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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景》


 第一章：陋巷少年

暮色昏沉沉，稀碎月光下，有个布衣少年独自行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似是因身体太过疲惫，少年闭上双眼背靠着石墙缓缓坐下来歇息。
少年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些画面，是一个袒胸露乳、虎背熊腰的粗犷大汉提着铁锤一下一下的砸向位于色泽灰暗的锻造台中央的金属块。
一时间屋内火光四溅，照亮了原本有些黑暗的室内，也映红一旁正看得入迷的少年的脸庞，满屋尽是铁锤击物的响声及嗡鸣声。
收官一锤后，屋内顿时万籁俱寂，一锤定音。
当真是美轮美奂！
少年睁开双眼，眼神焕发神采。
休息够了。
少年名叫陈楚河，爹娘因病早逝，年纪轻轻便独自生存于世，幸好三年前少年在一家铁铺当了学徒，没有薪水但管饭，不然少年恐怕早已饿死街头。
陈楚河在那个叫李青的铁匠手下已当了三年学徒，也看了三年师父打铁的样子，却始终没有掌握其精髓，空有八分形似却无一分神似。这也是少年一直没能替师父打铁的主要原因。
可是今日，少年打铁时偶然间抓住了精髓，并试着锻造完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块，竟一次性耗尽少年的全部精气神，导致陈楚河现在比平常疲惫许多。
陈楚河感觉自己身体似乎因今日这次顿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且能感觉到——
身体里好像多了一条宛若火龙的东西，并且时刻在四肢百骸中游走。
那是什么？
少年心生疑惑及不安，他并不知道这个奇怪的东西对于他是好是坏。
明天去问问师父好了，他肯定也发生过这种情况。
————
陈楚河的家位于小镇西边的桃花巷中。桃花巷名字虽然好听，但巷内却无一颗桃树，屋舍简陋，是小镇不算富裕的人住的地方。
听说这名字是久居巷内的一位穷书生起的，渐渐的也被人们习惯。
陈楚河终于走到家门口，打开陈旧的木门，便迎来一片灰尘，使得少年咳嗽一阵。
少年关上门，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屋内四周没什么家具，早已被少年早期为了谋生而悉数变卖。
陈楚河早知自己的铁匠师父不一般，毕竟那一手锻造之术如同神技，超出镇子里其他铁匠不知几万里，只要跟着这位，自己也总有一天会有出息的。
因此在三年前自己坚持跪在雪地上一整天也一定是值得的。
年纪轻轻的贫寒少年面对世俗不得不生出算计之心，料想师父也应当早早便察觉到，只是怀着恻隐之心迟迟没有打破罢了。
陈楚河的嘴角微微上扬，三年的努力，今日终于有了一分起色。
漆黑的房间中，少年睁着清澈明亮的双眼，眼中似有浩瀚星河，而心神早已飞向天外。
即使如今生活艰难，但少年对未来仍抱有希望。
少年心如草木，向阳而生。
怀着沉重的心思，陈楚河进入睡梦中。
梦中的少年卧在娘亲的怀里，正咧嘴甜甜笑着。
————
天刚拂晓，陈楚河伴着日出离开，前往位于镇子中心卧龙巷师父经营的铁铺。
令陈楚河诧异的是，自己身体里的那条火龙似乎壮大了几分，而昨日打铁带来的剧烈疲惫感却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如今的少年浑身充满力量。
少年不禁想起自己父亲生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世间有一种修行者，掌握着超越凡人的力量，其中有甚者可搬山，可断江，可踏风而行，漫步空中。这种人拥有着修行的方法，这方法便是他们力量的源泉。
想到这里，陈楚河身体微颤了一下，难不成那位铁匠师父便是父亲口中的修行之人？
怀着猜测，少年来到名为李家铁铺的屋子，一进屋便看见师父在锤炼铁块。
陈楚河静静站在一旁，等待师父打完铁。
过了一会，面貌平平无奇的李青望向勉勉强强算得上自己半个弟子的陈楚河，好奇问道：“看你像是有些心事，给为师说来听听。”
陈楚河犹豫了一下，回道：“师父，我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个灼热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李青细眯双眼，沉声道：“这个东西是否在不停的变大，并且在你身体里游走不断？”
“是!”
李青若有所思，凝视着陈楚河。
陈楚河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该不会是干了什么令师父不悦的事情吧。
李青似看出陈楚河心中所想，摆摆手，道：“不必惊慌，这是好事。”
“你应该知道天下有一种特别的人吧。”
“是那修行之人？”陈楚河试探性的问道。
李青微微点头，笑道：“恭喜你，踏入修行的第一步了。”
陈楚河听到师父的话语，不知所措，自己打个铁就成为那神龙见尾不见首的修行者了？
“你之所以有如此现象，应该是从我的锻造方法中看出了什么了，我问你，我打铁的精髓之处在于什么？”李青问道。
陈楚河立即回道：“是呼吸！”
李青递给陈楚河一块拳头大小的铁块。
“试一下。”
陈楚河屏息，回忆着自己昨天打铁的方式，从师父手中接过铁锤，开始打铁。
一炷香过后，少年打完铁，汗流浃背，但身体却没有昨日那般累。
陈楚河明显感觉身体里的那条火龙又壮大了几分。
李青仔细观望经过陈楚河锤炼的那块铁，嘴角浮现出淡淡笑意。
“陈楚河，你可愿正式做我李青的弟子？”粗犷大汉朗声道。
陈楚河立即跪下磕头，道：“弟子愿意！”
事实上，陈楚河身体里的那条火龙的真面目为一口气，这口气在人出生之时便有了雏形，名先天之气，在经过陈楚河昨日极费精气神的锻造后被激发出来，让陈楚河能感受到其存在，踏入修行的第一步。
这一切都归功于那神秘的呼吸法。
陈楚河不知为何泪流满面，转过身去。
李青静静望着背对着自己抹泪的布衣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那个孱弱的少年，如今也要有出息了。
与陈楚河爹娘生前交好的大汉凝视远方，一时间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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