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求真路漫漫》 第一章诚意伯遗物被盗,小乞丐意外获传承 大约在六百四十多年前,明太祖朱元璋登基已有七八年了,当时天下初定,百姓尚未过得什么好日子,也就将将能够糊口的时节。在处州有个青田县,也就是如今浙江温州文成县那边,正是炎炎夏日,农历六月十八,那日天空阴云密布,整个青田县都笼罩在一片悲伤之中,诚意伯刘基棺椁停棺已满三月,天气闷热,二子刘琏刘璟均是披麻戴孝。满面是悲伤不已的神情,原来今日正是刘家下葬之日,兄弟二人白日里百般忙碌,直到天将暗才送走最后一波宾客。当夜,月影朦胧,刘府白灯笼依旧高挂,及至深夜府里的下人们都已睡去,而刘琏刘璟二人此时却正跪坐于一密室中,满面愁容。 “哥,真要这么做么?”老二刘璟惊疑不定的问道。 老大皱着眉头,半晌没说话,盯着手中的一页遗嘱与一块巴掌大小了三角铜片怔怔发呆。他二人本就奇怪,父亲有遗嘱,死前却没有直接告知他们,反倒放置到一锦盒之中,并交代需下葬之后方可打开。而今打开后再看遗嘱,竟叫他兄弟于一年后起棺重葬,并将日子时辰定好了,还叫他二人立刻辞官,归隐,不得再做官,这令他二人百思不得其解。想我刘家蒙父亲福荫,有从龙之功,如今天下方定,正是我兄弟二人大展宏图,光宗耀祖的时刻,如何能辞官归隐,要我二人急流勇退,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前番父亲为朱家出生入死的努力么?至于那巴掌大小的金属片,遗嘱言称乃传家之宝,是父亲一生所习之精华来源,可其上无有任何可以辨别的字迹什么的,怎么看都是块普通的金属片,还是那种好像生锈了毫不起眼的那种,说是传家宝当真是莫名奇妙。 少顷,老大刘琏道:“既然父亲有此遗言,迁葬之事便依遗嘱交代办吧,只是此时得秘密进行,至于这铜片,我委实难以看出有何玄妙之处,不知二弟有何见解。” “我也不知这其中有何名堂,这铜片看着挺古朴,只是不知其上好像生锈的那些星星点点是什么?着实看不清楚”兄弟二人皆没有头绪,便暂时搁置下来,二人默契地没有提到归隐之事。 只是这一耽搁却出了岔子,刘家二兄弟不久便被召回京城,他二人终究没有抵过荣华富贵的诱惑,入朝为官,并约定一年后回来迁葬。然而天不遂人愿,半年后这刘府竟遭了贼人,那贼人半夜潜入,居然直取刘家密室,舍弃一干财宝,只将刘基遗嘱与那铜片直接盗走,待传至京城二兄弟耳中已是两三月之后,蛛丝马迹早已消失不见。两兄弟托当地知府多番调查,始终没有任何结果。二人绝不甘心,吩咐当地官府,发动关系,多方调查不提。 三个月后,南京大明宫御书房。一身侍卫装的中年大汉正跪伏于龙案前,面上豆大的汗珠却不敢动一丝一毫。良久,才听见龙案前传来威严的声音:“算了,既然不知所踪,就给我回去盯好那两兄弟,有什么情况,随时密报于朕。退下吧!”那中年汉子恭敬地应了声是,缓缓退出,才稍稍松了口气,赶忙出宫离去。大殿中,一身龙袍的中年男子目露精光,口中喃喃道:“刘基,你到底留下了什么后手?”?????? 洪武九年年初,大雪纷飞。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得多,由于大雪的缘故,大街上没有行人。青田县北有个破旧的土地庙,不大不小东西两间,东面墙已塌了一半用根木头柱子撑着,窟窿口用枯树枝塞着,还是有阵阵寒风透入。此刻一阵阵咳嗽从破庙中传出。 “爹,爹,你怎么样?快喝药吧!”一个脸色蜡黄的小男孩焦急地看着躺在草堆上的父亲,手中端着个破碗,盛了半碗黑乎乎的不知什么汤药,催促父亲喝药。那躺着着的中年人骨瘦如柴,有气无力的摆摆手,道:“不???不用了,真儿,爹??活不了了,一定要???找到你???刘伯伯家。”说完拼尽力气翻身从草堆里扒拉出个小木盒,推给真儿,“这是我之前挣得的二十几个铜板,都在这了,好好???活???着,一定不能???让王家???绝后。”才说完就咽气了。只留下十二岁的王真儿嚎啕不止。 王真哭了好一阵,只觉浑身无力,加之腹中饥饿难耐,竟直接抱着那木盒昏了过去,待醒来时天光大暗,那旁边的煮药的篝火早已熄灭,破庙门外寒风呼啸,王真饥渴难耐,心中悲凉:爹爹病死,如今我饥渴欲死,出了这庙门只怕却要被冻死,难道我真要死在这?不,不,爹爹要我活着,我一定要活着,吃的???吃的???哪里去找吃的? 王真无力的转动目光,直到看到半瓦罐药汤,眼中总算露出点神采。哎!我这都快死了,药汤算什么呢?就当饭吃了吧,说不定还能顶住那一时半会儿。说完便将父亲没喝下的半碗药先喝了下肚,顿时一阵寒意席卷全身,原来那药早已凉了。王真蜷缩到草堆边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这时他才想起手中还抱着父亲留给他的木头盒子,便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果然有不少铜钱,咦?这是什么?一张纸和一个三角片?这不是半月前死在这庙门口的那个道士手里捏的东西吗?王真一脸疑惑,却不知那正是刘家被盗走遗物,此刻整个县城都在严查,官府将搜查范围已经扩展到处州全境了。这中年乞丐却从那道士手中得来,还在死前传给了他的儿子王真手中。 王真盯着那三角牌子发呆,不知道从何而来,心里想着,这东西像是铜的,上面星星点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咦?像是字?正反面都是。这下可好,我可以学学怎么写字了,那个京城给我抓药的老医师人不错,之前也愿意教我认几个字,嗯,以后有不认识的字就去问他。心下一喜,顿时将三角牌珍而重之的放入怀中。 看着父亲的尸体,王真心里难过又充满了迷茫。以后我该怎么办?怎么活下去?父亲的身体该怎么下葬?一个个谜团困扰着他,他彷徨无助,加上又冷又饿,再次往草堆里钻了钻,恍惚间,鼻中耳中,口中竟都溢出鲜血,染红了单薄的衣裳直透到那三角牌子上。是药三分毒,王真也不想想,这治疗重症的药汤岂是能乱喝的。 迷迷糊糊间,王真感觉自己在不断飘飞,仿佛乘着冬日的狂风逐步飞上九天。这是在做梦么?我在飞?在外面?一点都不冷么?天放晴了吗?还是我已经死了,是了,一定是我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我的灵魂罢了。王真就这么随风飘着,可他却越来越感觉意识清醒。莫非死了都是这样吗?他开始仔细观察,发现自己周身有一股股白雾笼罩,虽然也能看清外面,却有种朦胧感觉。他仔细向周边瞧去,下面白茫茫一片,枯树丫被狂风吹得一晃一晃的,自己却没有一点感觉,狂风好像被周身的白雾阻挡了。随着高度得提升,视野逐渐被白茫茫一片彻底占据,再后来却好像一下子清爽了,整个除了暗一些,与下方白茫茫一片却像是分界线一般,泾渭分明。可他还在升高,慢慢地四周似乎又慢慢亮了起来,四面八方豁然星光闪耀,伴随着星光闪烁,一股股奇妙的力量竟缓缓融入周身雾气之中,慢慢融入身体。王真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原来不过也是白蒙蒙的一团罢了。随着星光融入身体,他发现身上竟带着闪闪星光,煞是好看。没想到死了却是这个样子啊?王真惊讶不已。此刻他却不知道原先破庙中王真肉身上那三角牌子正散发这五彩的霞光,一丝丝闪耀的星光竟从王真的肉身中透出被牌子吸收,而后牌子散发出的五彩流光居然如流水一般汇入王真的肉身,使他浑身上下霞光闪耀,不多时,一种黑色粘稠物质如露珠一般从他身体万千毛孔中透出,同时弥漫出一股极端恶臭,随风送出不知多少里。 王真的灵魂随着星光融入越来越舒适,也越来越通透。竟隐隐分化出头颅四肢的样子,正待王真查看,下方竟猛地传来一股庞大吸力,拽着他直往地面坠去,王真吓得神魂欲散。“啊!——”破庙中王真猛地惊坐了起来,天已经蒙蒙亮了。刚才是在做梦吗?好真实。“额,好臭,”王真惊叫道。环顾四周最后才发现,臭味来自自己身上。虽说乞丐身上本就没什么干净的,但这迎风臭三里的恶臭,却是从来没有的。拜托,乞丐再脏也有底线的。王真身上的粘液早已结成了固体,不过恶臭却丝毫不减。他轻轻一撕,竟撕下一大块,索性脱掉衣服全部撕下来,居然跟蜕皮一般脱下整整一层。露出白嫩嫩的肌肤,倒令他哭笑不得,得,这下走到大街上估计没人觉得自己是个乞丐了。望着草堆上父亲的尸身,王真悲从心头来,而后咬咬牙,背起父亲尸身就走出了庙门。 他没走多远,只是在庙后边找了个干燥地方,扒了个坑,找了些干柴铺下,又用庙中土地爷身上黄布裹了尸身,放入坑中,再盖上干草,又找来庙东边散落的砖头铺叠上去,用雪水和着从坑里扒出来的泥土抹上,算是一个简单的坟墓了。只是墓碑确实没法子了。而后王真跪在墓前又是一番哭诉,直到太阳西斜方才回到庙中,饿了又只能把父亲的药喝了半碗,反正之前喝了也没事,垫垫肚子吧。 第二章宝光四射引人疑,小乞丐寒夜遭驱逐 天已渐渐暗了,王真这般思量,便把那破陶罐中剩下的药热了热,便也顾不上苦涩一股脑的喝了下去,想着等稍微有些个力气便出去寻些吃的。谁知这药刚下肚不久,王真的肚子便开始闹腾不休。此刻一股剧痛如滚油锅里燎过的刀从腹中搅动旋转而出,豆大汗珠涔涔滚落,张着嘴却叫都叫不出声儿来。正在此时一股温和的能量从胸口猛地透入腹中,如风一般抚平伤痛,正是那三角牌子。正当他稍稍缓过点劲儿来,一股滚烫的热量从牌子中涌入身体,竟直透王真的脑门,王真再次昏了过去,短短两日,他已昏过去多次。此时那牌子骤然散发出奇光,顺着庙的破洞口直射天际,不过二十几个呼吸后又猛地收敛,牌子径直撞入王真脑门,竟直接消失不见,王真的脑中也突兀的冒出一股原本不属于他的记忆。 二三里外,县城的的集市正热闹,连下了多日的大雪总算停了,那街尾有个破草庐,草庐中聚集着十七八个乞丐,几乎算是门口这条大街上的所有乞丐的聚居地了。这草庐本是没有的,只是今年青田居然天降大雪,这是几十年来都没有的事儿。县里一位姓江大善人不忍心这些乞丐被直接冻死,便自己出资造了个不大不小的草庐,也算积一份阴德吧! 正在此时,一个精瘦的乞丐猛地叫了起来:“看,看,大哥,看,不是我花眼,真的发光啊!肯定是土地爷显灵啊!”说着猛地跑出去,后边三四个乞丐不紧不慢的跟过去,“什么呀?瘦鬼你可别瞎说啊,否则我抽你”一个麻秆儿一样的高个子乞丐边走边回道。走到门口,果然见一股奇光从三里外的破土地庙中散发出来,虽说不过几个呼吸,便又收敛回去,但在白雪的映照之下显得尤为醒目。那麻杆老大眼中瞬间神采奕奕,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小破庙,声音颤抖道:“这???这不是显灵,怕是有宝贝啊!”“啊?宝贝?”周围几人一脸惊愕,而后眼中一个个都射出贪婪的光芒。这得是何等宝物才能放出这等奇光,必然是价值连城啊! 刚说完,那麻杆汉子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这等宝物自然自己独享,怎么能让他人知晓呢?心下立马凛然,道:“都闭嘴!这事不准告诉任何人。对外就说土地爷显灵了,都听见没?” “是,是???”旁边这四人都是他的手下,平时要到钱也都是由他掌管,谁若不服便是一顿拳脚招呼,因此口中也不敢反驳。 那麻杆汉子望了望茅草房的其他乞丐,回去带上门,对四人道:“咱们五个从今儿起都是自己人,这事儿自己知道就成,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分宝贝。要是谁泄露这事儿,别怪我不客气。”那麻杆男子竟是认定了有宝,开口威胁起来,有种兄弟争雁的心理。似乎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带着四人直接向小破庙奔去。 没一会儿,五人便到了门口,麻杆男子直接踹门而入。此时王真正在睡梦之中,忽然砰的一声巨响,王真直接惊坐而起,一脸惊愕地看着五个一拥而入的乞丐,顿时往草堆里缩了缩。那麻杆一眼就看到王真,心下一惊,莫非宝物被他拿了。眼珠子转了一下,立刻挤出一脸笑容,悠悠地走到王真面前。 “呵呵呵,小兄弟在这边睡得可舒服?” “额?我???我???舒,不???你。”王真一脸惊惧口中结结巴巴,他可认得,这是个狠人,虽是个乞丐头子,可对小孩子是真狠,他爹在时就告诉他,这人叫裘刚,是个泼皮,手段却狠,有人看到他故意打断小孩子的手脚,让其去乞讨,所以他爹不愿意和那群乞丐在一块,也是为了保护王真。没想到爹爹才过世,他们居然就找过来了。 “呵呵,小兄弟不用怕,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见王真是一脸的不信,裘刚呵呵道,“小兄弟,我们来这只是想问问,刚才这是不是有什么发光的东西,嗯?——不知道小兄弟你可明白?” “什???什么发光的东西呀?” “你真没见着?” “没???没有啊,我一直睡觉来着。我???” 裘刚脸色阴沉起来,这小兔崽子诳我呢!那么明显的光看不见么? “先给我到处翻翻,找到了拿过来,不准私藏,敢私藏我挖他眼睛!”裘刚对着身后四人狠狠道。那四人唯唯诺诺答道:“是是” 接着好一阵翻找,破功德箱里、神台案下,仔仔细细都搜寻了一遍。 “老大,啥都没有啊!” “光光儿的,比咱们那边还穷啊!” “是啊,是啊!” 裘刚却是盯着王真,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动作只是这么盯着。王真不敢抬头看,下意识地往草垛里挪了挪。 “把这小子拉开,这草垛子里边,给我仔仔细细地找!” 四人顿时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呜呜呜”王真惊慌莫名,却被一满脸疙瘩地矮个男人拉了过去,不一会儿草垛中的木盒子便被扯了出来。裘刚双目一亮,顿时推开旁边的二人,颤抖着双手捧住木盒,轻轻打开,却发现原来不过是二十几个铜板。嗯?宝贝呢?我的宝贝呢?裘刚瞬间激动,面目凶狠,将整个盒子反扣在地上,也只倒出那些个铜子儿和一张纸。“宝贝,宝贝,宝贝!”激动之下,木盒竟被砸碎裂了。他反而瞬间冷静下来。 再次看向王真,裘刚一幅思索模样。王真不住哭泣:“我的盒子,呜呜呜,我的盒子!”裘刚的嘴角却露出阴笑,“小子想瞒过我?你还嫩了点儿,给老子把他浑身都扒光,衣服里边,他身上给我一寸寸的找!”那四人依言照办,一人锁手一人报脚,两人把衣服找,听王真哭的烦人,一人又捂着他的嘴不让叫唤。只可惜前前后后搜了有五六遍了,还是没有任何东西,就拿两层破衣服哪经得起这般拉扯,衣服上又扯出一个个破洞。看着王真白嫩嫩的身体,裘刚嘴角抽搐,这小子真不像乞丐,可惜咱这边没兔爷? 四人对着裘刚摇了摇头,裘刚看着一边哭泣一边瑟瑟发抖的王真一脸恼火之色,正想一脚踹过去,却又猛地停下来,蹲下笑呵呵地问道:“小子,我知道你有个爹的?你爹哪儿去了?” “死???死了。” “哦?——那???尸体呢?” “你???你想干嘛?”王真脸色发白。 裘刚猛地一巴掌拍了过来,吼道:“你他妈说!” 正要继续发火,后面一小弟道:“裘哥,庙后边好像有个小坟堆子,前些日子没见着。” “哦?呵呵,这就好办了,啊?——” 王真听出这意思,心下大急:“你们干嘛,你们不能这样!不能啊!”猛地扯住裘刚的腿不让他动。不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有多大力气,又饿了这么久,裘刚一脚踹开了他。捏着他的领子,就往庙后边的坟包走去。扯到坟边上,对王真道:“小子,宝贝,到底在哪?不说我就推了你爹的坟!” “不不——,不要,我真的不知道啊,真的没见什么发光的东西啊,求你放过我,放过我爹吧,他已经入土了,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王真边磕头边哭诉着。 “给我挖了!”裘刚怒火中烧,这小乞丐到现在还在忽悠他。 “这???不大好吧?”后边几人都迟疑不已,毕竟没什么血海深仇,挖人坟墓的缺德事儿还是不要做的好,损阴德啊! 见这几人的样子,裘刚心中又是一片火起,狠狠一脚蹬过去。这本就是个简单到不能简单的坟了,裘刚愤怒一脚,那坟墓顿时塌陷,砖头散到旁边,索性又踹了几脚,那简易的坟头登时裂开,露出黄布包裹的尸首,王真此时却不再呼喊,默默地看着尸首发呆。裘刚却没什么心情,叫唤着四人回到破庙,又开始新一轮的寻找。 呆了半晌,王真重新摆好父亲尸首,正准备把坟重堆起来,脑中却倏忽冒出几句话来:“坟破不二入,鬼神惊,子孙衰。”就是坟被人扒了,不能直接放回去,否则九泉之下的阴魂不得安生,子孙也会不断倒霉。王真诧异不已,我什么时候懂这些了?虽然疑惑,手中却没停,脑中却又冒出一股信息:“阴地附近,衰、死、晦、灭聚于地下,庙宇香火不足,阴气难震。不可葬!”王真顿时惊讶不已,我从没学过,怎么知道这些?不过这地方莫非真的不能葬人?想了一会儿,王真决定重新找地方葬,便背起父亲尸体,一步步走向庙门。想着便先将父亲尸首安置在庙里吧,反正天冷不会有什么味道。 刚到庙门口,裘刚黑着脸堵到门口,“小子,这庙宇归我了。” “你!——” “别给老子废话,滚!!!” 王真被推出老远,摔倒在地,顿时目中留下泪水,狠狠看了一眼裘刚,背着重新裹好的尸体蹒跚离去。 此去风雨茫茫,缥缈不定,王真命运堪忧,可他抹净泪水,带着一抹狠色,坚定不移的走向大道,心中发誓闯出一片天地,不仅要报仇雪恨,还要权钱皆齐,必得做个人上人。 第三章寒风冰雪破窑洞,孤影残衣可怜人 茫茫风雨,泥泞小路,东方天际刚露出微光,单衣少年王真背着他父亲的尸体,蹒跚而行,大约二三里路,便到了县城街口。青田县是个小县城,算不得什么繁华,但好歹是诚意伯故里,也算不上穷苦去处。然而此刻刚过正月,新年的喜庆上位消耗殆尽,小县城的百姓如今又正是农闲,那富贵的大爷自然是整天遛鸟逛街、喝茶听戏了,那些穷苦人家却舍不得空闲一刻,自个儿编些篮子、草绳子,或做些脆饼之类的小吃到街上去卖,也算补贴家用了。新朝廷刚立,日子总算还是能活的下去。此刻天光刚亮,已有不少摊位占了位置,街上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味。虽是早市,街上已有不少人,那些大户人家的丫鬟婆子都到街上来买一些早食点心,往来的客商仆人也都自己提前出来解决餐食。 王真看着不远处的早市,食物的香味不住的钻入他的鼻孔,他的肚子咕咕地叫个不停。本就是个不大的孩子,饿了那么久,背着百十斤重的尸体,又走了那么远,实在是走不动不了。闻着这股香味儿王真却迈不开步,他想去讨些食物,可我想起父亲当初的坚持。王真的父亲自认曾经是书香门第,纵使流落他乡,也决不让王真出门乞讨。“真儿你要记住,我王家曾是书香门第,纵使流落他乡食不果腹,也决不能乞讨,我们有手有脚,可以劳作,有脑子有智慧,可以学习,即使饿死,也不能为奴。你一定要给我记住!”想起父亲严厉的神色,王真不禁再次落泪。良久,王真迈步进入街道。王真强忍自己的目光不去看街边的小摊,肚子去越发的饿了。路过烧饼摊儿,王真死死地盯着烧饼再也移不开目光。“小哥儿,一文钱一个,来几个呀?”摊主是个老汉,一身麻布衣服把周身裹得紧紧的,带着些许笑容,迟疑地看着王真说道。又看到王真一身破烂衣服,眉头皱了起来。这年头普通百姓的日子也就那样,年年都有饿死的人,这孩子想必是孤身一人,好不容易撑过了这个冬天最寒冷的日子,只怕却要饿死在春天之前了,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唉!老头长叹了一口气,拿了个饼递给王真。王真抬头看看老人,舔了舔嘴巴却不敢接过。“吃吧!”王真接过大饼立马狠狠的咬了起来,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老人不禁想起自己病死的小孙子,又叹了口气。 王真吃完烧饼,才觉面色涨红:“老爷爷,我…我…没钱…”“孩子,那是送你的。”王真抬头看着老汉,暗暗记下老汉的容貌,放下背着的尸体,郑重的朝老汉磕了三个头。老汉赶忙把他扶起,“哎呦呦,这是干什么?老汉还有两日就要过六十寿了,穷苦人家也不会操办,便是行个善,与老天爷讨个喜钱好多活几年,你不必谢我。”说着又拿了三个饼塞到王真的手中。“我会报答您的。”王真郑重地说到,而后背起尸身转身离去,在别人眼里这不过是一饭之恩,可在他眼中却是救命之恩呢。今天的食物有了,少吃一点,或许能够多撑两天。这冰天雪地的,看这天空却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都说这下雪不冷化雪冷,王真感觉身上的破麻衣实在挡不住森森寒意。得尽快找个能挡风的地儿,不然真的撑不住,王真心里不住的念叨着。 王真出了街口,本想到小镇上,可一想,先前那伙乞丐可不就在这一片儿厮混吗?这要是还去那边岂不是自投罗网,说不得父亲还得再遭受折辱。于是抬头四顾,转身往北而去。 王真步履蹒跚,一路尽往野沟沟里走,真的是哪里没人偏向哪里行。饿了就咬口饼子,渴了就抓把雪水,王真背着父亲的尸体早已偏离了大路,不知到了什么地界,只知道是往北,偏东还是偏西是一点没得感觉,天上也是蒙蒙的,看着样子只怕还要下雪。不行,必须得找个地儿挡挡风雪,爹已经走了,我一定要活下去,至于找那个刘伯伯还是算了吧,姓刘的那么多,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压根儿无从找起。又经过一个路口,王真挑了个方向沿着小路前行。不多时,拐过一个小土坡,见到远处有座山,上边好像有些建筑,却不知是庙宇还是道观。看看天空,越发阴沉了,王真打定主意,去山上。 这可真是望山跑死马,看着没多远,这一路走来,王真半点没歇息,虽然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但却也走得不慢,可这眼见着天都快黑了,看上去却还有半把路程。王真是真的走不动了,早晨大爷施舍的那几个饼子还剩下两个半不到,可已经硬的咬都咬不动了,他也没舍得丢掉,想着和水泡泡,指不定还能对付两天。可算是好运,王真发现不远处有座窑洞,立马兴奋地奔去。钻进去一看,嘿!这窑洞虽说塌了一半,入口也小,剩下那一半儿却也宽敞,而且里边还有不少破罐子、碗什么的,等明天去找堆柴火,都好凑齐一副家当了。 “诶呀呀!我这是时来运转吗?还碰上这档子好事!”王真嘀嘀咕咕的不敢置信。这困苦之中的人对生活的要求也就那么一点了。四下打量,王真也看出来了,这破窑也就那样,里边一堆破砖头,还有些个破瓦罐,上边还有个破洞,风呼呼地进来。王真也不在意,收拾收拾找出些不那么破的瓦罐,碎砖头就那么堵在窑洞口,至于上边儿那破洞就无可奈何了。王真收拾好父亲的遗体,寻些干草,找了个角落窝了起来,外面风雪大了起来,想起这两日的遭遇,不禁悲从心头起,忍不住呜呜哭泣了起来。 此时,青田县县衙中却有人寝食难安。青田县县令罗云受诚意伯之子刘琏之命调查刘府失窃一案已有一月有余,可至今没有半点消息。非但如此,整个案子透着股诡异,据打更的说,似乎见着个黑影从刘府墙根跳进去,只不到半炷香便听见府内有人大叫有贼,可见那贼人只用半炷香不到便突入刘家密室,取了东西便走,被发现时都已快要走出大门。被人堵住,却在刘府内左拐右拐,不多时便没了人影,可见此人对刘家家宅极为熟悉,原也以为出了内贼,可几番排查却无半点发现,家里人也明确指出是个道人模样。更可疑的是,那道人什么都不偷,偏偏偷走诚意伯的遗嘱和遗物,当真奇怪。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罗县令的思考,却是手下王捕头前来:“大人,大人我有急事儿啊!” “进来吧!” 王捕头推门而入,施礼道:“大人!”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吗?” “大人请看。”说完取出一张白纸呈上。罗县令仔细看过大惊失色。这正是诚意伯刘伯温的遗属啊,“还有其他遗物吗?”县令赶忙问道。 “没有了!” “你这是从何处找到了?” “大人,我今日巡街时遇到那几个泼皮乞丐,无意中发现他们在找什么宝贝,小人怕他们又弄出什么不法之事,便带人跟了过去,在县外一个破庙里发现的,我看那些乞丐可疑便让小的们抓了,却无意间让徐师爷看到这张纸,这才认出是诚意伯的遗书。便命我速来报知大人。” 罗县令眉头一皱,略微思索,又问:“对了,师爷人呢?”“哦,师爷更衣去了,说稍后便来找大人。” “这样吧,你即刻将那几个泼皮带到大堂,让师爷到大堂等我,本官更衣后要即刻审他们。” 罗县令高坐堂上,指着遗书问道:“尔等从何处盗取此物,快快从实招来,否则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堂下众乞丐却是哀嚎不已:“大人,冤枉啊!这不是我等偷得,再说了我等都是穷苦人家,偷纸干什么呀,还是用过的,说句不中听的,这东西就是擦屁股还怕把屁股擦黑了呀!” “放肆!”罗县令大怒,“你们这些泼皮无赖,敢辱及诚意伯,此乃诚意伯遗书,你敢如此胡说八道,给我先打三十大板!”那衙役得令,扯起那些乞丐,一个个狠狠地踹倒,登时就要用水火棍招呼上去。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大冷天的这些乞丐一个个吓得大汗淋漓,立马嘶叫到。 罗县令暂且让衙役停手:“既然不是你们偷得,那这遗书从何而来?” “大人,我们说,是一个小乞丐手上找到了。” “那小乞丐何在?” “这???” “嗯?——还敢吞吞吐吐,找打!” “大人别打,别打,那小乞丐不是跟我们一块的,这事是裘刚??????”那乞丐将前因后果讲了出来,却叫罗县令吃惊不已。与那遗书一起丢失的还有诚意伯留下的遗物,前些日子调查时莫名发现县里来了好多道士,也曾派人查证,那些道人却说刘基得了全真教的传承宝物,据传是正宗内丹修行法门,若不是为了助当今皇上打天下,早已修成正法,如左慈一般的仙人了。之前他势力庞大,无人敢惹,可如今已死,子孙中也无人修行,很多道士便起了贪心,都来此碰碰机缘。罗县令本以为这是那些道士的妄言罢了,今日听这乞丐所言,心中却起了疑惑。当即问道:“那裘刚可在?”下方一个带着谄媚的声音想起:“大???大人,小人是裘刚。” “你就是裘刚?” “是是,大人,有什么能为大人效劳的,小的一定办到。嘿嘿!” “来呀,打三十大板!” “啊?大人,为什么呀?不,大人,饶命啊!啊——”衙役丝毫不曾留情,刚才听到这厮居然毁人坟墓,实在是可恨,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打死这泼皮,现在岂会手软。 “啊——啊——嗯哼???”众乞丐噤若寒蝉,只有那裘刚哀嚎不断,待三十杖打完,就只有哼哼声了。 罗县令思量半晌,那裘刚也回转过来,“裘刚!你可知为何打你?”“小???小人不知。” “嗯?哼!毁人坟墓这等缺德事也干的出来,该打!”县令见他一泼皮,说这些只怕是对牛弹琴,“我且问你,连同这遗书一块的还有件物件,既然你得了,速速给本官呈上,否则你只怕难逃一死。” 裘刚大惧:“大人,还有几个铜板,全在这里了。”说着扣扣索索从衣服里摸出十几个大子儿,却见县令一脸寒霜,大叫:“真没有了,大人饶命啊!便是我真拿了几个铜板也罪不至死啊!求大人开恩啊!求大人???” 罗县令一扬手,那衙役登时会意,立马在裘刚浑身上下搜索,除了那一身破衣裳确实是什么都没有搜到。又将一众乞丐尽数搜身,除了几个铜子儿却是没有什么宝物。 “裘刚,你说的那冲天的彩色光芒当真是你亲眼所见,不会是你看花眼吧?” “没有,没有啊,大人,小人绝对没看错,他们几个也见到了。” 县令一一查问,果然如此。心下大奇,莫非那些个道士所言还是真的不成,不过不管是真是假,那宝物恐怕是确有其事,当下问了那小乞丐是何模样,叫人画影图形,吩咐下去,明日张贴县城各处,多方寻找。至于那些乞丐,无关人等都赶了出去,涉嫌打劫王真的那五人被收入监牢。 第四章寻宝地刨坑葬父,入山林闻听鬼语 恍恍惚惚之间,王真只觉得一下子轻松不少,如游鱼入海,飘飘欲仙。整片天地似乎只有他一个,虽然视野蒙蒙一片,却自由自在,能上能下,飘忽四方,也不像之前那次只能随意飘飞无法自控。又想起前些日子梦中飞入万千星斗之下,采纳星光的状态,王真只觉胸中意气风发,朦胧中神思直上九天。登九天饮月华以为浆,顾八方吞星辉以为食,定息冥心,为元神基,取有余而丰己身,是先天道。不知为何,王真脑海中突然出现这几句诗句,又有种种知识涌入,竟能自明其意,缓缓吐纳星辉月华,朦胧的周身竟似缓缓清晰,隐约聚出个人形,能看清头是头脚是脚,面容模糊不清。这是我?王真心中自问。能感知自身却视野迷蒙,能动手脚却难见其形状。我这不是死了?不,不是!意识清晰,却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能确定自己没有死,倒像是在做梦。莫非这是我的魂儿?是了,早听人说有小孩子受到惊吓把魂儿弄丢了,可我却是自己走出来的,还到了这里。还有那些个知识,莫非是叫我像传说中神仙一般,吞吐日月精华么?不管怎样,先试试再说!王真不再犹豫,按心中所感知的方法大肆吞吐起来,点点星光沁入魂体,丝丝月华滋润灵身。王真渐渐感觉一切都清晰了起来,直至东方一抹紫气向他投来,顿如烈火融身,王真猛地一懵。 天光大亮,王真悠悠醒来,绵绵寒意蚀骨销髓,让他僵在那草堆边上半晌没动得了,此时却有一股温热气息自眉心沉入脐下三寸处,而后散于周身,登时寒意与困意顿时全消。王真精神大好,清晨森森寒意也锁不住他双目中的精光,心头竟生出我自横刀向天笑的豪迈气魄,不过只瞬间,那腹中咕噜咕噜声清晰地提醒他再豪迈的英雄也要吃饭,他已饿了很久了,大冷天三个饼只撑了一天一夜,还剩下大半个硬得跟石头似的实在咬不动了,只瞧见四周白茫茫一片,原来昨晚已经下了好大的雪,此刻已经停了,艳阳初生,晴空如洗,若有文人雅客,便要道一声‘好一个冬日盛景,正适合踏雪寻梅’,王真却只能叹气,只怕半点干柴也找不到了,下一顿又该从哪里来呢?实在不行把那硬邦邦的饼放到雪水里泡一泡吧。只是父亲的遗骸该怎么办?不行,困在此处必死无疑,须得找个有人烟的地方才能求得活路,但自己离开前总需要把父亲给葬了。 稍稍清洗了昨日用的破瓦罐,将那硬邦邦的大饼敲碎了泡到雪水中,王真心中却在回忆这些日子的怪异梦境,那到底是真实的吗?还是我真的在睡梦中魂飞九天采纳星月华光?脑海里时不时出现的词句我从未学过又从何而来?我也不是生而知之,就读了那几年私塾如何便一下子就懂了那些词句的含义?这些问题萦绕在王真的脑海,久久无法散去。捏了小块硬饼放入口中嚼了两下,觉着硌牙只得又吐了出来。“算了,先出去找找有没有干柴吧!好在还有半根火折子包在一副兜儿里,否则真是···” 王真自言自语中爬出窑洞,四处望望,这破窑洞所处还不算荒僻,虽然周边尽是野地,西北边稍远便是山林,但东边儿离大路却也不远,东南向约莫三五里处隐约有座县城轮廓,想来便是那青田县了。原来昨日走得并不远,只是雪天视线受阻,拐东拐西的也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能找着这破窑洞做个藏身所还真是天大的运气呢!王真摇了摇头,转身向那山林出走去,冬日枯木不少,应该能折些干柴来。走了半晌,越近山林,这山也不过几十丈高的小山,顶上似乎有什么建筑,靠的近了有林子遮挡反倒看不大真切,又隐隐听到流水声。忽然一阵嘀嘀咕咕的声音传来,如同小孩在说悄悄话,王真抬头声音便又消失了,反反复复好几次,心下惊奇,莫非是山中精灵么?王真装作不知,靠过去沿着山林边上拾掇些干柴,边走边看,直到山南半山腰处水流声越加清晰,也听不到其他说明声音了。此刻王真却将柴堆到一边,仔细观察那山势,山虽不高,南侧较缓,北侧却是斧劈刀凿有险峻之势,西南有侧峰,西北连着山头,河流环抱曲折,又发于丽水支流,正是开天门,闭地户,藏风聚气,好风水啊!可惜时机不到,再过两个月春生夏长之际下葬,后代必定兴旺,虽无官运,却能财顺福顺样样顺,代代平安呐!可惜现在不能使用,要不然将父亲葬于此处也不错。王真顿了顿,心中一颤,我怎么又懂起风水来了?算了,捧些干柴回吧,先填了肚子再说,然后再到山顶拜访拜访。 费心费力,王真总算抱了一大捧柴禾回到破窑洞,满头的汗却是寒意更重,哈出口气恨不得结出冰渣子,太阳高升,雪开始化了。王真看着泡了大饼的瓦罐嘴巴张的大大的,这是什么情况?整个儿冻成了个冰疙瘩?得亏找着柴禾,否则今儿个还真不知道怎么凑合呢。生起火堆,架起瓦罐,不多时便将那干饼煮作了小半罐稀的,王真也没有勺子,待烧热了些,便大口喝掉,只觉浑身畅快,这半月来总算吃了口热的,感觉重新活了过来。又添了添柴火,烟气笼罩,王真的眼泪都熏出来了,没办法,柴只是半干而已。 此时县衙大堂上,罗县令急得跳脚,刘琏兄弟自京城回乡,不日便至,虽然此刻没有他没有官位在身,可他乃是皇太子面前的红人,皇上也多有夸赞,只怕日后必是庙堂大贤。如今派人催促府中失窃一案调查详情,却只找到遗书,那个所谓传家宝的遗物却怎么也找不见。万一对方大发雷霆,在太子面前告上一状,只怕这辈子翻不了身了。徐师爷见县令躁动不安,只觉对方已失了方寸,便道:“大人,你何必如此焦急呢?再怎么说他刘琏也没有职位在身,即使与皇太子交好又能如何?”罗县令叹了气道:“哎!我何尝不知啊,可他毕竟是诚意伯的儿子啊!官场关系不是我能比的呀。”“大人,纵使诚意伯神通广大,有功于社稷,他毕竟已经亡故,大人是否担心多余了?”“我何尝不希望如此?他们家也不知丢的是何等宝物,已多次为此事责问于我,我若再找不到,只怕乌纱不保啊!”罗县令一屁股坐到大堂的石阶上,埋头叹息。徐师爷反倒呵呵笑道:“大人您怎么糊涂了?”罗县令满脸疑惑,师爷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大人治理一县,管理一方百姓生民,破案平冤、缉拿盗匪、维护治安乃是大人职责所在,不过找寻失窃物品却非大人责任。大人早已找到相关线索,这盗匪不是已经拿了么?”“恩?”县令稍作迟疑就明白了,那遗嘱从哪些乞丐手里得来,遗物自然也找他们要,我们又不知遗物是何模样,从何寻找,不如直接将这几个乞丐交于他们兄弟,反正遗书从他们手中取得,他们所讲的什么小乞丐都不过是片面之词,我何必当真,让他们兄弟自己找去不就完了?“诶呀!还是师爷高啊!”罗县令连拍大腿,立马松了口气,赶忙叫来衙役将那搜寻小乞丐的画影图形撤了。 王真再次向山林方向出发,一来为了多找些干柴,二来也好去山上看看,若有人便拜访拜访,若无人也好找个风水不错的地方将父亲遗骸葬下。此刻阳光普照,长空如洗,立于山巅之上,视野开阔,只见西面滔滔丽水滚滚而来,分出两道,一道向北入了深山,一道由西方来。由乾位入,阔面平滩,左环右抱,由巽位出,左环处深涧束水,右抱时浅滩入位。背依群山面靠水,山阳不与山阴对。“这个侧峰的山脚处倒是个造房子的好地方,若是墓葬只能葬在东侧山腰处了,就不知道有没有位置?”王真一边嘀咕,一边绕山坡而行,经谷口向西北侧峰而去,王真眼前一亮,老远就见那山腰处有个凹口,一番疾走,到穴口一看,果然是个妙地。“能收日月精华,不见夕阳夕照,生机滚滚而来不见其终,后人财气平平,有进有出,却是个个长寿的命,是个好地方!地势稳固不积水,天然的葬坑啊!老爹啊老爹,以后这就是你的墓了,保佑我长命百岁吧!”王真心下大喜,便决定将父亲遗骸葬在此处。 却在此时,王真耳边又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而且越加清晰,像极了小孩子轻声说话,王真四处查看,依然不见人影。莫非是山顶住客?于是王真往那前面山顶过去,后侧陡峭,只能绕道西方,登山山巅。可一路行进也未见山道,都是攀石附木,待到山顶才发现东侧有个山道,满是苔藓,不知多久没人走过了,抬眼望去却是直通后峰山梁处,顿觉无语,又绕了大圈。此刻看到这山顶确实是个庙宇,只是早已破败,只剩下东南向两堵墙,破转落了一地。那就怪了,山间无人家,哪里的声音却像小孩子说话?只怕是什么动物,待我打它来渡我的口。 王真寻了根木棍,沿着小道向后山梁上走去。不多时,那声音果然越加清晰。 一个男孩声音道:“我该做你大哥才是!” 另一个女孩声音接上:“阿大你胡说,明明我大你两岁!” “大我两岁那是阳寿,我们只算阴寿,我比你早死一天。” “就一天而已,我还是比你大。” “可我比你长得大,谁让你长那么小的,而且你也叫我阿大,你自己又叫小小。” 小小气急败坏:“那你怎么不跟小九比的?” 阿大嗫嚅了两下:“我···我怕他。” 小小气的翻白眼:“你就是个胆小鬼!” ······ 王真听着这一声声天真烂漫的交谈,大白天的背后竟出了阵阵白毛汗。这才发觉四周林子阴森森的好似失了色彩一般,赶忙沿途行进,不多时又拐回了那宝穴附近,才舒了口气,阳光抚面,王真瘫坐在一块巨石上,虽然还能听到那争执的声音,却不再那么恐惧了。 第五章叙因果小鬼害命,报恩情王真斩邪1 却说王真摊在那巨石之上,只觉汩汩温热气息由巨石导入周身,竟如同泡温泉一般,丹田之内气息自生,自气海下沉,经会阴过夹脊冲玉枕直入泥丸,顿时耳聪目明精神大振,又化作一股凝练的气息沉入丹田,自此周天运转自发而动,竟有生生不息之势。此刻王真周身雾气缭绕,自发形成漩涡一般形状,竟有星星点点光华溢出而后又被吸收,往来反复,吞吐不休,王真渐入梦境。 不知何时,那窃窃私语又在王真耳边响起。只听那女孩小小道:“阿大,你前天不是去北边山里的庙里的吗?那儿怎么样了?”阿大随意道:“还能咋样?自那四头猪占了那,把里边的和尚都吃光,骨头都扔在西厢房,都快堆满房间了,怨气连天的,还好不是死在它们嘴里,要不然连鬼都做不成啊!”小小叹息道:“可惜了那么个好地方,也不知道那四个猪妖怎么那般爱吃人。”阿大回道:“这事我知道,那四个原是山东大户刘能家的家猪,也不知不知得了什么造化,开了灵智,咬死了主家十几口子,逃进山里,前些年连年战乱才到了这里,吃了庙里的和尚,有过路入庙歇息的也一并吃了,将金银财宝洒在院子里钓大头,这些年都没人敢去那了。”小小却是不信:“胡说八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莫不是从哪儿听这故事却来糊弄我。”大头似是急了,连道:“没有,没有,我老家便是山东的,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小时候娘还用这事来吓唬我呢!”小小切了一声:“那你怎的到了这边?”阿大叹息道:“哎,还不是那些个兵痞子害的!”讲到此处,小小也叹了口气,沉默半晌:“那你家里还有人么?”“没了!”又是一阵寂静。王真听得仔细,也明白活在这世上是多么可贵,天下不是他一个可怜人,对这两个孩子的命运感到可怜。 “那小九呢,一直都没问你,你好像老早就认识他?”却是小小在问。 “我们是逃的路上认识的,可怜他先饿死了。”阿大有些低落。 “哎!这时候就别替他悲伤了,人家昨晚上排了个缺,已经下去投胎去了。”小小的声音里满是吃味儿。 “啊?真的。”阿大羡慕不已,又叹息道:“哎,可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们呐?” ······ 王真一边躺着,一边仔细听着,再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听得津津有味。这俩小鬼居然见识广博,天南地北都能说出些事情来。比如那小小说了嘉兴某个大户人家闹狐狸,说狐狸把窝打在他家地基地下,四通八达,每天晚上吵闹不休。原本那狐狸也懂事不吃他家的东西,却也相安无事。谁知有一日,家里竟丢了只鸡,那老太太气不过竟站在巷子里大骂黄毛畜生,此后三天,每日便有狐狸送只鸡到她家门口,她一顿炖了吃掉却不曾道歉,自第四日起,便有个长了白胡子的老狐狸蹲在巷口向西嚎哭,自那一日,每哭一日那家里便死一人,没多久便已满门丧了,那狐狸也不知所踪了。 又说了个趣事儿,说就在这青田县有个刘大夫医术高明,经常被外乡人请去治病,每回都带着自己的小学徒,方便以后学徒送药认得路。几十里外有个钱老爷,得病便是他治的,只是要常年用药,半月一送,每回也都是这个小学徒送药。一日,小学徒去远处处送药,等送完了回来,走得又累又饿,浑身汗臭,可已没了钱,怎么办呢?顿时想起附近这个钱老爷,每回去他家都是好酒好肉招待,小学徒很怀念那味道,可又没到送药的时候,身上没药,怎么办呢?就从大腿弯弯处搓了几把,揉成三颗丸子,用空药盒子装着,便上了门。果然那钱老爷酒肉招待,只是也有疑惑,这不是还没到时间么,怎么就提前来了?小学徒便道,是师傅配的新药,就这样骗了一顿饭吃。谁成想第二日刘大夫出诊路过附近,便索性去给这钱老爷复诊了。那钱老爷开心得不得了,说昨日先生送的药真是好药,服下之后就像立马把病症撵走了一样,大夫一听昨日没送过药啊,怎么回事呢?心里疑惑嘴上却不能露馅。等回去之后便问了小学徒,小学徒只好一五一十地讲出来,刘大夫当了一辈子大夫怎么都不明白这医理,翻遍医书,最后在一本古籍中找到了药名:千里的风沙丸。那阿大道:“其实啊,还是那连山观里的道士说得对,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可惜啊,道观都毁了。” 听到此处,王真差点笑出声来,幸好及时止住。而后他们有讲了附近也有一伙狐狸很聪明,会和他们交换食物,又有南边哪座山上有个蛇妖,某某地方挖河道结果挖断了龙脊,一夜之间满河里渗出鲜血等等,诸如此类,王真真是大开眼界,听得兴起,原来万物有灵真不是白说的,这世上还真的有妖怪呢!如此这般,天南地北竟又说了七八个故事,王真听得欲罢不能,不知不觉间太阳已西斜。 感知了下己身,王真浑身舒泰,舒展了下肢体便打算要下山,谁知此刻却传来惊呼声。 “小九?你不是昨晚就投胎去了么?怎么今天又回来了?”却是阿大惊呼。小小也是大惊,赶忙询问缘由。却有另一个愤恨的声音响起:“可恨,可恨,我等了九年的投胎机会,昨日去时,判官却言称有人占了我的位子,先一步去了,要我再等十八年。”二人一听,大哗!都问道怎会如此?小九气愤道:“我多翻打听,才知道是个叫张成的病秧子,说他爷爷昨日在阳世不知行了什么功德,竟让他占位先行,却要我再等十八年,这几乎是成一代人的时间,可恨,可恨啊!”二鬼一听,却是无言,这还真是倒了大霉了。“我要报仇,我要报仇······”一阵愤怒的吼叫传来。阿大与小小也不知如何劝解,这确实是生死大仇了。小小问道:“这仇如何报得?他已经投胎,我等却没有知晓他来世的本事啊?”小九却阴狠笑道:“哼哼,他我找不到,他那做烂好人的爷爷我却已经打听清楚,正是那青田县大街口卖大饼的张老汉。”阿大问道:“这倒是有了来处,你想怎么办呢?”“哼哼,我已打听明白,那张老汉明日正是过六十大寿,他在街上卖饼,住得不远,我打算明日晚上去报仇,等他过寿开心吃酒,晚上必定要起夜的,我就变条黑蛇藏到他鞋子里,等他夜里起夜穿鞋,我便一口咬死他。”小九阴狠狠地道。“这个主意好!”阿大拍手叫到。小小略有迟疑,只担心这样会不会下地府受罚?小九却始终忍不了,言称便是下地府受罚也要报这仇恨,小小便不再劝解。只道山那边有个人在那休息,千万别让他听着坏了事。小九道:“一个凡人,坏不了事儿,况且隔着这么远。” 王真本来听故事听得开心,谁知却听得这么一段,略一寻思,心中大惊,那张老汉不就是昨日给我饼的那个老爷爷么?不行,救命之恩不可不报,可又该如何阻止这件事情,我虽得了些知识道理,却不曾有什么神通本领,如何能够驱鬼除怪呢?去告诉人家?别说人家信不信,就是信了,若被这小鬼知道了,换个法子害人,岂不是防不胜防,尚有无千日防贼的道理,这事情若是开口了,便是泄露了,张爷爷怕要丢掉性命。王真寻思半晌,最终决定先回去,实在不行哪怕明日跟定张爷爷了,还能白吃一顿,至少不会饿着。想到这里,王真便绕远路下山回了那破窑洞。 第六章叙因果小鬼害命,报恩情王真斩邪2 回到窑洞,王真查看了下父亲的尸身,重新包裹紧。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道:“爹,您放心,我已给您找到了风水宝地,只是我一人力有不济,你且等我两日,后天是个下葬的好日子,我选好时辰便请您入土,再添香火。”讲完又诚心叩拜。安置好尸身,王真离开窑洞,径直往县城去了。 王真入了县城,天色已经晦暗,但好在还没入夜禁,否则便不能入县城了。到了东街街口,见不少摊贩正在收摊,转了一圈回来却不曾看到那个好心的张爷爷。见到附近店面的一个伙计,便打个问候道:“这位大哥,还请留步。”伙计忙道:“不敢不敢,请问小哥是要买什么?”“哦,不是,这位大哥,我是想打听下对面街口早晨有卖烧饼的张老爷爷,您知道他家住哪儿么?”“你说的是老张,呦,这么晚了,还去买烧饼呐,只怕买不到了,今儿个我见他收摊早,想是早就卖完了。”“不不,我只是找他家有些事情。”“这样啊,呐,你看见那个巷子没,从那儿进去,往里第五排,东边那户就是他家。”那伙计之类个方向,“诶,对了,你找他家不会是催债要钱之类的吧?若是要钱,我劝你还是别去了,他家也没钱。”王真连称不是,又问:“怎么?他家欠了很多钱么?”“这事儿也不是啥秘事儿···”那伙计细说之下,王真才明白,原来张老汉原本算是个富户,而且是远近闻名的大好人,附近不少人都受过他恩惠,只是生了个儿子不孝,偏偏好赌,纵有万贯家财也经不起啊,去年秋天,更是将老头好不容易凑给孙子看病的钱拿去赌了,等张老汉再凑齐药费已来不及了。可怜他那孙子活过了战乱,却因为没钱抓药病死了,为此站老汉还欠下不少债,他儿子却跑得没影,儿媳妇也跟人跑了。那些追债的之前也隔三差五去他家捣乱,但邻里帮衬着,有个叫牛二的受过他恩惠,一直护着他,不曾让他家受损,久而久之那些人倒也不来了。王真听到这些,直感叹自己运气好遇到张爷爷这样的好人,当初若是在别的摊子停下,只怕摊主也只会装看不见。谢过伙计大哥,王真便朝张爷爷家寻了过去。 “滚,你给我滚——”王真刚走到门口,便听得一声怒吼,正是张老汉的声音。王真便见一个瘦骨伶仃、胡子茬拉的汉子跪在门口,时不时还抹着眼泪,旁边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冷冷地看着他。“你走就走了,还回来做什么?连我孙儿的救命钱你都赌掉了,你还是人吗?呜呜,我可怜的孙儿啊。”张老汉再见到自己这不孝儿子,内心痛苦不已,又想起那病死的孙儿,心头气急,把个条凳从里边扔了出来,“滚——”那刚刚还在抹泪的干瘦男子却灵活地跳将起来,轻易躲过木凳,口中道:“爹呀,你不喜欢我也不用打死我吧,好歹我也是为了给您贺寿才回来的呀!我知道你怪我,可你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儿上,饶我一回吧!我知道错了——”那中年男子哭诉得更厉害了。突然,那男子猛地爬起,转身便跑,经过王真旁边看都没看他一眼,转眼就跑没影了,原来是张老汉拎着把菜刀冲了出来。王真看得那是目瞪口呆。 转眼便见张老汉丢了刀,坐在门槛上不住地抹眼泪。王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因为王真本来是打算蹭两顿饭来着,毕竟是要救他一命,这也不算过分吧。那壮汉正在劝张老汉不要发火难过,此时张老汉见个人影还在那巷子不远处,还以为那不孝子没走,心下火又起来,拾起菜刀便气冲冲走了过来。到了近前才发现不是自己儿子,反倒一阵尴尬,王真便笑着道:“张爷爷,您还记得我吗?”“你是?哦,你是昨天那个小哥儿啊,老汉我眼花看错了,没吓着你吧?”张老汉声音也温和下来。“没有没有,张爷爷,我···我是想提前给您拜个寿,也想谢谢昨天您给我吃饱饭。我···”王真有些不知道如何说下去。“诶呦呦,真是个好孩子,快快快,先跟我先进来。”张老汉看着王真,越觉着像他死去的孙子,拉着他便进了屋。那牛二见没事,打了招呼便先回去了。 “孩子,你是不是还没吃呢?来,这是爷爷烙的大饼,呵呵,别嫌弃。”“爷爷烙的饼很好吃,哪会嫌弃?”王真也不客气,便吃了起来,他确实是饿了。张老汉见他吃的欢,开心极了,自己的孙子若没有病死也这般大了,心下想着要是认他做个干孙儿就好啦。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便立马长满整个心头,只是见王真皮肤光滑,怕不是普通人家,会不会看不上自己,不过不妨先问问他家世背景,若是不行便算了吧! “那个···孩子,你···叫什么呀?家在附近吗?”张老汉带着忐忑问道。 “张爷爷,我叫王真,老家在贵阳,家乡闹灾,就我和父亲活了下来,不得已来投靠这边大伯,眼看就到县里了,父亲却病死了,我又没见过大伯,更不知道如何去找,如今也不知道该何处安身。”王真心情有些低落,“张爷爷,我···我能否在您这儿借宿两天,就两天就行,我可以帮您打打杂,您看可以吗?” 张老汉有些失望,见这孩子说话条理清晰,颇有教养,皮肤也像保养过似的,只怕这孩子来历不普通。其实他倒是误会了,王真经过洗髓,又梦中修炼,如今无论形态还是神采,都与往日大不相同,任谁见了也会觉得不简单。而王真确实不想牵扯张老汉,没办法,他与那些乞丐痞子结了仇恨,说不得什么时候碰到,若与老爷爷关系太深,只怕那些痞子要找爷爷的麻烦,现在自己还小,没什么自保能力,可不能害了别人。王真心中如是想着,此刻他还不知道那些痞子已经被县令给抓了。张老汉本就是老好人,立马便答应下来,谁让他越看越觉得王真像他孙子呢! 第二日,张老汉过寿,没去卖饼。虽说是穷人家,但张老汉为人和善,乐于助人,邻里之间帮了不少忙,大伙也敬重他,于是就有不少人自发前来贺寿,全都是放下些礼物就走,也不曾有人讨什么酒席。只是老汉的儿子张大有傍晚时分回来了一趟,又是磕头又是祝寿,张老汉也没再像昨日发火,却也没理他,张大有便拿着大包小包又走了,气的张老汉开口大骂,王真只能不断劝解。张大有临走深深看了王真一眼,嘀咕道:“看来这老家伙又发财了,要不怎么买的起仆人了,只是这人好眼熟。”王真皱着眉头,他耳聪目明听得真真的,也没说话,心想我一寂寂无名之辈,也不是什么人物,更不认得你,怎么会让你眼熟? 已近未时,王真取出厨房的菜刀,找到磨刀石,就那么不停的磨。张老汉开始还不在意,只是王真不断磨,天都黑了也没停过,看的那旁边来帮忙的牛二都发毛。“小子,你想干嘛?”牛二一阵叫喝,王真却不曾理他,张老汉看着他的行为也觉得怪异。“王真啊,你···这是,磨刀做什么呀?”王真笑着道:“爷爷,你且别问,今天晚上我就睡在你房门口,您要是起夜,一定要先喊我一声,我帮你点了灯看过,你再下床。您一定要答应我!”张老汉听得莫名其妙,但王真再三恳求,也只好答应了。那牛二却觉得怪异无比,嘴上虽不曾说什么,心里却记上了。 晚间,张老汉叫王真去床上睡,王他却没答应,拿了张长凳横在房门口,把刀放在腰间,油灯和火折子放在窗台,和衣而眠,张老汉看这情形很是觉得怪异,又不知该说什么,莫非是这孩子老家的风俗不成?牛二见此竟也拿了条长凳便就横在张老汉和王真中间,似在防备王真,王真也不在意。午夜时分,王真只觉一股寒气带着土腥味从长凳下穿过,心下警觉。张老汉白日吃了些酒水,又吃了汤面,晚间果然起身,睡得迷迷糊糊,却忘了王真所言。好在王真听力了得,赶忙道:“爷爷别急,等我给你点灯。”张老汉便止住,才想起白日里说的,那牛二却早醒着,死死地盯着王真,生怕他有什么不好的行为。王真点上灯,看张爷爷还没下床,心里稍安,将灯放在床前踏板上。王真拔出菜刀,却被牛二握住手,见他正要说话,赶忙止住他,叫他噤声。二人不明所以,王真指了指鞋子,一刀狠狠斩下去,一双鞋变成四段,刀口却沾满了鲜血,那蛇头翻滚出来,王成又补上两刀,直到不动为止,张老汉与牛二看得目瞪口呆。 王真总算松了口气,身上早已被冷汗浸湿。自他感觉到那股怪异的气息进入房门,就再没睡意,精神可谓紧绷到极点,谁让他是第一次做这事呢!那二人惊骇不已,忙问王真到底是什么缘故,王真也不隐瞒,将昨日白天所见所闻一一告知,这才明白因由。张老汉只觉冷汗涔涔,这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啊,牛二也觉得不可思议,然而实情在此,蛇也在此,由不得他不相信。 第七章三张饼成就恩义,五渠门大有报官1 第二日,天光大亮,王真、牛二和张老伯反倒困意重重,昨晚烧掉那蛇尸后他们三人一夜未睡。没办法,蛇尸焚烧恶臭不已,经久不散,直到早间凉风吹过阳光照过才有好转,况且昨晚王真所言给他们二人的冲击太大,他们到现在还未消化完呢。 “王真,那要是按你这么说,那些传说中的神鬼怪事是真的存在了?”牛二似乎还没有回过神儿来,倒是张爷爷面色平静带着微笑:“有鬼神不是正常的,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是好事儿啊!”王真有些好奇:“张爷爷,您难道不怕?”“呵呵,怕有什么用?再说了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人总要敬畏些什么的,要是真的没有因果报应,那这个世界才可怕呀。”牛二却瘪着嘴道:“哪里好了,平日里说鬼论神的,也没见哪个显灵,怕归怕,可也没谁太在意,可你这般一说,总感觉他们就在俺旁边,凉飕飕的。”王真一听倒是噗呲一笑,挺壮实一老爷们此刻蹲那缩得跟鹌鹑似的,倒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老爷子一看,气到:“嗨呀,你个夯货,这天儿都亮你缩个屁啊,大白天的还怕他们不成。”牛二稍迟疑了下,又问王真:“那个,王真,昨晚真的彻底灭掉那个小鬼了吗?会不会又在哪里复生?还有不是说还有俩么,他们会不会报复?”这般疑问,张爷爷也稍有慌色,王真忙安慰道:“张爷爷不必担心,我确定那小鬼已经被灭掉。至于另外两个不必担心,他们与张爷爷没有恩怨,不会胡乱报仇的,这年头便是鬼也是各家自扫门前雪的。便是这小鬼来报仇也只是张成占了他投胎的位子,想必投的是个好胎,不然这小鬼不会这般恼怒!”张爷爷一听顿时眼前一亮:“这么说,我那可怜的孙儿能投个好胎了?老天有眼啊,老天有眼啊!”老爷子直朝东南磕头。 “孩子,今儿你是救了我老汉一命呐!别看老汉我如今穷苦,年轻时我老汉也是读过书的,也知道滴水恩情涌泉报的道理,何况是救命恩呐!从今往后,只要我老汉能帮上你的,你只管说,我绝不推辞!”张老汉也不敢再有什么收他为孙子的想法,虽然王真不过十二岁,但心里早认定他绝非凡俗之人,自己哪有福气做人家爷爷呀!“不不不,张爷爷,要不是您给我三张饼,我只怕便要饿死,哪里还有这般是事情,既然知道张爷爷有难,我岂能见死不救,并非图什么回报,只是···哎!”王真连连推辞,不过心下却很期待张老能帮他葬父,这并非是想挟恩图报,实在是他一人之力难葬父亲尸身。 王真说话吞吞吐吐,一旁的二牛却急了:“哎——王真,除灭恶鬼那般爽利,你怎么说话倒不痛快了?只···只要不是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其他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我也会帮你的。”二牛受张老汉恩惠,张老汉今日又被王真所救,二牛对王真的态度可谓来了个大转弯,张老汉也道只要王真需要,一定帮忙。王真犹豫半晌,一咬牙对着张老汉跪下,二人赶忙要扶,王真却止住,哭诉道:“张爷爷,您帮帮我吧!”便将来此寻亲,父亲病死以及与乞丐结仇的那些事情一并说了,二人听得恼火不已,咒骂那裘刚不得好死,便想要去哪县衙替王真击鼓鸣冤。王真止住二人,言道,此仇是人子之仇,他会亲自去报,今日只求张爷爷帮忙殓葬父亲,一人之力实在无可奈何,二人赶忙答应。 本来王真只想劳烦张爷爷请些人抬抬尸首,到了位置先埋了再说,谁曾想张老汉却不答应。“婚丧嫁娶,哪个不是大事?岂能这般草率?老汉我去棺材铺订口寿材,二牛啊,你去找些有把子力气的人来,好抬棺。”二牛正要应答,王真却赶忙拦住,别开玩笑了,这要真办下来,没有十两纹银哪里能够办好?张爷爷已经够贫苦了,二牛也不是富贵人家,这不是害人家么?“别,别,张爷爷,万万不能让您花那么多钱,那您的日子只怕更难过,只需请些有把子力气的汉子,帮忙抬下父亲的尸身,到了位置埋葬就行,可不能让您家雪上加霜啊!”“胡闹!”张老汉却斥道:“哪有这般办丧事的?虽然大办不起,可寿材墓碑还有牌位岂能没有啊?你就不想给你父亲烧烧纸,磕磕头,上柱清香?来年你也不祭奠你父亲了?这像个什么话吗?”转身对牛二道:“牛二啊,你只管去叫人,带好工具,我这儿管饭。”牛二应下,转身离开。见王真一脸焦急忐忑,张老汉心中有数:“孩子,别担心,这点钱,老汉我还是有的。虽然家财被那不孝的东西败坏尽了,但还是有藏下来一些的,只是那混账实在太好赌了,连去给儿子抓药的路上都要去赌一把,输光了才回来重新拿钱买药,可已经迟了。”张老汉抹了抹眼泪,“所以我才将这畜生逐出家门。钱的事儿,你就别计较了,你可刚救了老汉一命呐。”说罢,便叫王真先在屋内歇息,他问过王真父亲各项信息,发现体型与他相差不大,然后就去找棺材铺了。本来王真打算与他一起,谁知张老汉死活不让。王真感叹着一切的因由,竟然是那三张饼,可以说三张饼将王真与张老汉和牛二绑在一起,三张饼成就了恩义,说出去想必难以置信,世事无常,难以琢磨,还真是奇妙啊。 王真本以为那张成死是因为没钱买药才病死的,没想到中间竟还有这么一出,张大有这还真是坏透顶了,有这样的父亲,张成不幸呐!棺材铺中,秦老板一脸怪异地看张老汉,几次张嘴想说话,却又憋住没开口。秦老板心里明白,张老汉之前就给自己订好了棺材,等死了他那儿子好歹不用担心没钱给他买棺材了。 张老汉见秦老板欲言又止的样子,立马质问:“秦老板,那寿材你不会还没打吧?我可是早把定钱交给你了呀?” 秦老板赔笑道:“哪儿能,哪儿能啊?张伯您交代的我老秦怎么会马虎呢?只是看您气色好,这不是还用不到吗?何必提前看,要···要不换一天,明天看也成啊!” 张老汉满脸疑虑:“你这是···不会寿材出了什么问题吧?不成,我必须要看下,你赶紧指给我,我仔细瞅瞅。” “···”秦老板极为无语,只得道:“那个···好吧!只是···您看了别生气!” 这话更是说得张老汉满头雾水,不过却更坚定的要看了。秦老板满脸苦笑着带路,片刻后指着一个半盖着盖儿的棺材道:“这便是了,您老人家万万别发火。”张老汉一看,这还不错呀,梧桐木的,结实,也是好料子呀,怎么秦老板叫我别生气呢?近前往里一看,竟有人躺在里边,张老汉一惊,当即骂道:“好你个秦德寿啊,竟敢用别人用过的棺椁来糊弄我,看我今儿不报官抓你!”秦德寿只是一脸无奈地苦笑,又指了指棺材。张老汉看去,却见一个瘦削的脑袋从棺材开口处伸了出来,他差点吓得栽个跟头,好在秦老板扶了一把。纳入揉了揉眼睛,好像睡迷糊了,言道:“我说老秦,怎么这么吵?”张老汉细细看去,居然是张大有!登时暴怒,顺手抄起旁边的棍子,就朝那脑袋抡过去。张大有反应倒是快,低头就缩到棺中,大骂:“是哪个王八蛋偷袭我?”待看仔细,发现是自己老爹,顿时没了脾气,只是惨嚎:“爹啊,我知道对不住你啊,可我实在没地儿住了,这天儿又冷,又有夜禁,我这是无奈之举啊!”张老汉气的一句话不说只追着他打,张大有瘦得不行,灵活性却极佳,绕了几个圈子飞也似的跑出棺材铺了,张老汉年纪大了,哪里追的上,直气的他将木棍抛砸出去,喘了口粗气,缓缓走到秦老板没钱,一脸的落寞。 秦德寿也同情张老头,家财万贯都被儿子败光不说,定的寿材还成了儿子的临时住所,这还真是可怜。在张老汉的逼迫下,秦德寿告知了张老头事情的经过,原来张大有这段时间一直躲在这,之前他被追债,几家赌场撵着他跑,要不是跑得快,命都没了。迫不得已下躲到这边棺材里,才躲过一劫,后来便回回都住在这儿了,只是每回住,张大有跟付房费一样,也给几个大钱,秦老板便也没说出去,没办法,生意不好做,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张老汉黑着脸,让秦老板收拾干净,送到他家里,没法子,现在打新的也来不及了,反正也没装过死人,还算是新的,并叫秦德寿做了王真父亲的牌位,墓碑等东西,叫他一并送去。这些东西并不复杂,很快便完成了,张老头自己又去买了些纸钱和香烛,便也回去,此刻就已经午时了。 第八章三张饼成就恩义,五渠门大有报官2 张老汉家,牛二找来了七个人,加上他自己一共八人,收拾了麻绳棍子铁锹之类工具,张老汉也将棺材带回,此刻已临近午时,便招待众人先吃顿饭,毕竟要人家出力,也须得管人家顿饱的。 用过饭后,张老汉问:“王真啊,不知你父亲的躯体何在呀?”“张爷爷,父亲的尸首在县城外西北向的一个窑洞里,我现在便去背过来。”说完便要离去。张老汉赶忙拦住:“嘿,等等,你个傻小子,那么远怎么不早说?那窑洞我知道,出来县城还要四五里路呢,你一个十几岁的娃娃,等你背回来天都黑了。”转身对牛二道:“牛二啊,这事儿还得麻烦你一趟,用你家那牛板车去拉回来,王真啊,你带路就成,老汉也和你一块儿去。”王真本不愿麻烦张爷爷跑这么远的路,牛二却利索的答应了,并拉着王真出去了。 “牛哥,你怎么拉我出来啊,张爷爷这般年纪了,我不大好意思让他来回折腾啊。”王真脱开牛二的手道。 “小子,这事儿听张伯的就成,他老人家办事比咱有经验的多,咱们招办就是,他肯定安排得妥妥的,没事儿的,在这等着,我去牵牛。”说完便转入旁边的院子里。 王真指路,牛二与张老汉一块向着那个破窑洞进发。张老汉面带疑惑:“孩子,你说的那风水宝地,真的只有今天下葬才合适吗?”“那倒不是,只是父亲躯体暴露在外,我始终心中不安,希望早些入土为安,其实那个宝地并不挑日子,反倒挑时辰?”“挑时辰?”牛二正赶着车,听到这话却来了兴致;“这还有这种说法么?”“其实这也是看墓葬特性的,一块风水宝地,有的可以寓意财运绵绵,有的可以寓意官运亨通、还有的寓意寿数的,用途是各不相同,但一般都是保佑子孙财运福运和官运,保佑子孙寿数绵绵的极为少见,因为求财或者求福都是运道,但求寿命就不仅仅是运道了,寿命太久会损财运福运,子孙也不兴旺,一般是道家的道人寻找,道家尊道贵生,重在生机绵绵不绝,寓意长生久视,所以多找这样的墓穴,我选的正是这样的宝地。”“这···孩子,你···听你这意思,难道不打算娶媳妇了?”王真一脸疑惑:“没有啊,爷爷为什么这么问?”“这不是你刚刚说的吗?”王真稍微寻思,便知道张爷爷误会了:“不是的,张爷爷,这墓穴只是图个寓意,对我不会有影响的。”张老汉心想,这孩子有驱鬼斩邪的本事,必然不是普通人,倒是多虑了。三人一路前行,不多久那破窑洞便在眼前了。 与此同时,秦老板的棺材铺里却正在发生一些事情。“救命,救命,秦老哥救我,他们快找来了,你帮帮我啊!”张大有死死扯住秦德寿的袖子,不断哀求。“我说张大有,你别再来了,我这儿又不是客栈,你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再躲我这儿,他铁定得找我闹腾,这不是砸我饭碗吗!你还是走吧!”“秦大哥,你就救救我吧,求你了,被他们找着我会被打死的···”张大有抓住秦德寿不放,不住哀求,“就一回,最后一回,躲完就走。”秦德寿被他死皮赖脸缠得没法,左右无法挣脱,气道:“后堂有个棺材,你要是乐意你躺进去。”这话本是气话,谁成想张大有竟转身就像后堂跑去,秦德寿吃了一惊,正欲阻拦,门外传来吵闹声:“哪儿呢?哪儿呢?这小子哪儿去了?”“就见往这边儿跑来着!”“没看错?”“怎么可能,我盯着呢?”“这儿是?棺材铺?这小子不会躲这里边了吧。”“大哥,铁定是这里,这儿偏僻,就这么个棺材铺,其他没地儿藏。”“走,去看看!” 恰在此时,秦德寿笑呵呵地从里边走出来了:“呦,这不是北街的林爷和陆爷么,今儿什么风把您二位吹这儿来了?”那陆爷性急,大叫道:“少废话,张大有是不是在你这儿啊?给老子交出来!”“呦,陆爷,看您说的,咱这棺材铺又是什么烟花之地,什么人都来,若不是家里有人丧,谁跑这儿来受晦气,您要找的这人咱这儿没有,您再到别处找找?”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吵嚷道:“你胡说。”“对,胡说!”“明明见他跑进来,让我们进去搜!”“对,林爷,我们进去搜。”“闭嘴!”那个林爷自到此处便没说过话,死死盯着棺材铺匾额上右下角的莲花印,脸色阴沉不已,此时一句暴喝,众人一惊,都安静了下来。“秦爷,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您别见怪,既然人您保了,咱也就暂时不找他麻烦了,我们大河帮给您面子,劳烦转告那小子,利钱咱不要了,让他还三十两本金就成。”说完带着人便走了。 此刻,那张大有正躲在棺材的一侧瑟瑟发抖:“对不住,有怪莫怪,我不是故意的······”心里将那秦德寿骂到祖宗十八代了,这个王八蛋,那么多空棺不让我躲,偏让我躲个有尸体的,明知道我胆子小,这不是成心吓死我么?张大有听着外边那些吵闹声,心下更是害怕,对一旁的尸体,反倒没那么恐惧了。稍一观察,立马发现,这尸首分明是干尸,只怕早已好几百年了。这是古尸啊!这一个棺材店,哪里来的几百年前的古尸?又仔细看这棺木,立马发现这分明是楠木的嘛,还是金丝楠木,他好歹也做过一段时间少爷,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这下更好奇了,听到外面声音渐小,便爬出棺材重新盖上盖儿,仔细打量,这居然是个华美的古棺。不会吧,姓秦的居然盗墓,好,这把柄可落到我的手里了,日后有机会非要敲出些银两使使。 “你做什么?”秦德寿森寒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吓得张大有一跳,他看到这姓秦的脸色发黑,眼中带着若又若无的杀气,心下大骇,莫非这王八蛋见我知道了他的秘密要杀我灭口,他虽混,却不是傻子,盗墓挖坟绝对是重罪,搞不好要斩立决的。张大有突然热情道:“哎呦,秦哥哥诶!真是太谢谢你了,您可是咱救命恩人呐。您这恩情老张我这辈子不忘啊!”“哦,是吗?”秦德寿眼睛死死盯着张大有,像在看条死鱼。“当然了,您不仅手艺好,做得出这么漂亮的棺材,还心好,救了我老张的命,您肯定是那活菩萨呀!”“呵呵,这可不敢当,觉得好看?那躺进去的感觉是不是也挺好啊?”秦德寿悠悠说道。“哪儿敢呐?这不是您说了不让躲棺材里,咱就没进去,再说了,万一被他们搜到棺材里,那不是逃不掉了吗?所以我想爬这后院的墙走来着。”秦德寿脸色稍霁。看来这小子还没发现,算了,教中受打压严重,此时不宜多生事端:“小子,你家里办丧事呢,别是给你办的,滚!”张大有赶忙连滚带爬离开了。 而王真那边,收拾好父亲尸首,张老汉随着王真沿着东山坡的那条小路上山,一路转到西北侧峰那处风水位置。张老汉一路观察,发现山路还算平稳,本就不是高山,抬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还行!”张老汉转头对王真道,“我本来依你说位置偏僻,以为上来比较困难的,但还好,这道路虽有坡度却算缓的,没什么问题。”一边点点头,一边四处打量。“这就是风水宝地?倒是个视野开阔之处。”“是啊,张爷爷。”王真指着前山道:“您看,那是主峰,此为侧峰,可却不挡早晨的阳光,而过午时,右侧侧峰又将夕阳挡住,见生不见死,西方丽水支流,深谷束泉,天门大开,只是流水有来有去,虽然生生不息,却无所积存,所以寓意福寿绵绵,财运却是···这么说吧,能进也能出,进的来财,留不下财!”张老汉听他这般分析,仔细一看果然,靠山面水,藏风聚气,果然是个妙处。只是这天然的大坑东侧却有个大石头,只怕搬不掉,不知会不会影响。王真却说不必搬动,说是风水石,可以挡住过剩的阳气。待张老汉觉着没有问题,二人便离去。 临近傍晚,张老汉屋子内已架设了灵堂,王真披麻戴孝,为父亲上香烧纸。在张老汉的劝说下,王真最终按照当地的风俗办事了,穷苦人家也没有什么守孝多少年的规矩,按风俗只需停棺七日,下葬即可,比不得那些高门大户规矩大,因此今日牛二哥找来的几位便先让他们回了,约好七日后下葬。此刻张大有站在远处的巷子口,面色发青。他已打听到张老头是为一个少年的父亲办丧事儿,更听那周围邻居蛊惑,称张老汉不指望张大有养老送终了,如今认了个孤儿,帮人家办了父亲的丧事,便是要那孩子养老送终,当然财产自然要传给那孩子了。张大有闻听此言愤怒不已,好你个老东西,果然藏了不少好东西,还骗我说没有,我几次三番求你,你拿刀追着砍我,如今家产要传给外人,竟也不肯传给我。 “好好好,你不仁,别怪我不义,是你做的初一,别怪我做十五,看我今晚不一把火烧光。”“混账!你说什么!”张大有正在嘀咕,却冷不妨被背后的一声暴喝吓到,原来牛二正从外面买些香烛回来,恰巧听见这厮说要放火,顿时青筋暴突,“张大有,敢言放火,莫非你想被砍头不成?”此时天下初定,又出现不少贪污恶事,洪武皇帝正严刑峻法,所有罪犯都是从严处置的。张大有听见此言,胆气顿消,哼了一声,绕过牛二便走。张大有边走边觉着恼火和不甘,此刻突然想起那王真,怎么想都觉着眼熟,总感觉在哪见到,可愣是想不起来。走到墙边,忽然见到墙上布告,张大有猛然想起,前日里分明有布告悬赏抓一少年,称与诚意伯府上失窃一案有关,不过那布告只贴了一日便撤销了,那悬赏的小贼可不就是他么?张大有兴奋不已,小子,原来你是个贼呀!当即开心不已,直奔五渠门府衙报官。 堂上罗县令威严肃立:“张大有,你所言可是真?”“句句属实啊!”罗县令大喜不已:“好,薛捕头,速速带人去将那小贼拿住。” “且慢,大人!”却是徐师爷开口,他到县令耳边道:“大人,此人不能由你抓呀!” “这是何意?”县令不解,这都找着人了,怎么还不能抓呢? “诶呀,我的大人,我们所寻的是诚意伯府中称做传家宝的东西,这东西是我们能随便碰的吗?抓了人,找着了,大人无功,若是找不到,到时候刘家赖在你的身上,你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啊!况且你怎知手下人干净与否?若是不干净,吃亏是大人你呀!他们若在圣上面前参你个贪污宝物,你就万劫不复了呀!” 县令顿时浑身冷汗,圣上严刑峻法,尤其针对贪腐,这要是陷进去,只怕难出来,一时间对报案的张大有再无好感。“那该怎么办?”县令问道。徐师爷言道:“不必管他,只留一些人监视即可,他既然在办丧事,短时间走不了。等刘家那二位回来,直接告知他们便可。”罗县令也没有其他法子,当即同意。 “好了,此事本官已知晓,你走吧!”罗县令对张大有道。 “那···大人,能不能把我那五十两···” 罗县令大怒,妈的,差点让老子掉坑里,居然还敢要钱?“放肆,混账东西,那布告早已撤销,你竟来此讹诈本官,给我打出去。” 张大有满脸惊愕,刚刚还兴奋的县令此刻竟如此大怒,但没办法,民不与官斗,张大有见事不妙,即刻飞奔离去······ 第九章刘氏兄弟假祭父,牛鬼蛇神终聚首1 话说张大有自县衙被扔出,脸色难看,离开县衙稍远,出了五渠门,一路破口大骂:“什么狗屁县令?说话跟放屁似的,说好了五十两的奖赏,半个子儿也不给,生儿子没**······”出口正滔滔不绝,附近巷子口伸出一只手猛地将他扯入巷子内,还未等他看清对方是何等相貌,便挨了一闷棍,立马昏了过去。 晚间,王真正跪在灵堂,给父亲烧纸,这连日的折腾两天一夜不曾有过歇息,王真便叫张老汉与牛二去歇着了。王真跪坐在灵柩旁,如在梦中,没几日前,自己还在城外破庙藏身,父亲死也无葬身处,如今能设灵堂祭奠,想必他也能安心吧!却在此时,王真忽觉不对,这灵堂附近分明有十多道若隐若现的气息,怎么回事?祭奠父亲白天里无客人奔丧,晚间却有人不请自来?王真自那时在那宝地风水石上运转气息后,便记住了各种运行方式,如今气息运转已能随心所欲,开眼看去,只见这小屋四周竟被包围了十三道各不相同的气息,他们不进不退,只是守在附近。 其实从王真那日浑身渗出污秽,连皮肤都变白后,他就有些想法了。那裘刚非说他得了什么宝物,而他自己却也多出了寻龙点穴的知识,和吞吐星辉月华的本事,还能听鬼语,这绝不是巧合,稍一琢磨便已经知道了问题的根由。那巴掌大的小铜片自己曾见过,其上星光点点似有无穷奥妙,而那些乞丐找来说有什么五彩光芒后,那铜片消失不见,自己却浑身如脱胎一般,脑中莫名多出种种知识,还有那种种能耐,此刻想来,那宝物想必便是那铜片了,只是如今自己也不知道那东西在哪。 此刻围绕在屋外的那些人却不简单,有的气息如波涛不绝,奔腾不休,有的若金刚,坚固不朽,有的如刀剑,锋锐无匹,有的似春华,生机蓬勃,只有一人是普通人,只怕来头也不小,恐怕是官府的人。此刻王真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他可不是傻子,虽然不知这些人有何目的,但明显不是一拨人,相互忌惮,各自都不动手。 后几日,王真稍歇之后再看他们,那些气息还在,并没有动弹多少。见此情形,他不露声色暂且憋着。几日他就守在灵堂,饿了,张老汉烙的饼吃上些,对付对付就过去了,吃吃睡睡,一切正常。那些守在外面的看似没有半点不耐烦,可王真明白,这些天他里里外外被查探了个透彻,房子里里外外,连张老汉牛二也被查得清楚,王真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甚至那些意念在他身上**裸地上下扫描,他也未曾做出反应,他明白这些人多半经过多方查探后确认他是普通人了。这几日陆续已有几股气息离去,但仍有六道气息守着,张爷爷与牛二半点没有察觉,如往常一般。直到第四日,事情发生了变化。 这一日,来了几位官差,指名道姓将王真带走了,王真没有反抗,也叫张老汉、牛二不必担心他,没办法,经过这些天的观察,王真无奈的发现官府倒像是最好对付的,那些外边守着的,个个都不普通,绝不是张老汉他们能够招惹的,既然他们不来找我,我便按兵不动。 县衙大堂上,县令高坐,两侧衙役站得笔直,两个衣着华贵的公子站在一旁,堂下五个乞丐男子刑具加身,哭喊嚎叫,正是那裘刚五人。王真见此五人顿时怒火冲天:“裘刚,你个丧良心的东西,我要杀了你···”王真愤怒的扑过去,拳打脚踢,衙役顿时拦住。 “放肆!混账小子,你好大胆,见本官不拜还扰乱公堂,来人呐,给本官摁住!”罗县令怒喝。衙役顿时动手,将王真摁跪在地上动弹不得。也不顾王真左右挣扎,问道:“你可是王真?”王真双手双脚被制住,使不上力气,便也不再挣扎,哭诉道:“正是小民,还请大人为小民做主啊!”“你说吧!”王真稍松口气:“大人,这个裘刚,他不是东西,前些日子,我与父亲来来县里投亲,谁知还未入城,父亲便病死在城东的破庙中,我不认得父亲要投的亲戚是何人,故而无处可去,也无钱安葬,只能将父亲埋在庙后面,谁知这裘刚到那破庙中非找什么宝贝,我不知道,他便砸了父亲遗物,还毁了坟,求大人为我做主啊!”王真趴在地上哭泣不已。 县令听见这话寻思,似乎与那五人所供出的类似,那这宝物确实是在王真身上了?“你见过那宝物?”“什么宝物?大人,我若有什么宝物,何至于过得如此啊?大人!”后边衙役却道:“大人,这小乞丐胡说,前几日他在张老汉家设灵堂祭奠他父亲,便是那棺材少说也只几十两银子,他说他穷到没钱葬父,怎么这几日又有钱了,莫非那卖烧饼的张老汉有这钱财不成?”“王真,他说的可是真的?”“大人,那钱的确是张老汉家的,不信您可以问他,只因为我救了他一命,他故而报恩,为我父操办后事而已。”罗县令眉头微皱,当即传唤张老汉,果然如他所言。 堂上,那两位富公子不知与那知县谈些什么,知县连连点头,而后便给裘刚五人判了鞭刑,王真释放。正当王真松口气时,那公子突然掏出一张三角形状的铜片拿出来把玩,有意无意让王真看见,王真心中一惊,差点惊呼,不过立马止住,因为他明显感觉到很多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脸,妈的,这是在试探我?太阴险了!只怕王真脸色稍有变化,露出一点端倪,只怕自己走不出这大堂,好在自己修炼了这些日子,自我控制能力还是有的。 “大哥,可看出什么?”那年轻点的公子开口问。另外一位摇了摇头:“他没反应。既然如此我们按之前计划行事,我倒要看看父亲传下的到底是何物,竟连太子、王爷和诸位大臣多番旁敲侧击的向我打探,莫非真是我二人有眼不识珍宝么?”他此刻想起父亲去世前拉着他的手,叫他一定要按遗嘱办事的情景,这事实在怪异啊,有遗嘱不说出来,非要写下来藏起来,分明是怕被人听了去,看来还真是出了内贼。不过如今一步步来,先搞清楚那是什么,总不能别人抢我家宝物,我却不认得自家宝物有何神妙。那公子眼神忽然凌厉起来:“明日,祭拜亡父!” 第十章刘氏兄弟假祭父,牛鬼蛇神终聚首2 二月初,天寒地冻,刘氏兄弟打算为父亲做一个月法事,至于迁葬,这实在有点为难。自父亲过世,兄弟二人总觉有人时不时监视着自己,王爷、太子也多番打听父亲的遗物,纵使家中失窃也不该引得这么多人关注,况且兄弟二人还有志于官场,最怕的便是麻烦。事情总得要弄清楚原委,于是兄弟二人合计了下,决定设个局,用假的铜片试试,到底哪些人觊觎,再顺着他们往下查。 初三,宜祭祀、出行,忌嫁娶、动土。王真在张老汉的帮助下总算把父亲葬入了宝穴,心下大为安稳,如今那毁坟的裘刚已被处以八十大板,腿都被打断了,也算出了口气。此刻王真的目的只剩下生存了,是离开青田县生存,想要活着,就得赚钱,可他没有其他本事,只是那看风水的能耐由那铜片直接传承道他脑子里,还有那稀里糊涂的修行,想忘都忘不掉的记忆。不过他也不想与张老汉牵扯太深,毕竟自己身上招来的麻烦只怕不会少,还是不要害人家的好。更重要的是,随着他修炼加深,他脑海中生出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记忆,感觉十二岁的自己曾经实实在在活了三十年。看着街道,有时候忽然觉着周围的人都是假人,好像木头做的,虽然满大街的欢声笑语,却感觉空空如也,是虚幻不真实的,好像随手便能抹去一切,所见到的所有人都如蝼蚁一般,随手便能杀死,这种感觉很可怕,莫非自己失去了人性?害怕一不小心就会抹去很多人的生命,王真选择离开,辞别了张老汉,带着盘缠出了县城便一路向北而去。 此刻在诚意伯府邸正在举行法事,刘琏兄弟也颇为大气,凡往来的和尚道士,但会念经超度的都给饱饭吃,如此已经三日了。前两日兄弟二人接待了来此吊唁的客人,在供奉的牌位前烧些纸钱,没有做多余的动作,一旁的法师敲着法器昏昏欲睡,口里念叨不停,也不知到底念叨的是什么。今日一早,刘氏兄弟却将那遗嘱与那铜牌一同取出,放在一个木托盘上。二人高举托盘三跪九叩,直到将其放置到牌位前,大哭道:“爹呀,孩儿因家中失窃未能履行遗嘱,万望您老人家勿怪啊,非是孩儿留恋官场,只是如今怕脱身也难啊!望您老人家保佑我兄弟大展宏图啊!”言罢又伏拜下去,跪在棺材前。 二人各取三支香点了,正欲插入香炉,却见那牌位上方却突兀的伸了只手出来,就好像在空中开了个口子,东摸摸西摸摸的。兄弟二人大惊失色,这手是哪个的,竟凭空伸出来,莫非是爹爹怪罪?要惩罚于我二人?只是那手臂如同羊脂玉一般白皙嫩滑,指尖秀气,明显是个女人的手,左右没有摸到什么,又往前伸伸,只摸到了那烛火,“啊——”,一声女子的尖叫似从一个闷罐子里传出,那手甩了甩,再次摸了起来。此刻便是傻子也看出来,是有人要偷东西,兄弟二人虽然从未见过此等情形,但也是有些见识的,老二当即拿起烛火去烧那手臂,谁知还未碰到,那手臂便抓住了那铜片,猛地缩了回去,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院子里传出阵阵破空声,兄弟二人看去,那些超度的道士和尚倒是少了一半,只剩下几个年轻的瘫坐在地上,相顾骇然。原来与他们相伴三日的老师傅们竟都是仙家,顿时捶胸顿足,怎么这么傻,仙缘在侧这般都没发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王真离了县城,一路向北,沿着路走了两个时辰,一路上也没见着几个人,走着走着干脆路都没了,才觉着自个儿走错道了,又赶忙往回走。恰在此时,两道破空声传来,云层中一个冷面男子和一个妙龄少女一前一后落入王真的眼中。 “张玖莲,留下传承,饶你不死!”那冷面男子出声时,天空中一道剑芒撕裂云层直刺向那少女,那少女赶忙扯出一道绸巾往前一丢,那锋利的剑芒竟如入泥海,半点声息都没了,那少女痴痴笑道:“呵呵呵,好哥哥,你若喜欢奴家,不如跟奴家一起回去啊!”说着一股粉红色雾气喷薄而出,那追击的男子赶忙避开,连连甩袖,一股罡风旋转而去,顿时连云朵都撕做碎片,空中都清澈了许多,那女子却已失去了踪迹,那冷面男径直向北飞去,看都没看王真一眼。王真却看得津津有味,早听说世间有神仙,除了自己继承的知识,活了这么久还不知道神仙长什么样,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净出些打架斗殴,拦路抢劫的货色么?只是关键的却不是这些,他还是觉得自己随手就能灭了那些人,即使他们飞得再高,好像也是虚幻的存在,随时可以抹除。 王真摇了摇头沿着大路找着向东的道,一路前行。又走了半个时辰,远远地似乎看到了村子的轮廓,此刻,熟悉的破空声传来。刚转过头,王真便见黑影在眼前放大,他下意识地抱住,惯性之下滚做一团。眼前一片黑暗,王真感觉到两个硕大的肉团紧紧贴在他的脸颊上,温热中带有喘息,闻起来还有淡淡的兰花香味,只是挤着胸腔令他快要无法呼吸了。他不得不使劲儿握住那两个贴着他脸的玩意儿往前推开,啊!总算可以大口呼吸了!“啊——”一声高昂的尖叫在耳边响起。 “王八蛋,登徒子,老娘宰了你!”四目相对了一会儿,见王真还没将手拿开,那女子怒吼道。“对···对对不起!”王真惊叫着撤回去。仔细看去,才看出,原来是刚才那被追杀的少女。哇!是个会腾云驾雾的高人啊,只是手臂上还在流血,嘴角还有残留的血迹,散乱的头发配上精致的面容,对王真产生了绝对的诱惑,竟使他产生了一种想要亵渎她的想法。王真脸色一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天修炼加深,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应该是十二岁,而应该是三十岁,甚至他的所思所想所为都比同龄人成熟得多。那女子脸色涨红怒目而视:“小贼,小小年纪就如此色胚,等你长大岂不是要祸害良家妇女,还是今日让本姑娘替你了结是非根,从此无烦恼!”说着不知从何处摸出把匕首便向他下方刺来。王真顿时大怒,捂住下边连连撤步,骂道:“你个臭婆娘好恶毒,分明是你撞的我,把我当了人肉垫子,反倒来诬陷我。”那女子显然后继无力,挣扎了许久也没能站起来。 此刻,二人却突然沉默了。只见周围不知何时已围了一圈各色各样的人,道士和尚不在少数,还有摇着折扇的少爷,温文尔雅的儒生,王真明白这些人都是那在天上飞的高人。“张玖莲,你逃不掉了!”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