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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佳人》
第一章
佩里·梅森律师的机要秘书德拉·斯特里特小姐走进梅森的私人办公室,迈步来到正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律师跟前,说道:“律师事务所真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地方。”
“当然了,”梅森说,“不过我能知道何以见得吗?”
“一位叫多莉·安布勒的小姐说的。”
“我想安布勒小姐就在外面的办公室里,等着见我吧?”
“她说得马上见你。”
“她多大年纪?”
“二十三四岁,像是见过不少世面。”
“长什么样?”
“赭色头发,淡褐色的眼睛,身高5.3英尺,体重大约112磅;三围是34、24、34。”
“嗯,”梅森说道,“我们还是拾起旧话吧。律师事务所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地方。你们是怎么谈起来的?”
“够你猜一阵子了。”她答应着,“但你永远别想猜出安布勒小姐想要什么——或者至少她嘴上说想要什么。”
“这我相信,”梅森说,“可她想要什么呢?”
“她想让你看一看别人给她做的手术。”德拉·斯特里特答道。
“看什么?”
“别人给她做的手术。”
“一件医疗事故的案子吗,德拉?”
“显然不是。我看她可能认为自己的身份出了点问题。她想向你证明她是谁,或者她不是谁。她希望你看看她阑尾手术后的伤疤。”
“这算什么,”梅森问,“简直是瞎胡闹!要不就是某个骗局的前奏。我可不会让个年轻姑娘来我这儿……”
“她还想要个见证人。”德拉·斯特里特说。
梅森咧嘴一笑:“哦,保罗·德雷克最擅长干这个了……我肯定他会喜欢她的身材。”
“那就让保罗来吧。”她说,“他的眼睛厉害着呢……用我叫他吗?”
“我们还是先和当事人谈谈吧。”梅森说,“我倒想快点见见这位神秘的安布勒小姐。”
“我带她进来之前,”德拉·斯特里特说,“还有件事得让你知道。”
梅森说:“德拉,你要是像这样挤牙膏似的跟我谈这件事,我就不能不疑窦丛生了。现在,你还是完完整整地告诉我吧!”
“好吧,”德拉·斯特里特说,“在你渴望见到的这位当事人的皮包里有一支枪。”
“你怎么知道?”梅森问。
“实际上我并不知道,”德拉·斯特里特说,“我不过在引用格蒂的话而已。”
“格蒂,”梅森说着咧嘴笑起来,“坐在服务台后面,一有人进来就评头论足一番。她的想象力十足而且乐此不疲。”
“随你怎么讲,”德拉·斯特里特说,“不过,安布勒小姐把皮包放在外面办公室的塑料罩椅上。她刚一探身去拿一本杂志,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包——那椅子湿肥皂似的滑溜,‘砰’地一声包重重地掉在了地上。”
“格蒂说安布勒小姐蹦起来足有一尺高,还心中有鬼似的四顾了一番,看是不是有人听到了那声响。”
“格蒂没让她觉察到吧?”梅森问。
“格蒂才不会呢。”德拉·斯特里特说,“格蒂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全身长满了眼睛可脸上却不露声色。你根本搞不清楚她看见了什么。不过,格蒂丰富的想象在于她能拿个扣子,再在上面缝件马甲,然后不但能告诉你马甲的样式,还能确切地指出口袋里有什么——口袋里的那些玩意儿总是和格蒂自己独特的思维中一些浪漫的戏剧性场面联系在一起。”
“这一回呢,格蒂怎么想象的?”梅森问道。
“这一回吗,”德拉·斯特里特说,“多莉·安布勒小姐还太年轻,她初来乍到,不谙世故。她被一个混帐色狼抛弃了。那混蛋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陌生的都市里,让她自己谋生。多莉决心和他当面对质,他必须做出抉择:要么证明她是个清白的女人,要么他成为‘林中草地’餐馆的一道主菜。”
梅森摇摇脑袋,“格蒂应该编得比这个更好。”他说。
“哦,格蒂已经想得很不错了。她不但杜撰出了案子里的那个男人,还按照格蒂式的典型思路为他包装了一番。你有兴趣的话,就会进一步发现,那男的是一个非常富有的工厂主的儿子。父亲给儿子选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可儿子偏偏真心爱上了多莉·安布勒。违背父命,他又不愿意。因为如果他娶多莉为妻,父亲肯定会剥夺他的继承权。就某些方面来讲,他还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就是太软弱了。”
“那多莉怎么办?”梅森问。
“嗯,按照格蒂编排的剧情来看,多莉是个有主见、意志坚强的姑娘,绝不会让这个父亲驾驭她的生活或者毁了她的幸福。”
“她不像是那种为毫无个性的公子哥所引诱的单纯姑娘。”梅森说。
“这你可得和格蒂去谈。”德拉·斯特里特答道,“在格蒂脑子里,整个剧本都已经编出来了,谁也别想改动它。一旦格蒂脑子里想好,你就很难再让她改主意。”
“就算你在她耳朵里捣把炸药,然后引爆它,她的脑袋虽然炸飞了,可她的想法依然丝毫未损。”
“好吧,德拉,”梅森说,“如果是这样,我想我们还是先见见多莉·安布勒,搞搞清楚格蒂浪漫的脑瓜里怎么把鼹鼠堆成的小土丘吹成是一座山的。”
“千万别小瞧多莉,”德拉·斯特里特警告道,“她可是个引人注目的人物。看上去静静的又怯生生,但她知道都是怎么回事;她可不是昨天才出生的婴儿。”
梅森点点头,“那我们见见她吧,德拉。”
德拉轻轻走出门,来到外面的办公室。不多会儿,就陪着多莉·安布勒又走了进来。
“您见到我很高兴吧,梅森先生。”多莉·安布勒说话就像连珠炮。
“您关心您的个人身份问题?”梅森问。
“是的。”
“您想让我采取行动……嗯,就是说,确定你是谁?”
“是的。”
“为什么您迫切想弄清楚您的身份呢?”梅森问。
“因为我觉得有人蓄意把我和别人搞混。”
“这种情况下,”梅森盯住德拉·斯特里特说,“最好的办法是取你的指纹样。”
“哦,那根本没用!”
“为什么不行?”
“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罪犯。”
梅森摇摇头,“你可以让人先取好你的指纹,再把它送到联邦调查局去,列入到他们的非犯罪档案。事实上,每个公民都应该这样去做。这是确定身份的最可靠办法。”
“这得花多长时间?”
“取完指纹再送去吗?用不了多久。”
“我怕我没那么多时间,梅森先生。我希望您——嗯,我想和您一道证实一下我的身份。让您为我做一个详细验证……”她垂下了眼帘,“……看一看一次手术后的伤疤。”
梅森和德拉·斯特里特揶揄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也许,”梅森说,“安布勒小姐,您最好告诉我您到底打算干什么。”
“好吧,”她郑重其事地说,“如果您再见到我,您认得出我,是吧?”
“我想是的。”梅森说。
“您的秘书,斯特里特小姐呢?”
“没问题,”德拉·斯特里特说,“我认得你。”
“可是,”她说,“如果是这种情形,人们对身份心存疑问又想有绝对把握的话,他们通常会找找伤疤什么的……嗯,我就恰好有块疤。”
“于是,您想让我们看看。”
“是的。”
“我记得秘书告诉过我您希望有证人在场。”
“是的,据我所知,律师不能做委托人的证人。”
“他是不应该。”梅森说。
“这样的话,也许我们得找个合适的证人了。”
“保罗·德雷克就挺合适。”梅森说着又瞟了德拉·斯特里特一眼,“他是德雷克侦探事务所的头儿,办公室就在这个楼层。我的大部分工作都是他去干的。”
“我本来更希望是个女的,”她说,“这样——会更方便些。”
“当然了,”梅森说,“您可以到另外一个房间去,让德拉·斯特里特来检查。”
“不,不,”她急忙说,“我希望您能亲自查看。”
梅森又瞧瞧德拉·斯特里特,“我捎个信儿给保罗·德雷克,看他能不能马上就过来一趟。”
律师拿过记事簿,写了起来:
保罗:德拉会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我想让你派上一个或几个侦探,这个年轻的姑娘一离开我的办公室就盯住她,直到我让你停止为止。——德拉,设法找个机会查查她的皮包,看她是不是真的带了把枪。
梅森从记事簿上撕下那张纸,递给德拉·斯特里特,说:“德拉,请你把这个带给保罗·德雷克好吗?”
不像口授那般随便,德拉·斯特里特一副郑重其事的神情,回答道:“好的,梅森先生。”就打开门出去了。
多莉·安布勒架起了她那双好看的腿,“我还以为您会觉得我怪不可思议的,梅森先生。”
“也可以这么说,”律师应道,“您是有点与众不同。”
“我……我只是怀疑有人在企图让我成为——一桩阴谋的受害者。您把这种人叫做什么?”
“替罪羊,”梅森说,“或者是替死鬼。”
“既然我不是羊,”她笑着说,“我想还是替死鬼好些。不过,我可不想当替死鬼,梅森先生。”
“我敢肯定您不想。”梅森回答道,“同理,我也不希望自己陷入很尴尬的境地中去……我想您已经把姓名和地址告诉我的秘书了吧?”
“哦,是的。我告诉了接待小姐,就是电话服务台的那个姑娘。”
“那是格蒂。”梅森说。
“我把我的情况告诉了她。我住在帕克赫斯特公寓907室。”
“已婚、单身还是离过婚?”
“单身。”
“好吧,”梅森说,“那里肯定有人能证明您的身份——比如说公寓管理员。”
她点点头。
“您住在那儿多久了?”
“嗯……让我想想……我想大概有六个月了吧。”
“您有驾驶执照吗?”梅森问。
“当然。”
“我可以看看吗?”
她把皮包打开来,恰到好处不让梅森看到包里的东西。然后拿出一个钱包,从中取出一张驾照。
梅森仔细看了看姓名、住址和说明,说道:“这是五个月前签发的。”
“对,那天是我的生日。”她说着笑了,“您知道我的年龄了,梅森先生。”
律师点点头,“这是加利福尼亚的驾照,上面有您的拇指纹。”
“我知道。”
“那么您对取指纹的厌恶感至少曾被部分克服过。”
“您别误会,梅森先生。”她说,“我并不反对取指纹。只不过一想到取了指纹,再送到联邦调查局去就……”她耸了耸肩。
“从这个拇指纹上,我们可以做出准确无误的判断。”梅森说道。
“哦,”她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拇指,“您是一个指纹专家吗,梅森先生?”
“不,”梅森说,“这方面保罗·德雷克是专家。不过,有关对比指纹的事儿我也知道一点。”
“我明白了。”
“99lib?您还有别的疤吗?”梅森问,“别的什么手术的?”
她笑了,“只有这一个阑尾手术的,因为是最近才做的,所以我总能想到它。”
外间的门上响起了“嗒嗒”的敲门声,那是保罗的暗号。梅森穿过房间,让进德拉·斯特里特和保罗·德雷克。
“安布勒小姐,这位是侦探保罗·德雷克。”梅森介绍说。
德雷克微一躬身。
她笑着问候道:“您好,德雷克先生。”
梅森说:“保罗,我们这儿有个特殊情况。这位年轻的小姐想要个见证人能证明她的身份。她希望你仔细看看她。甚至想给你看一下最近阑尾手术的伤疤。”
“懂了。”德雷克一本正经地说。
“此外,”梅森继续道,“我已经跟她解释过,她有加利福尼亚的驾照,并且印有她的拇指纹,这已经足够了。只要把她的拇指纹和驾照上的对比一下就行了。”
“喔,”德雷克说,“拇指纹当然可以证明身份。不过,如果她真希望……”
“我确实想,”她插话说,“我不喜欢指纹。确切地讲是我不喜欢被人取指纹这主意。不过,如果您想把我的拇指纹和驾照上的对比一下,那就看看我的拇指吧。但我不愿留下指纹印。我只是不想弄得满手都是墨水,感觉像个罪犯似的……那么,只看看我的拇指,然后和指纹印比较一下,就能做出鉴别吗?”
德雷克一本正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放大镜,走过来坐在她身边。“那就得罪了。”他说着,安布勒也拿出了驾照。他把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掌心,用放大镜看了看她的拇指,又看了看汽车驾照上的指纹。
“我还得反过来再看一次,”他说,“这有点儿难。如果您……事情就简单多了。”
“别用墨水。”她说着紧张地笑了起来。
“我的意思不过是要多花点时间而已。”德雷克说。
德拉·斯特里特冲佩里·梅森挤了挤眼。
德雷克手持放大镜从拇指到驾照,又从驾照到拇指,来来回回照来照去。然后他抬起头,冲佩里·梅森点头示意。
“行了,”他说,“检查完毕。您就是多莉·安布勒。不过,当然啦,”他忙着又加了一句,“我们还得看一看您做阑尾手术的地方。”
她“腾”一下站起来,躲到房间的一个角落。
“我会从窗子那儿跳出去的。”她说。
她飞快脱下短上衣,撩起衬衫的一角,露出一小块皮肤。突然又变得不自在起来,于是又把衣服放下了。
“其实,”梅森说道,“有拇指纹已经足够了。”
“不,不,”她说,“我希望你们……”她倏地不说了,紧张地一笑,“毕竟,”她接着说,“我觉得律师就像是医生,我不会在乎医生给我做检查的。好了,来吧。”
她拉开裙侧的拉链,松开裙带,把衬衣撩了起来。
她呆在那儿足有一两秒钟,他们看到了她光滑、细腻的肌肤。一道扎眼的红色疤痕给这美丽的皮肤留下了痕迹。随后她猛地摇摇头,把裙子整理停当,拉上拉链。
“我的上帝,”她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好像没穿衣服一样。”
“好了,我们已经看到它了。”德雷克说,“过几个月它的颜色就会褪掉,您就很难察觉到有这么块疤了。”
“您能认得出我吗?”她问。
“嗯,”德雷克笑道,“就凭指纹和疤痕,我想如果有必要,认出您来应该没问题。”
“那正是我所希望的。”她说。
在她摆弄衣服时,德拉·斯特里特敏捷地打开安布勒的皮包,往里面瞥了一眼又把它关上了,接着瞟了梅森一眼,冲他点点头。
“行了,保罗,”梅森意味深长地说,“我想这就可以了。你是个见证人。你能够证明她的身份。”
“如果我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话,”德雷克说,“我的证明可能会有用的。”
“它会有用的,”多莉·安布勒说,“如果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的话。我能知道的只是要么有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要么我怕是正被人包装成什么人。”
“那么人家是怎么包装您的呢?”梅森说。
“让我穿这些衣服。”她说着话,蓦地甩起裙子来,她那两条匀称的大腿顿时暴露无遗,“还有袜子、鞋、裙子、茄克、内衣,一应俱全。我是在听命令从事。”
梅森说:“那些衣服上有什么标志吗?”
“没见过。”
“还是看看的好,”梅森说,“很可能用了萤光。”
她说:“我——我还有件自己的事要办,梅森先生,我还会再来的。”
“不过您打算干些什么呢?”梅森问。
她摇摇头,“这事儿您不会赞成的,”她说,“所以您也不会让我去干。但我还是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她出其不意地拎起包,看了看表,对梅森说:“我猜是在您的秘书那儿交费吧?”
梅森对德拉·斯特里特说:“10块钱,德拉,给安布勒小姐开张收据。”
“请这边走。”德拉说着领她出了办公室。
梅森和德雷克又交换了一下眼色。
“找好盯梢的了吗?”梅森问。
“杰里·纳尔逊。”德雷克说,“干这行儿他是最棒的。德拉拿你的字条来我办公室时,正好他也在,正在做另外一桩案子的报告。我安排了个人在路边的一辆车里……安布勒可是个漂亮妞啊,老兄。”
梅森点点头。
“你想是谁在背后操纵她呢?”
“不清楚,”梅森说,“不过我们会把他挖出来的。很可能有人在包装她,让她在一件离婚案里充当替身。你的人一有确切消息马上通知我。”
“现在她是打算回公寓吧?”德雷克说。
梅森摇摇头,“我有个怪念头,保罗。她打算去什么地方,还有一个十分明确的行动计划,在她的皮包里还有把手枪。”
“什么?她有枪?”德雷克喊道。
梅森点点头,“她还在外面的办公室的时候,格蒂就觉察到了。在你欣赏她的胴体时,德拉偷看了她的皮包,并证实了这一点。”
“好吧,”德雷克说,“下回再有人想表演脱衣舞逗趣时,可别忘了叫我。”
这时德拉·斯特里特走了进来。
“她走了?”梅森问。
德拉·斯特里特点点头。
“她包里是把什么枪?”
“我只不过飞快地瞄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干别的。枪里没装子弹。”
“你是说枪是空的?”梅森问。
“不。枪里装上了弹膛。从旋转弹膛朝下看,能看见它,但膛里没上子弹。”
“弹膛是空的!”梅森叫了起来。
“我猜它是空的,”德拉·斯特里特说,“看上去像是那种5.6mm口径的小手枪。”
德雷克轻吹了一声口哨。
“她付完10块钱,你给她收据了吗?”梅森问德拉·斯特里特。
“就我们提供的服务而言是的。”德拉·斯特里特说,“接下来她准备给我100块作为将来服务的定金。我跟她说我无权接受,这事儿她得跟你谈;于是她说没关系,先不管它。然后就急匆匆地出了办公室,扔出一句话?99lib.,说她有个安排,得赶时间。”
“哦,”梅森沉思道,“我们还是盼着她没把谋杀安排在内吧!”
“我们有人盯着她呢。”保罗·德雷克说,“她甩不掉我的人。他们会知道她去了哪儿,干了些什么。”
“当然,”梅森思忖着,“她不可能用空弹膛杀人,但凭直觉,我觉得杰里·纳尔逊和他的助手会报告给我们一些非同寻常的事情。保罗,你的人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第二章
那天下午1点半刚过,梅森办公室的门上就响起了“嗒嗒”声,那是保罗·德雷克敲门的暗号声。
梅森向德拉·斯特里特点头示意道:“让保罗进来,德拉,他有消息了。”
德拉·斯特里特打开门。
“嘿,美人,”保罗·德雷克说着领进一个矮矬敦实,看上去却精明强干的男人。
“这位是杰里·纳尔逊。我的手下。”他说,“杰里,这位是德拉·斯特里特,梅森先生的机要秘书。佩里·梅森。好吧,你可以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们了。”
德雷克又对梅森抱歉地说:“我是从电话里知道的。听上去简直荒谬极了。所以我让杰里赶紧过来,当面说说清楚。好了,现在我把他交给你们。说吧,杰里。”
梅森笑道:“坐吧,纳尔逊。我们来听听事情的整个经过。”
纳尔逊说:“我知道你们肯定会以为我发疯了,但我还是要把发生的事如实告诉你们。”
“保罗·德雷克命我盯住你办公室里的那个女人,我准备在电梯里‘捎’上她;另一个伙计在门口的一辆车里等着;还有一辆出租车候着以防万一。我觉得盯梢是挺重要的活儿,所以我想机灵点儿好。德雷克交待过无论如何不能让她跑出我们的视线。”
梅森点点头。
“噢,”纳尔逊说,“这女人离开了办公室。她身高至少有5英尺3英寸,二十出头,栗色头发,淡褐色眼睛,穿了一身灰绿色格子套装和一件绿色衬衫……”
“嗯,等一下,”梅森说,“这些我们都清楚。”
“我知道,我知道,”德雷克打断他的话,“但要想把这事弄清楚,佩里,我们得把所有细节都搞确切。”
“好吧,继续。”梅森说。
“行,不管怎么样,”纳尔逊说,“我和这女人一块进了电梯。我的搭档正在门口等着。”
“她想拦辆出租。她还想上我们预备在路边的那一辆,虽然它的空车标志已经放下了。司机冲她指指牌子,她便和他争执起来。这时,另一辆出租开了过来,她就拦下了它。”
“我仍不敢掉以轻心,因为我们无法预知后事。我们接受的惟一指示就是不惜工本盯住她。不准她远离我们的视线一步——于是我钻进准备在路旁的那辆车。我的搭档把车发动起来,跟上了前面那姑娘搭的出租。”
“我们还记下了前头那辆车的牌照。付上20块钱,我的司机就可以通过无线电和出租车的调度联系上,并要求他一旦接到那辆车的报告就告诉我们它是开到哪儿去的。”
“过了大约2分钟就有了消息。出租车司机报告说他的车正往机场去。”
“我们俩便尾随其后。毫无疑问她是径直往机场去,丝毫没有想甩掉我们的意思;或者稍微留意一下她的身后。”
“那些出租车司机对路况相当留意而且机敏。所以我觉得那个司机有可能会注意到我们。于是我让我的座车退后,让另一个搭档跟上来,尾随其后。过一会儿他再退下去,我再跟上来。如此这般,自始至终她都在我们的视线以内。”
“一直开到哪儿了?”梅森问。
“机场。”
“后来呢?”
“她不过是在附近闲逛。”
“多久?”
“有一个多小时。”纳尔逊说,“我看她像在等什么。可能是我太笨了,没搞清楚她到底在等什么。不过,我以为她或许想耍个花招,就把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也没管周围的情况了。”
“那你有什么发现吗?”梅森问。
“呃,我还是把当时的情况一一道来。要知道两名侦探同时办案时,其中的一个得身负其责。我年长些,所以这事儿就我说了算了。也许我本该让我的搭档留意一下四周,可我说过了,我原想这小妞儿可能会耍什么花招儿,我们就一心一意地盯她了。”
“出什么事儿了吗?”梅森问。
“她突地跳起来,冲到报亭跟前,大叫着:‘这不是抢劫,’然后从皮包里掏出手枪,连开三枪。”
“一切都太突兀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令我措手不及。”
“等一等,”梅森说,“你说她喊过,‘这不是抢劫’吗?”
“是的。我离她不超过10英尺,听得一清二楚。”
“后来呢,”梅森说,“发生了什么?你抓住了她吗?”
“我可没有。我和其他人一样。人们一下子愣住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是我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场景,就像你正看着电影,突然间它停了,画面就凝固在银幕上一样。
“刚刚人们还在各忙各的,到处吵吵嚷嚷,候机的,购票的,还有的走来走去,突然‘砰’的一声,一切都停滞了,人们都僵在原地。”
“那女人呢?”
“那女人可不会站着不动的。”纳尔逊说,“她威胁地晃了晃手枪,突然一转身,进了洗手间。”
“依我看如今出现了一种全新的犯罪方式。虽然机场周围警卫很多,也有不少警察值勤,可就是不能马上找来一个女警。”
“现在倒好,这妞儿持枪躲在女洗手间里,可谁去逮她呢?”
“你?”梅森眨眨眼问道。
“我没有。”纳尔逊说,“对付一个持枪的疯女人是一回事,可要对付洗手间里因为男人的闯入而大发雷霆的女人又是另外一码事了。权衡利弊,显然这样做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太冒险了。我只好站在一旁,盯住洗手间的门。”
“接着怎样?”
“嗯,几个警察急忙赶来,碰了个头,看来也和我一样对这种情形不知所措。最后他们显然是下了决心,开始朝洗手间走去。可就在这时,门开了。那妞儿走了出来,就跟没事儿一样。”
“枪还在手里吗?”
“告诉你吧,”纳尔逊说,“她出来时沉着镇定——像每个正常的女人给鼻子扑完粉补完妆之后出来,正打算看一眼告示牌,她的飞机什么时候起飞。”
“之后呢?”梅森问。
“哦,她开枪时警察并没有见到,所以她刚一出来,他们也没能认出她。她径直从他们身旁走过,直到一个目击者指着她喊起来了,‘就是她!抓住她!’接着大家就都跑了起来。”
“然后呢?”
“你肯定没见过这种情况,”纳尔逊说,“那女人站在那儿,满脸困惑的表情。她环顾四周,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警察走上前去,一把揪住她,她一时惊愕不已。之后,她感到十分气愤,想知道出了什么事。于是人群围了上来,许多人马上开始议论纷纷。”
“那把枪呢?”梅森问。
“枪扔在洗手间了。从里面出来一个女人,把枪递给警察。在洗手间里枪滑过地面时把她吓了个半死。警察问我们这位女士是否介意看一下她的皮包。她说请便。自然他们不能搜她的身。但她的皮包确实被他们看过了。然后其中一个警察打开手枪,看了一眼,看样子更加迷惑不解了。他和同伴谈了些什么,另一个人也看了看枪。”
“嗯,我认为那里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听见那警察说了什么。我正好在他旁边,听他说:‘弹膛是空的。’”
“开了几枪?”梅森问。
“三枪。”
“以后怎样了?”梅森问。
“这女人突然冲警察笑起来,说道:‘好吧,我们来把事情讲讲清楚。我只不过是想找点刺激,看看会怎么样。’”
“这么说她承认开过枪了?”
“她承认了。”纳尔逊说,“唔,全部经过就是这样。警察把她拘留了。他们给了她一个坐警车去总部的机会。我们试着尾随其后,但你们知道警察逮捕女犯之后该怎么办。”
“你什么意思?”梅森问。
“他们得做到万无一失,”纳尔逊说,“她们常常会声称警察行为不端,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逮了个女的,便通过无线电话和总部取得联系,报告当时的时间、地点,说他们带着女犯正在路上。于是调度员记下时间、地点,这样,他们一到该把犯人登记注册的地方,马上核对时间、地点。”
“这一措施声明,考虑到经过的路程,他们根本没时间和女犯调情。这就证明他们带女犯回来的时候,他们只是在赶路而已。”
“他们没用红灯和警笛,但他们开的真他妈快,我们跟都跟不上。我不住地催我那伙计,我们竭尽全力。跟住那辆车……嗯,我猜有三四英里吧!后来在一个99lib?路口,就要变红灯的时候,目标被我们跟丢了。”
“后来怎么办了?”梅森问。
“我打电话给德雷克告诉了他大致的情况。德雷克让我回来一趟,向他当面汇报。”
梅森看着德雷克。
“没错,”德雷克说,“是这么回事。”
梅森看看表,“行了,”他说,“既然这样,我猜我们的委托人会找一位律师,过几分钟,我们就会有她的消息了。”德雷克说:“她显然把一切都计划好了。佩里,她提前来找你,付定金,聘你作律师。我原以为你该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梅森说。
德雷克转而对纳尔逊说:“杰里,我猜那女人是故意那么做的,要引起人的注意。不过我们已经倾尽全力了。”
“问题是,梅森先生,”纳尔逊说,“如果一旦有什么事情,我就会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
“你什么意思?”
“警察记下了我的名字和住址。我不得不给他们一张我的名片。我的搭档一看这架势,忙着躲开了。可我恰好在那儿,旁边一个人告诉警察说:‘这人就站在我身边,事情从头到尾他都看到了。’于是警察转而问我道:‘你的名字?’我不敢支支吾吾。因为我知道他们迟早会找到我的。如果他们查出来我是私人侦探,还有点儿不乐意提供那些他们感兴趣的东西,他们把整个情况一琢磨,立马就会明白我也牵扯进了案子。于是我就像随便哪个老百姓那样,把我的姓名和地址给了他们。”
“他没核对核对?”
“唔,他要看看我的驾照。”
“这么说他已经知道你的姓名和住址了。”
“是的。”
“如果你被传唤作证,那你就得像刚才说过的那样为这案子提供证词了。”
“没错。”
“好吧,”梅森说,“如果你真被传唤的话,你要如实作证。但我请你记住她说过那不是抢劫。”
“这正是我闹不明白的地方。”纳尔逊说,“她朝报亭走过去,打开皮包,等柜台后的99lib?小姐注意到她,突然掏出手枪,喊道:‘这不是抢劫’,接着就砰!砰!砰!连开三枪,然后转身冲进了洗手间。”
“如果有必要,你就发誓她说过那不是抢劫。”
“当然。但我想我大概是惟一听到她喊‘不是’的人。我敢打赌在场的有一半人——实际上我猜所有人——都会发誓她说的是‘这是抢劫。’”
“好吧,‘不是’这个词也许正是关键所在。”梅森说,“你确实听到警察说枪是空的了吗?”
“是的。”
“行了,”梅森说,“我看也就这么多了。”
纳尔逊起身和梅森握手告别:“很高兴见到您,梅森先生。十分抱歉,我可能会成为控方证人——就是说站到您的对立面去了。”
“什么,对立面?”梅森问,“你会是我遇到的最好的证人。”
德雷克替纳尔逊打开门,回头对梅森说道:“干这一行,佩里,你碰到的希奇古怪的案子比谁都多。”
“更多的也许是些乖僻的委托人。”梅森说。
杰里·纳尔逊在门口停下来摇摇头,“令人费解的是,”他说道,“在生活中你再也见不到比她刚出来时更镇定自若的女人了。她的举手投足大方自然。你简直不能想像和枪有什么关系,更别说会持枪捣乱了。”
“对女人的心思,谁也不能保证总是了如指掌。”德雷克说。
梅森咧嘴一笑,“你就从来没有搞懂过女人,保罗。”
第三章
一种紧张的期盼气氛笼罩着佩里·梅森的办公室。一直等到5点差几分的时候,佩里·梅森才开口说:“我看算了,德拉。我们这位委托人好像下决心不请律师了。我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你认为他们是因为在审她才不让她打电话过来吗?”
“我不知道。”梅森说,“我想过多种解释但没有一个合乎逻辑的。管它呢,我不去费那个神了。我们该下班了,关门,回家去。本来我们4点半就该收工的——等一等,德拉,快5点了。听听整点新闻,看提没提到机场的事。弄清楚是不是要为这起机场空枪枪击案的当事人辩护还是值得的。”
“无罪辩护惟一可能的解释只能是精神失常了。”德拉·斯特里特说。
梅森又咧嘴笑了。
德拉·斯特里特拿出便携式收音机,调准频率,就在快5点的时候,拧开开关,放大音量。
国际形势和股市行情的述评之后,播音员继续道:“今天本地机场曾一度陷入恐慌。一位年轻的漂亮女子手持左轮手枪大喊‘这是抢劫!’之后连开三枪便退入女洗手间。”
“正当警察欲组织对其藏身之处发起进攻时,那可疑女子却意外地出现了。经目击者确认,该女子被警方拘留。起初她声称自己是无辜的,后来终于笑而承认她这一举动纯属玩笑。对她的话,警方毫不掩饰他们的怀疑,但不久即确认了两起事实,反而为该女子的说法作出了有力的证明。一是手枪里的弹壳是空的,显然,她所开的三枪也都是空枪。另一事实是检查该女子的驾驶执照,发现她是米纳瓦·明登。过去至少有一家报纸称之为蒙特罗斯庄园的感情冲动的女继承人。”
“明登小姐是警察总局的常客。一次在饭店她故意砸碎盘子,只是为了引起侍者的注意;另一次是因为莽撞驾车,拒不从警;还有一次是酒后开车。此外她还有几次超速记录。”
“这位年轻的女继承人似乎把整个事件视同儿戏,但市法官卡尔·鲍德温却不这么认为。她被控破坏公共治安并在公共场所使用武器,但在法官面前她仍要求保释。鲍德温法官立即决定就每项指控处以2000元的保释金。”
“但明登小姐弃现金保释于不顾,声称她乐意接受这些指控并承认有罪,便离开了法庭。她已向法庭提出了缓刑申请,明晨9点半她将出席法庭审讯并接受处罚。”
接下去播音员继续报告天气、气压和海水温度。
“好吧,”德拉·斯特里特一边说一边关掉收音机,“你说我们的安布勒小姐和米纳瓦·明登一样也是什么感情冲动的女继承人吗?”
梅森眯起眼睛,“犯罪显然是有预谋的。驾照和指纹是多莉·安布勒的也显而易见——这么说现在那块伤疤的作用可就大了。”
“怎么讲?”德拉·斯特里特问,“该作何解释呢?”
梅森说:“我还没想明白,德拉,可不知怎么的,我想赌一把……”
律师突然刹住口,从办公室的门上传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梅森扫了一眼手表,“5点一刻。德拉,别开那扇门。从接待室的门出去。不管来人是谁都告诉他今天不办公,我不在。明早9点再打电话和你预约。”
德拉·斯特里特点点头,轻轻地走出梅森的办公室到接待室去了。
不一会儿她又回来了:“你猜来的人是谁?”她问道。
“谁?”梅森问。
“多莉·安布勒。”
“她看到你了吗?”
德拉·斯特里特摇摇头,“我打开接待室的门刚要出去就看到她了。我想尽管已经下班了,也许你仍愿意和她谈谈。”
梅森咧嘴一笑,朝门口走去。他打开门正好那姑娘沮丧地刚要转身离开。
“安布勒小姐。”梅森说。
她吃了一惊,忽地转过身来。
“办公室已经关门了,”梅森说,“我正要回家消磨晚上时光呢,但如果您有什么重要的事的话,我愿意和您简单聊聊。”
“事情很重要。”她说。
“进来吧。”梅森为她打开门邀请道。
德拉·斯特里特点头一笑。
“坐吧。”梅森说道。她坐下之后,梅森又继续道:“看电视报道您确实是米纳瓦·明登,有时又被称作感情冲动的蒙特罗斯庄园的女继承人。”
她以一种坦诚的目光看着他,“我不是!”她说。
梅森摇摇头,那样子就像父母在责备一个好撒谎的孩子,撒了弥天大谎,还拒不承认。
“您不承认也于事无补。不过这是您的事。您来见我是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不过我得提醒您占用我的时间是要付钱的,这也公平合理。此外我的一个原则是根据委托人的经济能力来确定收费。现在您继续说吧,想说多久就说多久。把您希望我知道的那些美妙的故事统统告诉我,不过您得记住这可是在花您自己的钱,很多钱。”
“您不明白。”她说。
“但我明白。”梅森跟她说,“我现在来告诉您点儿别的事吧。您还在我办公室演戏时,我就知道您藏了把枪在包里。我雇了个侦探盯您的梢,他一直跟踪您到了机场。您在表演那些惊人之举时,有个侦探就离您不过几英尺远。明登小姐,现在我想知道您的真实姓名、您的真实想法,您期待我在这里面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至于进一步的解释和说明,我不喜欢委托人骗我。我预感在听了您的叙述之后,极有可能会随时中止您继续作为我的委托人的权利。”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您让人跟踪我?”
梅森点点头。
“您知道我包里有枪?”
律师又点了点头。
她说道:“感谢上帝!”
梅森脸上现出惊讶的神情。
“您看,”她说,“我不是米纳瓦·明登,我是多莉·安布勒。今天下午我在机场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逼米纳瓦·明登说出事情的真相,但是比起我来她太精明了。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梅森的眼睛一亮,对这案子他开始有点兴趣了。
“继续说下去。”他说。
她接着说:“那还是四天前的事情。我去应聘一个广告,它需要一名年轻女子担当一项特殊工作,不管她以前有无就业经验。广告特别强调应征者必须在22岁至26岁之间,身高一定要5英尺3英寸,体重至少要110磅,但不能超过115磅,月薪1000元。”
德拉·斯特里特扫了佩里·梅森一眼,“我也看到过那则广告,”她说,“只登了一天。”
“往下说。”梅森对多莉·安布勒说。
“有人给我寄了一份广告的复印件,我就去应征了那份工作。”她说,“许多人都去了——但其中有些东西并不可信。”
“继续说下去。”梅森说道。从眼神看,他的兴趣是越来越浓了。
“嗯,我们先被领到某家宾馆的一个套间参加面试。一个能干的年轻女子坐在房间里一张贴有‘人事经理’标志的桌子旁。”
“这套房间另外有两间的门是打开的。一个上面贴着‘红房间’标志,另一个贴着‘黑房间’。桌旁的那个女人给每个应征者发一张单子。拿到红单子的进红房间,拿到黑的就进黑房间。”
“然后呢?”梅森问。
“红房间怎样我一点不清楚,但我和拿到红单子的一个女孩聊过。她进去后就坐下了。她说房间里大约有20个左右的年轻姑娘坐在那儿。她们等了约有15分钟后,一个女人过来告诉她们不必再等了;事情已经结束了,职位不再空缺。”
“原来如此。”梅森说,“那给了你一张黑房间的单子,里面又是怎么回事?”
“显然每15或20个人中有一个拿到了黑单子,我只是其中之一。我进去坐下后,又进来一个姑娘。”
“过了10到15分钟的样子,门开了,进来一个男人说:‘请跟我来。’
“我来到这套房的另一间——天哪,那房间一定造价昂贵。”
“那男的是谁?”梅森问。
“他说自己是管人事的副总裁,但他的一举一动,让我觉得他是个律师。”
“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提问的方式有点像。”
“是哪一类问题?”
“他让我坐下,接着问了许多我个人的情况,像我的父母是谁,我曾在何处供职,诸如此类。然后他让我站起来走一走。他盯住我不放,就像老鹰一样。”
“他在勾引你?”梅森问。
“我觉得他没这么想。”她说道,“可他确实从头到脚把我看了个够。”
“后来呢?”
“然后他问我记性怎么样,能不能迅速应答,等等此类问题。之后他又说:‘9月6日晚你在干什么?’”
“噢,那是不久前的事。稍稍一想,我就告诉他那天我在自己的公寓里。尽管那是个周末,但那天晚上我没有约会。他问我和谁呆在一块儿。我告诉他没和谁。他还想知道我是不是在那儿呆了整整一个晚上,我说是的。然后他问我那天晚上来没来过什么客人,或者接过什么电话没有,等等许多涉及个人私事的问题。然后,他问我要了电话号码,告诉我他们会认真考虑是否录用我做这份工作。”
“他告诉过你那是份什么样的工作吗?”
“他说那是份十分特别的工作。我将受到集中培训以便适应它。培训期间我会拿到报酬。月薪1000块。我的工作是绝对保密的。他们将让我试穿各式服装,而且不时会有人拍照。”
“他说是哪一类衣服了吗?”梅森问。
“不,他没说。当然我马上就起疑了。我告诉他这样浪费彼此的时间没一点用处,是不是他打算让我摆好姿势拍裸体照片呀,他说绝对不是。工作是完全合法而且正大光明的。但我会时常穿上不同的衣服被人拍照,并且雇我工作的人也不愿要摆好姿势的照片。他们要的是年轻姑娘在大街上的生活照。如果有人在街上拿着相机对我拍照,我大可不必惊慌,因为这种情形会经常出现,目的是为了让我不再难为情。”
“后来呢?”
“喔,后来我回家了,过了两小时来电话通知说我被录用了。”
“当时你没工作吗?”梅森问。
“碰巧那时我失业了。我也笨得够可以的,以为能靠挨家挨户推销百科全书养活自己。”
“难道不可以吗?”梅森问。
“如果我真得这么干,我估计我能行。”她说,“不过,干这行儿我可没耐心。”
“怎么讲?”
“你去按门铃,”她说,“有人来应门了。如果你真行,五次里大概只有一次能进得了门。如果你不行,你很可能连门都进不去。”
“如果你行,那又怎么样?”
“那你就进去,作作商品宣传,回答回答提问,安排一下随访。”
“随访?”梅森问。
“是的,你是白天做推销,而女人不愿在没和丈夫商量的情况下独自承担那么多责任。因此,如果你的推销真搞得好,晚上她丈夫在家时,你会被邀请再去一趟。”
“这活儿你不喜欢吗?”梅森问。
“我挺喜欢的,但这活儿实在太累人了。而且这活儿要想干得长久,你得厚起脸皮来,彻底变成个职业推销员——就像是个职业政客。”
“所以你退出了?”梅森问。
“嗯,也不完全是。我打定主意只在上午工作。下午无论怎么干,都不会有什么成果。因为经验证明这时女人们总在计划去参加俱乐部的活动,或者总算把家务拾掇好了,下午想干点别的什么事。所以她们根本没打算浪费时间和你谈什么生意,或者即使她们和你谈点儿什么,也常常是不耐烦的。”
“我明白了,”梅森说,“讲下去。”
“好吧,”她说,“我回到自己的公寓。那天正好我休息,而且还感到有点疲倦。电话铃响时,我正在休息放松。我被告知我被选中了,要我马上回宾馆去。”
“后来呢?”
“后来我又去了那家宾馆。一切都变了。桌旁没有了那女人。那个男的坐在套间的小客厅里。他请我坐下,向我交代了这份工作的任务。”
“他交给我今天早上我穿的那套格子套装、衬衣,袜子甚至内衣。他告诉我这是我的第一项任务;他希望我穿上这些衣服直到我习惯它们为止;还要我穿着它们就像是我个性中的一部分。我根本不需要有什么忸怩之态。他要我去卧室马上换上它们。”
“你去了吗?”梅森问。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去了。”她说,“不过请相信我,我保证那间卧室的两扇门都是锁上的。我只是有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我所无法左右的境地。”
“哦,”梅森说,“继续说。发生什么了吗?他有行为不轨吗?”
“没有。这事我百分之百地想错了。那人真是个绅士。我穿好衣服出来后,他打量了我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递给我一顶帽子,让我戴上。他跟我说开始几天工作会很轻松,第二天早上睡个懒觉,起床后10点半用早餐;然后我就去好莱坞大道和维纳街的十字路口,在那条街上穿行50次,完成之后我就没事可以回家了。”
“由哪个方向穿过那条街呢?”梅森问。
“他说那没什么分别。只要走来走去逛过那条街并注意遵守红绿灯指示,记住不要对任何手持相机的人过分留意就行了。”
“有人在那儿吗?”梅森问。
“是的。确是有个人拿着相机呆在那儿。他多半在拍我,偶尔也拍拍别人。”
“你就这么来回走?”梅森问。
“对啊。”
“那些衣服你穿着合身吗?”
“就像为我定做的一样。今天早上我穿的就是。”
“好吧,现在,”梅森说,“这是非常重要的。那些衣服是新的还是穿过了的?”
“新的。这,我能看出来。它们还没送到干洗店洗过。不过,它们显然做得挺特别,甚至一些粗缝的线还留在缝口上。”
“那么,”梅森问道,“你见过所拍的照片吗?”
“没有。我只见过那个带相机的男人。”
“好吧,继续讲。之后呢?”
“然后有人通知我打一个没有列入号码簿的电话,接受下一步指示。我照办了。他们说我干得不错。那天,我干完了所有我该做的。剩下的时间可以休息了。”
“后来呢?”梅森问。
她说:“我自己干了点侦探的活儿。”
“是什么呢?”
“我又打了那个电话,不过把声音伪装了一番,说要找麦克。那人说我打错了,问我打的是什么号码。我告诉了他。当然,电话号码并没错。他说我一定是搞错了,电话号码不对。我告诉他我清楚麦克给我的号码。于是他开始变得有些诡秘起来,我觉得他还有点不安。他说:‘听着,这是比林斯和康普顿侦探事务所。我们这儿没有什么麦克。’我说:‘侦探事务所,是吗?’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呢?”
“然后,”她说,“我查了一下比林斯和康普顿侦探事务所的地址,决心到那儿去一趟,要他们摊牌。我不知道将会面临什么情况。”
“以后呢?”梅森问。
“我根本没进去,”她说,“我——嗯,发生了点变故,我想我看到我的照片了。”
“什么变故?”
“我开车到了那儿。大楼的右侧挨着个停车场。我把车开进去。刚要出来时,我碰见了另一个我!”
“什么?”
“就像是我的翻版。”
梅森说:“现在,我有点明白了。另外一个‘你’长什么样?”
“看上去她和我不差毫厘,衣服也一模一样。那已经不只是外表的类似了。真令人惊诧不已。她有我那么高,身材、肤色也都和我一样。因为我们穿着同样的衣服——喔,我不得不停下来,重新确认一次。我还以为看见的是镜子里的自己呢!”
“你的那个‘翻版’当时在干什么?”
“排队等她的车开过来。”
“那你呢?”
“我继续作我的侦探。我把车停下,呆在里面没动。等有人给了我一张停车票,我依然坐在那儿不动,直到看见她的车开出去。另外,我记下了她的车牌号WBL873。”
“后来你就去查它了?”梅森问。
“没错。”
“登记的车主是米纳瓦·明登?”
“对。”
“然后呢?”梅森问。
“哦,第二天我去上班报到,他们吩咐我去另外一个地方。这次是日落大道和拉·布赫大街,仍然是过街50次。”
“你照办了吗?”
“是的。”
“摄像师也在?”
“有时他在那儿,而有时他只是开车路过。有一回,我肯定车里有架摄像机。他停下车,泊好,便开始给我录像。”
“后来呢?”
“后来,我又打了一遍那个电话。有人告诉我那儿的工作干完了,我可以放松放松了,喝点鸡尾酒、吃顿晚饭什么的;我休息的时间内不会再有电话打搅了。”
“那你又做了些什么吗?”
她说道:“我得出的结论是我正在为某个阴谋作铺垫,最后正如你所说我将成为它的替死鬼。”
“也许米纳瓦·明登在为什么事找个不在现场的借口。”梅森说。
“我也想过这些,”她说,“我们虽不是孪生,但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不过,要想知道第二天发生的事情,你还得等一会儿。”
“好吧,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样,”她回答道,“第二天要我去的是好莱坞大道和西大街。穿街而过,沿着好莱坞大道走一个街区。过10分钟再折回来,通过西大街,再过好莱坞大道,走到街的另一边。10分钟以后再回去,沿旧路重走一遍。两个小时内每隔10分钟我就这么来回地走。”
“你照做了吗?”梅森问。
“我只完成了其中的一部分。”
“哪部分?”
“大概第三次——我想是第三次我沿好莱坞的大道往北走,经过一家商店时,一个小女孩叫了起来:‘妈妈,她来了!’”
“后来呢?”
“一个女人跑到门口,瞅了我一眼,随之飞跑出商店,跟着我不放。”
“你怎么办呢?”
“我按指示来到好莱坞大街。摄影师正在拐角那儿,他给我照了一张。我想起那个跟着我的女人,我突然害怕了。跳上我停在路边的车,赶快开跑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
“后来呢?”
“后来我特别注意留心米纳瓦·明登。看到她的次数越多,我越确信自己正为某一罪恶目的培养成一个替身。于是我打定主意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就通过在机场开枪这种方式?”
“我决定要有惊人之举,这样才能使整个事件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那么你有何行动?”
“我又按那个号码打电话要求下一步的指示。他们告诉我说今天没活儿。我打听到明登小姐要乘飞机去纽约,因为我查过她的订票。于是我准备好去了机场。”
“她和我穿了一样的衣服——呃,我拿了手枪,装上空弹夹,让你检查了一下我的那块伤疤,这样就会万无一失了。——嗯,实际上简直是乱套了,梅森先生,但那是当时我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没什么关系,”梅森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去了机场,一直等到米纳瓦出现。等她一进女洗手间我就跳出来,抓起枪,嚷道‘这不是抢劫’。我朝空中放了几枪后便冲进了女洗手间。那里面有几个分隔的小间可以洗淋浴。投进硬币,就可以进去,还可以拿到毛巾之类的洗浴用品。呆在这些小隔间里你能够完全不受外界的干扰。所以我跑到洗手间,把枪往地上顺势一扔,投入足够的硬币就进小隔间去了。”
“我肯定米纳瓦会落入圈套。当然,她也逃不掉。”
“你是说她走出洗手间后被认出来了?”
“她一出洗手间,立即就被认出来了。人们围了上去,警察也开始盘问她。这样一来,她对事情的原委倒是一清二楚了。”
“当时你想她会彻底否认,说不是她干的。于是警察就会进洗手间搜查,最后发现是你干的。”
“我当时还不肯定事情会发展到那一步。我只想在警察出来搜查前趁乱瞅个空子溜出去。我一点没料到她会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而且她还那般镇定自若地承认是她开的枪。”
梅森冷静地看着他的委托人。
“她就是开枪的那个人,不是吗?多莉!这不过是你精心策划的计划的一部分吧?”
“以我的名誉担保,梅森先生,我正是开枪的那个人。米纳瓦在试图代我受过。如果你非做不可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该如何证明这一点。我担心如果我喊‘这是抢劫’,那么即使枪里有的只是空弹壳,我也可能会被判重罪,罪名是手持武器抢劫什么的。所以我才谨慎行事,扯着嗓子大喊‘这不是抢劫’。”
“据我所知,大部分目击者都以为他们听到了举枪的人听道这是抢劫。但是如果你让他们出来作证,问他们那女人说过‘这不是抢劫’是否属实,我敢和你打赌他们不会承认他们实际听到的。——但是你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没有人愿意第一个站出来,承认那女人确实说了这不是抢劫。那会使他们看上去有点愚蠢——哦,事情就是这样。谁也不愿做第一个。但一旦有人说出了真相,其他人就会随声附和的。”
“以前你是怎么想的?”梅森问,“现在你又想让我做些什么?”
她说:“我希望你能维护我的利益。我想弄明白9月6号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带来这许多麻烦。”
“这么说,你觉得你被人利用了,成了替罪羊、替身或者说是替死鬼。”
她说:“我敢保证我被当成了替身,会有人找上门来为我没干过的事情受过。如果你派了侦探一直到机场都盯着我的梢,你知道我是开枪的人,那么出来的是另一个女人——米纳瓦·明登。她脑子转得飞快,为了不使人知道我是她的替身而决意自承罪责。”
“你介意再让我看一看你的驾照吗?”梅森问。
“当然不介意。”
她打开包,取出驾照递给梅森。
梅森核对了一下驾照,然后说:“我再看看你的大拇指,我得比较比较。”
“天哪,你还在怀疑!”
“我是律师,”梅森说,“最憎恶偏听偏信。”
她立即伸出大拇指。
梅森说:“我知道你对指纹印很反感,所以我直接核对一下拇指就可以了。”
他从桌子里取出放大镜,仔细看了看大拇指和驾照上的纹印。
“满意了?”她问。
梅森点头。
“现在我再给你看看那块伤疤。”
“不必了,”梅森说,“我已经信了。”
“好极了,”她说,“现在你能搞清楚我陷入到怎样一桩骗局里了?”
梅森点点头。
“你看,”她对他说道,“这些是要花钱的。我不是很有钱,可——”
“我们先不谈这个,”梅森说,“我得先把这案子大致估量一下,等有点底数再和你联系。”
“我……害怕极了。”她说。
“我想你大可不必这样。”梅森告诉她。
“可是我是在和人斗:那个人有花不完的钱,手段残忍而且聪明过人,梅森先生。即使有了你的帮助,我——我也怕他们会栽脏于我。”
梅森说:“现在就给那边打个电话,问问接电话的人明天你该干什么。”
梅森看了德拉·斯特里特一眼,“你打这部电话,”他说,“我想监听一下。听听那个人说些什么。”
她犹豫了一会儿。
“你不同意吗?”梅森问。
“他们让我晚些再打。”
“嗯,我们现在就来试试,”梅森说,“看看有没有人接。斯特里特小姐会接好电话线路,接上外线后你就直管拨号。”
德拉·斯特里特笑着拿起话筒,按下一个键,不一会儿,电话上亮起了灯,她把话筒递给多莉·安布勒。
“打吧,”梅森说,“可以拨号了。”
多莉在德拉·斯特里特的桌旁坐下,按下那个号码,梅森拿起话筒听了起来。
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问:“喂,您好。”
“谁呀?”多莉·九九藏书安布勒问。
“您找谁?”
多莉·安布勒重复了一遍电话号码。
“没错。您有什么事?”
“我是安布勒小姐——多莉。我想知道明天干些什么?”
“明天,”那个男人的声音说,“你哪儿也别去,也不用做什么。别紧张。去趟美容院,放松一下。”
“什么都不做?”
“是的。”
“可薪水呢?”
“照付不误。”男人说着挂了电话。
多莉·安布勒慢慢把听筒放回原处,抬起头看着梅森,好像在等着他发话。
“好了,”梅森看了看手表,高兴地说:“我们得关门回家了,安布勒小姐,您最好也去做你的事。”
“假如发生了什么事——事情肯定会有进展的。在哪儿我能找到你?”
“晚上你没办法和我电话联系,”梅森说,“但是如果你想打电话,可以打给这层楼的德雷克侦探事务所,给我留下口信。他们会很快通知我……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吗?”
“我只是怕,感到很恐怖,好像什么东西正架在脖子上。米纳瓦·明登当然什么都知道,她什么事都会做得出来。你看,她已经知道我发现自己做了她的替身。”
梅森说:“我们会设法弄清这一切的,别担心。”
“事情有你来掌握,我就放心多了——但我的确感到自己被骗了,而且面临着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嗯,在我们得到更多消息之前,我们谁都无能为力。”梅森说。
“梅森先生,请您记住,我会付给您报酬的。我能弄到一笔钱。我还能筹到一些。500块够了吗?”
“你什么时候能弄到这500块呢?”梅森问。
“我想明天下午我就可以拿到手。”
“你打算去借钱吗?”
“是的。”
“从谁那儿?”
“一个朋友。”
“男朋友?”
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点头。
“他知道这事吗?”梅森问。
“他知道我有一份十分古怪的工作。他一直在问——但我总是给他含混的答复。我想任何一个在商界训练有素的年轻女子都应该学会对在工作中看到的东西守口如瓶。我认为她应当把这和社交生活截然分开。”
“十分值得赞赏,”梅森说,“你回家吧,我会设法了解更多情况,然后再和你联系。”
“非常感谢。”多莉·安布勒说道,接着仿佛一时冲动,又把手伸向了他,“再次感谢,梅森先生。你真的使我如释重负。晚安。晚安,斯特里特小姐。”
她悄悄地走出门到走廊上去了。
“行了吗?”德拉·斯特里特问。
“现在,”梅森说,“我们来看看9月6号在西大街和好莱坞大道发生了什么吧。除非是我搞错了,那天米纳瓦·明登酒后开车,涉嫌一起撞人逃跑案。现在她想把证人搞糊涂,企图让他们做出错误的指认。”
“给警察局总部交通处打个电话,德拉,查问一下6号那天他们那儿有没有开车撞人后逃跑的记录。”
于是德拉·斯特里特就忙开了。打电话、做速记、向听电话的人道谢。挂断电话后转身对佩里·梅森说:“6号晚上,一个名叫霍勒斯·埃米特的行人在好莱坞大道和西大街的人行横道上出了车祸。他髋关节被撞伤。撞他的那辆车是由一名年轻女子驾驶。是辆浅色的卡迪拉克。那女子停住车,权衡一番后下了车,后来又改了主意,跳上车子跑掉了。显然她是喝醉了。”
梅森咧嘴一笑,“好了,德拉。我们关门吧,我请你吃晚饭。明天我们去探望一下米纳瓦·明登。明晚之前,我们就会有一笔不菲的现金分别支付给我们的委托人多莉·安布勒和霍勒斯·埃米特了。”
“我们请保罗派杰里·纳尔逊明天去关注一下米纳瓦·明登的审判,看看法官怎样判决——还有最好告诉保罗,把霍勒斯·埃米特车祸案的全部档案材料弄来。”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10点,梅森办公室门上又传来了“嗒嗒”的敲门声,是保罗·德雷克来了。
梅森冲德拉·斯特里特点头示意。她过去为侦探打开了门。
“嗨,美人,”保罗说,“出去跳跳舞会对你大有裨益。你的双眸深深有如月光下的幽潭。”
德拉·斯特里特笑道:“坐办公室喝冷咖啡,吃没烤熟的汉堡对你也好处多多。你满脑子装的都是浪漫故事。”
德雷克做了一个苦脸:“我现在就尝到冷咖啡的味道了。”
他转向佩里·梅森说道:“佩里,我已经派杰里·纳尔逊去旁听米纳瓦·明登一案的鉴定报告和最终判决了。我给了他你的电话,命他到这儿来向我报告。你大概急着想知道消息。”
梅森点点头。
“我让他稍稍拖延了一会儿。”德雷克说,“因为还不知道米纳瓦·明登是否亲自到庭。她可能委托律师代她出庭。”
“她去了吗?”梅森问。
“她亲自到庭了,魅力照人。”德雷克说,“她深谙此道,单凭那双美腿露出的部分就足以让法官倒向她一边。真是个不同寻常的姑娘。”
德雷克看手表:“现在应该有纳尔逊的消息了。”
“过去,明登的继承权方面有过诉讼吗?”德拉问。
德雷克咧嘴一笑,“有过一些纷争,可能还会更多。老哈珀·明登留下一笔巨额遗产。直到有人把米纳瓦抬出来之前,这个世上还没有谁能找到一个这笔财产的继承人。米纳瓦当时在小饭店里当厨子,是个有名的刺儿头。那时她野性十足。可现在,她有了这么一笔钱,就变成‘易冲动的’人了。”
“哈珀·明登并不是她祖父,是吗?”梅森问。
“她不过是他的一门远亲罢了。实际上大部分产业仍不得出售。米纳瓦得到了大约500万或600万的遗产份额,但……”
“扣税前的?”梅森问。
“遗嘱中的附则说遗产必须上交遗产税。”德雷克说,“伙计,这可是一大笔呀!但老哈珀已经把这笔财富积聚起来了。他的钱多的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他有金矿、油井、房地产、工厂。”
电话铃响了。
“这回肯定是杰里。”德雷克说。
德拉接了电话,手拿话筒,冲保罗点点头。
德雷克说:“你不是有个附加装置可以把电话扩到扬声器上吗,德拉?”
她点点头,按下一个键,把麦克风放在梅森的桌子中间。
“谁说话那边都能听到。”她说。
德雷克坐在离麦克风大约10英尺远的地方说:“你好,杰里。你听得见我吗?”
“当然听得见。”纳尔逊说,他的声音被扬声器放大后充满了整个房间。
“你见到那姑娘了吗?”德雷克问。
“你问我见到她了吗?!”杰里说,“我都激动得喘不过气来了。”
“她真那么令人倾倒?”
“何止是震撼,简直是惊人的相像。”
“她这个冒牌货真能以假乱真?”
“还不完全是这样,但很容易把她们搞混。保罗,你看,有没有可能这两个姑娘存在某种关系?我的意思是密切关系。会不会有人晓得米纳瓦·明登有个妹妹?”
“不会吧。”德雷克说道。
“我记忆里,”纳尔逊说,“这可能和某件诉讼案弄混了。米纳瓦·明登只要能证明她和老哈珀有亲戚关系,就可以拿到几百万。然而他们的家谱从未完整地公布过。有传闻说米纳瓦的母亲有个姐姐可能在死之前生过一个孩子。”
“你这么肯定这两个女人之间有关系?”德雷克问。
“我有绝对的把握赌他们是亲戚。”纳尔逊说,“我这辈子还从来没见过如此令人捉摸不透的事情。她们长得就像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似的,举手投足都一模一样。她们的嗓音有点区别,头发和肤色也稍有不同,但更多的是相似。我不知道你们这帮人想从何入手。我认为这事和继承权有关系。还有2000到3000万美元等着分呢。你们要发大财了。”
“好吧,”德雷克说着瞧瞧梅森,“这事儿得保密。现在你在哪儿?”
“法庭。”
“那儿情况如何?”
“哦,还是老一套。法官从眼镜上盯住米纳瓦,正训话呢。他对那两项指控分别课以500元的罚款,共计1000元。现在他忙于向她解释,是不是要判她监禁还很难说,最终他决定不那么做只不过因为他觉得这对她的案子没什么作用。他读过检查官的报告,也听了要求缓刑的申请。尽管辩护律师极力反对,他还是准备驳回缓刑申请,维持原判。他认为对这位被告施以缓刑将是不公正的。”
“好吧,”德雷克说,“继续盯在那儿,注意尽可能地观察她。”
“老兄,我对她都研究透了。”纳尔逊说。
“得了,”德雷克告诉他,“照我说的去做。她注意到你在留心看她了吗?”
“见鬼,这回法庭挤着呢。”纳尔逊说,“谁都盯着她看。”
“好吧,照老规矩来。”德雷克说。
“没问题。回头见。”
“再见。”
德拉·斯特里特按了个键,关掉电话。
“你都打听到了什么?”德雷克看着梅森问道。
“据目前情况看,还有一半情况我们仍不了解。”梅森沉思着。
“这一切的背后有什么背景吗,佩里?”保罗问。
“显然有的,”梅森说,“米纳瓦·明登想找个替死鬼代她受过。”
“你是指撞人逃匿案?”德雷克问。
梅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又怎么样?”
“是这样,”梅森说,“也许你注意了几天前报纸上登的一则广告。有份工作欲征一年龄、身高、肤色、体重等诸方面都符合某些标准的女子,月薪1000元。”
“我没注意。”德雷克说。
“有许多人看到了它,”梅森告诉他,“应征的女子接受了细致的筛选。他们希望有人能穿米纳瓦·明登的衣服,或者是和她非常相像的;而且她必须花时间在肇事地点走来走去,目击者中至少有一个会住在附近,这样的话,她在那儿来回走动就会被人认出来。”
“可她们并非同一个人?”
“当然不是。”梅森说,“这样做会让米纳瓦摆脱干系。如果人们后来发现她们是两个人的话——至少目击者们都犯了明显的指证错误。那样的话,检查官的指控就会被大大削弱。”
“换另一种情况,如果指控成立的话,那个冒名顶替者就将获罪,而米纳瓦就是清白无辜了。”
“他们真.99lib.找到一个如此合适的替身?”德雷克难以置信地问。
梅森点点头,“这也是巧合之一吧,保罗。显然有个侦探事务所在物色一个高矮胖瘦和肤色都合适的姑娘。她能穿上米纳瓦的衣服,能在至少一个目击者面前走来走去,直到被认出来。可以预想其他目击者会被相继找到,他们都会指认这个人,其实她们并非同一个人。”
德雷克咧嘴一笑,“唉,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佩里,如果这妞儿在报纸上登广告来使自己逃脱罪名,她就不得不把那5000多万一分两半——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只能是束手待毙。”梅森说,“我们……”
电话又响了。
德拉·斯特里特拿起电话,“您好,”随即手捂话筒对佩里·梅森说:“是多莉·安布勒。”
梅森摇手示意:“接上扬声器,德拉。”
片刻之后,德拉·斯特里特一点头,梅森开口说:“你好,安布勒小姐。”
“哦,梅森先生!”她的声音透着激动,“我知道我无权要求,可你能到我的公寓来一趟吗?”
“为什么你不上这儿来?”梅森问。
“我不能。”
“为什么不?”
“我被盯住了,脱不开身。”
“你住在哪儿?”
“帕克赫斯特公寓,907号。”
“什么把你困住了,让你脱不开身?”
“有个家伙猫在走廊里,从工具间那儿进进出出。从我窗户那儿能看见我的车子仍停在原处,另一个家伙就一直盯着它。”
“明白了,”梅森说,“这说明警方盯上你了。你会由于撞人潜逃而被捕。”
“我撞人潜逃?”
“正是。那是9月6号的事。”
“他们准备栽脏陷害我就是为了这?”她气哼哼地,“我成那个富婆的牺牲品了——”
“别激动,别激动,”梅森说,“这是电话,我们不知道什么人可能在监听。”停了一下,梅森又说,“你看,安布勒小姐,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出现了,所以我得见到你而且立刻见你。”
“但是我没法离开,也不打算这么干。我已经吓得要死了。”
“那些人是警察,”梅森说,“他们不会伤害你。但他们会一直呆在附近直到有绝对把握你起床了并穿戴整齐,才会闯进你的公寓。问你有关驾驶汽车和9月6日那天车祸的情况。”
“喔,我该告诉他们什么呢?”
“暂时什么也不要说,”梅森说,“我们还没拿到所有的证据,但我们正在努力。跟他们说9月6日你在家就行了。眼下,我们要行动起来。喂,你的车在哪儿?”
“楼下。”
“你说过能看到它?”
“是的。”
“它在哪儿?”
“路边。”
“不是有车库和大楼相连吗?”
“是有私人车库,但我的车库门锁出了毛病,钥匙打不开。好在我不大用车库。它的通风设计不好,里面有股霉味。所以我不想把车放进去。楼里不少住户都把车停在外面。”
“那好吧,”梅森说,“我想和你谈点事,安布勒小姐……能告诉我你父亲还健在吗?”
“不。”
“你母亲呢?”
“没有。”
“那你家的情况你都清楚吗?”
“你为什么问这个,梅森先生?”
“这是个新冒出来的问题,也许它正是关键所在。”
“梅森先生,事实上我对我的家人一无所知。我——呃,从小送人收养。我是个——好吧,谁让你是我的律师呢,我就告诉你吧。我是个私生女。”
梅森和保罗·德雷克互递了一下眼色。
“你又怎么知道的呢?”梅森问。
“因为是我母亲把我送人的——不过,这事儿我也从来没调查过。它只不过是许多类似事件中的一件罢了。有时候我也会想一想我的家人是谁。”
“你从没想过要把它弄清楚吗?”梅森问。
“没有。我又该从何入手呢?”
“你呆在那儿别动。”梅森说,“我就来。我想和你谈谈。德雷克先生,就是那个侦探,你认识的——和我一道来。”
“你能快点儿吗,梅森先生?”
“我马上就过去。”梅森说。
“我等着。”
“呆在那几,”梅森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
梅森冲德拉·斯特里特点头示意,她按键关掉了电话。
“走吧,保罗。”梅森接着交代德拉·斯特里特道,“杰里·纳尔逊一过来就告诉他到我们这儿来。你有她的地址。我想让杰里瞧瞧这姑娘,把她和米纳瓦对比一下。也许我们已经踏入了虎穴。”
“不过,5000万的头彩也许就在里面。”德雷克说,“伙计,我们撞到笔有利可图的大买卖!”
第五章
德雷克把车停在帕克赫斯特公寓前。保罗·德雷克和律师小心翼翼地钻出车子。
“有人盯着公寓或留意车子吗,保罗?”梅森问。
“还没有。”德雷克说。他那双训练有素的眼睛机警地左右一扫,“你知道她开的是辆什么车吗,佩里?”
“不,我不清楚。”梅森说,“她是个工薪族,可能开一辆已经用了四五年的中档车。”
“本地像这样的车有的是。”德雷克说,“也有可能是男主人开好车上班,妻子们在家用来购物的备用车。”
“难道你不认为今天早晨对一个光棍汉来说慷慨极了吗?”梅森问道。
“简直浪漫极了。”德雷克一边说,眼睛仍在不停地搜索着,“昨晚我喝的苏打水里肯定放了什么东西。汉堡里不可能有什么……行了,佩里,这地方冷冷清清的。停的车里不见一个人影。”
“那好,我们上去。”梅森说。
“我们最好计划计划。”德雷克说,“假如藏在走廊里的家伙乘我们上去躲起来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把他从藏身的地方揪出来,看看是谁指使他这么干的。”梅森说。
“如果他是警察,你就麻烦了。”
“如果他不是,他就要有麻烦了。”梅森严肃了起来,“不管怎样,他都得有个说法。来吧,保罗,我们走。”
他们进了电梯,一直上到9楼。梅森对保罗说:“你负责左侧,我负责右侧,把住整条走廊。”
两个人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然后转身再沿原路返回,又在电梯门前会合了。
“你那边有什么情况吗?”德雷克问。
梅森摇摇头。
“我这边没人。”
“好吧,我们去和她谈谈。不过记住,保罗,有关遗产继承的事,不是我们份内的责任。这个时候,我们别去提它。我们需要仔细斟酌全部情况。到目前为止,她付钱聘我只有一个特殊目的。”
“是什么?”德雷克问。
梅森微微一笑,“为了使她免当替罪羊。好吧,保罗,我们去一趟吧。”
他们来到907室门前。
梅森按下门上的珠形门铃。房间里响起了清脆悦耳的铃声。
屋里一片寂静。
梅森说:“她肯定会在的。”他再次按下门铃。倾听片刻后,他敲响了门。
德雷克说:“我听到里面有动静,佩里,一种拖地的声音。”
梅森把耳朵贴到门上。
“像是什么东西被拖着在地板上走。”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砰”敲起门来。
屋子里什么东西“嘭”地一声掉了,震得地板直颤。旋即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叫声突然中断,似乎被人用手捂住了嘴。
梅森用力向门撞去。门栓“咔嗒”一声,打开一道3寸多宽的口子,被门上的保险锁铜链拦住了。
屋里一扇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动手吧,”梅森甩肩膀狠狠向门撞去。
门板吱吱咯咯反抗着,链子“啪”地一下拉紧了,门还没有打开。
“过去,”梅森冲德雷克喊道,“我们俩一起来。一、二、三、撞!”
两人同时撞在了门上。螺丝从保险上掉下来,门“哗”地一声开了。撞在门碰头上,晃动不已。
梅森和德雷克在门口稍一停脚,看到眼前一片狼藉。
这套公寓有卧室、卫生间和厨房。卧室的门开着,可以看到抽屉拉出来了的梳妆台、衣柜和乱七八糟扔了一地的东西。
客厅里一个人四脚朝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姿势怪怪的,张着嘴,下嘴唇耷拉着。
显然,声音是从紧闭的厨房门后传来的。
梅森从保罗·德雷克身旁冲过去,重重撞在厨房门上。
门开了一道一两寸的口子,梅森正要退后再撞时,门又关上了。
“上啊,保罗,”律师吼道,“把这门弄开!”
两个人全部的重量再次砸到了门上。门又开了一两寸宽,随之又关上了。
“门后有人顶着,”德雷克说,“当心!他们也许会从门后开枪的。”
“顾不上许多了,”梅森说,“里面有个女人正岌岌可危。砸烂它。”
德雷克一把抓住他,把他拉到一边,“别傻了,佩里。这种事,我见得多了。我们把一个杀手困在厨房里了。打电话给警察吧!好好想想,无论如何,也别在门前站着。杀手要是知道自己被关起来了,那他会从那边猛射子弹过来的。”
梅森停下来打量了一下门,“好吧,保罗。给警方打电话。我要看看这人死了多久。”
律师走近一两步,突然出人意料地再次向门撞去。
门还是开了一点点,然后“啪”的就关上了。
梅森说:“等一等,保罗。没人挡着门。是椅子什么的挡住了它,后面垫着某种橡胶类的东西——来吧,帮我一把。”
“稍等,”德雷克说,“我去叫警察。”
侦探报告了公寓的地址和门牌号,并称有个人死在了地板上。凶手正躲在厨房里,他们显然把租房的女人扣作了人质。
德雷克挂了电话。
梅森拎起一把椅子,抡圆了向门砸过去。
门格板的碎片四散飞溅。梅森用鞋跟把一些碎片踢开,说:“是餐桌顶住了门,桌子和墙之间夹了一块床垫。”
“我跟你说他们在里面。”德雷克说,“快走开——警察马上就到。”
梅森又抡开椅子,砸烂另一块门格,扒开门上的碎片,他往里面看了眼,然后突然拧身奔向走廊。
“怎么了?”德雷克问。
“有个后门,”梅森说,“正开着。”
律师来到走廊,转了一圈,在走廊里走了一个L形,走到一扇开着的门前,由此步入厨房。德雷克在他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紧跟着。
“嘿,”德雷克说,“我们一定是栽在那东西上了。它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抵住门。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他们拿两床垫子,一床放在桌子和门之间,另一床放在桌子和电炉中间。这样门只能推开一两寸,但还不能把它完全打开,就好像有人从里面抵住它似的。”
德雷克奔到电话机旁,重新给警察局打电话,“有关刚刚报告过的谋杀绑架案,请你们的调度提醒来车警惕,至少有一男一女涉嫌这起谋杀和绑架——女的很可能是人质——已经从公寓里逃了出来。他们可能已经到了街上,但不会走得太远。你们的车应随时处于戒备状态。”
德雷克挂上电话,走到梅森身边,他正跪在地上,躺在地板上的人一动不动。
“这家伙还活着。”律师说。
德雷克摸了摸他的脉,“很微弱,简直气若游丝,”他说,“但还摸得到。我们最好打电话要辆救护车。哎,哎,看看这儿。”
侦探指指他胸前衬衣上的一小块血迹。
他把衬衣解开,扯下背心,皮肤上有个小小的弹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德雷克问。
“这个弹孔是5.6mm口径手枪打的。”梅森说,“我们得小心别碰任何东西,保罗。再去打个电话,通知警方这人还活着,看我们能不能搞辆救护车马上送他到医院去。”
德雷克回到电话机旁又打通了电话。律师和侦探站在门口,呆了一会儿。
“这些床垫从哪儿来的?”德雷克问。
“显然是从卧室的双人床上扯下来拖到厨房的。”梅森说,“很明显他们想阻止我们,他们有枪。不过很快就发现有更好的办法,封上厨房的门,趁机可以溜出走廊再下楼去。”
“你认为他们有两个人?”
“那儿有两个床垫子,”梅森说,“从揉皱了的床单很容易看出来床垫是被拴住一端拖过房间的。来回两趟很可能时间不够,所以至少有两个也许是三个人,因为一个得抱住那姑娘——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听到叫声突然中断了。”
“他们得干得干净利落。我们第一次按铃他们就这么干了。”德雷克说,“我们当然也听到了有人在走动。我敢肯定……”
“总共大约15秒钟,”梅森说,“15秒内他们本可以干得更好。如果那姑娘早点儿叫起来,我们就会闯进去而不是站在门口儿像一对傻瓜。”
“那姑娘?”德雷克问。
“是我的委托人,多莉·安布勒。”梅森说。
“你认为他们不会走得太远吗?”德雷克表示异议,“他们……”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梅森回转身,一个身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那儿。
.99lib.“明摆着发生了枪击、绑架和入室盗窃。我们把人困在厨房里但他们堵住了门,从便门溜走了。”
警察走到躺在地板上的那个人跟前说:“我看已经不行了。”
“我们叫了辆救护车,马上就来。”梅森说。
“有人也是这么向我建议的。你能描述一下涉嫌这桩案子的几个人吗?”
梅森摇摇头:“我通知警方让调度……”
“我知道,我知道。”警察说,“这一街区我们集中了4辆警车。任何从这座公寓出来的人都会被他们截住。但也许现在干什么都太晚了。”
“救护车来了。”他们听到了救护车的鸣叫。
警察说:“好吧,你们已经尽力而为了。走吧,我们到走廊上去。这样就不会留下更多的指纹了。我们得尽力保护所有证据不受毁坏。”
梅森和99lib?德雷克在走廊里等着,直到抬担架的把那人从房间里抬出来。又有许多警察来了。最后到的是特拉格中尉,命案科的。
“哈,哈,哈!”特拉格笑着说,“这可真是一次不同寻常的经历。佩里,你通常是站在我们的对面呀。据我所知,你要求与警方合作。”
“是的,”梅森回答道,“现在我可以稍稍利用一下警方的效率。这在以往可是令人尴尬的事。”
“这案子你能向我们提供什么情况?”特拉格问。
“恐怕没多少。”梅森说,“这套公寓的住户曾向我咨询,今天早上她给我打电话说她确认自己的人身安全正受到威胁。”
“什么时间打的电话?”
“大概是10点20分”
“那么你和保罗·德雷克火速赶到这里是来当保镖的啦!”特拉格说,“你为什么不报警呢?”
“我看她并不想让警方知道。”
“你怎么知道?”
“如果她想的话,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
特拉格说:“这幢楼连着个车库,我们下去看看。你和德雷克最好和我们一道去,我可不想你们溜出我的视线。”
“这一摊子怎么办?”梅森指指房间。
“暂时先搁下,”特拉格说,“这里有人看着,所有线索都会保护起来。眼下我想去看看车库,看是不是能发现什么。”
“你找不到什么的。”梅森说。
“你怎么知道?”
“嗯,我只是这么觉得。”
“依你看,那姑娘是在她的车里被绑架的吗?”
“我不知道。”
“可你确实认定她被绑架了。”
“我敢肯定。”
“好吧,我们去看看。”特拉格说,“我有些新情况告诉你,佩里。”
“什么情况?”
“这幢楼里的每套公寓出租时都配备一个私人车库。我们的人查看了这套公寓的。你猜他们发现了什么?”
“不会是安布勒小姐的尸体吗?”梅森问。
“不,不,不,”特拉格急忙打断他,“我可没想吓你,佩里。我不过想婉转地透露一下情况而已。我们找到了几天来一直在找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们一直在找那辆肇事车,是辆浅色的卡迪拉克,车牌号WHW694。9月5号在旧金山被盗,9月6号在本地涉嫌一起肇事潜逃案。”
“你是说它就停在车库里?”
“没错。被盗车辆,挡泥板有轻微凹陷,左前灯镜破损——和在现场捡到的一小片前灯玻璃正好吻合。我想让你看一看。”
“这么说她是对的。”梅森说。
“谁是对的?”
“我的委托人。”
“为什么?”
“目前,我还不能把所有细节都告诉你,特拉格。我要说的是这辆车子的出现是她来见我的首要原因。”
“好极了,”特拉格说,“如果你想帮你的委托人一把,也想帮助警方在发生不幸之前找到她,你得再告诉我一点她的事情。”
“可以,这个我愿意讲一讲。”梅森说,“她强烈地预感到有人企图把她和9月6号的事联系起来。但对此她还不确定。”
“所以你就承担了这个任务?”
“我做了一点调查。”
“是那起肇事案吗?”
“是的。”
“那么你知道涉嫌肇事的车子在这个车库里了?”
“当然不知道。”梅森说,“要不是你告诉我,我一点不知道。我可不是什么肇事案件的从犯,也没有掩盖任何犯罪事实。那车是几分钟前才放进车库的。这也是我们调查的一部分。”
一个警察乘电梯上来,递给特拉格一张折着的纸条。
特拉格打开纸条,看了一眼内容,然后折上它,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他盯着佩里·梅森说:“好吧,你现在知道我们有多难了吧,佩里?”
“怎么讲?”
“救护车拉走的那个人一到医院就死了。这样一来,我们得改办谋杀案了。”
“希望不要有两起谋杀案。”梅森说。
特拉格头前领路,乘电梯下到地下室,出电梯来到后面,是一排排编号的车库。
“走这边。”特拉格说着穿过停车场,领他们到了907号车库。
特拉格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挂锁,“现在我要求你们把手插进口袋,不要碰任何东西。只要看就行了。”
梅森把手往口袋里一插,德雷克随后也照办。
特拉格打开灯。
“就是它。”他说。
梅森看见了那辆宽大的浅色卡迪拉克。
特拉格说:“看看右手的挡泥板,佩里。往这边来一点——再过来一点——就在这儿。看见了吧,看到蜘蛛网和上面的苍蝇了吗?蜘蛛网结在汽车标志和车库的小工具台的边缘。请注意它上面的苍蝇。网结了有时候了。”
特拉格注视着梅森的脸,“佩里,我干这一行可是有年头了,知道不能相信一个女人讲故事,尤其是如果她还有机会演戏的话。”
“我们不能确定多莉·安布勒是否被绑架。她房间里有个被谋杀的人,她要对此负责,也可能不。但是她肯定得对车库里的这辆车负责。首先,这是辆偷来的车99lib?
;其次,它涉及一起交通事故。”
“佩里,现在,我要问问你到底对多莉·安布勒了解多少?”
梅森没吭声,沉吟了一会儿说:“不太多。”
“你知道的都是她告诉你的?”
“是她告诉我的。”
“好吧,”特拉格说,“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起我给你看过了蜘蛛网。我们得给它洒点药水然后拍照。不管什么时候审案子,对本区律师来讲它都是关键。”
“我带你来车库是自作主张,我想和你做笔交易。对你的委托人而言,那可是至关重要的。我看你手头掌握的一些情况对我也很重要。”
特拉格把梅森和保罗领出车库,锁上门。
“怎么样,佩里?”
梅森回答道:“特拉格,我乐意与你合作,但我得好好考虑考虑,还得核对一些事实。”
“过后你能把你知道的和盘托出吗?”
“所有我认为对我的委托人有利的,我都可以说。”
“一言为定,”特拉格说,“你说多少我们就听多少。”
“另外,”梅森说,“我想求你件事。”
“什么事?”
“一旦你找到我的委托人,能否通知我一声?”
“如果我们找到了你的委托人,梅森,我们会就谋杀和肇事潜逃一案审问她的。如果她愿意,可以找律师商量,但我们会使出浑身解数让她开口的。这你是知道的。”
“是的,”梅森说,“我明白。”
第六章
一走到特拉格听不到的地方,梅森就对德雷克说道:“保罗,给你的办公室打个电话。我想赶在警察之前和米纳瓦·明登谈谈。”
“好的,”德雷克说,“我们最好沿街走远一点儿再打电话。”
梅森说:“她可能还在法庭。”
“也许吧,”德雷克说,“但我的想法是她的律师已经尽快保护她离开媒体社会的关注了。”
“你我都清楚1000块钱的罚款对米纳瓦·明登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法官的训斥在米纳瓦·明登听来也不过如此。那姑娘惹过的麻烦已足以让她学会如何避免正面交锋。她会一本正经地聆听法官的训斥,老老实实交上罚款,然后找个地方,开上瓶香槟庆祝胜利。”
“法官们可不喜欢被他们判罚的人自鸣得意。律师们清楚这一点。律师不仅要考虑这个案子还得想到明登下次再犯到同一个法官手里该怎么办。因此我猜律师会让她不露面,远离公众,不见任何人,也不接电话。”
梅森说:“听上去合情合理。如果她是我的委托人,碰上这种情况我也会这么做的,保罗。不过,我们还是给你办公室挂个电话吧!看看情况进展如何。”
他们开车过了五六个街区,梅森才找到一家带电话亭的加油站,那地方已经离调查现场很远了。
德雷克打完电话回来说:“都查过了,佩里。她的律师急匆匆派人把她从法院接走了。她走到电话亭神气活现的打电话。刚打两个,她的律师就赶了上来,把她从电话亭拉出来,塞进车里,并亲自开车送她到蒙特罗斯庄园。现在他们俩大概都在那儿。”
“她的律师是谁?”梅森问。
“赫伯特·诺克斯。”德雷克说,“甘比特,诺克斯—贝莱姆律师事务所的。”
“是老赫布·诺克斯吗?”梅森说,“这个老狐狸。她得到遗产时他就是她的律师了吗?”
“不清楚,”德雷克说,“不过我不这么想。我记得她曾找过好些律师,她有选择。”
“嗯,这一类案子她不可能找到比赫伯特·诺克斯更棒的了。”梅森说,“他圆滑老练,深谙此道,是法庭上的老手了。”
梅森沉吟片刻说道:“我们打个电话到蒙特罗斯庄园去找米纳瓦,看能搞到些什么。”
“电话簿里不会有她的号码。”
梅森摇摇头:“保罗,他们可能有两三部电话。有两部是不会公开的,只有一部能在电话簿里找到号码。她的秘书或商务经理会接电话,但至少我们可以用它来捎个信给她。”
“只捎个信有什么用?”德雷克问。
“会有用的,”梅森说,“让她大吃一惊,引起她的注意。”
德雷克翻了翻电话簿说:“有了,号码在这儿。你估计得没错,这里面确实有她的电话。”
梅森拨通了电话。传来一个柔和的、极有分寸的女人的声音:“愿为您效劳,这是明登府邸。”
“我是佩里·梅森律师,”梅森说,“我找明登小姐。”
“这恐怕不可能,梅森先生。不过我也许可以给您捎个信。”
“告诉她,”梅森说,“我知道在机场开枪的是谁,我想就此事和她谈谈。”
“我一定会代为转达的。我该怎么和您联系呢,梅森先生。”
“我可以不挂断电话。”
“很抱歉,那不可能。.99lib.
我不能那么快见到她。”
“为什么不呢?她不在吗?”梅森问。
“稍后,我会给您办公室打电话的。谢谢。”说完这句话,电话“咔嗒”一声断了。
梅森说:“保罗,赫伯特·诺克斯离开以前,我们还有机会到她住的蒙特罗斯庄园去。如果我能和她说上话,或许可以澄清一些事实,获得一些能救多莉·安布勒命的情况。我不打算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警方。但我有种感觉……算了,保罗,我们走吧!”
“走,”德雷克说,“不过,我打赌老赫布·诺克斯会让他的委托人把你拒之门外的。”
“别那么早下结论,”梅森说,“你会输的。”
他们在高速公路上一路顺风藏书网。这个时候不会塞车,车速飞快。相比起下午高峰时挤在车流里的一大堆车子,它只能算是一条小溪了。
米纳瓦·明登的蒙特罗斯庄园座落在山上。是一幢气势雄伟的大厦。梅森开上宽阔的砾石铺就的车道,穿过风景秀丽的林地,车子一拐进了停车场。已经有十几辆车停在那儿了。
“看来,人们的想法都一样。”德雷克说。
“大概其中一部分是记者,另一部分是雇员。”梅森说,“你不知道赫伯特·诺克斯开什么车,对吧,保罗?”
“是的。”
“我觉得这里头有一辆是他的,希望如此。”
他们把车停好,拐上楼梯来到宽敞的门廊前。梅森按下门铃。
一个身材魁梧的人开了门,站在那里一声不吭。说他像个管家倒不如说他是个保镖。
“我想求见米纳瓦·明登的秘书或者经纪人。”梅森说,“我是佩里·梅森。我有急事求见。”
“等着别动。”他说着转向墙上的电话,传话进去。电话构造独特的送话口使旁人根本听不见他讲了什么。
一会儿工夫,他问:“跟您一块儿来的这位先生是谁?”
“保罗·德雷克,私人侦探。”
那人又拿起电话,片刻工夫又挂上了,“请这边走。”
梅森和德雷克走进接待客人的门厅,随着管家来到一间曾是书房的房间。现在它被布置成一间居中的会客室,里面有桌子,地毯,别具一格的灯饰,还有很深的皮椅子。整个房间充满了高档住宅豪华房间和普通会客室的氛围。
“请坐。”管家说完后就离开了房间。
过没多久进来一个高高的、目光锐利的女人,五十岁上下年纪。她径直向梅森大步走来。
“您好,梅森先生,”她说,“我是亨里埃培·赫尔,明登小姐的秘书和经纪人;这位,我想是保罗·德雷克侦探先生吧!”
她轻巧地走到一把椅子旁,敏锐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接着问道:“您要见我,梅森先生?”
“实际上,”梅森说,“我要见的是米纳瓦·明登。”
“很多人都想见她。”亨里埃塔·赫尔说。
梅森一笑,“称您赫尔小姐还是赫尔夫人?”
“是亨里埃塔·赫尔。”那女人笑着说道,“如果您需要别的称呼,那还是叫夫人吧!”
“我们能见明登小姐吗?”
“不可以,梅森先生,说什么都不行。事实上我可以说得再明白一点,明登小姐的律师知道您要见她,特意嘱咐明登小姐无论如何都不能和您交谈。”
“那我倒愿意和他谈谈。”梅森说。
亨里埃塔·赫尔摇摇头,“这没有用,梅森先生。诺克斯先生并非明登小姐的固定律师。”
“那么她的律师是谁呢?”梅森问。
“无可奉告。”亨里埃塔·赫尔回答道,“明登小姐如果需要的话,就聘他们来。她要的是最棒的。就此类事情而言,赫伯特·诺克斯被认为是最佳人选。”
“我能问一下原因吗?”梅森问。
她的目光略有缓和,“您这么问是因为觉得在这一行被小瞧了吧?”她问。
“不,”梅森说,“我只是纳闷。我猜您掌握了一串律师的名单。”
“是这样,梅森先生,”她说,“您知道,在谋杀案或重罪案方面您被列在榜首。其他律师只是擅长处理盗车案和违反交通法规案。由诺克斯先生来负责这个案子,不光因为他是审理这桩案子的法官老搭档,而且他还具备了承担该案的一切条件。”
“那么,”梅森问,“您又是怎么打听到审理此案的法官是谁呢?”
她笑道:“梅森先生,您总归是有事要同明登小姐谈了。”
“是的,”梅森说,“我就明说了吧。明登小姐雇了一个替身。”
“真的吗?”亨里埃塔·赫尔说着扬起了眉毛,“您肯定吗,梅森先生?”
“我肯定。”
“好吧,”亨里埃塔·赫尔说,“您说她雇了一个替身,那又怎么了?”
梅森说:“有人精明的操纵了机场的骚乱,目的是为了揭露明登小姐有个替身。但明登小姐脑子转得更快,也更精明,决定与其暴露她雇了个替身,还不如自己把开枪的责任揽下来。”
“这真令人吃惊,梅森先生。我相信您说这话是有证据的。”
“我是实事求是。”梅森说,“我希望您能如实转告米纳瓦·明登,并告诉她我是个毫不留情的对手。我还不能确定她玩这套把戏的全部后果,但我对报上刊登的那则招募替身的广告疑窦丛生——实际上它是一个诱饵,引替身来上钩,狡猾地把替身引进死亡陷井。”
“我不清楚米纳瓦·明登是否知道她的替身会被迫身涉险境,但事实证明,现在她的替身正处在危急之中。有人想让我向警方坦陈我所知的一切,我不打算说出来,因为那些情况可能引起新闻界的注目而有损明登小姐的形象。”
亨里埃塔·赫尔笑道:“报纸上有关明登小姐的丑闻屡见不鲜。”
“你是说她喜欢这个?”梅森冷嘲热讽道。
“我是说报纸上登她的丑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那好,”梅森说,“我想我说得已经够多了。你也清楚我的立场,我非得见明登小姐不可。”
“立刻就见不大可能。”亨里埃塔说,“我在电话里跟您说过,梅森先生,我乐意代传口信,然后打电话到您办公室去。”
“什么时候?”梅森问。
“安排好必要的一切之后,或者说采取了必要的防犯措施之后。”
“那好吧,”梅森说,“我需要指出的是违反交通法规是一回事,放空枪是另一码事。绑架可就犯了重罪,要受到严厉惩罚,谋杀则可判处死刑。”
“谢谢您,梅森先生。”亨里埃塔·赫尔说,“当然了,您是律师,但作为一个生意人,对某些法律术语我还是熟悉的。”
她突然起身,示意这次会面该结束了。她把手伸向梅森,目光专注而细致。随后,她转向保罗·德雷克,“见到您很荣幸,德雷克先生。我也可以透露一下,您的事务所在我们敬业精神的名单上名列前茅。”
德雷克笑道:“也就是说,您还有另一份不称职的事务所的名单喽?”
“我们的清单完整周备。”她的话令人难以捉摸。接着她又对梅森转过身来,“别忘了,梅森先生,有关重罪案,您的名字绝对位居前列。”
“譬如说谋杀?”梅森问。
“是的。”亨里埃塔·赫尔说道,过了片刻又补了一句,“还有绑架或诱拐。”
第七章
梅森拿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进去时迎面碰上了德拉·斯特里特,斯特里特对梅森说:“你有没有想过,我已经为你推掉了两次约见。要不是中午休息时间到了,还会推掉更多。我对他们说,你去午餐俱乐部作演讲了。”
“你变得越来越信口开河了。”梅森说。
她一笑,“换句话说,我快变成聪明优雅极富天才的谎言家了,撒谎从来不用打草稿……看你说的,我的品行就这样,佩里·梅森先生。”
“日久见人心吗!”梅森说。
“我看我们在讨论道德问题。不过,我猜又有了紧急情况。”
“情况非常紧急。”
“你吃过午饭了吗?”
“没有。”
“有些约见我已经推迟了。我告诉他们午饭后你马上见他们,然后又说你吃完午饭后路上被耽搁了。”
“他们现在在外面的办公室吗?”
“是的。”
“还有什么其他情况?”梅森问。
“我猜你认识一位叫亨里埃塔·赫尔的年轻姑娘?她是米纳瓦·明登的秘书。她的声音非常沉着、庄重。”
“她已经不年轻了。”梅森说,“她是有点幽默感,但她给自己套了个古板的面具。她怎么了?”
“她打过电话,给你留了言,说抱歉不能让你去见明登小姐。不过,她说自从安布勒小姐企图对明登小姐进行敲诈勒索,想瓜分她的财产之后,她就雇了一家侦探事务所跟踪多莉·安布勒。”
“还有别的吗?”梅森问。
“就这些。”她说,“她跟我说也许你已经晓得这些了。”
“莫名其妙。”梅森说。
“另外,”德拉·斯特里特继续道,“杰里·纳尔逊说他在约好通报情况的地方没碰到你。还说德雷克出去了,所以他到这儿来通知我说多莉·安布勒和米纳瓦除了肤色略有区别,其余都惊人的相似。目击者很容易把她们俩搞混。”
“不过,难道就没一点特点可以把她们区别开吗?”
“哦,有的。纳尔逊认为他能把两个人区别开。”
“他有什么办法?差别又是什么?”
“呃,他也不能十分确切。他说在某些方面,比如头发颜色略有不同,肤色也是,但他说相似之处却‘令人吃惊’,他就是这么描述的。”
梅森那部保密电话响了起来。
“是保罗·德雷克。”梅森说着拿起话筒。
保罗·德雷克的声音传了过来,“很抱歉给你带来了坏消息,佩里。”
“怎么了?”
“去米纳瓦·明登家的路上我们一直在被人盯梢。”
“你怎么知道?”
“我停车时发现的。”
“怎么回事?”
“他们往排气管尾部塞进一个活塞,每隔一定时间滴出来发荧光的液体,戴上某种有色镜头的眼镜,这些液滴就会在镜头上显现出来。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跟住目标,即使目标离他们有10到15分钟远的距离也不怕。”
“你知道车上装上了那玩意了吗?”
“装得满不错。”
“但你并不确切知道他们跟着我们。”
“我不知道他们跟着我们。”德雷克说,“据我所知特拉格不会为了练习使用那玩意儿浪费纳税人的钱的。”
“谢谢,保罗。”梅森说,“我办公室坐满了怒气冲冲的顾客。我得处理一点日常工作了。不过你得忙起来看看能有什么发现。”
“我们早忙开了。”德雷克说,“我的触角伸向四面八方,千方百计打探尽可能多的情况。”
“绑架的事有何进展,保罗?”
“不清楚。警方对此秘而不宣。这种情形你也清楚,他们当然不会信任我们。不对新闻界透露得太多也许是件好事,但他们的确很小心。”
“好了,”梅森说,“加油干吧,保罗。尽你所能查它个水落石出。尤其要查清楚多莉·安布勒的有关背景。”
“你认为不该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警方吗?”
“我真的不大清楚。保罗,”梅森说,“我想我可能会的。不过我还得通盘考虑考虑。我必须解决一些要紧的约见,然后再和你联系。”
“行了,”德雷克说,“我去干活了。”
梅森对德拉·斯特里特说:“德拉,我看我也必须模仿模仿德雷克的饮食习惯了。到拐角的小餐馆给我弄两块三明治来,再倒点儿咖啡。我得马上接待这些坐等的主顾们了。”
“你不打算等等再吃吗?”德拉·斯特里特问。
“我真是这么打算的,”梅森说,“不过有些顾客有点生气了。我在享用午餐而他们在外边的办公室空等一气。不过,一手拿汉堡三明治,一手拿法学书的形象对正在气头上的顾客来说能起到安慰的作用。我会告诉他们我手头上的事是如此重要,我不得不取消预定的午餐。”
“换句话说,”德拉·斯特里特应道,“这些三明治就成道具了。”
“还是一次性的。”梅森说,“德拉,叫第一位主顾进来,他一进来你就去取三明治。”
她轻盈地一闪,到外面办公室去了。不一会儿,梅森的第一位主顾就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梅森说:“抱歉让您久等了。因为有紧急情况,我出去了。我们谈话的时候,请允许我吃块三明治,我还饿着肚子呢!”
“德拉,递给我这案子的备忘录,再请拿两个汉堡来。”
“马上就来。”德拉·斯特里特答应着,把文件夹递给他。
梅森打开夹子,顾客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下来。
梅森匆匆进行完这次会见,接下来又有四个,会谈时,他不时咬两口三明治,喝点咖啡。
正和最后一个主顾谈着,响起了三声短促的电话铃,是总机接到了一个重要电话。
德拉·斯特里特拿起电话说:“喂,格蒂,”然后转向梅森,“是特拉格中尉。”
“在办公室吗?”梅森问。
“不,是电话。”
梅森拿起电话,“喂,中尉,我是梅森。”
特拉格说:“今天我有重大新闻告诉你,梅森,还会给你更多的。”
“是吗,”梅森生硬地应道,“我希望你放在我汽车排气管里的东西不会对办事效率有什么影响。”
“哦,哪有的事,哪有的事。”特拉格说。
“我看我的车是被盯上了。”梅森说。
“那当然,”特拉格满不在乎地说,“你还指望我们会让你从我们的手指缝中溜掉吗,要知道你已经落在我们手里了。我们对你到蒙特罗斯庄园去见明登小姐的行踪了如指掌。”
“我还以为,”梅森说,“你会行更多的方便呢,到头来却发现它们只不过是一个精心设下的诱饵而已。”
“哈,这诱饵美仑美奂,”特拉格说,“那是你无法抗拒的,佩里。”
“好吧,你到底想说什么?”梅森问。
特拉格说:“我已派了一名警官去接你,他应该几秒之内就到你办公室了。你和德拉·斯特里特到这来以后,可以直接进我办公室。假使我不在,也不会让你们久等的。真的,我想帮你一个忙。”
“这是诱饵吗?”梅森问。
“美丽的诱饵。”特拉格说完便挂了电话。
电话又传来一串短促、尖利的铃声,德拉·斯特里特拿起电话,“什么事,格蒂?”随后转向梅森,“办公室外面有个穿制服的警官,他的任务是尽快把我们送到总部。”
梅森的顾客站起身,“好吧,大部分要点我们都谈到了,律师。谢谢。我会和您联系的。”
“真抱歉,”梅森说着,把椅子推开,手挽住德拉·斯特里特的胳膊,“来,德拉,我们走吧。”
“你认为去特拉格那里有那么重要吗?”德拉·斯特里特问。
梅森说:“案子到了这一步,对任何新动向我都得紧紧抓住,无论它是好的还是坏的——记住德拉,不要在警车里讲话。那些警察的耳朵有时候很灵的。”
德拉·斯特里特点点头。
他们匆忙赶到外面。警官正等着,见到他们时说:“上司命我尽快把你们送到总部。路上禁止用红灯或警报器,但可以开飞车。”
“那好,”梅森赞成道,“我们就开回飞车。”
他们奔向门外,警官把他们带到路边一辆车旁,另外一个警官坐在警车的后座。车子的马达突突直响。
佩里·梅森为德拉·斯特里特打开后门,待她坐稳之后,他才跳上车,坐在她身边。车子“嗖”地一下冲进了车流。
“老天!”德拉·斯特里特低声说,这时他们已穿过了第一个十字路口。
“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梅森安慰她,“他们永远在车流里泡着,他们永远行色匆匆。”
“他们不过在匆忙赶路而已。”德拉·斯特里特说。
他们在车流中间穿来绕去,红绿灯眼花缭乱。司机打了两次红灯。有一次还动用了警笛,除此之外,他们便没再利用警察特权,而是全凭长期积累的经验和灵活大胆的开车技巧了。
梅森关于不准讲话的告诫显然没有必要。车里的人忙得不亦乐乎,根本顾不上聊天。车子滑进总部的停车场后,司机才开口道:“乘电梯上三楼,特拉格办公室。”
“我知道。”梅森说。
电梯操作员正等着他们。刚进去,门就“啪”地关上了,他们径直被带到了三楼。
梅森意味深长地和德拉·斯特里特互.99lib.看了一眼。
操作员停下电梯,他们走出来,穿过走廊打开特拉格办公室的门。
一个身着警服的人坐在桌子后面,他朝里间一甩大拇指,“直接往里走。”他说。
“特拉格在不在?”梅森问。
“他说让你们进去。”警察说。
梅森走到门前为德拉·斯特里特打开门,紧随她进了房间。突然他猛地怔住了。
“天哪,安布勒小姐!”他说,“你让我担心极了。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德拉·斯特里特扯扯梅森的外套。
坐在特拉格中尉办公桌远端一把椅子里的那个姑娘以一种冰冷、审视的目光扫了梅森一眼,继而便传来她低沉的喉音,“梅森先生,我没认错人吧?我猜您身边的这位年轻女士就是您的秘书,对她我早已久闻其名。”
梅森微一欠身,“这是德拉·斯特里特小姐。”
“我是米纳瓦·明登。”她说,“您一直想见我,不过我不想见您。我不知道您和警方处得这么好,竟在这种场合下安排了一次会面。”
“我同样一无所知。”梅森说。
“不过,”她说,“事情明摆着。”
梅森说:“事实上,明登小姐,我根本没有想到您会在这儿。特拉格中尉打电话让我到他办公室来。他说要是他不在,我们就去他的办公室等着。我估计他打算见见咱们俩。”
“但愿如此。”她的喉音依然低沉含混。
“那就好,”梅森说道,又问德拉·斯特里特,“德拉,这是那个到过我们办公室的女人吗?”
德拉·斯特里特摇摇头,“有些东西只有女人才会觉察得到。”她说,“不过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哦!”梅森又转向米纳瓦·明登,“不过确实有惊人的相似。”
“对此我已经习以为常了。”米纳瓦·明登说,“我一直被人利用来对我进行敲诈,您如果对它感兴趣的话,梅森先生。”
“怎么讲?”
“我是指多莉·安布勒,她觉得和留给我巨额遗产的亲戚有些瓜葛。她胡搅蛮缠硬要我支付她一笔可观的现金才能了事。我告诉她我绝不干那号事。她威胁说要让我穷于应付,得出大价钱她才肯罢休。依她的说法,掏那笔钱,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您见过她吗?”梅森问。
“我没见过她本人,但我和她在电话里通过话。我——嗯,实话对你说吧——我雇了侦探盯着她的行踪。”
“多久了?”
99lib?“对此我不必回答,梅森先生。”
“好吧,”梅森说,“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
“对此我没有兴趣。”她说,“我感兴趣的是多莉·安布勒明摆着是一个绝顶聪明、花样百出的姑娘,她受一个精明强干的人的幕后操纵,制造出一系列事端,这样,她就会有一个非常令人信服的借口来重提她的无理要求。”
“我可以告诉您,梅森先生,她尾随我到了机场,穿得和我一模一样。等我进了洗手间,她就举空枪射击,然后冲进洗手间,窜进淋浴室,再划上门。这套把戏已不是一般的耍花招了。”
“要不是我还能保持镇静,我的处境就相当不妙了。”
“怎么?”梅森问。
“自然啦,”米纳瓦·明登说,“关在淋浴室里,我当然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不过我刚一出来就被围观者认作是引起骚乱的那个女人。我的脑子高速运转了一番,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那你是怎么应付这场面的?”梅森问。
她说:“我泰然处之。既未坚持说搞错了人,让他们派个女警去洗手间搜查,带多莉·安布勒出来,让她叫喊开枪的是我,再给新闻界大肆渲染一番;也没给多莉机会得以在公众面前大放厥词说我们俩长得像是因为有共同的祖先。我只是把责任揽了下来,随他们把我带到了警局。在那儿我被按扰乱治安和违法在市内及公共场所使用武器而登记入册。”
“只受到这些指控你还算幸运。”梅森说。
“是的,”她说,“在这方面多莉想得很周全。我一度误解了目击证人,或者不如说是他们误解了多莉。她明明说的是‘这不是抢劫’,但当目击者指认我时,有两个人作藏书网证说我摇晃着手枪喊道‘这是抢劫’。我也并未否认。直到后来,也就是今天早上,我在法庭出席审判时才得以澄清。在此之前,我的律师已经找到了几个既听准了又记得准的证人。我认为这是对我有利的最关键的事实之一。”
梅森问:“您是否在报纸上登广告招聘一位年轻姑娘?”
“这简直是一派胡言,梅森先生。”她回答说,“那是多莉·安布勒自己在报上登的广告。然后她找了一家侦探事务所为她在这案子里打掩护。她通过保密电话指挥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妥贴。理所当然,她是最佳人选。这是一场苦心经营的骗局。”
“这么说侦探事务所只要作证多莉是所有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者,就可以把它揭穿了?”
“那家侦探事务所没理由这么做。”她说,“我曾试图揭露它,但没成功。侦探事务所只知道有人出现金雇佣他们筛选应征者,有人给了他们照片,告诉他们一旦出现酷似照片上的女人就雇佣她。”
“照片上是你吗?”梅森说。
“不是我。”她说,“尽管看起来像我。事实上那是多莉·安布勒犯的一个致命错误。她弄不到我的照片,于是不得不用一些自己的。虽然我照过许多新闻照片,但她想要的是我的正面和侧面像,并且又要的很急,只得去找位摄影师,拍些她想要的快照。”
“可这需要相当一大笔钱。”梅森说。
“钱自然要花。”她说,“我不清楚是谁在为她提供经济来源,但按我的想法那一定是个老谋深算的拉斯维加斯商人。”
“进一步说,我认为多莉·安布勒卷进来是迫不得已的。那个操纵她的骗子四处奔波打探,最后在内华达发现了她并把她弄到这儿来,租间公寓安顿下,仿佛是个普通的年轻姑娘打算在这儿常住似的。随后她并没有露面向我提出继承财产的要求,因为那会使她留下证据。他们狡猾得很,干出种种勾当令我疲于应付,这可帮了新闻界的大忙,让新闻界把一切炒得沸沸扬扬。从而使多莉从一开始向我发难就占到了上风。”
“那撞人潜逃案呢?”梅森问。
“我并不打算谈论那起事故。”米纳瓦说,“它本应是个意外情况。不过,多莉和那伙骗子沆瀣一气,那车是偷来的。”
“可多莉说,”梅森冷冰冰地应道,“可能是你撞了那个人,然后拿她来作挡箭牌。”
米纳瓦·明登笑了起来,“哈,说得像真的似的。”她说,“千万别跟我说你对此话信以为真,梅森先生。当然了,至关重要的是肇事车是一辆偷来的车。我的名声并非清白无瑕,我的驾驶记录已经贴满了传票。我可不愿再摊上一起交通事故。再说,我开一辆偷来的车这不是太滑稽了吗,我相信你也会同意这一点的。”
“此外,”米纳瓦·明登继续道,“多莉·安布勒公寓里发现的那个受了致命伤的人是比林斯·康普顿事务所的侦探,名叫马文·比林斯,就是他协助安布勒设下骗局。现在他死了,就等于封住了他的嘴,别想再作证指控多莉了。我不想指责谁,但你必须承认他的死对某些人无疑是有利的。”
“我不是什么道德完人,在生活中我屡处困境。跟您明说了吧,在我从喧嚣的生活中退隐以前,我期待着更多这样离奇的经历。我要生活,我要冒险,我要行动,这三样我都想要。”
“用离经叛道来形容我真是再恰当不过了,但我还不至于去偷窃,去杀人,也没有必要开着偷来的车子去我要去的地方。”
梅森说:“您做过阑尾手术吗,明登小姐?”
“阑尾?不,为什么?”
“这非常不符合惯例,”律师说:“但它又恰恰是重要的。您愿意背对我、让斯特里特小姐看一看您的腹部是否有块伤疤吗?”
姑娘笑起来,“干吗这么一本正经的?我的老天,您能经常看到我穿着比基尼的样子。如果您觉得这很重要,那就看吧。”
她直起身,面向他们,撩起衬衫,松开裙子,它直掉下去,露出可能会有伤疤的那块皮肤。
“满意了?”她问,“如果愿意的话来摸摸看。”
梅森还没来得及回答,通向外面办公室的门“哗”地一声敞开了,特拉格中尉急匆匆走了进来。
“哈,哈,哈,”他说,“搞什么名堂——脱衣舞表演吗?”
米纳瓦·明登说:“梅森先生想看看我是不是做过阑尾手术。”
“我明白了。”特拉格说,“我们现在都到齐了,我得请你们原谅让你们久等了。我想提几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问题?”米纳瓦·明登一边追问,一边整理好衣裙。
“对你而言,”特拉格中尉说,“坦率地讲,明登小姐,我想询问你有关谋杀的问题。我认为有必要警告你。”
“你要是想问我谋杀案的事,”她说,“并且有我是嫌疑犯的任何可能性,我得让你去问我的律师去,从他那儿获得你想要的情况。”
“谁是你的律师?”特拉格问。
米纳瓦·明登对佩里·梅森微微一笑,“我的律师,”她说,“是佩里·梅森先生。我确信我的秘书兼经纪人亨里埃塔·赫尔告诉过您,梅森先生。在我被起诉犯有重罪的情况下,我所能求助的律师名单上您排在头名。”
特拉格转向梅森,“你能代表她吗,梅森?”
“不,”梅森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代表的是多莉·安布勒。这里面有利害冲突,而且界线分明。即使我想也不能代表米纳瓦·明登。”
“哦,这可太没有骑士风度了,梅森先生。”米纳瓦·明登说,“另外,这也不是良好的职业精神。我万分乐意让您代表安布勒小姐,尽您所愿去?99lib?替她要求一份遗产。但我十分确信特拉格中尉会向您保证,在我即将面临的谋杀指控下……”
“我可没说你就是犯罪嫌疑人。”特拉格说,“我只是说想就有关谋杀及你可能是犯罪嫌疑人来讯问你。”
“谁被谋杀了?”
“马文·比林斯。”特拉格中尉说,“他的搭档说他死时正在为你工作,他是按你的要求要去找多莉·安布勒小姐面谈的。”
“那么说是我杀死了马文·比林斯,是为了不让他按指令行事?”
“我不知道。”特拉格说,“我只是想问问你。”
“你得去见我的律师,”她说,“在我和律师谈之前,我是不会跟你讲什么的。”
特拉格问:“你认识躺在安布勒小姐公寓地板上,发现时就快死了的那个人吗?”
“我对她的公寓一无所知。”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我从未见过马文·比林斯。”
“女房东认出了你的照片,你化名多莉·安布勒住在那套公寓里。”
米纳瓦·明登满不在乎地说:“哦,在认定我是多莉·安布勒之前,你最好把多莉·安布勒放进那堆有待辨认的人里面,然后看看那房东认出的是谁。”
“我知道,我知道,”特拉格中尉说,“我们也正在调查,就这么回事。我们来试着把情况理理清楚。”
“好吧,如果要我说的话,”米纳瓦·明登说,“那姑娘彻头彻尾是一个冒牌货、骗子手、冒险家,想打我叔叔财产的主意。”
“如果她有正当理由的话,就该直截了当地站出来,提出她的要求。她本可以去遗嘱检验法庭声明自己是哈珀·明登的亲属,自然就会有权得到一份产业。”
“显而易见,”特拉格说,“她对作为女继承人所应具有的权利一无所知。”
“呸!”明登小姐说,“她已经试图通过勒索我来摆平此事了。不过那只是整个事情的开始。后来她开车撞了一个行人,致使那人受了重伤,又忽然灵机一动,觉得可以一箭双雕把我卷入公众的视线之内——我不再在这儿分辩了,我要离开这儿。如果你以后需要我,可以带着逮捕令来,而不是请我到警察局总部来协助澄清一些事情,还让我与佩里·梅森相遇。”
梅森问:“这次面谈是否可以保密?”
特拉格中尉说:“受到警方调查的事情,我们都无权向公众隐瞒真相。”
“我推测,”梅森说,“你想从斯特里特小姐和我这儿同时得到对明登小姐的确认。出于这种原因,你精心安排了这次见面。这样,我们进来看到明登小姐时,你就有可能听到我们的意见了。”
“他当时不在房间里。”米纳瓦·明登说。
梅森笑了,“您低估了警方的智力,明登小姐。我料到这房间是装了窃听器的,中尉。”
“不错,是安了窃听器。”特拉格说,“你猜对了。我想看看你刚一进房间时的反应。我现在认为这两个女人,多莉·安布勒和米纳瓦·明登确实长相相似。”
“此刻,我不想多加评论。”梅森说,“我只是有些讨厌被硬拉来替你认人。”
“嘿,不是拖你来的,”特拉格说,“你是心甘情愿的。你得到了你非常想要的东西——和米纳瓦·明登谈话的机会。”
“换句话说,你用它作诱饵设下这个陷井,认定我会上钩。”梅森说。
“当然,当然。”特拉格洋洋得意起来,“我们不会把猫食放在老鼠夹子上做诱饵,也不会在捕猫的陷井里放上奶酪。”
“我感到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警方滥用了他们的权利。”米纳瓦·明登说。她转向佩里·梅森,“我希望您能答应作我的律师,梅森先生——只在这件事上,不和产权有任何瓜葛。”
梅森摇摇头,“我恐怕有利害冲突。”
“那么您打算在多莉·安布勒提出产权要求时代表她了?”
“我不知道。这一点我还没和她谈过。”
特拉格中尉说:“现在我可以根据现有情况进行综合判断了。佩里,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们和安布勒小姐谈话的内容。我觉得这会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阑尾手术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请原谅,”梅森坚定地说,“我认为我无权透露任何事情。”
“好吧,”特拉格笑着说,“你们可以走了。警车等着送你们各回各家。”
米纳瓦·明登大踏步地朝门走去,忽然转身到佩里·梅森跟前,伸出手来,“我喜欢你。”她说。
“谢谢。”梅森说。
“您能否再考虑一下做我的律师?”
“不。”
米纳瓦冲德拉·斯特里特一笑,理都不理特拉格便离开了房间。
“够棘手的。”梅森对特拉格说。
“的确如此,”特拉格说,“但我还得搞清楚她们到底相像到什么程度。”
“现在你清楚她们不是一般的相像了?”梅森问。
“我确信她们有惊人的相似之处,”特拉格说,“我注意到德拉·斯特里特像头鹰似的看着她。你怎么看的,德拉?”
“她们的头发颜色不同,”德拉·斯特里特说,“用的也不是同样的化装品,指甲的颜色也不同——哎,还有一些细节只有女人才会感受到。但得向你们承认的是她们外表的酷似的确令人吃惊。她们的声音有很大区别。多莉·安布勒说话飞快,嗓声又高又尖。”
“哦,非常感谢,”特拉格说,“我不得不这么办,佩里,否则,你就不会合作了。车子会送你们回办公室去。”
第八章
从警察局总部回来的路上,梅森和德拉下车来到保罗·德雷克的办公室。
“准备好擦眼泪的毛巾了吗,保罗?”梅森问。
“右手上边的抽屉里有一条我常备的。”德雷克说。
“拿出来吧,”梅森打趣地说,“你错过了一次发大财的买卖。”
“怎么回事?”
“警方插手了。我想联邦调查局也会插一杠子的。他们在考虑绑架的可能性。可当地警方对多莉·安布勒杀死敲诈她的侦探后潜逃,这一说法仍兴趣不减。”
德雷克说:“听上去很合逻辑。”
“或者是他们试图绑架她时,她本该正当防卫。”梅森说。
“而且杀了那个敲诈她的侦探?”德雷克问。
“还有更古怪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梅森说。
“说来听听。”德雷克说。
梅森咧嘴一笑,说:“亏了有你的消息,我已经和米纳瓦·明登谈过了。”
“她最后同意见你啦?”德雷克问。
“特拉格中尉设置了一个陷井,”梅森说,“他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派人来接我到他办公室去。他还坚持让德拉·斯特里特一道去。他安排人领我们到了他办公室,米纳瓦正坐在那儿。我确信特拉格想看看米纳瓦和多莉·安布勒到底有多像。”
“她们像到什么地步?”德雷克问。
“简直难分彼此,把我都给蒙住了。”梅森说,“还是德拉·斯特里特看出了细微之处的区别。”
“我看到的是一个女人才会注意到的细节。”德拉·斯特里特说,“主要指颜色方面。”
“声音有比较大的区别。”梅森说,“可依我看,相像绝不是偶然的。我看找到多莉·安布勒就找到了哈珀·明登的另一财产继承人。”
“那么米纳瓦·明登和多莉·安布勒之间会有一场激烈的争斗了?”
“那只是我的猜测。”梅森说,“你还记得米纳瓦·明登的母亲有一个姐姐吗?她已经过世,据说没留下子女。她曾和已婚的妹妹共同住过一阵子。单从相像这一点来看,我打赌米纳瓦的父亲不只在一张床上睡过。多莉和米纳瓦之间的相似太令人惊讶了。不可能仅仅是偶然的。”
“你认为多莉·安布勒是被绑架了吗?”德雷克问。
“我一直试图说服自己她没有。”梅森说,“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理出多少头绪。”
“我也在考虑时间这个因素。”德雷克说。
“他们应该有不少时间把她带出公寓再下楼?99lib?,他们不可能用电梯,因为那正在我们视野之内,更确切地说我们可能会看见他们。他们可冒不起那个险。”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梅森说,“他们不能让她在自己的公寓呆下去。”
“你是说他们还租有另一套公寓?”德雷克问。
梅森点点头,略思片刻,然后说道:“查一下那段时间的记录,保罗。看看是谁租了楼上楼下的房间。他们很有可能是把她偷偷带到另一套公寓里去了。”
“盯梢的事儿可怎么办?”
“不干了。”梅森说,“警察们可不喜欢这一套,盯梢现在起不了什么作用。”
“行,佩里,我可以试一试从别的公寓下手。”
“现在,”德拉·斯特里特说,“我们回办公室去开始日常工作.99lib.,至少得装出一些有条不紊的样子,你说呢,佩里·梅森先生?你有一大堆取消了的约会,有些顾客很可能又怒气冲天了。”
“啊哈,”梅森说,“我记得还有一叠重要的信件没有回复,我猜你准乐意把它们都拿来。”
“5分钟后就会放到你的办公桌上。”她说。
梅森做了一九九藏书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转向保罗·德雷克,“好吧,保罗,我们又重堕泥淖了。”
第九章
第二天上午,佩里·梅森刚走进办公室,德拉·斯特里特就对他说:“早上好,头儿。我想你或许已经看过今天的报纸了。”
“还没有呢。”梅森说。
“哦,你可是上头版了。”
“是因为安布勒的案子吗?”
“报纸上登的是明登的案子。要是有案子牵扯到明登这样富有性感的女继承人,你当然不能指望报纸会把头版浪费在安布勒这样的小人物身上。”
“那么明登知道这件事吗?”梅森问。
“肯定知道。报上登了她的裸体照片,她还会不知道?”
“难道她认为这只是登登她的裸体照而已?”梅森问道。
“也许她不会这么认为。但是报界有她的档案材料,她也的确照了许多裸体照,她的两条腿很美,难道你没注意到?”
“我注意到了。”梅森承认。他接过德拉·斯特里特递过来的报纸,站在办公桌旁边,朝标题瞥了一眼。随后他又向转椅走近一步,但是没有坐下去,他完全被报道的内容吸引住了。
电话铃响了。
德拉·斯特里特拿起电话说:“好的,格蒂,请等一下,他肯定愿意接的。”
“是特拉格中尉来的电话。”她对梅森说。
梅森放下报纸,走过来接过话筒。
“你好,中尉。”梅森说,“我想,你的办公室不光给人装了窃听器,而且这窃听器还肯定连着某家广播电台的播音室。”
“我正想跟你解释这件事。”特拉格说,“我交了份报告,是那份报告透露了消息,不是我。”
“你是说,是你的上司向报界透露这消息的?”
“我可没这么说。”特拉格说,“我只是说将这事公诸于众的是那份报告,而不是我。”
“我懂了。”梅森说。
接着特拉格又纠正道:“但那也只是最初的消息来源。在报界披露此事之后,你的委托人又补充了好些细节。”
“我的委托人?”梅森问道。
“米纳瓦·明登。”
“我已经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她不是我的委托人。我的委托人是多莉·安布勒,她在帕克赫斯特公寓被人绑架了……中尉,她这案子你有什么线索吗?”
“我这儿什么线索也没有。”特拉格说,“倒是有传闻说联邦调查局也在调查这案子,尽管他们还没有公开此事。你是知道他们的,他们只会一味地收集情报,却从来不肯透露一星半点。”
“他们的这种态度还说得过去。”梅森说,“倒是米纳瓦·明登让我有点捉摸不透。我认为她很可能不愿意透露此事,但报上却登出了所有的细节,甚至还公布了这事可能导致重新提出她继承权问题的后果。”
“你认为她不想让报界知道这事么?”特拉格说,“其实她并不反感利用报纸扬名。”
“我注意到了。”梅森说。
“好了,我只想给你打个电话,向你澄清一下。”
“谢谢你给我打电话,”梅森对他说,“我非常担心多莉·安布勒。”
“你有理由为她担心。”特拉格说,“我们正全力以赴调查这事呢。不管这是起绑架案,还是起谋杀案,或者只是畏罪潜逃,我们都必须先找到她。”
“一旦有什么事,你会通知我吗?”
特拉格的语气立刻变得谨慎起来,“嗯,要么我告诉你,要么我找到多莉,让她告诉你。”
“谢谢。”梅森说,“再次感谢你给我打电话。”
“好了,”特拉格对他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
律师放下话筒,又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看完后,他说:“这真奇怪,除了她说的以外,报纸把什么都登了,还有一些相当符合逻辑的推测。”
“这对多莉·安布勒想让你调查的事又有什么影响呢?”德拉问。
“多莉想弄清楚自己是不是个替死鬼,”梅森说,“她想让这事显得……”
说到这儿,律师突然止住了。
“显得怎样?”德拉·斯特里特很急切地问道。
“你知道,我一直认为这事是早有预谋的,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绑架案。”
“难道谋杀案也是早有预谋的?”
“不,谋杀不是预谋的,”梅森说,“搞不清楚是什么导致了这场谋杀。但我们知道,我们的委托人年轻、聪明,而且大胆,她非常喜欢用不合乎常规的方法来达到一个目的。”
“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的?”德拉·斯特里特问。
“达到一个宣传的目的。”梅森说,“她想让报界公开宣扬她与米纳瓦·明登的长相相似。她说过她想要这样,因为她不想当替死鬼,去担当莫须有的罪名。”
德拉·斯特里特点点头。
“但是现在看来,”梅森又说,“这可能不是她真正的目的。真正的目的可能是她想公开宣扬她与米纳瓦·明登的长相相似,好让报社的记者们想象她们之间可能有某种血缘关系,这样就可以在报纸上把有关继承权的事炒得沸沸扬扬了。”
“这样一来在法庭上对她有利吗?”德拉问。
“不仅庄法庭上对她有利,”梅森说,“也会使她在与米纳瓦·明登谈条件时处于一个最佳的位置。”
德拉·斯特里特点点头。
“但是,”梅森又说,“多亏米纳瓦·明登的脑子转得快,利用机场那事来制造舆论的计谋才没得逞。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才思敏捷的姑娘会怎么做呢?”
“再想些其他的计谋好让她的名字出现在报上。”德拉·斯特里特说。
梅森轻轻拍了拍桌上的报纸。
“真是奇了,”德拉说,“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事先安排的?绑架……”
“有一些事实可以证明这一点。”梅森说,“我一直希望这就是问题的答案。要知道如果姑娘本人不愿意,一两个男人要想把她弄出楼去不说不可能、至少也是相当困难的。再说,几分钟内警方就赶到了现场,他们又不敢冒险去乘电梯,只能从楼梯逃走,所以几乎不可能把她弄出楼去,因此他们很可能在楼里另租了一套公寓。”
德拉的眼里透着同情,“你一直认为这起绑架只不过是整个计谋的一部分,”她说,“我很想帮你,但我却不大相信你所说的是真的。”
梅森说:“你应该相信。”
“他们很可能用枪或者用刀抵着她后背威胁她。”德拉·斯特里特说。
“这完全有可能。”梅森说,“但要记住:当他们走到街上的时候,警车也同时赶到那儿了。”
“警察就会看出她是被人绑架了。”德拉·斯特里特说。
“完全正确。”梅森说,“那些警察是受过这方面训练的,他们的警惕性很高。如果你见过他们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查出的东西的话,你会大吃一惊的,甚至觉得他们都有第六感官或者会通灵术。只要稍微有一点反常的地方,他们都会注意到。如果两个男人劫着一个姑娘走在人行道上或去停车场,警察肯定会注意到的。”
“你认为是两个男人吗?”
“我和保罗·德雷克按门铃后,有人把卧室的床垫拖到了厨房。”梅森说,“因为厨房里有两张床垫,我想一个人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来回拆腾两趟的,所以应该是有两个男人。”
“另外,一个人要是想把这姑娘弄出楼也恐怕是办不到的。要知道他不仅要把她弄出楼,还得把她弄进汽车然后逃走。我一直在想,如果是多莉自己愿意配合,或者说这一切都是预先合谋好的,那么这事就容易解释得多了。但那件谋杀案却是计划外的,它把一切都搅乱了,这逼得多莉不得不修改计划。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她还在某个地方活得好好的呢。”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两声敲门声,这是个暗号。梅森朝德拉·斯特里特点点头,德拉打开门让保罗·德雷克进来。
“保罗,又有什么新发现?”梅森问。
“对这案子报纸可是不惜笔墨啊。”德雷克说。
“是啊。”
“惟一的缺憾就是把你的照片和她的裸体照并排放在一起了。照片上你显得太沮丧、太庄重了。”
“他们是从报社的资料室里找出来的。”梅森说,“他们只能用手头能找得到的……还有什么新发现,保罗?”
德雷克说:“佩里,你曾推测他们在楼里有另一套公寓,这种直觉很可能可以解释这案子。”
梅森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你是怎么得出这结论的?”
“就在案发的前一天,一个自称叫威廉·卡姆斯的男子询问过待租空房的事。房主告诉他说第八层上还有一间805号房间空着。他看过后,说还想让他太太看看,他自己认为那间很合适。接着他拿出100块钱做为这三天的定金,说定了三天后他不租房的话,这100块钱就做为违约金。”
“后来他搬进去住了?”梅森问。
“嗯,没人能肯定这一点。但是房东把公寓的钥匙给他了。”
“那么现在这公寓的情况怎样呢?能说明什么问题吗?”梅森问,“有没有留下指纹,或者……”
“别犯傻了,”德雷克说,“你想到的,警察早就想到了。他们先是询问了一番,了解了卡姆斯的情况,后来又拿了公寓的钥匙,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我所知的也就是这些了。至于警方查出了什么,他们现在还没有透露出任何消息。”
“他们搜查了公寓,是吗?”
“是的,他们干得很仔细。”德雷克说。
“你知道他们和卡姆斯谈过话了吗?”
“即使谈了,也没人知道。”
“你查不到卡姆斯吗?”
“很难查,”德雷克说,“他给了个在西雅图的地址,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我敢肯定那是个假地址。”?99lib?
这时电话铃响了,德拉·斯特里特拿起话筒,“喂,”然后向德雷克示意,“保罗,是你的。”
德雷克接过话筒说:“喂,我是德雷克。”听了几分钟后,又说:“你肯定吗?……好的,继续调查。”
德雷克挂掉电话,转而对佩里·梅森说:“我猜得没错,那是个假地址。”
梅森说:“真该死。保罗,我的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我是指望他们把多莉带出公寓,而这事又并不违背她自己的意愿。”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德雷克很同情地说,“但事实是事实,我只能告诉你事实的真相,这是我的工作。”
“真见鬼,”梅森说,“保罗,我们得做些什么,不论她在哪儿,她都需要我们的帮助。”
“佩里,别激动。现在有一大群执法人员在调查这案子。我们除了碍事外,什么也干不了。”
“你肯定他们也在调查这案子吗?”
“噢,是的。我在西雅图的手下发现卡姆斯留下的是个假地址,而他是第三个发现这事的人,在他之前的是西雅图警方和中央情报局。”
梅森说:“多莉·安布勒现在有危险!”
“其实她现在并没有危险。”德雷克说,“我并不是对这案子不热心,但如果她真要出什么事的话,那也早就出了事了。如果她真要死,那么现在她早死了;如果她还没死,那就说明绑架她是为达到某些特殊目的,不外乎敲诈勒索那一类的事。你现在除了耐心等,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梅森叹息道:“我已经习惯于运用推理使自己在办案中掌握主动权,可现在我真他妈的恨我自己面临这种被动的局面。”
“现在看来情况正是这样。”德雷克说,“我们除了等待别无他法。我要回办公室去了,佩里,我会跟你保持联系的。”
“你的手下怎么办呢?”梅森问,“如果派更多的人出去会不会好一些呢?”
“我要把他们都召回来。”德雷克说,“99lib?我的手下只会让你付更多的帐单,况且,他们还会妨碍调查此案的执法机构。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们闲着呢。”
梅森沉默了片刻,说道:“那好吧。”
德雷克瞥了一眼德拉·斯特里特,就离开了办公室。
梅森开始向德拉口授信件。
但话刚到嘴边,他就止住了,开始在屋子里99lib. 走来走去,“德拉,我做不到,我不能不想这事。你试试看,看能不能帮我接通特拉格中尉。”
德拉怜悯地点点头,走向电话。过了一会儿对梅森说:“头儿,接通了。”
梅森说:“喂,是中尉么,我是佩里·梅森。我很担心多莉·安布勒,对案件的进展我不太满意。”
“又有谁满意呢?”特拉格反问道。
“你们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查到了一些。”特拉格说,“现在正在核实这些线索。”
“你能告诉我这些线索吗?”
“不能全告诉你。”
“805号房间有什么线索吗?”
“你知道些什么?”
“我是在问你知道些什么。”
“我不可能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瞧,佩里,你一个劲地想牵着我们的鼻子走.99lib?,不是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案子难道不是你设计来掩盖某一真相的烟幕吗?”
“用来掩盖什么真相?”梅森问。
“那正是我想知道的。”特拉格说。
“你错怪我了。你搞错了调查方向,把精力放在不重要的问题上,这正是我所害怕的。真见鬼,你总是认为是我筹划的这计谋,因此对这案子你根本不尽心。我告诉你,多莉·安布勒现在有危险。”
“你现在是不是为不能保护多莉·安布勒而担忧呢?”特拉格问道。
“是的。”
“那么好吧,这个问题我可以让你放心,”特拉格说,“你的委托人是个同谋,而不是受害人。她从907房间顺楼梯走到805房间,在那儿一直呆到搜捕结束,然后她自己心甘情愿地离开了那地方。”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们找到了一个目击者。”
梅森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了?”特拉格问。
梅森说:“中尉,说老实话,你确实让我放心多了。”
“这怎么讲?”
“我也感到这案子可能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计谋的一部分。”
“不是你策划的计谋?”
“不是,是精心策划出来蒙蔽我和警方的。”
“佩里,说句实话,调查者们也越来越多地考虑到有这种可能,因为这样一来,我们就只有一件谋杀案无法解释了,你可能也知道,我们可不喜欢搞不清楚的谋杀案。”
“目前,这一切都像是精心策划好的,目的是为了解释公寓里的那具死尸。如果事情果真如此,我们可不喜欢这个结果。”
“我也不会喜欢的。”梅森说。
“那么好,”特拉格对他说,“佩里,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你吧。你认为策划这计谋的很可能就是你的委托人,你这么说是否有什么合法的理由呢?”
梅森说:“我也直截了当地回答你,正是因为有充分的理由,我才会这么说。”
“如果多莉·安布勒被人绑架了,有生命危险,我是不能坐在这儿干等的。如果这只是精心策划的计谋,我不但不会插手这事,还会竭尽所能帮助你们解决这案子,查出事情的原委。当然了,我不能公开多莉·安布勒的隐私,因为她毕竟曾经是我的委托人。”
“这一点我懂,”特拉格说,“但就这起谋杀案来说,她不是你的委托人。”
“对,她不是。我还要告诉你的是,她再也不会是了。”
“那么好吧,”特拉格说,“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我想你听了之后就不会插手这案子了。多莉·安布勒离开自己的房间后,就进了805号房间。我们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住在六楼的一个女人曾在电梯里碰到过她。那女人之所以会注意她是因为尽管天已经黑了,她还戴着墨镜,好像不愿意让别人认出来似的。那女人猜想,多莉可能是要去幽会,但我个人认为那女人之所以会注意她完全是出于不满和妒忌。”
“但不管怎么说,她在电梯里碰到过安布勒小姐。她认识多莉·安布勒,还跟她说过话。多莉很喜欢她的狗,而那狗似乎也很喜欢多莉。那狗很怪,它不凶但却不愿意让人碰它。如果有人要去摸它,它就会乱叫。”
“多莉·安布勒出于某种原因不想被人认出来,因此她站在电梯里靠前的位置,背对着那女人和狗。这一点那女人倒是觉察出来了,也就没有和她搭腔,但是那狗想让多莉摸摸它。它用嘴轻擦她的腿,摇着尾巴。过了片刻,多莉俯下身子,那狗就舔她的手。后来电梯停了,多莉赶忙抽身出去。”
“那女人是出来遛狗的,她把狗牵到楼外的草坪上,却发现有个男人驾着车在路旁等人。多莉几乎是跑到了车旁,迅速跳上车,接着那车便开跑了。”
“那公寓里有没有留下指纹?”梅森问。
“没有。”特拉格说,“这真是很奇怪,除了在907号房间里发现了马文·比林斯的指纹外,我们没有发现其他任何人的指纹。很显然这两套房间已经被人擦拭过了。”
“比林斯的身上有房门钥匙吗?”梅森问。
“其实我不应该回答你这个问题,”特拉格说,“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在比林斯的口袋里我们什么也没找着。没有钥匙,没有钱,没有笔,也没有烟,什么都没有,他被人洗劫一空。”
梅森笑着说:“好了,中尉。虽然看上去我是被人愚弄了,但我的确感觉好多了。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佩里,”特拉格说,“我可得警告你,如果你卷入了这一阴谋,你可是自找苦吃。我们不喜欢有人制造假绑架案,或者搞什么谋杀。我可以很有把握地告诉你,地方检察官汉密尔顿·伯格深信这是你们设计出来的一场骗局,目的是为了把问题搞复杂,所以一旦你的委托人被抓住,他肯定会想尽办法证明她犯有谋杀罪。他会竭尽全力查明真相,把所有的案犯都绳之以法。”
“我懂了。”梅森说,“中尉,谢谢你的忠告,我不会插手这事的。”
“你可得当心点。”特拉格警告道。
“我一定会的。”梅森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律师转向德拉·斯特里特:“好了,德拉,我想我们现在可以处理信件了。看来我们先前的那个委托人是个绝顶聪明的小姑娘,还是个大阴谋家……我和特拉格的谈话,你都听到了吧?”
德拉·斯特里特点点头,突然忿忿地说了一句,“我希望他们逮住她给她定罪。”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但是如果多莉·安布勒直截了当地提出由你出面为她申请得到这笔遗产的话,她完全可以拿到好几百万。现在呢,她却卷入了一起谋杀案。”
梅森说:“那就不是我关心的事了。在她被捕后,她会领到一本习字帖,坐下来反复写这样一句话:诚实总是上策。”
“到那时候就为时已晚了。”德拉·斯特里特说。
梅森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最后他说:“如果不是那两件事,我就会怀疑特拉格所下的结论是错误的。”
德拉·斯特里特知道梅森不会无缘无故地自言自语,于是问道:“头儿,是哪两件事呢?”
“头一件事,”梅森说,“我们的委托人设计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场面想吸引公众的注意。她想制造事端以便报界公开宣传她与米纳瓦·明登的长相相似。”
“那么第二件事呢?”德拉问。
“第二件事是那条狗,”梅森说,“狗是不会认错人的,因此我们的委托人还活着。在那起被人信以为真的绑架后,她并没有受他人的控制。”
“德拉,我认为,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多莉·安布勒小姐只是把我当作工具以达到她的目的,然而一起意外事件使她的计划完全落空了。”
“什么意外事件?”
“是那起谋杀。”梅森说,“比林斯是个名声不太好的私人侦探,他的同行都认为一旦有机会,他就会讹诈他的委托人。”
“那又怎么样呢?”德拉问。
梅森说:“现在我知道多莉只是想千方百计地把我卷进这场阴谋,但她却聪明反被聪明误。在那起绑架案发生后,她完全可以给我挂个电话,但她却没有那么做。现在我完全可以不用插手她的事了。德拉,我真高兴你没有受她的骗接受那笔聘用金。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已经为她做过工作了,不再欠她什么。真是多亏了那条小狗,我现在可以放下心了。好了,我们回过头来处理这些信件吧!”
第十章
德拉·斯特里特从外面走进来,在佩里·梅森的桌前停下。等梅森抬起头来,她说:“头儿,我真不愿意告诉你这件事。”
“什么事?”梅森问。
“多莉·安布勒已经失踪10天了。”德拉·斯特里特说,“我想你也已经忘掉她那案子,开始正常的工作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梅森问。
“现在,”她说,“亨里埃塔·赫尔正很焦急地等在外面。”
“她来找我做什么?”
“警方带走了米纳瓦·明登,亨里埃塔·赫尔说她不清楚米纳瓦小姐被指控犯了什么罪,但是警方告诉明登小姐想盘问她一些有关谋杀案的事。”
梅森摇摇头:“我是代表多莉……”
德拉·斯特里特眉毛往上一扬,露出探问的神色,梅森一下子不作声了。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说:“德拉,带她进来。我要跟她谈谈。”
德拉·斯特里特点点头,转身离开。不一会儿的工夫,梅森就看见亨里埃塔·赫尔迈着大步紧跟在德拉的身后走了进来。
“赫尔夫人。”德拉·斯特里特通报道。
“我们以前见过面。”亨里埃塔·赫尔说着,径直走向梅森的办公桌,伸出她那瘦骨嶙峋的手,使劲地握了握梅森的手,然后在顾客的椅子上坐下。
“梅森先生,我说过在辩护重罪案这方面你是最出色的。”
“你到底有什么事?”梅森看她有些犹豫就问道。
“米纳瓦被警方带走了。”
“是被逮捕的吗?”
“我不这么认为。他们今天凌晨3点把她带走了,说要盘问她。后来她就一直没回来,也没来电话。”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我想让你收下一笔2万元的聘用金,做她的辩护律师。”
“警方是不是盘问马文·比林斯在907号房间被杀的事?”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告诉她想问她些有关谋杀案的事,他们还说这很重要。”
“早上她被带走的时候反抗了吗?”
亨里埃塔·赫尔答道:“事实上,她并没有反抗。很显然他们是希望她反抗的,但她很顺从地跟他们走了。”
“没人陪她去吗?”
“没人。”
“那会儿,你起床了吗?”
“还没有。她给我留了张便条,说明了发生的一切,是警察让她写的。她说她会来电话的,如果到上午9点还没接到她电话的话,我就得来找你,给你开一张2万元的支票做为聘用金。”
“你能替她开支票吗?”
“当然能,我是她的经纪人。”
亨里埃塔·赫尔说完,打开钱包,取出一本厚厚的支票簿,看了看德拉·斯特里特说:“我想应该是你的秘书负责收费吧?”
“现在就开支票吗?”梅森问。
“对,现在就给你2万元的支票。”她说。
“我得向你解释一下,”梅森说,“我曾经代表过多莉·安布勒,恐怕这会带来一场利益冲突的。”
“多莉·安布勒聘用你只是为了让她自己不做替死鬼。”亨里埃塔·赫尔说,“她从你这儿得到了建议,达到了目的,她对你的聘用也就结束了。”
“实话告诉你吧,梅森先生,多莉·安布勒是个冒牌货,她是个骗子,自始至终都在对你说谎,你什么也不欠她的。这个年轻的姑娘是个投机分子,她想敲诈米纳瓦小姐,你肯定不愿意同她这种人打交道。”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保罗·德雷克的暗号。
梅森说:“请原谅。”说着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一条缝,说:“保罗,我现在很忙,你能不能等会儿。”
德雷克说:“我不能等。”
梅森迟疑了一会儿。
“进来吧,”他说,“你是见过赫尔夫人的。”
德雷克走进办公室,说道:“赫尔夫人,你好,我不想打扰你们,但我必须马上告诉梅森先生一些情况。”
亨里埃塔·赫尔说:“你好,德雷克先生。我原本打算和梅森先生谈完——或者应该说他和我谈完——就去找你的。我告诉过你们我有一份名单,上面列的全都是我在遇到麻烦时可以求助的人。”
“梅森先生是辩护重罪案的最佳人选,而你的侦探事务所名列调查机构的榜首,尤其是在调查由梅森先生做律师的案子里。”
“我已经开了一张支票聘请了梅森先生,现在在我的皮包里还有一张开好的2500元的支票,是用来聘请你的。”
“请等一等,”梅森打断她的话,“明登小姐今早被警方带走去接受盘问,你仅仅知道此事和一件谋杀案.99lib.有关。后来她并没有和你取得联系,而你也没有与警方或是公诉人联系,但你已经开了总额高达2.25万元的支票,为她聘请律师和侦探事务所调查这事。”
“你说得没错。”
“你说你是照明登小姐便条里的指示办事吗?”
“是的。”
“你身边带着那便条吗?”
“眼下我正带着呢。”
“我想看一看。”梅森说。
她迟疑了片刻,然后说:“梅森先生,如果我给你看了,你能保证不泄露便条里的内容吗?”
梅森摇了摇头。
德雷克说:“佩里,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是谈这案子吗?”梅森问。
“是的。”
“我想你最好就在这儿谈吧,”梅森说,“我们最好开诚布公地谈谈这事,请说吧!”
“那么好吧,”德雷克说,“多莉·安布勒死了,她是被人谋杀的。警方已经发现了她的尸体,并认为这是给米纳瓦·明登定罪的铁证。”
梅森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他紧锁眉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绕过桌子走到窗前,向下看了会儿街道,蓦地又转过身来,对亨里埃塔·赫尔说,“赫尔夫人,如果保罗·德雷克说的都是事实,你的老板可就真有麻烦了。”
“我知道。”
“这么说你早知道安布勒小姐死了?”
“是的,警方曾经对我说过发现了她的尸体。”
“那么我问你,米纳瓦有罪吗?”
“她没有罪。”亨里埃塔·赫尔很坚定地说。
“你是怎么知道她没罪的呢?只是凭你对她的了解吗?”
“不,是凭我对这案子的了解。多莉和几个坏蛋结成一伙,是他们杀了那个侦探,现在却要把谋杀归罪于米纳瓦。安布勒小姐急于求成,结果却是作茧自缚。米纳瓦什么罪也没有。难道这对你接受米纳瓦的案子有影响吗?”
“当然有影响。”梅森说,“原则上,不管一个人是否有罪,在法院判决之前,他都不能被称为罪犯。在每个诉讼阶段他都有权聘请律师,并非是为了证明他无罪,而是要保护他的合法权利。”
“米纳瓦可以享受这一公民权吗?”
“可以享受。”
“那么她想请你做她的律师。”
德雷克清清嗓子引起梅森的注意,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保罗,我为什么不能做她的律师呢?你倒是说说看。”梅森说,“不要绕圈子也不要含糊其辞。”
“那么好吧,”德雷克说,“警方已经找到了可以给米纳瓦定罪的证据。”
“藏书网这一点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她的同伙已经招供了。”德雷克说。
“她的同伙是谁?”梅森问。
“是个男人,是她雇来一起去公寓绑架安布勒的人。”
“他说米纳瓦当时和他在一起吗?”梅森问。
“照我的理解,是的。”
“保罗,你知道他的详细情况吗?”
“只知道个大概。这家伙名叫贾斯帕,他说米纳瓦曾经告诉过他她已经继承了一笔遗产,但多莉·安布勒却阻碍了她独享这笔遗产,因此她想除掉多莉·安布勒,她说她会精心安排不让他们暴露,但她需要贾斯帕在适当的时候帮她一把。”
“顺便提一下,贾斯帕是个惯犯。比林斯想要讹诈的是米纳瓦而不是多莉·安布勒,结果是胸口挨了致命的一枪。”
“那警方是以谋杀多莉·安布勒的罪名拘捕米纳瓦·明登的了?”
德雷克摇摇头说:“他们将以谋杀马文·比林斯的罪名起诉她,然而,万一她被宣告无罪或者法庭没有判她死刑的话,他们就会再以谋杀多莉·安布勒的罪名起诉她,因为目前安布勒案件的证据还不确凿。马文·比林斯一案中,他们是绝对有优势的,他们不仅有许多确凿的证据,还有几个证人和一个现场目击者,米纳瓦决不可能逃脱罪责的。”
梅森突然下定了决心说道:“就马文·比林斯一案,如果米纳瓦是因为这起谋杀案被起诉的话,我会做她的辩护律师;但如果她是因为谋杀多莉·安布勒而被起诉的话,我不会答应做她的辩护人,我得再考虑考虑。”
“那太好了,”亨里埃塔·赫尔说,“梅森先生,你答应应聘了。”
“且慢,”梅森说,“你既然没跟米纳瓦交谈过,那你怎么知道她是因为谋杀比林斯而不是因为谋杀多莉·安布勒而被起诉的呢?”
亨里埃塔·赫尔略一迟疑,便说:“梅森先生,老实说,我并不知道。但即使她是因谋杀多莉·安布勒被起诉的,你满可以退回聘金,不接手这案子,你这样决定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梅森说:“让我看看米纳瓦给你的便条吧。”
亨里埃塔·赫尔打开钱包,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交给梅森。
纸条上写着:“亨妮——九九藏书到办事处去,如果我9点钟还不回来,采取一些必要措施。”
“可这条上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指示呀。”梅森说,“她并没有说要聘请我或是德雷克侦探事务所。”
“梅森先生,我想你还没明白,她在条上写了,‘要采取一些必要措施。’”
“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和米纳瓦事先讨论过这事?”
“是的,”她说,“米纳瓦相信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我正是按她的吩咐行事。”
“好吧,”德雷克说,“我并不想向你们泼冷水,但已经发生了两起蓄意谋杀案,其中一起是事先精心策划好的,另一起可能是一时冲动所为。警方现在有足够的证据起诉米纳瓦·明登,他们有目击证人,这一点我们大家都知道。如果他们没有充分的证据是不敢动她一根毫毛的。”
这时一直皱着眉头思考的梅森开口了:“德拉,给赫尔夫人一张2万元的收据,我们受聘了。”
第十一章
米纳瓦·明登坐在监狱的会客室里,对梅森说:“据我所知,我是因为比林斯一案被拘禁的。”
“地方检察院正式提出起诉了吗?”
“他们想请大陪审团做判决,而且出于某些原因他们想尽快开始审讯,这些都正合我意。”
“一般情况下,”梅森说,“对于刑事案我们都需要较长时间来搞清楚它的来龙去脉。”
“但这案子是个特殊情况。”她说。
“我很高兴是这样。”梅森对她说,“我现在开始对所发生的事有点清楚了。”
她摇摇头说:“我不认为你掌握了足够的情况可以得出这个结论。”
“也许我还不能下结论。”梅森说,“现在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是不是藏书网你杀死了马文·比林斯?”
“不是我。”
“目前我只想知道这一件事。”梅森说。
“好了,”她对他说,“现在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我……”
“是坦白罪行吗?”梅森打断她问道。
“是的,但是这……”
梅森摆摆手说:“我不想听任何坦白。”
“但这并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坦白,这并不牵涉到……”
“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呢?”梅森插话道。
她说:“因为你压根就不会想到有这事,它和谋杀毫无关系,完全是另一码事。”
梅森说:“米纳瓦,别说了。你告诉过我你是清白,但如果你说谎,你就要倒大霉了,因为我不能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下为你辩护。”
“但是现在,你却要告诉我一些与本案毫无关系的事。”
“委托人和律师之间的交流是受法律保护的,但如果你告诉我你还犯有其他什么罪,即使是与本案无关的罪行,情况可就大不相同了。我是你的辩护律师,能在维护你合法权利方面给你提建议。但是如果我知道你犯了重罪,然后又试图教你逃避罪责的话,那我就成了你的同谋。我可不想充当这种角色。”
她思索了片刻,然后说:“我明白了。”
梅森接着说:“你必须认识到他们已掌握了许多对你不利的证据,在他们看来完全可以定你的罪,要不他们是不敢以这种方式办事的。他们会到你家去,很有礼貌地问你一些问题,然后他们会对你的回答进行核实,向你提更多的问题,最终在确信你有罪后,才会将你送交法院审判。”
“目前他们这种办事的方式表明他们手头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你有罪,也许这些证据会让你大吃一惊,至少在他们看来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从他们提的问题来看,”她说,“我认为那个叫邓拉维·贾斯帕的家伙撒了谎。”?99lib?
“都与你有关,是吗?”
“是的。”
“你和邓拉维·贾斯帕到底有什么交易?”
“什么交易也没有。”
“你见过他吗?”
“见过。”
“什么时候?”
“公诉人在询问我的时候,两个侦探把他带进来。这家伙看看我,又看看公诉人,点了点头,然后他们就把他带走了。”
梅森想了片刻,突然站起身来,说:“好了,明登小姐,我会做你的辩护九九藏书律师,但是我得指出一点,你有些话将会在法庭上对你不利。比如,你多多少少是有意让报界把你描绘成感情用事的女继承人。”
“除了你所做的和已记录在案的那些事,还有许多是有关你参加裸泳那一类活动的消息。”
“得了,”她说,“这又有什么呢?身体是我自己的,我喜欢它,它很美。我还不至于对我自己身体的美熟视无睹。”
“人们去裸体者营地,没人对此提出异议。但如果真有人对此看不惯……”
“你没必要和我争,”梅森笑着说,“我只想告诉你有许多违背了道德法规的人都被不幸地起诉犯有谋杀罪,而有一些陪审员非常喜欢从严惩处这类人。”
“许多不幸的人因为有通奸行为而被判犯有谋杀罪。”
“好吧,”她说,“在许多人眼里,我是个浪荡的女人,那么你就因此不为我辩护了吗?”
“不,我会为你辩护的。”
“我的言行会减少我无罪释放的可能性,是吗?”
“是的。”
“梅森先生,谢谢你。”她说,“我不知道你是出于坦诚,还是例行公事地说些套话。不管怎样,你完全没必要告诉我这些,我讨厌那些法庭里高高在上的伪君子。”
“我想指出的是,”梅森说,“一个年轻女子离经叛道,想摆脱传统束缚,却落得个浪荡女的名声,这多多少少会弄得人很难堪的。”
“而且她还被指控犯有谋杀罪。”米纳瓦说。
“对,你就是被指控犯有谋杀罪。”梅森说。
“谢谢你给我上这一课,”她说,“我出去后会试着做个好姑娘的,至少我再也不会让我的名字见报了。”
梅森说:“很显然你还没认识到将会发生什么事。你是个知名人士,又被起诉犯有谋杀罪,这无疑会增加报纸的销量,报纸当然会对此大肆渲染。”
“他们已经在大肆渲染了。”她说。
“是的,”梅森对她说,“这让我想到要替你设计一个公众形象——一个娴淑而又十分活泼的年轻女子。她很慷慨,容易感情用事,有时候会被人误解,但从本质上说却是个十分娴淑的女子。”
“这就是你希望我展现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吗?”
“是的。”
“你见鬼去吧,”她摇着头说,“我不想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而改变自己的个性。梅森先生,这全靠你了。我不娴淑,而且我也不想在报纸上为了得到公众的肯定而装模作样。”
梅森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向门口走去。
“我就怕你会持这种态度。”他说。
“我现在就是这种态度,”她对他说,“现在你知道了。”
第十二章
公诉人席上,汉密尔顿·伯格和他的副手坐在一起。埃弗森·弗林特法官看了看他们,宣布道:“公诉人对陪审团的成员有什么异议吗?”副检察官宣布道:“我们没有异议。”弗林特法官又看看辩护席:“梅森先生,你们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梅森站起身来,做了个接受的姿势,这一姿势足以胜过千言万语。他说:“我们完全赞成陪审团的人选。”
“非常好,”弗林特法官说,“请陪审团宣誓。”
副检察官伸出左手,模仿了一下梅森的动作,带着嘲讽的语气说:“他有必要这么做吗?”梅森朝公诉人席上投来一笑,接着不紧不慢地说:“那你为什么要学我的动作呢?”弗林特法官说:“先生们,我们不要进行人身攻击,开始审理此案吧。现在请陪审团宣誓。”
一等陪审团宣誓完,汉密尔顿·伯格就点头示意副检察官科洛顿·帕马做陈述。
“法官阁下,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如果你们不反对的话,我方的陈述将会非常简短。”他说,“我们只想指出本案的被告米纳瓦·明登从哈珀·明登那儿继承了一笔遗产,但米纳瓦·明登很清楚有权享受这笔遗产的并不止她一个人。具体点说,还有她姨母的女儿,一个名叫多莉·安布勒的年轻女子。”
“明登小姐的姨母生前没结婚,据推测也没留下子女,然而,我们有一份明登小姐亲口做的声明,证实多莉·安布勒是她姨母和她父亲的私生女,是她同父异母的姊妹。”
“我们并不想把案子搞复杂,只想澄清一个事实,以求表现被告的真实心理状态。”
“9月6日晚,被告米纳瓦·明登在蒙特罗斯乡村俱乐部参加了一场舞会。在舞会上她喝多了,和舞伴吵了一架,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乡村俱乐部。”
“我们要说明一下,明登小姐被宠坏了,很容易冲动,有时候还很傲慢。她在停车场里发现了一辆卡迪拉克,车牌号码是WHW694。车还没熄火,钥匙也挂在上面。被告当时并不知道这车是从圣弗朗西斯科偷来的,她跳上车,把车开跑了,显然是想回家。”
“就在西大街和好莱坞大道的十字路口,她闯了红灯,撞倒了一个行人。她犹豫了一会儿,才从车上跳下来慢慢地走向受伤的行人,突然又改变了主意,转身跳上车,很快溜走了。”
“现在,我想请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注意,刚才我提供的有关被告酒后开车撞人逃跑的证据和其他违法行为,都是为了说明本案发生的背景和被告的作案动机。”
“我们还要证明被告曾精心策划了一个阴谋,想掩盖自己的犯罪行为。她雇用了一家侦探事务所在报上登广告,提出招聘一位具有特定体态、相貌的年轻女子。
“她指示负责面试的人员,要找一位外貌酷似她的女子。”
“多莉·安布勒去应聘了。负责面试的人一见到她,就发觉她和米纳瓦·明登长得极其相似。这就使得被告起了疑心,怀疑多莉·安布勒和她有血缘关系,换句话说,怀疑多莉·安布勒就是她姨母的私生女。”
“被告之所以处心积虑地策划这样一个阴谋,是为了让那些亲眼看见她肇事的目击者把多莉·安布勒误认为她。”
“一旦多莉·安布勒被误认为是肇事者,被告就觉得她自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然而,在被告自己见到多莉·安布勒以后,她立刻意识到恐怕难以控制局面,报纸肯定会对她俩的长相相似这事大肆渲染,并且很快就会查出她们之间有血缘关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告打算与曾经跟踪过她的邓拉维·贾斯帕合谋,而这次合谋的结果就是……”
“请等一下,”梅森说,“我们不愿意打断公诉人的陈述,但是到目前为止,公诉人提供的证据中涉及到了另外的罪行,这会使陪审团对被告产生偏见。我们认为这证据提供得欠妥。恳请法庭提醒公诉人注意,并指示陪审团忽略那些与本案无关的证据。”
“我们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帕马对弗林特法官说,“我们可以利用案件记录,也有权运用任何违法行为来证明本案被告实施谋杀的动机。”
弗林特法官对陪审团说:“根据法律,被告的其他违法行为不应在本案中作为定罪依据,除非这些行为可以解释本案的作案动机。虽然公诉人一再保证这些违法行为可以提供本案的作案动机,可我得提醒公诉人注意,不得过分强调被告所犯的其他罪行,或是类似罪行的任何证据,除非这些证据确实可以解释被告在马文·比林斯一案中的作案动机。”
“请继续,副检察官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法官阁下,我们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帕马说,“我们所提到被告的其他罪行只是为了解释本案的作案动机。”
“这很好,请继续。”弗林特法官说。
“法官阁下,实际上我已经快说完了。”帕马转向陪审团,“邓拉维·贾斯帕查出是被告开走了他们偷来的车;被告也得知邓拉维·贾斯帕有前科,那车是偷来的,因此她就与邓拉维·贾斯帕合谋绑架了多莉·安布勒,这样一来她就除掉了心腹大患,可以独享遗产,还可以把撞人后逃跑的罪名栽赃给多莉·安布勒。”
“我们想要告诉诸位的是,在这次合谋的过程中,私人侦探马文·比林斯查出了事情的真相。我想你们可以从比林斯企图讹诈被告这一证据上推论出这个结果。”
“如果不是马文·比林斯觉察出两人如此相似是由于有血缘关系的话,如果他不是想与多莉·安布勒合谋获得哈珀·明登的一份遗产的话,那么这谋杀案就不会发生,我们现在也就不需要审理这案子了。”
“我们并不为死者辩护,所有的证据都会向你们表明马文·比林斯实际上是个想坐收渔利的家伙。但是不管他有多狡猾,多卑鄙,他都是受法律保护的。他是个人,是被人谋杀的。”
“因此马文·比林斯去了多莉·安布勒的公寓,这时安布勒小姐已经被人偷偷地绑架到了楼下的另一套公寓。”
“比林斯按响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米纳瓦·明登认为自己与多莉·安布勒的相像可以蒙混过关,就打开了门。”
“起初比林斯上了当,但他与米纳瓦·明登谈了一会儿后,就意识到她不是多莉·安布勒。并企图讹诈明登小姐,于是明登小姐就向他开了枪,用的是一把5.6mm口径的左轮手枪。”
“开枪后不久,公寓的房门门铃又响了起来。”
“这次按响门铃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告的辩护律师佩里·梅森和私人侦探保罗·德雷克。”
“米纳瓦·明登和同伙只得从公寓的后门溜走。他们断定来访者不会料到这公寓还有后门,于是迅速把双人床的床垫从卧室拖到了厨房,并用一张餐桌和床垫将门抵住。”
“几分钟后,梅森和保罗·德雷克破门而入,发现马文·比林斯已经失去了知觉,奄奄一息。他们还发觉厨房门被人从里面给抵住了。”
“另外,我们想补充说明,那位不幸的多莉·安布勒被人带到805号公寓后,被强行注射了一针麻醉剂。”
“请等一下,”梅森说,“我们反对以多莉·安布勒的遭遇作为证据。”
“这能提供本案的作案动机。”帕马说。
梅森说:“我反对,因为公诉人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发生在枪杀马文·比林斯之后的。”
“我想是这样的。”弗林特法官说。
帕马坚持说道:“好吧,如果我不能以此作为证据的话,我就先跳过这一段。但是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想向法庭提供这些证据,在目击证人出庭作证时,我们还会引述此事的。”
“我不想过分描述细节使诸位心烦,只想陈述一下本案的大致经过,帮助你们理解稍后听到的证词。你们将会听到被告的一个同伙的交代,也会听到被告自己陈述。”
“我们想要陪审团给被告定一级谋杀罪名。就本次审理而言,你们只需要做这一裁决。”
帕马高高地举起左手,伸出食指:“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只需要做一个裁决,”他晃动着那根手指,“那就是,根据本案的证据是否能判定被告犯有谋杀马文·比林斯的罪名。”
“我们要求你们裁定她有罪,而且是一级谋杀罪。”
帕马转过身来,走回公诉人席。
“梅森先生,你要做陈述吗?”
“不用了,”梅森说,“但我想请求法庭提醒陪审团,从法律角度来看,公诉人的陈述并不准确。”
“从哪方面讲呢?”弗林特法官问。
梅森站起身来,将左手高举过头顶,伸出食指,对法官说:“法官阁下,这儿需要证明的问题不只一个,而是两个。一是被告是否有罪,二是这罪行是否够得上一级谋杀罪。”
梅森又缓缓地举起右手,伸出食指说:“首要的问题是要毫无疑问地证明被告有罪,我想这一点法庭应该提醒陪审团注意。”
“我认为陪审团应该明白,在所有犯罪案件中,证据都应能毫无疑问地证明被告有罪。”
“否则被告就会被无罪释放。”
“这一点法庭会指出的。”弗林特法官说。
梅森缓缓放下手,坐下了。
弗林特法官用赞许的目光看了看佩里·梅森,他很欣赏梅森的机敏过人。虽然梅森放弃了陈述,但却在第一回合的交锋中胜出公诉人一筹。
“传第一目击证人。”弗林特法官对公诉人说。
“请埃米莉·迪克森出庭。”
迪克森夫人是个四十来岁、丰韵犹存的女人,她先宣誓,然后向法庭报告了自己的姓名和地址,随后就在证人席上坐下了。
“你的职业是什么?”帕马问。
“我是帕克赫斯特公寓的房东。”
“你住在这楼里吗?”
“是的。”
“在多莉·安布勒活着的时候你认识她吗?”
“请等一下,”梅森说,“我反对任何暗示多莉·安布勒已死的问话,因为此事还并未被证明,不能做为证据。”
“我并没说她死了,”帕马说,“我只是问证人在多莉·安布勒活着的时候是否认识她,我可以拿这个问题去问任何人,我还可以问她在你活着的时候是否认识你。”
“这种问题的推论就是被问及的这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梅森说,“而且我认为公诉人之所以要这样问,就是想传达这层意思。”
“我也这么认为,”弗林特法官说,“先生们,让我再重申一下。我允许公诉人提供其他罪行的证据,但是这证据必须对陪审团所要裁定的案件有帮助,而且能说明作案的动机或手段。这些规定你们都很清楚了吧。”
“我裁定公诉人不能引用本法庭尚未判定的罪行做为证据。”
“我收回我的问题。”帕马不情愿地说。
弗林特法官说:“我建议陪审团对此问题不予考虑,也不要让此问题中的隐含内容对你们有任何影响。如果公诉人再次企图左右陪审团的裁决的话,我将宣布无效审判。”
“我并没有企图左右陪审团的裁决。”帕马说。
“行了,”弗林特法官冷冷地说,“你也算是这方面的行家了,应该知道你提的问题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现在我建议你继续提问,但要加倍注意自己的言辞。”
“好的,”帕马转向证人说,“9月6日之前,你认识多莉·安布勒吗?”
“认识。”
“在那以前你认识她多久了?”
“嗯……我想大概有五六个月吧。”
“安布勒小姐在帕克赫斯特公寓租了套房间,是吗?”
“是的。”
“是哪一间?”
“是907号房间。”
“9月12日以前,你是否把805号房间租出去了?如果是的话,你知道租房人的姓名吗?”
“现在我知道那租房人名叫邓拉维·贾斯帕,但在租房子的时候,他谎称自己叫威廉·卡姆斯。”
“你是在什么时候把805号房间租给他的?”
“9月11日。”
“是在今年吗?”
“是的。”
“我暂时就问到这里。”帕马说,“但我以后还会请她出庭作证,向她询问另外一些问题。”
“很好,”弗林特法官说完转向梅森,“现在请辩方律师提问。”
“你能描述一下多莉·安布勒吗?”梅森问。
“可以。她约摸有二十五六岁。”
“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浅褐色的。”
“头发呢?”
“赭色的。”
“容貌怎么样呢?”
“她长得很像坐在你左边的那个女人。”
“哦?这么说你注意到她们长得很像了,是吗?”梅森问。
“是的,我注意到她们长得非常地相像,简直有点令人难以置信。”
“你曾经谈起过这事吗?”
“我当然谈起过。”
“那么有没有可能把被告认做多莉·安布勒或者把多莉·安布勒认做被告呢?”
“非常有可能。”
“你初次见到被告是在什么时候?”
“我是在辩认嫌疑犯的屋子里初次见到她的。”
“那时你把她认成了多莉·安布勒,是吗?”梅森问道。
“反对,”帕马说,“该问题在法律上无效,与本案无关,也不重要,属诱导性盘问。”
“反对无效。”弗林特法官厉声说道。
“警方要我去辨认米纳瓦·明登,我告诉他们……”
“别管你都告诉了他们些什么。”梅森说,“他们都告诉了你些什么?”
“他们告诉我要我认出米纳瓦·明登。”
“你告诉他们在这之前你从未见过米纳瓦·明登,是吗?”
“是的。”
“但是他们仍想让你去认一个你从没见过的女人,是吗?”
“他们想让我看看她是不是和多莉·安布勒长得很像。”
“你认出她了?”
“是的。”
“你发觉她们长得很像?”
“是的。”
“到什么程度?”
“简直就是一个人。”
“我要再问你一遍,”梅森说,“你把被告认成多莉·安布勒了是吗?”
“反对,法官阁下。”帕马说。
“反对无效。”弗林特法官厉声说道。
“是的,我把她认成多莉·安布勒了。我告诉他们那是多莉·安布勒,他们却告诉我……”
“不要说他们告诉了你些什么,”梅森说,“我只想弄清楚发生了些什么事。你把被告当成了多莉·安布勒,是吗?”
“第一次是这样的。”
“第一次?难道你认了两次吗?”
“是的,他们告诉我,哦,如果你不要我说他们都告诉了我些什么的话,那么我要说一开始我是把她当成多莉·安布勒了,后来我才知道她是米纳瓦·明登。”
“可你以前从未见过米纳瓦·明登,是吗?”
“我见过她的照片。”
“在哪儿见过?”
“在报纸上见过。警方原先就是因为这才把我请去的。”
“他们怎么知道你在报纸上看过她的照片?”
“是我打电话告诉他们的,我对他们说报纸上的米纳瓦·明登很像在我这儿租房子住的多莉·安布勒。”
“然后警方就来找你谈话了?”
“是的。”
“多莉·安布勒是什么时候在你那儿租房的?”
“5月份。”
“那你怎么知道租你房间的不是被告米纳瓦·明登呢?”
“因为那时我并不认识她,也从未见过她。”
“但你承认过你分辨不出她俩。”
“梅森先生,我能分辨出。在我意识到她们长相相似之后,我又仔细瞧了瞧被告,我说过我辨认了两次。经过仔细观察,我发现被告虽然长得很像多莉·安布勒,但却不是安布勒小姐。”
“那时你就肯定被告明登小姐不是租你房间的那个人了。”
“非常肯定。”
“是因为警方告诉你的那些话吗?”
“不是,我用了别的办法。”
“谢谢你,”梅森说,“没有问题了?”
帕马说:“迪克森夫人,请你退庭。”
梅森说:“现在,我想请特拉格中尉出庭。”
“可以,传特拉格中尉出庭。”弗林特法官宣布道。
特拉格中尉走上法庭,宣完誓后,他证实他是被人打电话叫到帕克赫斯特公寓的907号房间去的。他在那儿发现有个奄奄一息的男子,这人后来被证实是个私人侦探,名叫马文·比林斯。
“那位比林斯先生后来怎么样了?”
“他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
“他是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死的。送到时他已经死了,他的胸部挨了致命的一枪,那事发生在9月12日。”
“在你初次见到他后,他过了多久后才离开那房间?也就是说,救护车是何时把他运走的?”
“大概有十几分钟,在15分钟以内吧。”
“谢谢你。”帕马说,“辩方律师可以提问了。”
“没有问题。”梅森说。
“请德尔伯特·康普顿出庭作证。”帕马说。
康普顿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体格健壮,一副很精干的样子。他坐上证人席后,用一双冷漠而又机警的眼睛扫视了一下法庭。
“你叫德尔伯特·康普顿,住在本市,和比林斯合伙办了一家侦探事务所。你一直担任财务主管,是吗?”
“是的,先生。”
“你主要负责管理事务所的内部事务,而你的合伙人马文·比林斯则负责对外业务,是吗?”
“是的,先生。”
这时汉密尔顿·伯格站起来说:“我认为这位证人的证词会对我们不利,而我的副手没有指出这一点。如果法庭允许,我想请法庭判定他为不合作的证人,允许我们问他最重要的问题。”
“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提供不利于你方的证词。”弗林特法官说,“万一他提供了不利于你方的证词,你们可以再次提出你们的请求。现在,法庭不接受这个请求。帕马先生,请继续。”
“9月6日那天你是在本市办公吗?”
“是的,先生。”
“在9月期间你受雇于本案的被告吗?”
“嗯……我想是的。”
“是谁雇用了你?”
“是被告的代理人亨里埃塔·赫尔。我想赫尔夫人是她的经纪人。”
“她雇用你们为她干什么呢?”
“她指示我们在报上登广告,招聘一位有一定相貌特征的未婚女子。”
“你登广告了吗?”
“登了。”
“她出的聘用金很高吗?”
“一个月1000元。”
“那么你做了些什么?”
“我让一位女雇员在一家旅馆里租了个套间,对应聘者进行面试。”
“你指示女雇员干了些什么呢?”
“反对,”梅森说,“该问题在法律上无效,与本案无关,也不重要,是传闻,他们之间的对话被告并没有听见。”
“反对有效。”弗林特法官说。
“那好,我换种问法。”帕马说,“亨里埃塔·赫尔是如何指示你叫手下做什么的?”
“她并没指示我。”
“她没指示你该做些什么吗?”帕马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指示我该叫手下做些什么。”
帕马有些无助地看了看弗林特法官。
“好吧。”弗林特法官说。
“我换种问法,”帕马说,“亨里埃塔·赫尔代表本案被告的利益,她难道没给你规定一些面试应聘者的基本要求吗?她难道没告诉你们选人时不用考虑个人素质,只要长得和她给的照片上的人相像就行。最后聘用那长得最像的?”
证人迟疑了好久。
“证人必须回答这个问题。”弗林特法官说。
“她是这么吩咐过。”
“后来你雇用了个叫多莉·安布勒的年轻姑娘,她每天都要拨通你们事务所未上电话薄的号码向你询问该干些什么,是吗?”
“是的。”
“你有没有向亨里埃塔·赫尔报告过,说你雇用的那个人不单单是长得像照片上的那个人,简直可以说她们俩就是一个人?”
“我向她报告过。”
“亨里埃塔·赫尔是不是说那不可能,而你又说可以让她亲眼见见,你会安排那姑娘在一定的时间路过固定的街口,这样亨里埃塔·赫尔就可以暗中观察、自己下结论了?”
“是的。”
“后来亨里埃塔·赫尔是不是又要你查查那年轻姑娘的身世?”
“是的。”
“你是不是在亨里埃塔·赫尔的指示下,让那姑娘在西大街和好莱坞大道的十字路口附近走来走去,目的是为了看看目击证人埃拉·格兰比夫人是否会把她认做是9月6日晚撞人后又逃走的肇事者?”
“你说的不完全对。”
“你说不完全对是什么意思?”
“我并没叫她做这些。”
“但是你叫她在西大街和好莱坞大道的十字路口走来走去,是吗?”
“是的。”
“你让她向你报告都发生了什么事,是吗?”
“是的。”
“她向你报告说有个女人认出了她,是吗?”
“是的。”
“你难道没告诉她第二天可以休息,不用干其他事了吗?”
“我记不清了,我可能是这么说的吧。”
“而这一切都是照亨里埃塔·赫尔的吩咐做的,是吗?”
“是的。”
“请辩方律师提问。”帕马高声叫道。
梅森说:“你是怎么知道亨里埃塔·赫尔是被告的代理人的?”
“是她亲口对我说的。”“是在一次谈话中吗?”
“是的。”
“是当面还是在电话里谈的?”
“在电话里。”
“这么说你从未见过亨里埃塔·赫尔,是吗?”
“是的。我都是通过电话和她联系的。”
“你做了这份工作,拿到酬金了吗?”
“拿到了。”
“你给被告开了帐单,是吗?”
“不,我没开。”
“为什么没开?”
“因为我提前拿到了酬金。”
“谁付你钱?”
“亨里埃塔·赫尔。”
“是付支票吗?”
“不,付现钞。”
“如果你从未见过亨里埃塔·赫尔的话,你是怎么拿到现钞的呢?”
“是她找人送给我的。”
“找谁?”
“找投递员。”
“送了多少?”
“3500元。”
“你本人见过多莉·安布勒吗?”
“见过。”
“你见过被告吗?”
“见过,不过是最近才见的。我现在看见的就是她。”
“多莉·安布勒和被告是不是很像呢?”
“是的。她们长得非常像。”
梅森两眼紧盯着证人,“康普顿先生,你一定没想到,”他说,“雇用你的不是被告,而是多莉·安布勒。”
“你说什么?”证人非常惊讶地问。
梅森说:“多莉·安布勒想要继承哈珀·明登的遗产,她需要一定的知名度好让她有机会参加到这场遗产争夺战中去。她想到了报界的宣传,因此她打电话给你,告诉你她是亨里埃塔·赫尔,然后……”
“请等一下,”帕马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我反对,这些说法都毫无根据,只是辩方律师的一家之言。”
“我撤回我的问题。”梅森笑着说,“换种说法,康普顿先生,如果多莉·安布勒想让公众注意她与被告长得很像,如果她打电话给你,告诉你她是亨里埃塔·赫尔,要你在报上登条广告,然后在她自己去应聘时雇用她,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呢?”
“反对,”帕马说,“这属诱导性提问,这种问题应该让证人自己下结论,而且辩方律师所描述的内容毫无根据。”
“反对有效。”弗林特法官说。
梅森让陪审团明白了他的意思,因此他笑着对证人说:“你不知道在电话里和你交谈的究竟是不是亨里埃塔·赫尔,是吧?”
“我不知道,先生。”
“在你受雇期间你也从未给亨里埃塔·赫尔打过电话?”
“从来没有,先生,都是她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你不给她打呢?”
“因为她这么吩咐过我,她说她会给我打的。”
“因此你从来没有给她家或她办公的地方打过电话?”
“这是她的意思。”
“那你知不知道这有可能是多莉·安布勒或其他女人让你这样做呢?”
“反对。这问题会带来争议,属误导性提问。”帕马说。
“反对无效。”弗林特法官说。
“每次她都是通过电话告诉我该做什么。”康普顿说。
“每次来电话告诉你该做什么的都是同一个人,是吗?”
“是的。”
“是告诉你该让多莉·安布勒做什么,是吗?”
“是的。”
“在被告被捕前,你从未见过她吧?”
“从未见过。”
“你也从未和她在电话里谈过话,是吗?”
“是的。”
“你从未给被告打过电话来证实她是否真的授令叫亨里埃塔·赫尔干这些事,你也从未给亨里埃塔·赫尔打过电话?”
“你说的对。”
“没有问题了。”梅森说。
这时汉密尔顿·伯格站起身来,说道:“下面我们将传唤一位特别的证人,这位证人毫无疑问是具有争议性的。他是个在押犯,我们已向他保证要对他免于起诉。请法庭相信,我们这样做是有理由的,我们……”
“请等一等,”梅森站起来,打断了他的话,“为了公诉方的利益而对某一罪犯免于起诉,这是否有正当理由还有待论证,但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因此我认为在陪审团面前讨论这个问题是欠妥的。”
“请安静,先生们,”弗林特法官打断了他们的争论,“我不想任何一方对另一方进行人身攻击,你们也不需要进行争论。伯格先生,如果你有另一位证人的话,请传他出庭。”
“好的,”伯格说着,转过身来朝陪审团笑笑,知道他们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传邓拉维·贾斯帕出庭。”
邓拉维·贾斯帕是个三十出头、瘦削的年轻男子。他走上法庭,伸出手宣完誓后,就在证人席上坐下了。
“你名叫邓拉维·贾斯帕,”汉密尔顿·伯格说,“贾斯帕先生,你住在哪儿?”
“在县监狱里。”
“你是被关在那儿吗?”
“是的。”
“你是被指控有罪吗?”
“是的。”
“你认识被告吗?”
“认识,先生。”
“你第一次见到被告是在什么时候?”
“大约是在9月11日。”
“在多莉·安布勒活着的时候,你认识她吗?”
“请注意,”弗林特法官说,“我已经对这种问题做过规定,你没必要用‘活着的时候’这种说法。这问题应该是‘贾斯帕先生,你认识多莉·安布勒吗?’”
“认识,先生。”
“你是怎么认识多莉·安布勒的?”
“这事说来可就话长了。”
“回答问题,别管它有多长。你的回答必须切中要害,告诉我们你是怎样碰巧遇到她的。”
“她开走了我偷来的车。”
观众席上一片嘘声,陪审员们此时也都向前探了探身子。
“请你再重复一遍。”汉密尔顿·伯格说。
“她开走了我偷来的车。”
“你偷来的车是什么样的?”
“是一辆卡迪拉克,车牌号码WHW694。”
“这车是你偷来的?”
“是的。我和我的同伴没有车,我们偷这辆车是为逃跑用的。”
“你们是在哪儿偷到这辆车的?”
“在圣弗朗西斯科。”
“你所说的同伴是指谁?”
“他叫巴洛·多尔顿。”
“你说那辆车是逃跑时用的,是吗?”
“是的,先生。”
“你是在哪儿弄丢那辆车的呢?”
“是在蒙特罗斯乡村俱乐部。”
“那你为什么说这辆车是供逃跑时用的呢?”
“因为我和我的同伴想溜进俱乐部的女士衣帽间去,偷些皮大衣或者钱包之类的贵重物品,然后驾车逃走。”
“那后来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女人把我们的车开跑了。”
“你能说得更具体些吗?”
“可以。那女人参加了舞会、喝醉了。她和舞伴吵了一架后就离开了俱乐部。那时我们的车刚好停在俱乐部门口,还没熄火,于是她跳上车,就这么着把车开跑了。”
“之后你们又做了些什么呢?”
“我们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找回我们的车。”
“为什么?”
“因为我们把1万多元现钞藏在车上的后备箱里了。”
“你们是从哪儿搞到这笔钱的?”
“我们在圣玛丽亚抢劫了一家银行,抢了大约1万8千元。其中的1万包好了藏在后备箱里,剩下的钱我们都分了,各自带在身上,每人大约有三四千块钱吧。”
“这钱都是抢来的吗?”
“是的。”
“后备箱里的钱是多大面额的?”
“都是100块钱一张的。其他的钱都是小面额的,20块的,10块的,也有一小部分50块钱一张的。但那1万块钱全是100元一张的。我们认为那笔钱可能会很难出手。”
“你所说的‘很难出手’是什么意思?”
“这笔钱很可能都连着号,所以我们想先放一段时间。”
“继续往下说。”
“我们得找回那辆车,因此我们暗中打探,后来得知那辆车的司机撞人后逃跑了。而后我们又得到消息说那车被藏在多莉·安布勒的车库里。最后我们终于找到了那辆车,但是后备箱里的钱却不见了。因此我们开始跟踪多莉·安布勒。”
“你们跟踪她了?”伯格问。
“是的。虽说这挺困难,我们最终还是找到了她,跟踪了她好几个小时。”
“她去了哪些地方,又都是在什么时候去的?”伯格问。
“反对,该问题在法律上无效,与本案无关。”梅森说。
“法官阁下,我们会把它和本案联系起来的。”伯格说。
“反对无效。”
“她先去了佩里·梅森的事务所。”证人说。
“后来呢?”伯格问。这时陪审员们都向前探着身子,颇有兴趣地听着。
“后来她去了机场。她在那儿一直等到被告走进机场的卫生间,才从车上跳下来。她走近报亭,大声喊道:‘这不是抢劫’,开了三枪后,就赶忙跑进了卫生间。”
“那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伯格问。
“那以后不久被告就从卫生间里出来了,警察把她逮捕了。一开始她把我们都给骗了,但是她们两人的声音不一样。因此在警察带走被告之后,我们就一直等。后来多莉·安布勒从卫生间里出来了,她在原来穿的衣服外面披上了一件大衣,还戴了一副墨镜。”
“那你们又干了些什么?”伯格问。
“我们尾随她回到了她的公寓。这时我们得知那个被警察抓走的女人是一位女继承人,名叫米纳瓦·明登,我们觉得可以从她那捞到更多的钱。”
“后来你们干什么了?”
“后来等到被告被保释出来,我们就和她取得了联系。”
“你得说和被告联系?”
“是的。”
“你和巴洛·多尔顿都和她打过交道,是吗?”
“是的,先生。”
“你们是在哪儿和她见面的?”
“她建议我们去了一家酒吧。”
“在那儿又发生什么事了?”
“在那儿我们和她交谈,故意把一些事归罪于她,这样一来我们就好开口要钱了,无奈她太精明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对我们说,如果我们觉得有事不对头的话,最好还是到警察局去说。”
“那你们是怎么说的?继续说下去。”
“好的,我们自然是不敢去招惹警方,她也觉察了我们都是被警方通缉的在逃犯,后来她就向我们做出了某些暗示。”
“你所说的暗示是指什么?”
“她提出她想绑架多莉·安布勒,如果我们愿意干的话,她可以出2万5千元。”
“她说了这是为什么目的了吗?”
“说了。”
“她怎么说的?”
“她说多莉·安布勒在报上看到了她的照片,发觉她们两人长得很像,于是谎称自己是被告姨母的女儿,和被告是同父异母的姊妹。
“她还说多莉很聪明,想尽办法制造一些假象想让别人把她误认做是被告,有些人也在暗中不惜本钱地支持多莉,想让被告花大价钱收买多莉。”
“就在那时我们告诉被告,多莉拿走了我们1万块钱,我们想把钱要回来,但她并不能帮我们把钱要回来,就这样一件接着一件,谈到最后被告问我们是否愿意帮她除掉多莉。”
“那你和你的同伴是怎么说的呢?”伯格问。
“我们说只要出价高,我们是会干的。一开头她出价2万,我们直朝她笑,最后她涨到了5万,外加5000信誉保证金,用以支付我们最初的一些开销。”
“接着往下说,”汉密尔顿·伯格对证人说,“以后又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开始制订计划。”
“你们立刻就开始制订计划了吗?”
“是的,先生,就在那次交谈的时候。”
“那么,你所说的我们指的是哪些人?”
“指的是我,被告米纳瓦·明登和我的同伴巴洛·多尔顿。”
“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被告给了我们5000块钱?99lib.,吩咐我们最好马上行动。”
“你们怎么干的?”
“我们先去帕克赫斯特公寓探路。”
“你所说的‘探路’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我们去那儿察看了一下地形,好制订一些应急的措施。”
“你们最初打算从哪儿着手?事实上又是怎么干的呢?”
“首先我们找了房东,问她八楼上还有没有空着的房间。我们得先找一间邻近的房间做为活动的据点。”
“你们找着了吗?”
“我们在八楼找着了一间空房,是805号房间。那房间刚好在楼梯边上,就在多莉·安布勒所住的907号房间的正下方。”
“后来,你租了那套房间?”
“是的,先生。我对房东说我很想要那套房间,认为805号房间很合适,但我还想让我太太过来看看。我告诉她我太太就要从圣弗朗西斯科南下来这儿了,她是去陪她年迈多病的父亲,过不了两三天便会回来。我提议先交100块钱做为那三天的押金,如果我太太看过之后也很满意的话,我就会在租约上签字,付清租金。”
“你对她说你叫什么?”
“威廉·卡姆斯。”
“她给你房间钥匙了吗?”
“给了,先生。”
“然后你们做什么了?”
“然后被告和我们商定第二天法院开庭审理她的案子后,她就会赶到公寓来和我们一起动手除掉多莉·安布勒。”
“刚才你说‘除掉她’,你是说——嗯,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说,被告最终想要我们干掉多莉,而刚开始时,我们和被告说好了只是绑架她的。”
“后来又怎么样了?”
“嗯,刚才我已经告诉你了被告想等第二天的审讯一完,就赶来和我们一起动手。”
“她有没有告诉你们她为什么要选择在那个时候动手呢?”
“她告诉过我们。她说在那个时候,她可以甩开所有盯梢的记者或是其他什么人。她说她的律师会把她护送出法院,亲自开车把她送到几个街区以外她自己停车的地方,然后让她回家躲起来,那时她就能开车过来和我们一起动手了。她说除非是计划失败了,要不然她会去开门,冒充多莉·安布勒解释屋子里的嘈杂和零乱或是其他什么的九九藏书,那样的话,我和我的同伴就没什么危险了。”
“好了,后来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当多莉·安布勒在厨房的时候,我们才有机会动手,我们敲她的后门,说是有她的一份邮件,她一开门,我们就立刻把她抓走了。”
“你们都对她干了些什么?”
“我们用布塞住她的嘴,拿枪抵着她的后背,强行逼她下了楼梯,而后又逼她进了805号房间,后来我们给她打了一针麻醉剂,她就失去了知觉。”
“后来又怎么样了?”
“不一会儿,明登来了,她叫我们赶快离开。她说多莉·安布勒刚给佩里·梅森挂过电话,而梅森的行动又是很迅速的,因此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但我们提醒她我们的1万块钱还没找到呢,于是我们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想找到那笔钱。”
“最后你们找到了?”
“没有……但我并不认为我们没找到。”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同伴藏书网巴洛·多尔顿的举止有点反常,后来我就猜想他可能找到了那笔钱,却塞进了自己的腰包,假装没找着。那样一来,他就可以独吞那1万块钱了。”
“你不知道他找没找到那笔钱?”
“不知道,先生。我只知道我没找到那笔钱。”
“那么,后来又怎么样了?”
“后来我告诉明登我们最好备一辆车以防出什么意外。”
“你是怎么做的?”
“我开始堵住厨房那扇门,就是连着厨房和起居室的那扇门,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打开那扇门,但从正门进来的人却打不开。就在这时,门铃响了,那人就站在门口。”
“那人是谁?”
“被杀的那个私人侦探马文·比林斯。”
“好的,继续往下讲,告诉我们都发生了什么事?”
“噢,我漏讲了一段。明登也搜查了那套公寓,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她没告诉我要找什么,但她却找到了一支5.6mm口径的左轮手枪。”
“明登拿着那枪吗?”
“是的,她说她要向多莉·安布勒展示一下铅弹与空弹的不同之处。”
“然后呢?”
“然后就回到我刚刚告诉你们的那件事上了。门铃响了,马文·比林斯站在门外,明登去开了门,想把他打发走。”
“他走了吗?”
“没有。他硬是挤了进来,一眼就看出屋子里被翻得一团糟,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明登就冒充多莉·安布勒说显然是有人要找什么东西,就在这时,比林斯想要敲她的竹杠。”
“等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敲诈她。”
“那时你在哪儿?”
“我在卧室。”
“他看见你了吗?”
“没有。他不可能看见我,我藏在门后面了。”
“那后来怎么样了?”
“比林斯对明登说他知道她在密谋什么,我想他以为自己是在和多莉谈话。”
“别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想的,”汉密尔顿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的话,想给人一种公正不倚的印象,“你所能提供的证词必须是你在被告身边的所见所闻。”
“那好。比林斯对明登说他已经识破了她的计谋,她是个冒牌货,需要找一个更好的经纪人,于是比林斯毛遂自荐希望能分得一杯羹。然后他又说了些‘一点儿也不傻’之类的话。就在她说……”
“等一下,你刚才说的她是指谁?”
“是指被告米纳瓦·明登。”
“噢,她说了什么了?”
“她说:‘你可能一点儿也不傻,但你未必就知道你活不过今天。’接着我听见一声枪响和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那你干了什么?”
“我跑出去喊道:‘你打中他了。’她说:‘我当然打中他了。如果我没打中他,这个敲诈勒索的家伙就会坏我们的事。但警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我开枪打了他,因为这事发生在多莉·安布勒的公寓里,她会受到法律制裁的。’”
“那后来呢?”
“后来我弯下腰发现这家伙还没死,明登知道后,说:‘那好,我们很快就能解决她。’说着举起了枪,但后来又放下了,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说道:‘还是不解决他为好,让他苏醒过来后好告诉别人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他认为是多莉·安布勒朝他开的枪,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多莉为什么会神秘地消失了。人人都会认为是多莉朝这家伙开的枪,而后她又畏罪潜逃了。’”
“被告是这么说的吗?”
“是的。打那以后她一直洋洋得意,认为自己真的做了件很了不起的事。”
“后来呢?”
“就在门铃响后不久,我抓起另一个床垫子,匆匆拖到厨房。我们用一张桌子抵住门和垫子堵住厨房门,然后我们静等了片刻看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明登当时被吓坏了,一个劲地想往楼下跑,我拍打她的脸想让她冷静下来,她却开始尖叫起来,没办法我只好抓牢她,用手紧紧地捂住她的嘴。”
“为什么?”汉密尔顿·伯格问。
“因为有人在门口,我们是不可能乘电梯逃的,那条退路已经被人切断了。我们只得从楼梯下去,而我又不想让他们绕到后门来把我们抓住,因此我想在悄悄溜出后门以前,最好能让他们径直走进屋里。明登简直忍受不了等待的煎熬了。”
“那你做了什么?”
“我把后门打开了。”
“你的同伙巴洛·多尔顿在哪儿?”
“他在楼下805号房间看管多莉·安布勒。”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门外的人是佩里·梅森和私人侦探保罗·德雷克。我一直等到他们破门而入,进了起居室后,才和明登溜出后门,跑下楼去,和巴洛·多尔顿、多莉·安布勒一起躲在805号房间。多莉·安布勒已被注射过麻醉剂,还没有苏醒过来。”
“继续说。”汉密尔顿·伯格说道。
“我们躲在那里,大楼里到处都是警察,而我们只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当时我也被吓得够呛。我对明登说如果警察搜查大楼,在这儿发现了我们的话,那我们就死定了。我还对她说她不该杀死那家伙的。”
“她说了些什么?”
“那时她好像又有胆子了。她笑话我是胆小鬼,还掏出扑克来建议我们打牌。”
“接下来又怎样了?”
“我们在那儿一直呆到很晚,后来明登说她要穿上多莉·安布勒的衣服,出去看看是不是还有危险。她让我们密切注视窗外,如果没有危险,她会在路边停着的那辆车里打开车灯,那就表明四下没有警察,我们可以把多莉带出来。”
“多莉那时清醒过来了吗?”
“她虽已清醒但走路还不稳当。我们告诉她,只要她照我们吩咐的去做,我们决不会伤害她。”
“后来呢?”
“后来明登出去了,她留给我们一支9.7mm口径的枪。”
“后来你和她谈没谈过那以后发生的事?”
“谈过。第二天她就把后来发生的事告诉我了。”
“她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她说那天很不凑巧,她进电梯的时候,里面有位牵着条狗的妇女。她说那女人好像认识多莉,但她一直站在电梯靠前的位置,背对着那女人,琢磨着这女人会不会找她搭腔。她说那条狗肯定知道多莉·安布勒,因为它从衣服上嗅出了多莉·安布勒的气味,挨近她,用鼻子拱她的裙摆和脚,还不停地摇着尾巴。她说她真是倒霉透了。”
“后来她都做了些什么?也就是说,你都亲眼见她做了些什么?”
“当时我从房间的窗子往下看,看她上了那辆车,打开车灯,因此我们知道没有什么危险了,之后就把多莉·安布勒带下了楼。”
“安布勒小姐后来又怎么样了?”
“我自己并不太清楚,是巴洛·多尔顿后来告诉我的。”
“你没和巴洛·多尔顿呆在一起吗?”
“没有。他负责看管多莉,而我则要用一块擦油布把公寓里头所有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擦个遍……顺便说一句,我们在搜查多莉·安布勒房间的时候,都藏着手套,我还特地用布擦掉了搜查前留下的指纹。”
“可以了。”汉密尔顿·伯格说,“现在,我要向你提一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巴洛·多尔顿对你说过他对多莉·安布勒都做过些什么,是吗?”
“是的。”
“你后来又跟警方说了他告诉过你的事,是吗?我现在要提醒你,我要问的不是你都听到了些什么,巴洛·多尔顿都告诉了你些什么,而是你都做了些什么。”
“是的,我都对警方说了。”
“是对谁说的?”
“是对特拉格中尉说的。”
“那么你是怎么对他说的?你不用说的很详细,只要大体描述一下和巴洛·多尔顿告诉你的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我把巴洛·多尔顿告诉我的事全都对他说了。”
“巴洛·多尔顿现在在哪儿?”
“他已经死了。”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是怎么死的?”
“他是在9月20日死的。”
“是怎么死的?”
“在一次抢劫中他被警察开枪打死了。”
汉密尔顿·伯格转过身来朝佩里·梅森欠了欠身,说道:“你可以提问了。”
米纳瓦·明登扯了扯梅森的衣角,凑到他耳朵旁边对他说:“他说的全是谎话,全是恶意中伤,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家伙。”梅森点点头,站起来走近证人。
“你怎么知道巴洛·多尔顿已经死了?”
“我亲眼看见他被警察打死了。”
“当时你在哪儿?”
“我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你当时带武器了吗?”
“反对。这是带有诱导性质的提问。”汉密尔顿·伯格说。
“反对无效。”弗林特法官厉声说道。
“你当时带武器了吗?”梅森问。
“带了。”
“你把枪弄到哪儿去了?”
“我把它丢在地上了。”
“警方后来是不是找到了那枪?”
“是的。”
“你的同伴是在哪儿被打死的?”
“是在阿克梅超市。”
“是在什么时间?”
“大约是在凌晨2点。”
“你们在那儿干什么?”
“反对。该问题法律上无效,与本案无关,也不重要,因为有关的问题还在审理之中。”汉密尔顿·伯格说。
“反对无效。”弗林特法官说。
“我和我的同伴正在那儿抢劫。”
“你的同伴被当场击毙,而你被捕了,是吗?”
“是这样的。”
“你被送进监狱了?”
“是的。”
“警方要你说出,你所了解的有关被告和多莉·安布勒之间的事时,你在监狱呆了多久。”
“是在不久以后。那起谋杀和有关多莉·安布勒的事让我良心上很过不去,我始终不能忘了这些事。”
“你是在被捕后多久向警方和盘托出此事的?”
“约摸三四天后。”
“那你是在抢劫时被警方当场抓住的,是吗?”
“是的,先生。”
“你肯定你是因为抢劫而被抓的?”
“是的,先生。”
“你以前犯过罪吗?”
“犯过,先生。”
“犯过几次?”
“三次。”
“是什么罪?”
“分别是持械抢劫罪、重大盗窃罪和盗窃罪。”
“你知道惯犯是要被判无期徒刑的吗?”
“请等一等,”汉密尔顿·伯格打断了梅森的问话,“我反对,该问题在法律上无效,与本案无关,也不重要。”
“我只是想了解证人的嗜好和动机。”梅森说,“我会把这个问题和下面的联系起来。”
“我想我清楚你的提问思路。”弗林特法官说,“反对无效。”
“我知道。”邓拉维·贾斯帕继续答道。
“你知道绑架是要被判死刑的吗?”
“在一定条件下,是要被判死刑的。”
“你知不知道你和被告策划的是一起谋杀案?”
“我知道。”
“还有一起绑架案?”
“我知道。”
“在谋杀马文·比林斯一案中,你知道你自己是个同谋吗?”
“对,我知道我是个同谋。”
“那么在有关当局问你情况时,你是不是很有些为难呢?”
“是的。”
“你就提出,如果他们对你所犯的其他罪行免于起诉的话,你就与他们合作,帮助他们解决这桩急待解决的案子,是不是?”
“不完全是。”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们叫我要老实交待,争取得到宽大处理。是的,他们掌握了可以判我刑的铁证,也就是说,作为一名惯犯,我是会被判无期徒刑的,除非我和他们合作,帮助他们解决这桩难解的案子,否则他们会让我在铁窗里度过余生。”
“于是你们转移了话题,是不是?”梅森说,“你开始问他们如果你能帮助他们解决这桩谋杀案的话,他们会给你什么好处,是不是?”
“差不多是这样的。”
“你向特拉格中尉提出,如果他们能对你在本案和超市抢劫案中所犯的罪行免于起诉的话,你就会帮助他们解开本案的疑团,对吗?”
“对,我是这样提出的。”
“也就是说,你向特拉格中尉提出愿意做笔交易?”
“我没说过那样的话。”
“但你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是的。”
“你向地方检察官提出在你出庭作证之前,你就想得到他们免于起诉你的保证。”
“这难道不是笔好交易吗?”
“那正是我想证明的,”梅森说,“你并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才说出来事情真相的。在你的良心驱使你说出事情真相之前,你想做笔小小的交易。”
“除非他们保证不起诉我。否则我是不会把我知道的告诉警方的。我才不会为了方便他们,而把自己送上绞刑架。”
“那他们后来没起诉你吗?”
“他们只是保证了不起诉我。”
“只是保证吗?”
“从某种意义上讲,是的。”
“请等一等,”梅森说,“我们来简要地回顾一下你的陈述。地方检察官难道没告诉过你他的保证是有条件的吗?在你出庭作证之前,他是不能决定是否对你免于起诉,除非你所说的能够证实这场谋杀,把凶手绳之以法,而且你提供的证据对破案具有决定性的作用,他们才会对你的罪行免于起诉,这些他都告诉你了吗?”
“他好像是这么说的。”
“于是你就朝这个方向努力了?”
“是的。”
“于是他们保证不起诉你了?”
“是的。”
“这也就是说,”梅森用手指着证人说,“你虽然坐在证人席上,但就你先前所犯的罪行,你完全可能被判终生监禁。于是你想和地方检察官做笔交易,提出如果你能出庭作证,使陪审团相信被告犯有一级谋杀罪的话,你就可以获得自由;如果你的证词没能说服陪审团,他们就不会免于起诉你。”
“请等一下,请等一下。”汉密尔顿·伯格叫了起来,他站起身来说道:“辩护律师所提的问题欠妥,这是叫证人自己下结论。会引起争议。”
“我认为反对有效。”弗林特法官说,“请辩护律师换一种方式提问。”
“地方检察官告诉你如果你能澄清这桩谋杀案的话,他就不起诉你,是吗?”
“是的。”
“他说你在法庭上说出事情真相之前,还不能担保你免于起诉?”
“不完全是这样的。”
“但双方达成了协议,就像他所指出的那样,在他决定不起诉你之前,你得先出庭作证?”
“是的,我得先出庭作证。”
“而且你的证词还得能澄清这桩谋杀案?”
“是的。”
“还得把凶手绳之以法?”
“是的。”
“也就是说,必须能给被告定罪。”梅森说。
“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么多。”
“是我在说这么多。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些正是你脑子里所想的事,不是吗?你想叫被告承担谋杀的罪名,这样你就可以逃脱了。”
“我只是想不昧良心,说出事情的真相。”
梅森的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突然说道:“只是想说出事情的真相!在你因抢劫而锒铛入狱之前,你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要把这一切告诉警方,难道不是吗?”
“我想到过的。”
“让我们来看看你是怎么想的,”梅森说,“你凭着手中这张王牌,肆无忌惮地四处作恶。你盘算着即使被警方抓住了,还可以向公诉人提出以对你的罪行免于起诉为条件,帮助他们解决这桩谋杀案。”
“我并没这么想过。”
“从多莉·安布勒的事件一开始到你企图打劫超市这期间,你总共有过几次犯罪行为?”
“我……我一次也没有。”
“等等,请等一下,”梅森说,“在你与警方的交易里,你难道没有要求他们撤掉你其他几次抢劫案的罪名吗?”
“我要求了。”
“也就是说,你承认犯了这些罪了?”
“我承认。”
“而且你想让他们不起诉你,是吗?”
“是的。”
“你承认的都是你犯过的罪行吗?”
“反对,”汉密尔顿·伯格说,“这个问题提得不妥,辩护律师之所以提这样的问题只是为了在陪审团面前贬低证人。”
“反对无效。”弗林特法官说。
“你提到的这些罪行都是你犯过的吗?”梅森问。
“我并没做过那么多坏事。”
“但你做过其中的一些,是吗?对于另外一些坏事,”梅森说,“你是编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好帮助警方了结此案。你以编造出来的罪行与警方达成协议,你帮警方破案,他们要免于起诉你。”
“并不完全是这样的,”证人说道,“他们才不会轻易地答应我呢,我得先表现得好才行。”
“在哪方面表现得好?”
“在作证这方面。”
“那就对了,”梅森说,“如果你的证词不足以给被告定罪,这笔交易就告吹,对不对?”
“我……我没那么说。”
“你可能认为你没那么说,”梅森说着,转过身去走回了律师席,“我对这位证人的提问到此结束。”
汉密尔顿·伯格的脸涨得通红,非常生气地说道:“我要请特拉格中尉出庭。”
“特拉格中尉,你已经宣过誓了。”弗林特法官说,“你就直接出庭吧。”
特拉格微微点了点头,在证人席上坐好。
“特拉格中尉,”伯格说,“我想问你在你与邓拉维·贾斯帕谈过话之后,你是否去过格雷斯韦尔附近?”
“我去过。”
“你去干什么?”
“我想在路边找一座沙丘,这座沙丘可以埋下一具尸体。”
“我反对,”梅森说,“如果法庭允许的话,我认为证人的后一半回答完全是他自己下的结论,是答非所问,而且这与此案并无联系。”
“反对有效。对于答话的后半部不予记录。”弗林特法官说。
“那你找到了吗?”汉密尔顿·伯格问道,他面带笑意,因为他已经让陪审团了解他的意图了。
“找了四五个沙丘后,我们发现有一座沙丘表面有明显动过的痕迹。循着这些痕迹,我们挖出了一具已经腐烂了的女尸。”
“你能辨认出这具尸体吗?”
“反对。该问题与本案毫无关系。”梅森说。
“反对无效。请继续,公诉人先生。”
“特拉格中尉,我想问你你们在尸体身上有没有发现什么可以确认死者身份的线索?”
“有的。”
“你能描述一下吗?”
“可以的。因为天气很热,死者又是被埋在一个相当浅的沙丘里,所以死者的手指尖已经开始腐烂了,这就给我们的指纹鉴定工作增加了难度。然而,在用甲醛对手指进行酸洗,并将指纹加以定型之后,我们得到了一套足以辨认死者身份的指纹。”
“那么中尉,我想问你你们是否取得了死者的拇指指纹?”
“是的。我们尽最大的努力取得了死者的所有指纹。”
“目前我只对拇指指纹感兴趣。你们是否在死者身上找到了另一些证据?”
“找到了。”
“是什么?”
“我们找到了一个女式钱包,里面有一张帕克赫斯特公寓907号房间的租约单据,单据上的署名是多莉·安布勒。我们还找到了一把907号房间的钥匙和其他一些开给多莉·安布勒的收据。”
“你们找到多莉·安布勒的驾驶执照了吗?”
“在沙丘那儿我们没找着。”
“中尉,请听清楚我提的问题。我问的是你们是否找到了多莉·安布勒的驾驶执照。”
“我们找到了。”
“是在哪儿找到的?”
“是在拘捕被告时从她那儿找到的。她把它藏在钱包的夹层里了。”
“驾照上有多莉的拇指指纹吗?”
“有拇指指纹的影印件。”
“那你有没有把它和死者的指纹进行过比较?”
“比较过。”
“结果如何?”
“反对。这是在叫证人下结论。”梅森说,“这在法律上属于无效证词。陪审团有权取得指纹并加以比较。如果特拉格中尉愿意的话,他可以指出两者的相似之处,但他不可以拿结论来做证词。”
“反对有效。”弗林特法官说。
“那么好,这次的审讯恐怕得延长了。”汉密尔顿·伯格说。
“公诉人先生,在审理如此重大的案件时,时间因素并不十分重要。”
弗林特法官反驳道。
汉密尔顿神情庄重地鞠了个躬。
他拿出一张多莉拇指指纹的放大照片,随后又拿出特拉格中尉从尸体上取下的指纹的照片。
“特拉格中尉,”汉密尔顿·伯格说,“这两张放大的照片将被贴在陪审团能看得见的黑板架上,你能指出其中的相似之处吗?”
“能。我已列出了这些相似之处。”
“你发现它们到底有几处相似?”
“有六处。”
“那么请你把它们指出来给陪审团看看。给你这根指示棒。”
特拉格中尉指出了那几个相似之处。
“就这么多吗?”汉密尔顿·伯格问道。
“还不止这些,先生。但目前我有十分把握的就这些。我想诸位也都知道因为尸体高度腐烂,要想从尸体上取下清晰可辨的指纹是相当困难的。目前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
“你们能鉴定死者的年龄和性别吗?”
“可以的。死者二十出头,是位女性。”
“你们取下死者的头发样了吗?”
99lib?t>“取了。我们拿它和驾照上多莉·安布勒的头发颜色做了比较。”
“你们在那具女尸附近还找到了些什么?”
“我们还找到了一支9.7mm口径的左轮手枪,但枪里少了一发子弹。枪是史密斯—韦森公司制造的,枪身长约5厘米,编号是C—48809。”
“你试过那枪吗?”
“试过。”
“你试枪的时候用的是枪里原有的子弹吗?”
“是的,先生。”
“你把那子弹和其他子弹进行过比较吗?”
“我比较过,先生。”
“是和哪种子弹做的比较?”
“沙丘下发现的女尸头盖骨里有一颗子弹,我是拿这颗子弹做比较的。”
“那么结果如何?”
“子弹的纹路相同,是从同一支枪里射出来的。也就是说,那发致命的子弹与我试枪用的完全相同。”
“你有实验结果的照片吗?”
“有。”
“请你展示一下。”
特拉格中尉展示了从头盖骨里取出的和他试发时用的子弹的照片。
“中间的那条区分线是怎么回事?”
“这是显微镜里的区分线。线上的那颗子弹是从头盖骨取出来的,线下的那颗是我试枪时用的。”
“你在显微镜下旋转这两发子弹时,是否发现它们的图象在某一刻是完全相同的,甚至边纹路也是一样的?”
“是的,先生。”
“那这一现象表明了什么?”
“这表明两发子弹是从同一支枪里射出来的。”
“是这样的吗?”
“是的,先生。”
“你可以提问了。”汉密尔顿·伯格冷冷地对梅森说。
梅森走近证人:“特拉格中尉,你找到的是多莉·安布勒的尸体吗?请回答是或者不是。”
特拉格中尉迟疑了一下:“我想……”
“我不想听你是怎么想的,”梅森打断了他的话,“我想听的是你是否能确认那就是多莉·安布勒的尸体。”
“我不能确认。”特拉格说。
“你从指纹比较中所得出的相同点还无法确认死者就是多莉·安布勒,是吗?”
“我只能这样说,”特拉格中尉说,“我们的证据只能证明死者很可能就是多莉·安布勒。”
“但你并不能确认。”
“嗯……”
“中尉,”梅森插话说,“要想有把握地确认一个人至少需要有12个相同点,对吗?”
“不对,不需要那么多。”特拉格说,“在许多案子里都并不需要那么多相同点。”
“那需要多少呢?”
“在有些案子里,如果可以排除意外复制的可能性的话,我们只需要9到10个相同点。”
“但在本案中,你们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是的。”
“你认为6个相同点还不足以确认死者的身份,是吗?”
“光凭这6点是不行的,还不能得出一个肯定的结论,但我们还有一些其他的证据。我们从被告的钱包里发现了签有多莉·安布勒的租约单据,我们发现死者的年龄、性别、体型和头发的颜色与多莉·安布勒的完全一致。如果把以上这些因素都考虑进去,我们认为死者极有可能就是多莉·安布勒。”
“对,”梅森说,“你只能认为死者极有可能是多莉·安布勒,但你却无法证实死者就是多莉·安布勒。”
“是的,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证实这一点。至少在目前我还不能确认死者就是多莉·安布勒。”
“刚才你在确定死者极有可能是多莉·安布勒时提到了性别。”梅森说,“但是性别本身作为证据并没有什么实际价值,不是吗?”
“是的。”
“那么光凭这6个相同点还不能确认死者的指纹就是多莉·安布勒的,是吗?”
“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光凭这6个相同点还不能确认。但是刚才我提到的那些证据可以证明死者很可能就是多莉·安布勒。我想说的是,这6个相同点把死者不是多莉·安布勒的可能性降低到2%。公寓房间的钥匙又是另一个证据,洛杉矶有数百座公寓楼,每座楼都有10层高,大约有30套公寓,因此要找到907号房间钥匙的机率是微乎其微,那么我们得到的机率就几乎等于零,而且……”
“等一下,”梅森打断了他的话,“特拉格中尉,你并不是数学方面的专家。”
“但我在调查犯罪案件这方面确实是个专家,我总可以做些简单的数学运算吧。”
“那当然可以了。”梅森说,“你还可以歪曲这些运算以便得出一个合你意的天文数字。
“打个比方,我们还可以这样算。因为人只有两种性别,所以被告为女姓这一条使她不是罪犯的可能性降了一半,在她这个年龄段的女性又为十分之一,因此你认为她不是罪犯的机率为二十分之一,然后她这个年龄的女人只有大约二十分之一的人有她这种颜色的头发,因此她不是罪犯的可能性只有四百分之一,而且……”
“你这么做太不公平,”特拉格中尉打断了梅森的话,“你这是在歪曲事实。”
“但这正是沿用了你刚才用数学定律证明可能性的方法。”梅森说,“我对你这么说吧,你并不能毫无疑问地肯定死者就是多莉·安布勒,对吗?”
“对。”
“提问完毕。”梅森说。
“现在我要传另一位证人出庭。”汉密尔顿·伯格说,“她叫罗斯·切斯特。”
罗斯·切斯特是个红头发的妖艳女人,她生就一双媚眼,脸上却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她走上法庭宣完誓,坐在了证人席上。
“你住在哪儿?”汉密尔顿·伯格问。
“目前我被关在县监狱里。”
“你认识被告吗?”
“认识。”
“你初次见到被告是在什么时候?”
“我们在同一间牢房里呆过一晚上。”
“在牢房里,你和被告谈论过有关多莉·安布勒的事吗?”
“谈过。”
“那么被告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被告说以后再也不会见到多莉·安布勒了。”
“还说了些什么?”伯格问。
“我问她是不是担心多莉·安布勒与她争夺遗产,她笑着说多莉·安布勒再也不会和她争遗产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尸体发现之前还是之后?”
“我想是在尸体发现之后,但警方当时还没公开此事,因此被告并不知道。”
“请提问吧。”汉密尔顿·伯格说。
“你是不是因为犯了什么罪还在等待审判?”梅森问。
“是的。”
“是什么罪?”
“私藏大麻。”
“你和被告交谈过后就与公诉人联系了?”
“是在交谈后不久。”
“你是怎么和他联系的?”
“是他来找我的。”
梅森说:“他对你说你要和被告关在一起,让你想办法套点话,是吗?”
“差不多是这样的。”
“于是你就这么做了?”
“但是你知道两个被关在牢房里的人是没有多少话可说的,而且……”
“那么你到底有没有想办法套她的话呢?”
“有的。”
“你是在想方设法让她承认她有罪,是吗?”
“我只是想方设法从她那儿套点有关多莉·安布勒的情况。”
“是地方检察官叫你这么做的,是吗?”梅森问。
“是的。”
“那你怎么会答应他扮演这么一个角色的呢?”
“是他要求我这么做的。”
“他有没有对你说过,如果你能做好这事的话,他会给你什么好处?”
“他没对我说过。”
“他有没有对你许诺过什么?”
“绝对没有。”
“那么,”梅森说,“对于他不能给你任何许诺这件事,他是怎么向你解释的?”
她说:“他对我说,如果他给我任何许诺的话,在法庭上我的证词就会失去分量,因此只要记住他感激我就行了。”
梅森笑着转向陪审团,说道:“我提问完毕。”
汉密尔顿·伯格涨红了脸说道:“我提问也完毕。”
弗林特法官说:“现在休庭,被告押回监狱。明天上午9点半开庭继续审理此案。休庭期间,陪审团成员不得相互或与其他人讨论此案,也不允许形成或表达关于被告是否有罪的观点。”
弗林特法官起身离开了法庭。
米纳瓦·明登一把抓住梅森的胳膊。
“梅森先生,”她说,“我得向你坦白一件事。”
“不,你不需要向我坦白什么。”梅森对她说。
“我必须向你坦白,你一定得知道这件事,否则的话,我就得承认我并没犯过的谋杀罪了。”
梅森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我要对你说一些我很少对委托人说的话。闭上你的嘴,不要和我说话,不要告诉我任何事情,我不想知道有关这案子的任何事情。”
“可是,梅森先生,如果你不知道这事的话,他们会……你难道还不明白么,他们掌握了许多不利于我的证据,他们会判我谋杀罪的。”
“闭嘴,”梅森说,“不要和我说话了,我也不想和你谈。”
梅森站起身,朝女法警招了招手。
临走时他对明登嘱咐道:“不要和任何人谈论这案子,我不想让你回答任何问题,我只要你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什么也别说,一个字也别说。”
第十三章
回到办公室后,梅森不停地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德拉·斯特里特有些焦虑地看着他。
“头儿,你在担心什么?”她问。
梅森说:“德拉,现在的形势很微妙,我得谨慎对待才行。如果我把握得好,问题就迎刃而解;如果我棋错一着,就会满盘皆输。”
梅森突然停下了脚步,说道:“德拉,你给我接通保罗·德雷克,告诉他我想了解一下关于圣玛丽亚银行抢劫案的情况。”
“那有什么用吗?”德拉·斯特里特问。
“很有用,”梅森说,“告诉保罗我想要一份完整的报告,包括所有的情况和证据,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让他派手下租架飞机赶到圣玛丽亚市去调查此案,要找每一个目击者了解情况。”
“明天一早你就要这份报告吗?”德拉·斯特里特说。
“我要那个去调查情况的侦探明天一早就赶回来,”梅森说,“我想让他直接去法庭,这样我就可以找他了解情况了。告诉保罗不要怕花钱,一定要租到飞机。”
“再让他好好查查9月5日至7日发生在圣弗朗西斯科和洛杉矶的抢劫案,看看还有哪些是尚未侦破的。让他向我交一份报告九九藏书,我想了解一下那些未侦破的案子。让他打长途电话进行调查。”
“再让他找找这两个市的警察局长,我需要所有能搞得到的资料。”
“头儿,”德拉·斯特里特说,“可你没法反驳贾斯帕有关枪、和米纳瓦·明登的谈话以及发现尸体的地点的这些证词,除非你……”
“所有的这些证词并99lib?不能把被告怎么样。”梅森说。
“你说什么?”她大声叫了起来。
“多莉·安布勒的死与本案毫无关系。”梅森说,“除非陪审团相信是米纳瓦·明登指使人杀了多莉。如果我能在这点上打开个缺口,证明米纳瓦·明登并没这么干的话,那我就能驳倒贾斯帕的证词。”
“即使是米纳瓦·明登和多莉·安布勒吵了一架,.99lib?然后一时冲动打死了她,也必须在证实了贾斯帕的证词之后才会与本案有关。贾斯帕说是被告指使他们干掉多莉·安布勒的,如果在这一点上我们能证明他是撒了谎,那么他所说的有关比林斯谋杀案的证词也可能是在撒谎。”
德拉·斯特里特摇摇头:“你是不可能让陪审团相信这一点的。无论你怎样努力,陪审团都会给被告定罪的。”
“如果我处理得好的话,”梅森说,“法官会指示陪审团做出无罪的判决。”
“法官才不会轻易地这么做呢。”德拉·斯特里特说。
“你想打赌吗?”梅森问。
第十四章
第二天早上,弗林特法官刚刚宣布开庭,汉密尔顿·伯格就站了起来。
“如果法庭允许的话,”他说,“在加州人民公诉米纳瓦·明登一案中,我要再添入一件证据。我这儿有一份购买武器登记表的副本,上面写着米纳瓦·明登购买了一支史密斯—韦森公司生产的左轮手枪,口径9.7mm,编号是C—48809。
“这是枪械店依法保留的销售记录,我认为这是本案中必不可少的证据,因此我将这份副本作为证据提交法庭。”
“我们不反对,”梅森说,“这份副本可以作为证据。”
保罗·德雷克领着杰里·纳尔逊勿匆走进法庭,一眼看见了梅森。
梅森说:“我要离开一会儿,可以吗?”弗林特法官点头表示同意,梅森径直朝德雷克走去。
德雷克低声说:“佩里,纳尔逊掌握了圣玛丽亚银行抢劫案的所有情况,此案总共有3个罪犯,其中的2个在银行抢劫,还有1个开车等在外面,准备接应他们逃走。证人虽然记不全车牌号码,但却做了一番详细的描述。根据这些描述可以断定就是那辆肇事车,还有……”
“那个司机,”梅森打断他的话,“是个女的吗?”
德雷克露出吃惊的神色:“你怎么会知道的?是的,是个女司机。”
“还有什么别的案子吗?”梅森问。
“有。贝克斯菲尔德一家卖酒的小店遭劫,很可能是同一伙人干的,因为现场也有一辆浅色的卡迪拉克和一个女司机。”
“非常感谢,”梅森说,“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他把脸转向弗林特法官:“如果法庭允许的话,在公诉人请下一位证人出庭作证之前,我想就指纹方面的一两个问题问特拉格中尉。我注意到特拉格中尉今天也在场,我请法庭允许我继续向这位证人提问。”
“有人反对吗?”弗林特法官说。
“我反对,”汉密尔顿·伯格说,“我认为辩护律师应该请他的证人出庭完成提问。按照惯例,双方证人应该轮流出庭作证,而且……”
“证人的出庭顺序以及其他审讯程序方面的问题应该完全由法庭来决定。”弗林特法官说,“在本案中法庭不愿意看到被告的无罪辩护受到任何妨碍。”
“法庭决定,允许被告辩护律师的请求。请特拉格中尉再次出庭作证接受梅森先生的提问。”
特拉格中尉走上法庭,梅森朝德拉·斯特里特点点头。德拉打开一只皮匣子,取出一个折叠式的三脚架,支好了架在证人的面前。接着她把一台小型投影机放在支好的三脚架上,插上电源,又搭起了一个屏幕。
“是要做什么演示吗?”弗林特法官问。
“我只是想把指纹放大,好让大家都能看清楚。”梅森说,“我想向特拉格中尉询问几个有关指纹相同点方面的问题。”
梅森打开投影机,就屏幕上的一个小亮点调试了一会儿,然后说:“中尉,现在我要被告把她的拇指指纹印在一张特意准备的玻璃幻灯片上。”
梅森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玻璃幻灯片,朝被告走了过去。米纳瓦·明登亮出拇指,梅森将她的拇指在幻灯片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略带歉意地对法庭说:“过会儿我可能得再取一次被告的指纹,毕竟我还不是取指纹方面的专家。”
他走向投影机,插上幻灯片,调试了一会儿,说道:“我想我得再制一张。”
他又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幻灯片,走到被告面前按下她的拇指,然后又回到投影机旁,调好焦距。
“这次行了,”梅森说,“现在我们能看到它了。我认为这指纹够清楚了。中尉,你能看得清楚吗?”
“非常清楚。”特拉格中尉说。
“那么好,我要把这三个指纹都调得一般大小:那左边的是多莉·安布勒的指纹,中间的是死者的;右边的是被告的。”
“等一下,”汉密尔顿·伯格说着站起身来,“被告的指纹是投影上去的,很快就会消失,因此不能作为证据。另外两个指纹的放大照片才是有效证据。”
“但是,”梅森说,“你可以把这幻灯片作为证据,放进信封,做上物证的记号。”
“那也行,”汉密尔顿·伯格说,“如果我们只能这样做的话。但我更想用照片做证据。”
“这与律师想要证明的论点有关。”弗林特法官说。
梅森说:“我想测试一下证人的能力,证明仅根据6个相同点就下结论是荒谬的。”
“好的,”弗林特法官说,“继续提你的问题。在你提问完毕之后,这张幻灯片可以装进信封,做上记号。如果哪一方需要的话,可以拿出来作为物证使用。”
“好的。”梅森说,“中尉,现在这些指纹都是一般大小的,我想叫你注意观察一下投影上去的被告指纹,看看你是否能找出它与死者指纹的相同点。”
“应该是有相同点的,”特拉格中尉说,“可能只有几个,这得看纹路是否相同了。”
“请你走近屏幕,用这根指示棒指出你能找到的相同点。”
“比如说,这儿就有一处,”特拉格中尉说,“在中部这两个指纹都有一个涡。”
“对的,请继续。”
“看,这儿都有个结……”
“请继续说,中尉。”
特拉格看着指纹,沉思了一会儿说:“如果可能的话,我想画出这些相同点。因为一旦把幻灯从纸上移开,那我所指出的这些相同点就会消失。”
“你说得非常对,”梅森说,“我们做投影所用的屏幕就是一张白纸,你完全可以在那上面画下所有你能找得着的相同点。”
特拉格中尉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开始在纸上画了起来。大约过了5分钟,他回到证人席上。
“还有相同点吗?”梅森问。
“没有了,”特拉格说,“至少在我看来是没有了。”
“那么中尉,你总共找到了几个相同点?”
“6个。”特拉格中尉答道。
“和你比较死者与多莉·安布勒的指纹时找到的相同点一样多。”梅森说,“中尉,我认为这足以证明了光凭6个相同点是不能有把握地确认一个人的,你现在证明了被告就是你发现的那个死者。”
特拉格中尉皱着眉头,聚精会神地又对这两个指纹仔细研究了一番,才缓缓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我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了。”梅森说。
“其实关于这一点根本就不需要再问。”汉密尔顿·伯格说,“证人早就说过6个相同点并不能准确地确认一个人。”
“提问完毕,你们可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弗林特法官说。
梅森关掉投影机的灯,取下幻灯片,说道:“我记得法庭曾指示要把这张片子放入信封,并做上记号。”
梅森把片子放入信封,交给了书记员。
汉密尔顿·伯格仔细地研究了一下那张投影用的白纸上特拉格中尉所画的线,接着点头示意让特拉格中尉过去。特拉格中尉站起身来,走到公诉人身边和他小声交谈起来。
由于已经撤掉了幻灯,特拉格中尉刚刚画在白纸上的线条显得特别清晰。
突然间汉密尔顿·伯格猛地一把推开了特拉格中尉,站起身来说道:“中尉,你等一会儿,先回到座位上去。法官阁下,我还有几个问题需要问证人,另外我要求拿出那张幻灯片再做一次投影。”
“我很愿意为公诉人效劳。”梅森说。
“你别碰那信封,”汉密尔顿·伯格大声叫道,“我要其他人拿这信封,就是刚才你做好记号的那个信封。你别想再玩什么花样。”
“公诉人先生,我想你没必要含沙射影地指责梅森先生。”弗林特法官严厉地训斥道。
“法官阁下,请您稍等片刻。”汉密尔顿·伯格说,他显得非常激动,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了,“不久之后,您就会知道我对他的指责一点儿也不过分。请看白纸上的这些画线,请再对照看看多莉·安布勒指纹的那张照片。”
“特拉格中尉不仅发现投影上的指纹和死者的指纹有6个相同点,现在他还发现,这6个相同点与他比较多莉·安布勒和死者的指纹时所找到的那6个相同点完全吻合。”
“我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弗林特法官说。
“我再解释一下,”汉密尔顿·伯格说,“那投影上的指纹根本就不是被告的。佩里·梅森取了被告的指纹,却假装把那张幻灯片弄坏了,又拿出另外一张说是要再取一次。其实这次他根本就没把被告的指纹印上去,而是使用了一个障眼法,那张片子上原本就有他设法弄到的多莉·安布勒的指纹。因此最后投影在屏幕上的根本就不是被告的指纹,而是多莉·安布勒的,只是佩里·梅森运用了拍摄技巧把它复制得如同刚取下的指纹一样。”
“伯格先生,你这算是控告梅森先生吗?”
“不,我这算是揭发他。我请求法庭对梅森先生进行搜身,取出他口袋里面的那张片子,免得让他有机会毁掉那证据。他这是欺骗法庭企图隐藏证据,这是违法的,也是违反职业道德的行为。”
“请等一下,”弗林特法官说道,“让我们按部就班地处理这事。书记员,请你把幻灯片插进投影机里。梅森先生,请你站在那儿别动,法庭命令你拿出口袋里的那张片子,就是你声称弄坏的那张,请你把它交给法庭。”
梅森把手伸进口袋,摸出片子来交给法庭。
“现在,”弗林特法官说,“让我们把已经做好记号的那张片子插进投影机里。”
汉密尔顿·伯格急切而又激动地说:“我要求把指纹调得和刚才一般大小,这样就会和特拉格中尉刚才在屏幕上画的线完全吻合了。”
“我们会把它调好的。”弗林特法官说,“伯格先生,你没必要这么大声嚷,我能听清你说什么。”
书记员调了调投影机的焦距。
这时汉密尔顿·伯格叫道:“把投影机再往后去一点,就去那么一两寸,这样就会和特拉格中尉刚才画的线重合了……好,行了。”
汉密尔顿·伯格转而对特拉格中尉说道:“中尉,请忘掉死者的指纹,看看这投影上去的指纹,再拿它和多莉·安布勒的指纹做个比较,告诉我们这两者有多少相同点。”
特拉格中尉说:“我需要一根指示棒,还要拿……”
“给,这支红笔给你。”汉密尔顿·伯格说,“用这支红笔圈出相同点,让我们看看这两者到底有多少相同点。”
特拉格中尉走到屏幕前,开始在上面圈起来。过了不多久,他说:“我已经找到了18个相同点,而12个相同点就足以确认一个人了。”
“这说明了什么?”弗林特法官问。
“这说明被投影的不是被告的指纹,而是多莉·安布勒的。”
“你对此确信无疑吗?”弗林特法官问。
“确信无疑。”
弗林特法官转而对佩里·梅森说道:“梅森先生,你严重地触犯了本法庭,这会使你受到处分或是被起诉取消律师资格。你肯定会被指控犯有蔑视法庭罪。现在我要你当众为你自己蔑视法庭的行为辩护。”
“鉴于蔑视法庭的事发生时有陪审团在场,我想趁陪审团在场的时候了结这件事。梅森先生,我要你解释为什么投影上去的指纹会和多莉·安布勒的指纹完全一样,你在这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梅森说:“很抱歉,法官阁下,我没什么可解释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弗林特法官说,“法庭就要……”
“我能做个陈述吗?”梅森突然发问。
“可以,”弗林特法官厉声说道,“你说吧。”
“我只想提个建议。为了避免产生疑惑,我想提议请证人特拉格中尉去取被告的指纹,然后把指纹投影到屏幕上,让他看看死者和被告的指纹究竟有几处相同点,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什么疑惑了。我这儿还有一张醋酸盐质的幻灯片,外包的一层物质可以显示指纹的基本特征。”
弗林特法官有些犹豫。
“我非常愿意接受梅森先生的建议。”汉密尔顿·伯格说。
“那么好,你们可以继续。”弗林特法官说。
梅森把一张幻灯片递给了特拉格中尉。特拉格中尉接过来,从口袋里摸出放大镜来仔细地把那片子查看了一番,然后走到被告面前,取下指纹。随后他就回到投影机旁,取下原来的那张幻灯片,把他刚刚制好的片子插上去。
梅森先生开口说道:“现在,特拉格中尉该可以告诉我们,这片子上的指纹与死者和多莉·安布勒的指纹究竟有多少相同点了。”
特拉格中尉调好焦距,走近那投影上去的指纹。
突然间他呆住了。
“它们完全吻合。”他说。
“什么东西完全吻合?”汉密尔顿·伯格朝他厉声问道。
“我刚刚用红笔和绿笔圈的相同点和现在的这个指纹完全吻合。”
汉密尔顿·伯格说:“这不可能。”
“但它们就是完全吻合的,”梅森说,“这是明摆着的,法庭在座的各位可以自己看,陪审员们也能看得出来。”
“请等一下,”汉密尔顿·伯格叫道,“这里面更有名堂了。我坚持认为处理这段事务的时候陪审团应该回避。”
“我们在处理这事务的其他部分时陪审团都在场,”弗林特法官说,“因此我认为我们还是在陪审团在场的时候处理完这事为好……中尉,这一切到底说明了什么?”
“我不知道。”特拉格说。
“我认为,”梅森说,“这说明了我投到屏幕上的就是被告的指纹,公诉人指责我偷换了幻灯片,伪造了指纹以及他所说的有关违反职业道德的话是没有道理的。他是当着陪审团的面指责我的,因此公诉人的行为违反了职业道德。”
“好了,让我们来了结这件事吧。”弗林特法官说,“中尉,请抬起头来朝这儿看。中尉,被告和多莉·安布勒的指纹有18个相同点,是这样的吗?”
“是的,法官阁下。”
“可是中尉,这怎么可能呢?你不是发过誓做过证词说12个相同点就能确认那是同一个人的吗?可你现在却在两个不同人的指纹中找到了18个相同点。”
特拉格中尉说:“恐怕我很难说清这件事。我现在注意到这两者还有好多相同点,如果我继续找下去,只会找到更多。”
“那又意味着什么呢?”弗林特法官问。
佩里·梅森很平静地说:“这就是说要么指纹鉴定技术不管用了,要么就是被告和多莉·安布勒是同一个人,这案子里面根本就没有多莉·安布勒。证人邓拉维·贾斯帕做证说他同时见到过这两个女人,并注意到了她们的长相相似,这显然就是伪证。”
“法庭一定会注意到,别的证人不是在看到多莉·安布勒,就是在看到被告时,才注意到她们两人长相相似的。而且他们都没有同时见到过这两个女人,因为事实上她们是同一个人,所以邓拉维·贾斯帕所做的证词是……”
弗林特法官大声叫道:“法警,抓住那人!别让他离开法庭!”
邓拉维·贾斯帕已经快走到门口了,却被法警一把抓住,他拼命地扭着身子挣扎着。
顿时,全场哗然。
弗林特法官大声宣布道:“观众们请坐好!陪审团请坐好!法庭宣布休庭10分钟。”
第十五章
法庭在异常激动而又紧张的寂静中重新开庭,梅森站起来说:“鉴于本案中的多莉·安布勒根本就不存在,而公诉人现在也知道了邓拉维·贾斯帕所做的都是伪证这一事实,如果法庭允许,我恳请法庭指示陪审团做出无罪判决并释放被告。”
“公诉人有什么要陈述的?”弗林特法官问。
汉密尔顿·伯格神情沮丧,缓缓站起身来。
“我不太明白这件事,法官阁下,”他说,“既然被告辩护律师早知道多莉·安布勒根本不存在,那就应当早向法庭披露这事。但是为了达到戏剧性的效果,这事一直被隐瞒到现在,我想法庭应该就此事向被告方提出意见。鉴于目前这种情况,我想把邓拉维·贾斯帕在刚才休庭时对我做的坦白报告法庭。”
“我认为,”弗林特法官说,“如果他坦白的主要内容是事实的话,那它对揭示本案真相会有极大帮助。公诉人先生,你能简要陈述一下他刚刚向你坦白的内容吗?”
“看起来,”伯格说,“邓拉维·贾斯帕、巴洛·多尔顿和一个名叫弗洛丝·亨登的女人3人合伙偷了一.99lib.辆卡迪拉克,向南逃窜。”
“偷车之前,这3人都犯过罪;之后,他们又都犯了其他的罪。在圣玛丽亚银行的那次抢劫中他们弄到了1.8万元。他们平分了其中的8千元,剩下的那1万他们包在纸里,用橡皮筋扎好,放在偷来的汽车的后备箱里。”
“他们开车去了蒙特罗斯乡村俱乐部,想从女士衣帽间里偷些值钱的毛皮物品,再劫持出纳员抢一大笔钱,他们认为那晚钱会放在保险箱里的。他们把车留给弗洛丝·亨登驾驶,让她在那儿保证车子不熄火,这样一旦他们得手,就可以开车溜之大吉了。”
“然而,弗洛丝·亨登出于女性的好奇心,想看看乡村俱乐部里跳舞的人的穿着打扮,于是她离开了驾驶室,虽然只有一小会儿,但那已经足够长了。”
“米纳瓦·明登在数月前因为酒后开车被吊销了驾驶执照。为了不使自己失去驾车的权利,她办了2份驾照,有一张署名叫多莉·安布勒。她在帕克赫斯特公寓里租了一套房间,只是偶尔去住一住,这样就使她的身份不被人怀疑。万一有人对她的第二份驾照产生怀疑,她就可以以此作为凭证。”
“因为停车场的工作人员看出她喝多了,就向她要驾驶执照,她只得把身边留着的那张署名为多莉·安布勒的驾照拿给他看。”
“那天晚上,她和舞伴吵了一架,醉醺醺地跑出俱乐部想拦辆出租,这时,她看见了那辆还没熄火的卡迪拉克,于是跳上去,开着往公寓方向去了。”
“下面所发生的事我们只能靠猜测了。她很可能卷进了一桩酒后肇事逃跑的案子,她把车停在帕克赫斯特公寓的车库里。那以后的事好像是有意被弄得很复杂,被告不想让警方发现她与酒后肇事案件有牵连,如果那样的话,她的缓刑就会被撤销,还会被抓去坐很长时间的牢。”
“3个罪犯自然是想找回那辆车,因为那车的后备箱里还有1万块钱呢。他们从停车场的工作人员那儿得知车在多莉·安布勒那儿,最终追查出多莉·安布勒住在帕克赫斯特公寓。他们在公寓租下805号房间作为活动据点,然后又悄悄地去搜查了多莉·安布勒的房间。当他们在907号房间搜查的时候,马文·比林斯正巧进来撞见了他们。巴洛·多尔顿朝比林斯开了枪,用的是他们在屋里找到的5.6mm口径的左轮手枪,他们还找到了一把9.7mm口径的左轮。”
“也就在这时,佩里·梅森和保罗·德雷克也赶到了公寓。”
“于是,他们把厨房的门抵住,从后门溜出逃到805号房间。后来,他们从报纸上得知佩里与这件案子有牵连,还得知多莉·安布勒和米纳瓦·明登长相相似这件事,断定是她俩中的一个找到了留在车上的那1万块钱。”
“就在那时,年轻的罪犯弗洛丝·亨登对谋杀马文·比林斯的事情一直放不下心来,她曾经说过她只是为了寻求刺激才和两个强盗一起干的,她从没想到过要杀人。”
“贾斯帕说后来是他的同伴巴洛·多尔顿开车带她出去,用从公寓偷来的9.7mm口径的左轮打死了弗洛丝。当然现在多尔顿已经死了,贾斯帕可以轻易地把罪名全都加在多尔顿的头上。”
“在后来的一次抢劫中,巴洛·多尔顿被当场击毙,贾斯帕也被捕入狱。于是贾斯帕就想出办法‘坦白’绑架多莉·安布勒一案,把米纳瓦·明登牵扯进来,好让自己免于被起诉。”
“弗洛丝·亨登因为想说出事情的真相而被杀害。很显然,警方发现的那具已经腐烂的尸体是弗洛丝·亨登的。贾斯帕很狡猾,他知道高度腐烂的尸体会使辨认工作变得异常困难。”
“就在弗洛丝被杀的同时,被告去了她以多莉·安布勒名义租的公寓,她知道了有关谋杀的事,神经受了些刺激匆匆离开了公寓。99lib?也就在那时,证人看见了她。”
汉密尔顿·伯格停了停,接着又说道:“如果法庭允许的话,我虽不愿意承认以下事实,但有时候身为公诉人,我们不得不用一些能搞到的证据,做出自己的判断。”
“我们误以为邓拉维·贾斯帕所说的都是事实。为了把一个女谋杀犯绳之以法,我们愿意就一些相对来说轻一点的罪行免于起诉他,事实证明贾斯帕所做的都是伪证,我们被他利用了,这在执法过程中是罕见的。”
“我做这一陈述是为了澄清本案的事实真相。我们要就邓拉维·贾斯帕所犯的罪行对他提出起诉,我想我们会以谋杀马文·比林斯和弗洛丝·亨登的罪名起诉他。”
汉密尔顿·伯格极其庄严地说完这番话,便转身大踏步地走出了法庭,只留下他的助手们去完成本案最后阶段的一些极令人不快的工作。
弗林特法官说:“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在加州人民诉米纳瓦·明登一案中,我指示你们做出无罪判决。”
第十六章
梅森、德拉·斯特里特和保罗·德雷克坐在律师的办公室里。
德拉·斯特里特开口问道:“头儿,你是在什么时候知道多莉·安布勒和米纳瓦·明登是一个人的?”
“是在米纳瓦·明登给我们看她腹部没有伤疤的时候。”梅森答道。
德拉·斯特里特看了看保罗·德雷克,说道:“可我还是不太明白。”
梅森说:“当我问米纳瓦她是否做过切除阑尾炎的手术,留下过伤疤的时候,她马上就给我们展示了她的右下腹。
“如果先前她没仔细研究过这个问题的话,她怎么会知道应该是在右下腹呢?如果你做过切除阑尾炎的手术,你当然知道伤疤会留在哪里,但如果你没做过,你就不会知?99lib.
道,除非你是医生、护士或是曾经研究过这个问题。”
“现在我明白了,”德拉·斯特里特说,“可是她第一次来事务所时给我们看的伤疤又如何解释呢?”
“那伤疤只不过是染上了颜色的透明纱带和胶棉。”梅森说,“还记得她很怕羞吗?她一直退到远离窗户的屋角里,撩开了衣服,但不久后就因为怕羞又把衣服放下了,她根本就没让我们看清楚。而远远地去看,染了色的透明纱带与外科手术留下的伤疤是差不多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事报告法庭呢?”德雷克问。
“因为如果我早报告了的话,”梅森说,“米纳瓦·明登就会被认定谋杀了马文·比林斯。”
“毕竟,邓拉维·贾斯帕只需要声明一下尽管他在陈述的前半部分说了谎话,但的的确确是米纳瓦·明登开枪打死了马文·比林斯。”
“因为我们都知道打死弗洛丝·亨登的手枪也是米纳瓦的。”
“因此我非得把这问题处理得恰到好处不可,这样一来就能获得戏剧性的效果,贾斯帕才会毫无退路。”
“但是现在地方检察官仍然可以以驾车肇事逃跑的罪名起诉米纳瓦,”德雷克说,“所以我认为你并没有打赢这场官司。”
“他不会对米纳瓦提出起诉的。”梅森说。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呢?”
“因为,”梅森笑着说道,“她会主动承认的。先前她违反了交通规则,法官曾给予她缓刑,这回她会主动去找那位法官,承认自己酒后肇事之后逃跑的行为,并愿意接受惩罚。”
“接受什么样的惩罚呢?”德拉·斯特里特问,“因为此事她已经受够了惩罚了。”
“这事就用不着我们去操心了,”梅森说,“这得由法官决定。他可能会延长缓刑期,也可能会取销缓刑把她送进监狱。但我猜想法官会发现在这最后一次恶作剧中,蒙特罗斯感情用事的女继承人已经认识到她的个性、财富和性感都是不能侵犯神圣的法律的,她已经折服于法律的威严了。”
“你是说法官会给予她缓刑了?”德拉·斯特里特问。
“我认为这极有可能,”梅森说,“当然了,他肯定会长时间地吊销她的驾驶执照,命令她付给事故受害者一笔可观的赔偿费。你们还记得吧,她好几次都试图向我坦白这事,但我都拦住她不让她说,因为我只能这么做。”
“为什么呢?”德雷克问。
梅森回答说:“因为我是一名执法人员.99lib.。只有等到解除了被告的谋杀罪名之后,我才能让她向我坦白肇事后逃跑的罪行;只有等到谋杀罪名不成立后,我才能让她亲口告诉我这件我一直心存疑虑的真相。”
“那她为什么要精心策划计谋来愚弄我们呢?”德拉·斯特里特问,“为什么她要在机场放空枪抢劫报亭呢?”
梅森说:“因为她在汽车的后备箱里发现了那1万块钱,她知道那车是偷来的,所以她得让多莉·安布勒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偷车贼们就不会找她的麻烦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在报纸上登了招聘启事,自己去应了聘,骗过了侦探事务所。法庭的审讯一完,她就从法庭那儿给我挂电话说她正在公寓里,有人在监视她,希望我们能立即赶到那儿去,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
“你们应该还记得德雷克的手下曾说过审讯一完,她就去了电话亭,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想让多莉·安布勒失踪,却让我为她的失踪十分担忧。”
“这计谋真是太棒了,她很可能成功的。然而事与愿违,就在她给我打电话时,那些偷车窃贼从楼下的805号房间跑到楼上对她的住所进行了搜查,想找到那1万块钱。私人侦探马文·比林斯刚好撞见了他们,邓拉维·贾斯帕就开枪打死了他。”
“唉呀!”德拉·斯特里特感叹道,“如果你没能造成这种戏剧性的效果使得邓拉维·贾斯帕毫无退路,全盘招认的话,还止不定要发生什么事呢!想想吧,米纳瓦·明登很可能就要承担杀了她自己的罪名!”
她想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道:“头儿,那么贾斯帕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的呢?”
梅森笑了:“他是后来才知道的。我们在特拉格屋子里的谈话被人窃听了,次日的报纸上又登了一些有关的事情,这些都使他有机会欺骗警方和汉密尔顿·伯格。贾斯帕很精明,他非常想让地方检察官对他所犯的罪行免于起诉,他在帕克赫斯特公寓里找到了米纳瓦的9.7mm口径的左轮手枪,而警方在询问他时也会给他提供一些线索,这样他就能把故事编得令人信服了。一方面,警方非常想了解案件的一些细节;另一方面,因为贾斯帕曾经租过805号房间,又仔细搜查过907号房间,所以他完全能够利用了解到的细节自圆其说。因为汉密尔顿·伯格急于想找到能驳倒我的证据,证明被告有罪,所以贾斯帕很容易地就骗过了他。”
“米纳瓦·明登对我说当她把车开进停车场时,场地的工作人员认为她喝多了,想要看她的驾驶执照,她给他看的是身边那张署名为多莉·安布勒的,那人记住了她姓安布勒,随后就告诉邓拉维·贾斯帕说偷他车的女人是姓安布勒的。当然,贾 斯帕是不敢把这事儿告诉警方的,他怕这样一来谎言就会被戳穿,因此他在法庭上说他是通过内线找到那辆车的。”
这时电话铃响了,德拉·斯特里特拿起话筒,听了片刻对梅森说道:“亨里埃塔·赫尔想知道你要多少钱?”
梅森笑着说:“告诉她我想要15万,让她把这笔钱开张支票送到儿童医院去,总之,我认为不能太便宜了米纳瓦。”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