下见面。我们将在一辆比克牌小轿车里等着。” “好极了,”德拉姆说,“我们5分钟后出发。” “回头见。”梅森对他说,随即挂上电话。 第十九章 4个人踩着台阶往上向贝尔特家走着。 霍夫曼警长对梅森皱着眉头,说:“喂,我说,别玩什么花样。我这回能来可是信任你的。” “只管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如果你们认为我发现了什么,上前抢头功吧。任何时候你们认为我有欺骗之意,便可以立马走人。” 霍夫曼说:“这还差不多。” “我们在开始之前先想想一两件事。”梅森提醒道,“我是在山脚下的杂货店见到贝尔特夫人的。我们一块儿上来的。她身上没带钥匙,也没带钱包。此前她出去时没有锁门,因为想着可能还回来。她对我说门没锁。可当我推门时,它却是锁着的。弹子锁是卡着的。” 德拉姆说,“她是一个说谎者,如果她告诉我说门是开着的,那我就知道门是锁着的。” “这样说也完全正确,”梅森说,语气有些固执,“不过记住,她身上没带钥匙,她是冒着雨出去的。她肯定是想着还要回去的。” “也许她太惊慌。”霍夫曼指出。 “那宝贝才不会呢。”梅森说。 “好,说下去,”霍夫曼说,显得很感兴趣,“接下来呢?”“当我进去时,”梅森说,“看见架子上有一把伞,还是湿的。地面上还滴了一滩水。后来你进来时可能也注意到了。”霍夫曼警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的,”他说,“回想起来,我的确注意到了。这怎么了?”“还没找到什么。”梅森说。他伸手按门铃。过了几分钟门被男仆打开,他盯着他们。 “卡尔·格里芬在家吗?” 男仆摇摇头:“不在,先生,”他说,“他出去了。他有一个预约谈生意,先生。” “维奇太太,那个女管家在吗?” “啊,是的,先生,当然在。” “还有她的女儿,诺玛?” “是的,先生。” “那好,”梅森说,“我们要上楼去贝尔特的书房。不要对任何人提我们在这儿。你明白吗?” “是的,先生。”男仆说。 霍夫曼走进门里,以审视的目光看了一下凶案发生那夜放伞的那个门厅架子。他的目光透出思索。 德拉姆紧张地吹着口哨,声音很低,听不清是在吹什么调。他们走上楼梯,进入发现贝尔特尸体的那个套间。梅森打开电灯,开始细致地察看墙壁。 “希望你的伙计们也看看。”他说。 “你找什么?”德拉姆问。 “弹孔。”梅森说。 霍夫曼警长哼了一声,说:“在这上面你还是别费时间了。我们把这些房间一寸一寸地检查过了,拍了照,绘了图。子弹不可能从这里穿过而不留弹孔的,会在墙上打下碎片的。” “我知道,”梅森说,“我在你们到这儿之前就搜索了一遍,找同样的东西,可找不到。但我想再查一遍。我知道肯定发生过一件事,但我还不能证实它。” 霍夫曼警长突然怀疑起来,说:“哎,梅森!你是要为那个女人洗刷罪名吗?” 梅森转身面对他。 “我是要说明实际发生的事情。”他说。 霍夫曼双眉紧皱:“这并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要?让那女人自由?” “是的。” “那我该松口气啦。”霍夫曼说。 “不,还难说,”梅森说,“我准备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在报纸的头版上亮相。” “这倒是我所担心的。”霍夫曼说,“你很聪明,梅森。我已调查过你了。” “那好,如果你已调查过我,你就知道我从来不背叛朋友。西德尼·德拉姆是我的一个朋友。我把他也拽到这件事里了。如果这是某种骗局的话,我会找个我不认识的人。” 霍夫曼警长勉强表示承认:“那么,我可以呆一会儿,但是不要耍任何可笑的玩意儿。我想知道你要得到什么。” 梅森站在那里盯着卫生间。地上有粉笔划的白线,勾勒出当初发现乔治·贝尔特尸体的位置。 突然间梅森大声笑了起来。 “我真该死!” “开什么玩笑?”德拉姆说。 梅森转向霍夫曼警长。 “好啦,警长,”他说,“我准备好了给你们看样东西。你叫人把维奇太太和她的女儿叫来好吗?” 霍夫曼警长看上去犹豫不决:“你要她们来干什么?” 梅森说:“我想问她们一些问题。” “不行,”他说,“我想我不会让你这样做——直到我进一步得到了解。” “这不是花招,警长,”梅森坚持道,“你就坐在这儿听我问这些问题。任何时候你要认为我超越权限,尽可以阻止我。嗨,见鬼!如果我想玩诡计的话,我满可以把你拽到陪审团面前,然后使出杀手锏让你措手不及。我当然不会去把警察带到我要做辩护的这个地方。” 霍夫曼警长想了一分钟。 “有道理。”他说,然后转向德拉姆。 “下楼去找找那两个女人,把她们带到这儿来。”他说。 德拉姆点点头,离开房间。 保罗·德雷克好奇地注视着梅森。梅森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德拉姆离开房间后他就陷入沉默。几分钟后,门外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接着,门开了,德拉姆躬身把两个女人让进房间。 维奇太太仍如往常那样忧郁,她那双了无生气的眼睛木然地注视着房间里的几个人,以她那独特的两脚拖地的步子走进来。 诺玛·维奇穿着一件紧身衣服,露出身体的曲线。她的目光从一张脸上移到另一张脸上,饱满的嘴唇半含着笑,似乎很骄傲地知道自己吸引男人目光的能力。 梅森说:“我们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诺玛·维奇说:“又问问题?” “维奇太太,你知道你女儿和卡尔·格里芬订婚的事吗?”梅森问,根本不睬诺玛的话。 “我知道他们订了婚。” “你过去知道他们有任何浪漫史吗?”梅森问。 “当人们订婚时总是有一段浪漫史的吧?”她说,声音沙哑。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对她说,“请回答我的问题,维奇太太。在诺玛来这之前,你知道他们之间的恋爱吗?” 那双暗淡、深陷的眼睛往诺玛那儿看了一下,然后又回到梅森的脸上。 “不,”她说,“不是在她来这之前。他们是后来才认识的。” “你知不知道你女儿已经结婚了?”梅森问。 那双眼睛紧紧盯住他的脸,目光没有一丝变化。 “不,”这个女人厌烦地说,“她还没有结婚。” 梅森很快转向诺玛。 “情况是怎么回事,维奇小姐?你结过婚吗?” “还没有,”她说,“我准备结婚。我真是不明白这和乔治·贝尔特的谋杀有什么瓜葛。如果你们这些人想问有关贝尔特案件的问题,我想我们应该回答,但我不认为这就意味着我得交待我的个人生活。” “你已结过婚了,又怎么能和卡尔·格里芬结婚呢?”梅森问。 “我没结婚,”诺玛·维奇说,“我不能忍受这种侮辱的话。” “哈里·洛林可不是这样说的。”梅森告诉她。 这个姑娘的脸上没有表情变化,只有眼睫毛在扑闪着。 “洛林?”她说,询问的语调很平静,“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你听说过叫洛林的人吗,妈妈?” 维奇太太额头皱起:“我记不起来,诺玛。我不是太会记名字,但我不认识什么叫洛林的。” “也许吧,”梅森说,“我可以帮你回忆。他住在观景楼公寓,312房。” 诺玛·维奇摇头:“这肯定搞错了。” 佩里·梅森从口袋里抽出离婚诉讼的传票和诉状副本,“那么,也许你可以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儿,这是你核实过的起诉状,你在其中宣誓说你和哈里·洛林举行过结婚仪式。” 诺玛·维奇飞快地瞥了一眼这张东西,然后目光移向她的母亲。维奇太太依然面无表情。 诺玛开始说起来。 “很遗憾你知道了这件事,但既然你发现了,那么可以告诉你。我是不想让卡尔知道这事。我结过婚。跟我丈夫有别扭就离开了他。我来了这儿,又用了我的娘家姓。卡尔认识了我,我们俩一见钟情。我们不敢有任何举动宣布我们的订婚,因为我们知道贝尔特夫人会大发脾气的。但,贝尔特先生死了,我们就没有什么理由还要保密。 “我发现我丈夫另有妻子。那是我们分居的原因之一。我跟一个律师谈了这件事。他说这桩婚姻本身就不合法。他告诉我可以解除婚姻。我想悄悄地做这事儿。我没有想到有谁会知道这件事,或把洛林这个名字和维奇这个女子联系起来。” “可格里芬不是这么说的。”梅森说。 “那当然啦,”她说,“他对此一无所知呀。” 梅森摇摇头。 “不,”他说,“你看,格里芬已经承认了。我们准备核实他的口供,还要弄清楚作为同谋,你是否要负法律责任,或者你是否只是特定情况下的牺牲品。” 霍夫曼身体前倾一下。“我想,”他说,“这个权力问题我要阻止你问下去,梅森。” 诺玛·维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紧张不安。维奇太太的脸上流露出消沉委顿、无可奈何的表情。 “实际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梅森说,“贝尔特夫人和她丈夫发生争吵,对他开了枪。然后她掉头跑了,等不及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像一般的女人一样,她料想,当然啦,因为她对一个人开了枪,所以她就打中了他。实际上,以她当时的激动情绪和那个距离,是极不可能打中他的。 “她转身跑下 697c." >楼梯,抓了一件外套,就跑到外面雨中。你,维奇太太,听到了枪声,就穿衣起床,来看出了什么麻烦。与此同时,卡尔·格里芬也已开车回来并进了房。外面还下着雨,他把雨伞放在架子上,上楼去书房。” “你听到格里芬和贝尔特说话的声音,就站在那儿听着。贝尔特正对格里芬说他妻子对他开枪了,还说他已发现她对他不忠的证据。他提到了那个男子的名字并问他的外甥应该怎么办。” “格里芬对枪击一事表现出一种好奇。他让贝尔特站在浴室门内侧,正如贝尔特夫人对他开枪时他站的位置。然后,格里芬举枪,一枪击穿贝尔特心脏。再然后他放99lib?下枪,跑下楼梯,从前门出去,跳上汽车就开走了。” “他出去故意把自己弄得醉醺醺的,以便自己能更好地对付局面。他将一只轮子放了气,这样就有了回来时受耽搁的理由,当他知道警察已到以后,就开车上来。他假装这是他下午出去后第一次回来。但他忘了他的伞放在门道里,而且他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当他进来时他发现门是开着的,上楼前他把门锁上了。” “他射杀他舅舅是因为根据遗嘱他将继承财产,另外他意识到爱娃·贝尔特以为自己开枪杀了他。他知道枪会追查到她身上,而且证据全是针对着她。贝尔特在那只钱包里发现了罪证,这使她和那个极力避免在丑闻小报被点名的人联系了起来,那只钱包在贝尔特的桌子里。” “你和你的母亲反复谈了你们看见的事情,最后断定这是一个可以让格里芬为你们保持沉默出个大价钱的绝好机会。这样你们俩决定给他一个选择:要么被判谋杀罪,要么娶诺玛为妻。显然这桩婚姻对你有利。” 霍夫曼警长挠挠头皮,显得迷惑不解。 诺玛·维奇飞快地瞥了她母亲一眼。 梅森一字一板地说:“这是你说出实情的最后一个机会。实际上,你们两人都是事后从犯,照此,你们应该被起诉,正如你们也犯有谋杀罪一样。格里芬已经做了供述,我们不需要你们再作证。如果你们想继续这种欺骗,就随便好了。但如果你们想和警察部门合作,现在正是时候。” 霍夫曼警长打断他:“我正要问你一个问题,”他说,“问完就结束这场问话。你们是做了,还是没有做,梅森说的那些事情,或者确切地说,他刚才说的那些事情?” 诺玛·维奇低声说:“是的。” 维奇太太终于被激怒了。猛地转向她,眼睛里闪烁着怒火。 “诺玛!”她尖声呵斥道:“闭嘴,你这个小笨蛋!这是在讹诈,你没看见吗?” 霍夫曼警长朝她跨过一步。“这可能是讹诈,维奇太太,”他慢条斯理地说,“但她的供述和你的插话都已露了馅儿。还是说实话吧。这是你们唯一可做的,否则我会认为你们是事后从犯。” 维奇太太的舌头沿唇线来回刮了一下,突然怒火爆发,“我早知道不能相信这小笨蛋!这事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睡得跟一根木头似的。我听到开枪的声音并上楼到这儿。我应该让他来娶我,永远不把她当我的知心人。但我想这对她是个机会,就给了她。而这就是我得到的报答!” 霍夫曼警长转过头注视佩里·梅森。 “这真是一团乱麻,”他说,“那颗没击中贝尔特的子弹呢?” 梅森大笑,“警长,”他说,“这事把我也一直给蒙住了。架上的湿雨伞和锁着的门曾让我困惑。我一直在揣摩着肯定事出有因,可我搞不清楚怎么才会这样。我仔细地查看了这个房间,寻找弹孔。后来我意识到卡尔·格里芬有足够的理智知道如果有那个弹孔,他就犯不了那罪了。所以,对于那颗子弹来说,只有一件事情可做。你还不明白吗?” “贝尔特在洗澡。那是个大浴缸,可容纳两英尺深的水。他对他的妻子怒火万丈,正等着她回来。他在浴缸里泡着时听见她回来,就跳出来并披上浴袍,嚷着叫她上来。” “他们吵起架,她朝他开枪。他当时正站在浴室门的里侧,正是后来发现尸体的地方。你可站到门那边去,伸出手指测算一下弹道。当子弹错过他时,正好落进浴缸,里面的水阻遏了子弹的冲力。” “后来卡尔·格里芬回家,贝尔特跟他说了发生的事。他这样做恰恰是不知不觉地给自己签发了死刑执行令。格里芬看到他的机会来到,便让贝尔特站在开枪时他站的位置,接着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捡起枪,对准贝尔特,开枪击穿他的心脏,然后捡起第二个弹壳,装进口袋,扔掉手枪,走了出去。这就是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就这样简单。” 第二十章 晨光透过窗子射进佩里·梅森的办公室里。他坐在桌子后面,眼睛由于缺乏睡眠而充血,正看着对面的保罗·德雷克。 “哦,”保罗·德雷克说,“我搞到了事情的内幕。” “说。”佩里·梅森对他说。 “他大约今天早上6点钟招了供,”德雷克说,“他们审了他一整夜。诺玛·维奇看他准备拒不招供,所以试图翻供。是那个女管家把他打垮了。她是挺怪的。要不是她女儿说漏了嘴,她可能会撑到世界末日的。” “这么说她最后对格里芬反戈一击了么,嗯?”梅森问。 “是的,这是整个事情最可笑的一部分。她全身心都是为了她的女儿。当她认为有机会为女儿成就一门好亲事,她便行动起来。后来,当她意识到格里芬身中圈套,再保他也得不到什么,如果她女儿继续撒谎可能会作藏书网为从犯住监狱时,这个女人就开始作证揭发格里芬。毕竟,她是知情人。” “爱娃·贝尔特怎么样?”梅森问,“我已为她弄到人身保护令。” “你不需要它了。我想他们大概7点钟就把她释放了。你认为她会来这里吗?” 梅森耸耸肩。“也许她会感激,”他说,“也许不会。我最后一次见她时,她还在诅咒我呢。” 外间办公室的门有开启的声音,然后“咔嗒”一声归回原位。 “以为那门锁上了。”保罗·德雷克说。 “可能是收发吧。”梅森说。 德雷克起身,三大步迈到通向外间的门,猛地打开,向外看看,然后咧嘴一笑。“你好,斯特里特小姐。”他说。 从外间传来德拉·斯特里特的声音:“早上好,德雷克先生。梅森先生在吗?” “是的。”德雷克说,然后关上门。 他看着手表然后看看律师。“你的秘书上班来得挺早嘛。”他说。 “几点了?” “还不到8点。” “她9点上班,”梅森说,“我不想烦扰她。这个案子她有成堆的工作要做。所以我自己在打字机上敲出这份人身保护令的申请书。大概午夜时,我找了个法官签了字,这不已经送来了。” “哦,他们把她释放了。”德雷克说,“你不会再需要这个保护令。” “备而不需总比需而不备要好吧。”佩里·梅森冷冷地说。 又一次可以听到外间的门打开关上。在安静的大楼里这声音清晰地传到里间办公室。他们听到一个男性的声音;接着梅森桌上的电话响了。梅森把听筒凑到耳朵边,听99lib.见德拉·斯特里特的声音,“哈里森·伯尔克先生在这里,想马上见你。他说有要事。” 办公室外面的商业街还没有开始喧嚣,这些话清晰地传进德雷克的耳朵。他站起来:“我得走了,佩里,”他说,“我就是来告诉你格里芬招认了以及你的委托人获释的事情。” “谢谢你送来这些情况,保罗,”梅森说,然后用手一指一扇通到走廊的门,“你可以从那儿出去,保罗。” 德雷克出门时,佩里·梅森对着电话说:“叫他进来,德拉。德雷克走了。” 梅森刚挂上电话,门开了。哈里森·伯尔克走进房间。他的脸充满笑容。 “绝妙的侦探工作,梅森先生。”他说,“简直太棒了。报纸上全是这个。他们预测格里芬今天中午之前会招供。” “他一大早就坦白了,”梅森说,“坐下吧。” 哈里森·伯尔克烦躁不安,走到一把椅子那儿,坐了下来。 “地方检察官对我非常友好,”他说,“我的名字没有泄露给新闻界。唯一知道实情的报纸就是丑闻小报。” “你是说《轶闻纵览》?”梅森问。 “是的。” “好的,它怎么啦?” “我想要你搞定我的名字不上那张报纸。” “你最好见爱娃·贝尔特,”律师告诉他,“她就要掌管家业了。” “那遗嘱怎么办?” “遗嘱没任何意义。根据本州法律,一个人不能从自己亲手谋杀的人那里继承财产,不论有没有遗嘱。爱娃·贝尔特可能没有能力使她对家产的要求得到实现。乔治·贝尔特在他的遗bbr>嘱中剥夺了她的继承权。但因为格里芬不能从遗嘱里受益,财产权重归原始状态,爱娃·贝尔特将得到一切,并非按照遗嘱,而是作为妻子,作为诉讼中唯一的继承人。” “那么她将控制那张报纸了?” “是的。” “我明白了。”哈里森,伯尔克说。把指尖对在一起,“你知道警方正在对她干什么吗?我想她被拘留了。” “她大约一个小时之前就被释放了。”梅森说。 哈里森·伯尔克看着电话。“我能用下你的电话吗,律师?” 梅森把电话推过去。 “只告诉我的秘书你要打什么号码。”律师说。 哈里森·伯尔克点点头,拿起电话。那种冷静沉着、高贵尊严的样子,很像是为照像摆姿势。他给了德拉·斯特里特一个号码,然后耐心地等着。过了一会儿听筒里有了声音,哈里森·伯尔克说:“贝尔特夫人在吗?”听筒里又响起声音。 哈里森·伯尔克的声音很圆滑,假作殷勤。“当她回来时,”他说,“请告诉她,她订购的鞋子已到,现货里有她的号码,她随时可以来拿。” 他对着送话器微笑着,点了几次头,仿佛正对着一群看不见的听众讲演。然后谨慎入微地放回电话,又从桌上推了回去。 “谢谢你,律师,”他说,“我真是难以用语言表达我的深深感激。我的整个生涯危在旦夕,我觉得正是由于你的努力,一个严重的偏差得以纠正。” 佩里·梅森咕哝着说了句含糊不清的话。 哈里森·伯尔克站起挺直身子,展一展衣服,然后抬起下巴。 “一个人在投身社会工作的时候,”他以他那洪亮的声音说,“自然会在政治上树敌。政敌们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不惜使出种种欺骗的伎俩。只要对他们有利,一点点藏书网细枝末节都会被无限夸大,横加歪曲,弄到报上炒得沸沸扬扬。我一直对公众忠心耿耿,并卓有成效地为他们服务……” 佩里·梅森猝然起身,身后的转椅被碰开,撞到墙上。 “你可以把这个收起来,说给想听的人听吧。”他说,“就我而言,爱娃·贝尔特要付给我5000美元。我要向她建议大约这个数目的一半应该由你出。” 梅森这种冷酷无情的语调让哈里森·伯尔克不由得退缩一下。 “可是,我亲爱的先生,”他不服地说,“我亲爱的先生!你并没有做我的委托律师呀。你只是在一项谋杀指控上代表她的权利。这场误会本可能给她带来最严重的后果的,我只是附带地被卷入而已,而且作为一个朋友……” “我只是告诉你,”佩里·梅森说,“我要对我的当事人提建议。另外,你可能不会忘,她现在是《轶闻纵览》的主人。《轶闻纵览》要登什么或不登什么将要由她说了算。我想我没有必要再耽搁你了,伯尔克先生。” 哈里森·伯尔克不自在地喘口气,要说什么,想想又咽了下去。他伸出右手,但刚一看到佩里·梅森的那种目光,就又把手放在他身子一侧,说:“啊,是的,当然。谢谢你,律师。我来这里是要表达我的谢意。” “不必了,”佩里·梅森说道。“不用客气,你可以从那扇门出去进走廊。” 他站在桌子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个政界人物的背影出去进了走廊,然后冷冷地盯着门关上,目光里透出一种鄙视。 通过外间的门轻轻地开了。德拉·斯特里特在门口停脚,看着他的侧面。然后,当她看出他并没有看见她,甚至连她进来了也不知道时,就默默走过地毯到他身边。她眼里噙着泪水,双手触摸着他的肩膀。 “求求你,”她说,“我很抱歉。” 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他稍一惊,转过脸来,往下直视着那一双泪眼。好几秒钟,他们对视着,都不说话。她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仿佛害怕手中抓着的东西被谁拽走。 “我本来更应该理解你的,先生。我看了今天上午的报纸,心里特不好受,就……” 他伸出长长的胳膊搂住她肩膀,把她拉向自己。他把嘴唇压到她的嘴唇上。 “忘掉它吧,小姑娘。”他生硬但不乏柔情地安慰她。 “你为什么不解释呢?”她哽咽着问。 “不是不解释,”他字斟句酌地说,“而是解释了会伤人。” “不会的,不会的,永远不会的,从今往后,我再不会怀疑你了。” 门口有咳嗽声。没人注意到爱娃·贝尔特已从办公室外间进来了。 “请原谅,”她以冰冷的语调说,“如果我冒昧进来打扰你们的话。不过我非常急切会见梅森先生。” 德拉·斯特里特猛地从佩里·梅森的搂抱里挣脱出来,两颊发烧。她打量着爱娃·贝尔特,眼里已没了柔意,闪着怒火。 佩里·梅森泰然地看着这个女人,毫无一点儿受惊的样子。 “好哇,”他对她说,“进来坐下吧。” “你可以把嘴上的口红擦掉吗?” 佩里·梅森从容不迫地注视着她。 “这口红嘛,”他说:“就让它呆在这儿吧。你有什么事?” 她目光柔和下来,朝他走进几步。 “我是想对你说,”她说,“误会你有多深呐,这对我来说意味着多么……” 佩里·梅森转向德拉·斯特里特。 “德拉,”他说,“把那些档案柜的抽屉打开。” 他的秘书以不解的目光看他。 佩里·梅森指着那些钢制档案柜。“拉开几个抽屉。”他说。 德拉打开抽屉。里面塞满了硬纸文件袋,文件袋里装满文件。 “你看见那些了吧?”他问爱娃·贝尔特。 爱娃·贝尔特看着他,皱皱眉,又摇摇头。 “好吧。”梅森说道,“那些都是案子,全是一个一个的案子,所有其他抽屉里都同样装满了案子。它们代表着我办过的所有案子。它们大部分都是谋杀案。 “等我办完你的案子,在那儿也会有一个你的文件袋,跟所有其他文件袋同样大小,同样重要。斯特里特小姐会给你编号。然后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查阅有关案子的卷宗,我告诉她编号,她会把文件袋给我找来。” 爱娃·贝尔特皱起眉头。 “你怎么啦,”她问,“难道你有什么毛病?你这是想干什么?你想要说什么?” 德拉·斯特里特从档案柜那儿往外间走去,随手轻轻把门关上。佩里·梅森沉静地注视着爱娃·贝尔特,说:“我正是在告诉你你在这间办公室占据什么位置。你是一个案子,仅仅一个案子而已。那档案柜里有成百上千个案子,还会有另外成百上千个案子。你已给我付了部分钱,你还要再付给我5000美元。如果你接受我的建议,你可以从哈里森·伯尔克那儿得到2500美元。” 爱娃·贝尔特的嘴唇轻轻颤动。 “我来是想谢你,”她说,“相信我,这是真诚的。这发自内心。以前我对你是作过假,但这次是真的。我对你感激不尽,愿为你做任何事情。你真是太棒了。我来这里就是告诉你这个,而你对我说话的样子就好像我是实验室里的一个标本。” 这次她的眼里果真有眼泪。她似有所盼地望着他。 “要做的事还很多,”他对她说,“你得考虑要想驳回那遗嘱,务必得让格里芬被判一级谋杀罪。在这件事里,你不能出头露面,但你得投身战斗。格里芬唯一可拿到的钱是乔治·贝尔特保险柜里的钱。我们得当心不能让他拿走一分。这些都是需要做的部分事情。我跟你说这些,免得你认为没我你能办成。” “我可没这样说!这不是我的意思。我也没有这样想过。”她连珠炮似地说。 “好的,好的,”他说,“我只是说给你听。” 这时有人敲门。 “谁呀?”佩里·梅森招呼道。 门开了,德拉·斯特里特悄悄地走进房间。 “今天你接新的案子吗?”她看着他那充血的双眼,担心地问。 他摇摇头,好像要使自己清醒些。 “哪种案子?”他问。 “我不知道,”她说。“是个穿着讲究、外貌漂亮的女子。似乎很有教养。她有麻烦,可又不愿开口。” “作贼心虚,是吗?” “作贼心虚?——哦,我更认为她像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你这样认为是因为你喜欢她的外表吧,”梅森撇撇嘴笑笑,“否则你会说她是作贼心虚。德拉,你的直觉呢?你通常对案子的结果总是有着可靠的直觉。不信你看我们刚办完的这个案子,不是吗?” 德拉·斯特里特本能地看看爱娃·贝尔特,然后急忙移开目光。 “这个女人,”她一字一板地说,“内心里像是愤怒至极。是个大家闺秀,可是有点儿太过冷傲。她好像……哦,也许只是作贼心虚吧。” 佩里·梅森长长出了一口气。凶猛的目光从他的眼里渐渐消失,代之以一种饶有兴趣的沉思。他抬起手背抹去嘴上的口红,对德拉·斯特里特欣然一笑。 “我要见她,”他说,“等贝尔特夫人一走我就见她。这个嘛,”他又加了一句,“这用不了几分钟。”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