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三国神异录》 洛阳天灾京畿受难李庭奉命北邙寻仙 此时正是汉和帝永元八年仲夏,酷暑难耐,天气异常干旱,洛阳京畿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雨点。原本滚滚东流气势恢宏的黄河水,眼见日日水位下降,露出的河床龟裂出一道道深沟残壑。 正是谷物生长季节,今年却因这天气,种上的庄稼十有九成没有出苗,剩余的一成刚发芽也被这天气生生风干。一眼望去,原野像一片焦土,地表不见一点青绿。几颗老树在烈日的烘烤下垂头丧气,几片枝叶在凌厉的热风里摇摇欲坠,天寒偏缝连阴雨,不知哪里飞来的蝗虫遮天蔽日,把仅有的一丝枝叶啃的干干净净。 钦天官夜观天象,见天上牛金牛宿星闪烁,主灾荒,解曰:牛星造作主灾危,九横三灾不可推,家宅不安人口退,田蚕不利主人衰,嫁娶婚姻皆自损,金银财谷渐无之,若是开门并放水,牛猪羊马亦伤悲。钦天官遥见牛金牛宿星直冲国门,急忙奏请和帝。 此时和帝刚过20岁,年富力强,自从扫除外戚窦氏的势力之后,亲理朝政已有五个年头。每日临朝听政,批阅奏章至深夜,从来不敢荒怠政事。多次下诏书清理冤狱,抚恤孤弱,轻徭薄赋。 和帝听到钦天官奏报,急召大臣进宫商议:“朕自继承大位以来,夙兴夜寐,不敢有半点懈怠,凡事以国以民为首要,以维护祖宗万世基业,如今天降灾难,千错万错,错在朕躬一人,众位爱卿有何良策?能解百姓疾苦,分担朝廷之忧。” 众位臣工见皇上自责之意恳切深沉,皆跪倒在地,太尉贾逵道:“陛下自御极以来,外阔疆土,内治乱臣,恪守我大汉君王之道,以孝治天下,爱民之心殷殷可见,忧民之意天地可察。今天有大灾,本属阴阳不调,阴阳调和乃是我三公的责任,我是三公之首,责无旁贷,我自请革去太尉之职,另选贤能者任用。” 和帝面色微微缓和了一些,安慰贾逵道:“卿家是我大汉国之柱石,列为臣工都是朝廷肱股之臣,如今国难当头,先不要忙于自责,都说说看,今晚列个章程出来。”太傅张阳道:“此时正是谷物庄稼生长之际,眼看这京城旱情严重,蝗灾又起,当务之急是要引水救旱和扑灭蝗灾,目前黄河水位已经下降到眼见枯竭,洛水断流,弱旱情持续,恐怕田里会颗粒无收,到时候百姓缺水少粮,闹出民变来,不好收拾。请奏陛下令各地调粮如京,发给受灾百姓。并令各郡县挖井取水,鼓励百姓灭蝗灾,按照杀灭蝗虫的重量,适当兑换奖励粮食,一举可两得,既能减少朝廷灭蝗成本,又可以增加百姓积极性。” 诸位大臣听完连连称是,和帝轻轻点点头,又向众臣道:“太傅老成谋国之言,朕心甚慰,只是若这旱情久久不去,又苦了我治下百姓。” 听了和帝的忧虑,百官伏地,顿时鸦雀无声,到底能不能扑灭蝗灾,天什么时候能下雨,大家心里确实都没个实底儿。整个大殿在通明的灯火下显得欲加闷热,大臣们跪趴在地上汗珠直流,心里更是百感交集。像是趴在热锅上的蚂蚁,任凭煎熬又束手无策。 恰在此时,钦天官来报,见北邙山中有一紫气直冲霄汉,隐隐约约中有覆遮灾星之相。和帝听了先是一惊,问百官道:“北邙距离京城不过数十里,自朕高祖光武帝来都是我大汉祖陵所在,集天地之灵气,盖万物之祥和。今有瑞光自北邙山中而起,自是朕祖上传讯于朕和列位臣工,此山中必有解忧之术。” 这句话提醒了文武百官,侍中李庭奏道:“北邙山中确实有一修仙练道之人,承袭老君道法,此人姓张名陵,字辅汉。沛国丰邑人,是我汉初三杰留侯张良第十世孙,天资聪慧,悟性过人,七岁时便能通读《道德经》,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八卦阴阳无所不晓。二十五岁时曾拜为江州令,但他虽身在朝廷,然而志慕清虚,不久之后就隐居在北邙山中潜心修道,精思苦学,三年有白虎口衔玉符而至其所。听闻是太上老君所赐,自此上通天界,下知地府,降妖伏魔,造福万方百姓。” 和帝听完面露喜色,对群臣道:“张陵,字辅汉,莫不是那位活神仙,朕曾数次招他入朝做官,但是传旨官员去了好几回,都没有寻见。朕知道他是个清淡寡欲的仙人,自是不肯出仕,朕也不难为他。辅汉,好个辅汉,拆开不正是辅助我大汉之意吗,天降此神仙辅助我大汉,正是臣民的救星,上天好生之德。国家的危难当头,恰在此大灾当口,天佑我大汉朝。”于是令各臣工拟旨令各郡县挖井灭蝗,和州府急调粮食赈济灾民,侍中李庭请了御旨连夜赶往北邙山请张陵出山。 李庭备了快马换了便服,带两个随从,星夜兼程,赶到北邙山时候天刚刚破晓,此时北邙山确实另一番景象。晨雾袅袅,松柏青翠,虽是仲夏,微风吹动却是一阵清凉透心,鸟语花香,枝繁叶茂,完全不似山外灾败景象。 李庭顺着幽静小径一直走进山里,听见山上有人唱着,仔细听来,赫然就是庄周名篇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有几千里也……”走到近时,原来是一樵夫,赤着上身,晒得黝黑,臂膀精壮看起来又力气十足。 李庭上前打听道:“这位大哥,我等几位是京里来的,有要事要寻找山中的张真人,您可知道真人住所?”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串钱来放到樵夫手中。 樵夫接过手中掂了掂,别在腰里,对李庭拱了拱手道:“张真人就住在此山之中,你朝前路走,路口处遇到松树向左转,见一茅草房便是。”说完继续唱着歌下山去了。 三人按指向前行果然见一草屋,但见屋外横卧一雪白大虎,伏在丹炉旁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登时吓坏三人,李庭心里一颤眼看站立不稳,背后两个随从早已下破了胆子,回头要逃,却撞在一个人身上,抬头看正是那樵夫,白虎猛地站起,咧起嘴啸了两声,樵夫笑道:“魔由心生,怯由心起,怕什么便会来什么,不怕自然就没了” 李庭听完定了定神,再看那院子时,哪里有什么白虎的影子。回头看那樵夫也已不见,自己手里却攥着刚送那樵夫的一吊铜钱。 李庭正了正衣冠,趋步走进院落,见那丹炉火势正旺,正恰是炉火纯青,拜首作揖道:“侍中李庭奉旨请张真人出山,今朝廷遭此灾难,陛下忧国忧民,臣下无能解救,望真人指点一二,救国民于水火。” 话音未落,一个道童从屋内走出,回了一揖:“我家真人有吩咐,今日来人需砍两担柴后方可面见。” 李庭随即吩咐随从去砍柴,半个时辰功夫,随从将柴放进院里,只听道童道:“恩师吩咐,要李侍中亲自砍的才作数。” 李庭听完心中有气,但一想到刚樵夫所说,一切皆有心生,魔怯皆是,气量也是。于是坦然去山里砍了两担柴,随从几次要帮忙,都被李庭制止,告诫随从不可欺心,心诚则灵。当他将两担柴放到院里时,已是正午时分,但是风清气爽特别温润,并无酷热当头。 道童笑道:“李侍中请回,我家恩师早已架云到了京城皇宫,此番出山,定会为民众排忧解难。多谢您的柴,待练成丹药之时,再请侍中山中品茶论道。”李庭听完拜首称谢,带着随从急急赶回京师。 张真人五雷驱怨气汉和帝大德感鬼魂 确说天刚放白,宫里太监宫女熄灭了宫灯,早已将整个皇宫清扫的干干净净,服侍汉和帝刘肇起床早朝。和帝待太监们整理好衣冠,用盐水漱了漱口,大红色的五爪团龙袍显得格外龙马精神。 因秦朝居水德,色黑,而汉继秦之天下,属火德,火克水而生,色红,所以自西汉文帝刘恒以来,龙袍皆取红色。 只见和帝头戴通天冠,腰悬天子剑,在太监的簇拥下坐上龙辇由章德殿直向昭阳殿。此时早朝的大臣以在昭阳殿外天子中道旁的两侧从道上站定,见天子龙辇到来,齐齐跪于两旁,待和帝在昭阳殿面南坐定,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在大殿内行三跪九叩大礼。 太尉贾逵和几个朝廷要员一夜没合眼,总算赶出来章程,商量着各地储备粮食数量,将和帝的旨意明发各州府,近来虽是朝廷规定赋税比往年有所降低,但是到下面各地执行起来,各级官员就想方设法中饱私囊,自古以来就有。地方官吃钱粮,军官吃空饷,历朝历代都是,朝政清明会相对好一些,弱政治腐败到下面就是变本加厉。交给朝廷的少了,其实并没有少收多少。 朝臣自然都知道其中的猫腻,大家心照不宣,汉以举孝廉选拔人才,孝者孝敬师长,廉者廉洁奉公,初设之时朝廷唯才是举,选拔出大批能臣干吏,后面慢慢违背了朝廷的初衷,负责考核的官吏都是世家子弟,后来造成世家之间相互吹捧,造就了名门望族累世公卿,寒门再难出上品。好在近年来皇帝励精图治,各州府郡存粮还算宽裕,不至于饿殍遍地,激起民变。 此时宫廷外一半百老道由博士引着走进昭阳殿来,只见须发花白步履轻盈,身披八卦服,背悬练魔宝剑,手持拂尘,个子不甚高,目光如炬炯炯有神,在大殿中央站定向和帝扣首作揖道:“贫道张陵奉旨入京,拜见皇帝陛下。” 和帝连忙起身道:“辅汉道长快快免礼”于是命钦天官将所察天象向张陵细细道来,张陵掐指一算,念动箴言,片刻之后道:“昔日我朝高祖皇帝在芒砀山斩白蛇而起义军,诛灭暴秦,奠定大汉数百年基业。想必列位大臣公卿都耳熟能详,今日老道班门弄斧再叙说一二,我高祖皇帝龙潜之时,做沛县亭长,为县里押送一批农民百姓去为秦皇修筑骊山皇陵,途中天降大雨,路不能行,高祖度量再三,误了工期按秦律当斩首,去了等于送死,于是把所有的百姓都放走,自己躲进芒砀山避祸。群民不舍高祖恩德,纷纷跟随高祖进山。行至丰西泽时,见一数丈白蛇盘踞路中,众人不敢前行,高祖趁着醉意拔剑将白蛇斩为两段,后路遇到一老妇人大哭,赤帝之子斩杀我儿,那白蛇就是我白帝之子。赤帝之子就是我汉高祖皇帝,后我大汉江山被外戚王莽所窃取,光武皇帝顺天讨贼,终于复得江山。王莽便是那大蛇所化,大汉基业恰好被王莽斩作两段。” 皇帝和众臣听了先是一惊,细细想来,确实如道长所说,王莽在西汉末年趁着主少国疑,篡夺皇位建立新朝,后才有光武皇帝刘秀起兵讨伐叛逆,重振大汉河山。光武皇帝原是高祖皇帝刘邦第九世孙,出自汉景帝刘启长子长沙定王刘发一脉,自汉武帝以来,诸王遵行推恩令原则,从列侯递降,到光武皇帝刘秀的父亲刘钦这辈,只剩下济阳县令的小官。刘秀九岁时父亲便驾鹤西去,依靠叔父刘良抚养长大成人。义军剿灭王莽叛乱后,光武帝尊汉元帝为皇考,继承大统。王莽新朝虽然不被东汉朝廷承认,但是一新分两汉是不争的事实。 和帝问道:“既然白帝之子一剑之仇已报,那本次灾象又与哪个相关?还请真人指点迷津。” 只见张陵欠身道:“凡天灾皆是怨气所致,当年淮阴侯韩信跟随高祖皇帝起兵时,有灭魏、徇赵、胁燕、定齐之功,彭城之战高祖不敌项王,韩信率领援军赶到击退项王,后用十面埋伏,围项王于垓下,一举攻灭楚军,逼迫项王兵败自刎。立国后封为楚王,因私藏项王部将钟离眛被降为淮阴侯,吕后和萧丞相趁高祖亲征平叛之时以谋反罪诛灭韩信三族。待高祖归来,听闻韩信之死,也有伤感之色。高祖曾说: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馕,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当年高祖拜韩信为将之时,斋戒沐浴,筑点将高台,今日观天象乃是淮阴侯韩信怨气所化,陛下需效法高祖,斋戒筑台,以我道无上经典《道德真经》诚心诵经,感化冤魂,老道以符箓五雷之大法驱散怨气,灾难自然消除,可保国泰民安。” 和帝听完,急令人筑九九八十一阶感魂台,斋戒七日,与张陵共同登上高台,和帝诵读《道德真经》,张陵取出练魔宝剑,念动五雷法咒语,顿时风气云涌,魔泣鬼啸。 和帝顿时觉得心惊胆战,远见天边韩信旌旗招展,率领百万雄狮杀奔而来,又见台下他妻儿老小三族冤魂来索命。 张陵对和帝道:“陛下乃是天下万物之君王,天选之子,灵气高贵,鬼怪近不得身,所有幻像皆是心魔所致,气定则神闲,陛下向来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恩被千里,福泽四方,不可被心魔所扰,前功尽弃”和帝听完急定住神,继续诵经,待五千字真言颂完,见鬼魂已散去,这时乌云骤起,不一会遮天盖地下起瓢泼大雨,台下群臣山呼万岁万万岁。 和帝携张陵走下感魂台,心里既有感激又有自豪,被鬼魂吓怕的胆怯早已烟消云散,一股雄心壮志在胸中勃勃而生。向群臣道:“列为臣工,尔等与朕君臣一心,共同内治黎民外御外患,果然是君臣一心其利断金呀,朕心甚慰,甚慰朕心。” 群臣齐声道:“陛下隆恩,感动天地!”和帝忙命众臣请起。张陵拜首请辞:“今日陛下以大德感悟怨魂,消除灾难,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以陛下之美德治理天下,我大汉朝定能长治久安延绵不断。老道本是山野之人,志在青山绿水之间,今日便去,游历名山大川,访道求仙。”和帝再三挽留不住,只得应允,所有赏赐,张陵都坚决推辞不肯收受。一出宫门便架云而去。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黄河水和洛水都已涨的满满的,也浇透个整个大地。不几天,嫩绿的庄稼苗破土而出,草木旺盛起来,微风夹杂着泥土和细草的香味,顿时觉得整个夏天都清爽了起来。 侍中李庭本有向道之心,此后又到北邙山中寻张陵数次,只见茅屋丹炉,却不见了道童和张陵。后李庭无心朝政,便来到北邙山中原来张陵结庐之处修行道术,钻研长生之道,正是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一日忽闻山中又响起樵夫的逍遥游:“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李庭听完急忙起身出去寻那樵夫,找遍整座山也没见到,只得悻悻而归。 治鬼兵张陵入蜀地心问道张角向太平 张陵告别和帝之后,带弟子王长游历名山大川,游淮河,居桐柏太平山,渡江南下,在江西贵溪县云锦山住了下来。 此地山清水秀,景色清幽,为古仙人栖息之所,张陵就在山上结庐而居,并筑坛炼丹。一日弟子王长问张陵道:“弟子有一事不解,昔日在北邙山修炼之时,师父也曾练得仙丹,仙丹初成之日,白虎星受太上老君之命衔符下凡,授师父正一神符。弟子想既然已练成神丹,吃一粒既能消灾去病,常服自是能益寿延年,为何师父还要离北邙山而去,游历神州大地,走遍名山大川,这样不是浪费了炼丹时日,将这大好时光白白荒废了去?” 张陵笑道:“武帝朝时,西南蛮夷之地闭塞不通,各族城邦自立为王。东南百越王不臣服于武帝,武帝命大军征讨百越国,因百越之地在长江下游,大军自长江上游巴蜀地区顺流而下进攻最为妥当,大军行至巴蜀之时,此地有一蛮夷部,建国名叫夜郎,治地差不多几个县,人口数十万。在西南蛮夷已属大国,周边部族无不臣服。汉军命使臣唐蒙向夜郎国主借道入江,进而攻伐百越。夜郎国主态度倨傲的问汉使:夜郎和汉,哪个国家大呢?此正所谓架炮车之狂云,遂以夜郎自大,恃贪狼之逆气,漫以河伯为尊。诵经打坐心念神灵,辅以丹药,能延年益寿,虽然能固本强身,但终是小道,宣扬道法普济众生,降妖伏魔赏善罚恶保世间太平才是无极大道。小道之道虽能长生,但终究是肉体凡胎,大道之道度万物生灵,功成之日自能羽化飞升。” 王长顿悟,依天道随张陵逐渐,三年之后,神丹练成;此时云锦山仙雾弥漫,彩霞纷飞,龙啸虎吟,齐现云头,从此以后云锦山又称龙虎山。神丹虽然练成,但是张陵没有服用,对王长道:“感上天恩德,练成神丹,终是天之造化,但是我今年虚度六十光华,对人世间并无大功绩,当务之急是为国家除害兴利,以扶济黎民百姓,然后才可以服送神丹得成大道。” 后来又移居四川鹤鸣山,修炼吐纳清和之法,千日之后能内见五脏,外集外神,能集三万六千神兵天将,一千二百官君。感动石鹤长鸣。 汉安帝二年七月,一日真人正在打坐,忽觉西方蜀地阴气沉沉而起,开天眼定睛看时,见蜀地孤魂野鬼众多,竟不去阴曹地府,还要细观时,阴气越加沉重,如迷雾一般将整个蜀地慢慢遮住,不能分辨究竟。唯有青城山上金顶闪闪,阴气不能入侵。 真人急令王长准备符印仙剑,念动箴言腾云驾雾飞赴青城山。青城山在秦时被始皇帝剌封为祭祀山川圣地,有阴阳三十六座山峰环状排列,山峰锐利悬崖陡峭,树木高大郁郁葱葱,草木青翠四季常青,三十六峰围作一个城郭,以形得名叫做青城山。 真人带领王长随即往青城山,置琉璃高座,左供元始天尊,右供三十六部尊经,立十绝灵幡,鸣钟叩磬,布龙虎神兵,施起法力。众神相助,才知阴气缘由,原来是时蜀中魔鬼数万,白昼为市,擅行疫疠,妖魔头领有六天魔君,八部鬼帅。本是蚩尤六臂八足所化。 上古时蚩尤率领九黎族部众打败炎帝,炎帝和黄帝联合共敌蚩尤,双方在涿鹿大战,蚩尤生三头六臂八足,背生双翅,铜头铁额,刀枪不入,善使刀斧,九黎部众好勇斗狠,不死不休,炎黄不能战胜蚩尤,请天神助战,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蚩尤寡不敌众,终被黄帝所杀,三头被斩,首级化为血枫林。六臂八足化为十四道戾气,携九黎部冤魂逃至巴蜀不毛之地。 后华夏部族日渐繁衍,汉时巴蜀地区已是朝廷治地,自和帝驾崩以后,天子式微朝廷腐败,妖孽横生,鬼魔群起,生民久蒙其害。 六天大魔率领鬼兵直指青城山,张陵带三万六千神兵天将迎战鬼兵,顷刻间整座青城山神魔乱舞电闪雷鸣,激战持续了九日九夜,张陵终于治服六天魔君,收押八部鬼帅,斥其鬼众,散处西北不毛之地,在青城山建誓鬼台,与众鬼萌誓道:“人主于昼,鬼行于夜,阴阳分别,各有司存,违者正一有法,必加诛戳。”定立鬼界,命众天将修筑酆都鬼城,囚禁六天魔君,将八部鬼帅发配至西北边陲。幽冥异域,人鬼殊途,大利蜀民。蜀地民风淳朴,百姓家自发每家供张陵五斗米,以谢真人除鬼安民大功业。 既伏妖魔,老君乃命使者下降来告道:“子之功业合得九真上仙之位,但灭鬼过多,未免杀气秽空,非大道好生之旨。子须再修三千六日,吾待子于上清八景宫中。”于是道陵乃偕弟子王长复往苍溪县境的云台山,精修二十余年。 却说李庭自隐居北邙山修道之后,虽然勤加修行,但终是找不到要领,闭目而坐,心神不能入定,忽见眼前如滔滔江河,孤舟在风浪中摇摇欲翻,又忽变成万丈悬崖,脚下土石松落瞬时要坠落其中。 这时一老仙如梦,碧眼童颜,手持藜丈,李庭问老仙道:“我自修行之日起,时常为心魔所扰,心中有万条江河,万丈深渊,这河到底是不是河,这深渊到底是何深渊?”老仙道:“修仙之人自当灵台空明,放弃俗念。李公宦官世家,入世太深,纵一时放下富贵,但心中终是难以割舍。世俗本是身外之物,得即是失,失即是得。乾坤之用,因无入有,是以同出异名,变化之理,因有归无,是以同谓之玄。《道德真经》上说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呀。” 李庭听完,入醍醐灌顶,顿时觉得豁然开朗,连连称是,老仙取出一部经书,对李庭道:“我有天书三卷,名为《太平要术》,见你六根尚且清明,潜心向道,今赐与你天书,你得到之后,应当代天宣化,普救世人,如果生有二心,定会遭受天谴。”李庭急问仙者名姓,仙者答道:“我是南华老仙,奉元始天尊之命特来点化于你。” 自此以后李庭依照真经修行,数年之后便能降妖除魔,精通变化。闻名各州郡。一日北邙山中来一少年,姓张名角,冀州巨鹿人氏。来拜师问道。 李庭对张角说:“我自修行一来,没有丝毫秘诀传给外人,你回去吧。” 张角长跪不起,一连七日。李庭幻化做美女,对张角道:“美色人皆好,如君铁石心。少年不作乐,辜负好光阴。”张角目不斜视,答到:“少年作乐,能乐几时?”。化为虎狼,张角也面无惧色道:“我生平不做坏事,今日离家问道,不远千里来寻访名师,求长生不老之术,若前世欠你宿债,今天就任凭你吃了,如果不是,还请你速速离去。”虎狼听后,低头而去。化为金钱,张角也没瞧分毫:“我出家之人,要金银何用?无功不敢受上天赏赐。” 李庭见张角果然是一心问道,就收他为徒,留他在山中劈柴做饭,三年后教他诵经炼丹。李庭对张角道:“我之道,名叫太平道,天书三卷,皆济天下太平。”张角拜谢授经书。 逢灾难张角赈冀州平边患梁冀荐贤臣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转眼间已是汉桓帝永寿元年,东汉皇帝已传至第十一帝。 这一年的春天来的特别晚,年头里已经立春,正月中旬天还不见暖和。北邙深山中北坡的冬雪未融化尽,冻的结结实实,压在山间枝头像是一座冰塑雪山。 李庭掐指算来,河北地域有妖邪作乱,赐张角伏魔黄巾,携雌雄斩魔宝剑,命他下山收服妖邪。 河北冀州本就是张角老家,他自出家学道已十数年,陡然听到师父说到冀州有难,心中难免一惊,收拾完行囊败了师父急奔赴冀州去了。 此时的冀州正是一片狼藉,瘟疫横行饥荒严重,百姓易子而食,活活的一副人间炼狱。 张角暗查发现河水中戾气深,沿着河岸溯流而上,见一座大山,水自山涧中汇集成流。 山势陡峭,壁立千仞,阴风阵阵,吹的毛发悚然。张角念动箴言驱动伏魔黄巾,开天眼见山内一古墓内,棺椁中躺着一具尸体,青面獠牙,利爪白发,竟是尸变而成的僵尸。 人为阴阳结合而生,其中阳气为魂,阴气为魄,人死之后,七七四十九天内魂魄到酆都鬼门关报到,重归轮回,否则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倘若死前怨气深重,则会临死之前吸一口怨气困住阴魄,恰好葬在极阴之地,吸收天地阴气,拜月而蹈,趁夜而出,涂炭生灵,修炼越久就会法力越高,道术将僵尸分为六级,分别为白僵、黑僵、跳僵、飞僵和旱魃。 此僵尸应该是白僵,修炼不算久远,模糊的墓碑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窦字,按年数推断,应该是和帝朝的窦家之人。一条流水正穿棺椁下而过,必是戾气之源。窦家当时是名门望族,与皇室刘姓联姻,出将入相,内振朝臣外安边陲,但终是因为居功自傲,飞扬跋扈,把持朝政,为皇帝所忌,尽诛杀窦氏全族。 当夜,月明星稀,只见那棺椁突然打开,直挺挺的一具僵尸从棺材中跃起,飞到山顶面部向满月吐纳阴气。 张角隐藏在暗处,细细观察,风影摇曳,迷了眼睛,再看时,不想那白僵突地不见了踪影,张角暗自诧异,轻声抽出雌雄宝剑紧紧窝在手里,目光左右搜寻,但细细感觉到脊背发凉,回手一剑刺出,确正是那僵尸在身后正要扑咬张角,只见那一剑势大力沉,迅猛如电,不想那僵尸更快,双手抓到两剑剑身,用法力想要折断,雌雄宝剑毕竟是斩妖除魔的神兵,只见剑神一阵光芒四射,白僵双手拿捏不住,张角急抽剑时,白僵两手不及收回,两双利爪被宝剑齐齐削掉,那白僵竟然不知疼痛,一脚将张角踢飞数丈远,跟进扑来,张角被这一脚踢的浑身骨骼像散了架,知道这怪物力大,顺地上一个翻滚躲开,顺势抛出伏魔黄巾,只见黄巾本是一块小小的巾帕,突地变大如裹粽子般将那僵尸结结实实捆住,那僵尸手脚不能动弹,张嘴去撕扯黄巾,张角要紧手快,一剑刺如妖怪口中,顿起数道霞光,那僵尸尖啸着化为灰烬。 下山后张角将神符化水,祛除瘟疫,百姓得救后遵张角为大良贤师。从此他踏遍冀州各郡,宣扬太平道法,济世救人。 花开两支,各表一家。二月二都是惊蛰节气左右。上仙将黄道附近的星象划分为二十八组,表示日月星辰在天空中的位置,俗称“二十八宿”,以此作为世人天象观测的参照。“二十八宿”按照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划分为四大组,产生“四象”:以是“天之四灵,以正四方”。 龙连蜷于左,白虎猛据于右,朱雀奋翼于前,灵龟圈首于后。“宿”表示居住。如果观察月亮的运行,它基本上是每天入住一宿,待28宿轮流住完,大约一个月,所以称“宿”。 在东方的7个宿分别叫做:角星(木蛟);亢星(金龙);氐星(土貉);房星(日兔);心星(月狐);尾星(火虎);箕星(水豹)。 七宿组成一个完整的龙形星象,人们称它为东方苍龙,其中角宿代表龙角,亢宿代表龙的咽喉,氐宿代表龙爪,心宿代表龙的心脏,尾宿和箕宿代表龙尾。在冬季,这苍龙七宿都隐没在地平线下,黄昏以后也看不见它们。惊蛰至春分期间,黄昏来临时,角宿就从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 这时整个苍龙的身子还隐没在地平线以下,只是角宿初露,所以又被称为龙抬头。 龙头节的大祭之日,传说中尧王的诞辰,伏羲氏“重农桑,务耕田”,每年二月二这天,“皇娘送饭,御驾亲耕”,自理一亩三分土地。后来黄帝、唐尧、虞舜、夏禹纷纷效法先王。 到周武王,不仅沿袭了这一传统作法,而且还当作一项重要的国策来实行。于二月初二,举行重大仪式,皇帝亲自下犁,让文武百官亲耕。 只见汉桓帝身着大红锦绣衮服,秀五彩云五爪正面金龙团花四个,左肩团花内拱日,右肩团花内戴月,视为肩担日月富有四海之意。 桓帝刘志登台亲祭并诵读祭文。每年的千篇一律让年轻的刘志心不在焉,一字一句照本宣科,读到一半时,走了心神,竟然读错文句。待长篇大论念完,又和大臣亲到上园犁地耕种。 这一天下来折腾的精疲力尽,回到后宫天色已晚,大将军梁冀求见,面见桓帝叩首道:“接凉州太守急报,西北边境羌族和南匈奴互相勾结反判,杀我军民,进攻郡县,利用巫术在我西北军民中传播蛊毒巫术,我西北军士已有大半身染蛊毒,医者变配各种药方,都不见效果,军士厌战士气低落,这样很不利于我军剿灭叛乱。一旦河西走廊被乱军占领,那我大汉整个西北包括西域诸国将不受控制,边陲之地有尽失的危险。这都是我等做臣子的辅助不善,导致边疆战事又起,请皇上治臣等不察之罪。” 桓帝刘志生于蠡吾,汉章帝刘炟曾孙,河间孝王刘开之孙,蠡吾侯刘翼之子,母亲匽明。自幼父亲早亡,大将军梁冀毒杀质帝之后迎刘志入京城继位。这朝政大权始终在梁太后和大将军梁冀的手里,桓帝看起来是至高无上,实际政令都出自后宫,桓帝只做个表面天子。因为梁家把持朝政,刘志这个皇帝形同虚设,如影子一般,但是他本就是外番诸侯继承大统,要不是梁家选中他做天子,怕是几时也轮不到他能做到这个位子,梁家拥立大功当排在首位,况且梁家势力自顺帝至今,已经发展三朝,盘根错节,权势熏天,桓帝本来就对梁家很是忌惮,于是终日不理朝政,热心佛事。 见梁冀拜奏,不敢怠慢,忙趋步走下阶台扶起梁冀悦色道:“大将军快快请起,边关万里,本来就路途遥远,又是外族聚集地区,人多混杂,朝廷远威四方,都是大将军协助朝廷治理的功劳,今羌人反叛,还请将军斟酌调兵用人之选,具体的用兵方略,大将军可直接居中调度,授大将军临机决断之权,便宜从事,不必禀报于朕。” 梁冀奏道:“臣保举一人名叫张奂,字然明。此人父亲张惇做过汉阳太守。张奂在少年时曾经游学三辅,师从太尉朱宠,研习《欧阳尚书》,后见《牟氏章句》重复的话较多,于是自行删改,从四五十万字减为九万字,才学博大,与皇埔规、段颎并称“凉州三明”。此人又深通兵法,素有谋略,胆识非凡,勇武过人,派此人前去讨贼平叛,定可一举而破。至于巫术蛊毒,原兴起于蛮夷之地,陛下向佛之人,自太上老君骑黄牛出函谷关,化胡为佛,多在外邦发扬光大,常听陛下对臣等说佛法无边,普度众生,如今洛阳佛会圣地,三教九流异能神力之士也极多,陛下可出榜文召集诸子百家异士能人一同前往,各显神通,破敌之时按功行赏。” 桓帝想来,平日里听那些高僧讲经弘扬佛法倒是很多,真要除妖降魔治病救人,还真是没见过,这张陵真人倒是心中首选,只是他老人家自青城山收鬼之后,就再也不见音讯。 白马寺号称“天下释教祖庭”,“中华佛教第一寺”,始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 汉永平七年,汉明帝做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一个从西方来的金人,形象巨大威严,端坐在皇宫上空,闪着金光。,第二天上朝,跟大臣说了梦的情况,大臣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西方神佛。于是皇帝立即派人到西方去拜佛求经,一路西行。机缘巧合,还没到西方极乐世界,刚到西域就遇见高僧摄摩腾和竺兰法,欣喜归来。 两位高僧到了洛阳之后就在城外安住,汉明帝下令在城外赐地建设寺庙,竺兰法道:“经书乃白马一路驼来,我等都有名字,只有马没有名字,寺院的名字就叫白马寺吧。” 从此历代高僧传教译书,佛法得以在中原传播开来。桓帝应了梁冀的奏请,当即下令白马寺推举高僧,并征寻诸子百家能人异士与张奂同去平叛。 张然明快马入安定匈羌军迟疑不发兵 朝廷认命张奂为安定属国都尉,张奂应召后马不停蹄,自洛阳向西过华阴,取道长安,向北直入安定郡。 安定郡在河西走廊入口处,河西走廊是一条自然形成的廊形通道。东北方是巴丹吉林沙漠和毛乌素沙漠,南紧紧挨靠着祁连山,北面就是龙首山和合黎山。中间有这条狭窄通道。 祁连山再向南就是世界屋脊青藏高原。来自东方南方的水气都被周围高原高山阻挡,只有祁连山上雨水丰富,形成一道天然雨区。祁连山本是匈奴语言,祁连即是天,在匈奴语中祁连山即是天山的意思。这座天山养育了生活在整个河西走廊附近的各族人。 祁连山上冰川密布,依靠着冰川融水,西北民族依水而居,有水就有草,这里不但有草,而且极其丰美,草壮牛马肥。 中原人以耕种为生,西北祁连山下各族以放牧狩猎为生,各族之间为争抢河西走廊,自古以来争斗不断。河西走廊又在西北各族手里轮转。 西周末年,西戎强盛,武力占领河西走廊,进一步南逼,接近周王室都城镐京。 周幽王的妃子褒姒不爱笑,为了博得褒姒一笑,尝试了无数办法,终于在点燃边关告急用来传递信号的狼烟烽火时,褒姒笑了。 诸侯见周王室处狼烟四起,以为是周王室遭到了攻击,纷纷起兵勤王,当各路大军到达周镐京外时候,发现并没有什么战事,周幽王和褒姒在城头大笑,如此反复,来的诸侯越来越少。 最后,当西戎大举进攻西周时,周幽王再次点燃烽火时,诸侯来者寥寥无几,周幽王被杀,太子被追的走投无路,西周功业正将要毁于一旦时,突然一队人马杀出,与西戎大军血战拼杀,从正午杀到日落,终于杀退了西戎军队。 斜阳染成了大地的颜色,昏暗中透着新的生机。原来这队人马是给周王养马的秦人。族长叫嬴非子。 镐京在这次战火中被烧的一干二净,太子登基,后世人称周平王。嬴非子奏请道:“如今镐京已经被毁坏干净,而且西岐地区自古以来常受到边境外族的侵扰,不如搬到洛阳去,那里离边境遥远,又四面环山有险可守。” 于是周平王准了嬴非子的奏请,迁都洛阳,嬴非子也因功大,得到了函谷关西关中地区的土地。后世连年与西北外族征战,终于将秦地越打越大,北至长城,西到河西走廊入口。 秦始皇奋六世之余烈,一举关东六国,吞并二周,天下一统,此时河西走廊在月氏国的控制之下。匈奴逐渐在祁连山下兴起,打败月氏,月氏国被迫沿着河西走廊西迁,从此匈奴占领了整个河西走廊。秦始皇为防止匈奴骑兵侵扰,将六国防御城墙连接起来,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在崇山峻岭连绵万里,修筑成万里长城。 元狩二年,汉武帝命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出击。霍去病分别在春、夏两季,打败了盘踞在河西走廊的匈奴浑邪王、休屠王,歼敌四万。在迎头痛击之下,浑邪王被迫降汉。汉武帝增设河西四郡,既武威郡、张掖郡、酒泉郡,汉完全控制了河西走廊,为“丝绸之路”的畅通扫清了障碍,影响巨大。 高祖刘邦建立汉朝后,与匈奴多有冲突,于是亲点大军二十万,不想中了冒顿单于的诱敌深入的计谋,被围在白登城七日,幸亏陈平拿无数金银珠宝买通单于的妃子,一扇枕边风,能定百万大军,匈奴军退了,刘邦侥幸逃出白登城。 文景之治后,汉武帝继位,一改前期防御政策,大举进攻匈奴,中原人口千万之众,粮草充足,兵源丰富,卫青霍去病数次出征,终于将河西走廊彻底掌握,设置河西四郡,迁内地百姓填充,自此之后站稳了根基。汉宣帝时汉朝国力最盛,彻底打垮匈奴,通过河西走廊经略西域,各国无不臣服。 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匈奴分解为南北匈奴,南匈奴臣服大汉,光武皇帝将南匈奴迁到河套地区。九曲黄河唯富一套,河套三面阻黄河,水草丰美气候温宜,极利于耕牧。 正月二十四,是匈奴人祭祀天神月亮神的隆重节日,他们认为一切都是月亮神的赐予,月亮神至高无上,是民族的精神图腾。这天单于且渠伯德命人杀牛宰羊,备好美酒珍馐,召集各部首领参加。大巫师脸上涂的五颜六色,手舞足蹈念念有词,祷告上天,祈求永福。部众载歌载舞把酒言欢。 正月二十四夜,单于中军营帐,且渠伯德召集各首领商议起兵反叛大事,一半首领不赞成起兵,整个南匈奴加起来士兵不过万余,汉国富有四海,兵多粮广,就是匈奴人善战,但是一个人又能杀几个,况且汉人兵源源源不断,兵粮从各州调来,以全天下之力平一个角的叛乱,应该是轻而易举。况且匈奴人迁居河套已久,中原皇帝陛下始终厚恩赏赐,如果反叛,属于不忠不义。 同意起兵者则认为本来匈奴和大汉就是两个国家,今天依附汉朝,听命于皇帝,说是封地,其实和郡县没什么差别,况且还有朝廷指派的官员监视匈奴动向,管理内治,欺压匈奴民众,忍无可忍。且渠伯德对众人道:“既然大家都不好决断,那就请求月亮神的指示吧。” 大巫师是匈奴人与神灵沟通的信使,也是族里的巫医,既能通神驱鬼,又可以治病救人。只见大巫师在通神台高举魔杖,一道闪电自天空而下,一刹那辟开了黑夜,直直辟在魔杖上,大巫师竟毫发无损,只是说话变了语气:“我的臣民们,我是你们的月亮神”且渠伯德率领众人连忙跪倒在地,大巫师接着说:“您们只知道在异国他乡享受美食,沉迷酒色,却忘了我们的故地旧土和不共戴天之仇。汉人杀我民众,夺我土地。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繁衍,失我胭脂山,使我妇女无颜色。汉人皇帝赏赐给你们美酒,可以迷惑你们的意志。赏赐给你们的布匹,让你们穿上它不愿意再骑马。赏赐给你们的食物,让你们只顾享受忘记了争夺。汉人正是这样一步一步把你们也变成汉人,变成朝廷治理之下温顺的羔羊。失去的东西,一定要亲手拿回来”说完,巫师倒地晕死过去。 各首领领会了神的指示,连夜赶回各部,集合大军,严阵以待。 各首领走后,从大帐后面闪出一个中原人来,原来中军大帐后面有一层隔层,人藏在其中不会被发现,他是单于的军师,名字叫李齐,他的父亲本是一个商人,将中原茶叶布匹茶叶卖到西域,再从西域进来兽皮毛毡,大将军梁冀爱养兔子,洛阳世人皆知,将军府的兔子,比普通人命值钱多了。因为马队行走时误伤大将军梁冀家兔子,竟然被抓起来活活打死,兄长气氛不过,告到朝廷,河南尹不敢过问,后来惊动到朝廷,兄长居然被定个商人通敌叛国为内应的谋犯罪,整个族被杀的干干净净,因为李齐一直在西域经营,家祸时不在洛阳,才逃过一死。 从此李齐隐姓埋名,深研纵横之术,找时机为家人报仇,行走在西域各国之间。后来入关进河套,劝说且渠伯德起兵恢复匈奴基业。且渠伯德本人没有雄才大略,但是遇事多谋,便将李齐养在族中,秘密组织起来,在李齐的日夜灌输下,且渠伯德终于拿定主意,打算起兵反叛。 各首领和且渠伯德的商议他听的清清楚楚。单于问道:“今日要成大事,军队马上集结,兵者凶险,成功则能开国立代,失败则会万劫不复,族人遭殃。军师有什么计策,能使我军立在不败之地?” 李齐道:“中原朝廷腐败,奸臣当道,各地连年灾祸,国库空虚,军队战斗力低下,武器配备不足,缺兵少将,粮草不足,中原朝廷大军一时无暇西顾,加上事起突然,兵贵神速,定能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大军应当一举占领安定郡,西接武威,南连陇西,北倚长城,先前我在西域各国游历,各国表面臣服汉朝朝廷,其实各国多生抱怨,暗流涌动,单于可以派使臣进入西域各国游说,我军占领安定之后,封锁河西走廊要道,那时河西四郡从中原来的补给被切断,腹背受敌,可以不战而降,而后西域各国军队经河西走廊入关,进可攻取陇西逼近长安,退可守河西走廊入口和长城黄河之险,拿下安定便可以立足根基。” 单于多谋少断,听完之后犹豫不决,待大军集结之后迟迟不敢发兵。东羌见匈奴兵迟迟不动,暗自生疑,不敢私自动兵。 诸子百家边陲斗艳匈奴军师劝王进军 确说张奂自进了安定郡军营,就拨点军马,可是这军马确实让他犯了大难。本来安定郡有几千军队,但是被巫术下了蛊毒之后,士兵精神恍惚,心智全无,个个目瞪口呆,如行尸走肉一般。 蛊毒是西南和西北蛮夷用不传巫术制造出的一种毒性很强又能迷惑人意识的毒药。大巫师居住在离单于中军大帐四十五里的黑虎山。四十五里暗合九五之数,黑虎山原名虎山,匈奴以黑色为尊,改名黑虎山,又有黑虎掏心直指中原的暗意。 在养蛊之前,大巫师把养蛊地打扫得干干净净,所有人不准进入大巫师清修之地,日常饮食清淡,净身吃素,跪在月亮神神位前向鬼神祷告,之后在养蛊厅中央,挖一个大坑,埋藏一个口小腹大的大瓮缸下去。等到农历五月初五那天,就到野外里任意捉数百中种爬虫回来,毒蛇、鳝鱼、蜈蚣、蟾蜍、蜥蜴、蚯蚓、大绿毛虫、螳螂,蝎子、蚰蜒……只要一些有毒的爬虫,而且一定要在端午节的那天捉回来,子时阴气凝结,鬼门关开启之时放入瓮中,否则养不成蛊。 把这些爬虫放入瓮内以后,大巫师早晚各一次向鬼神祷告,默念咒语。如果咒语被其他巫师盗听,那就可能将蛊盗取,自己养蛊不成,还会被蛊毒反噬,轻则伤身重则毙命。在以后的一年之中,那许多毒虫在瓮缸之中互相吞噬,毒多的吃毒少的,强大的吃弱小的,最后只剩下一只,这只毒虫在吞了其他毒虫之后,自己也就改变了形态和颜色。能飞能跳,会浮水能变幻,善于隐藏和遁逃而且寿命极长。 通过巫师的秘密咒语,在想要被毒的人食物饮水衣物上释放蛊毒,让人精神迷幻,神志不清,蛊毒在人体内渐渐吞噬人的意志,最后能让魂魄消散,慢慢毒发身亡。同行的诸子百家见到如此景象,也心生畏惧,不想这蛊毒还能如此威力,可让军队在这么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想来若是自己被这毒虫选中,会是怎么个下场。 张奂问营中副将道:“我军中有多少人马?郡治下有多少人口?仓库有多少存粮?” 副将从容答道:“本郡治下十二万人口,听说要打仗,跑了一大半,本郡东就是冀州管辖,百姓大多去了冀州。原有这里兵丁四千人,不过历来没有发生战事,朝廷将兵丁减少到两千人,后又抽调一千人到敦煌郡戍边,本郡还剩下一千兵,昨天查止,中毒的士兵有七百多人,剩余的除了老小,真正能派上战场去前线打仗的,不足二百人。至于军粮嘛,开始朝廷是按月发放的,近几年发的粮食越来越少,存粮也无从谈起,库里军粮最多能支撑半个月,而且都是军里垦荒屯田,从牙缝里挤出来,辛苦攒下的一点。” 说着那副将竟哭死了,越哭越痛,引的听者都悲伤起来。张奂也不自觉伤痛,心中悲感升起,也跟着掉下泪来,心里想道:“不足二百人,还要打仗,还要平叛,缺兵少粮,叛军要是围而不打,不出二十天,不费一兵一卒也能把他们这些人困死在安定。如果打来,二百兵士根本不能守一个时辰。那时只能城破人亡,以身殉国了。”想着更加没有头绪。 这时营中一人大声笑起来:“张公带我们奔赴几千里,不是来听您哭的吧,况且还没有开战,张公就开始想着以身殉国了。那我们是来陪张公殉国呢,还是就地遣散了,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呢?” 张奂也吃了一惊,自己刚想的什么,居然被他一眼洞破,其他人更是惊诧,同行日久,不知发生了多少事,想过多少事,有正大光明的,也有猥琐阴暗的,有阳谋也有诡计,这人能随意洞穿任何人的意图,做搭档是很得力,这要是对手,岂不是自己像个透明人。原来这人是名家名无伤,好霸道的读心术。 只听名无伤又道:“各位不要太多顾虑,我只是观察张公面色悲伤,顺着意思说几句罢了,并不是江湖流传的什么读心术。所谓读心者,只不过是精气神外露于表,察言观色而已,大家各自安好就是,不必大惊小怪。” 医家孙道成道:“自前日从路上遇到第一个中毒的人,孙谋就开始想解毒之法,翻遍医书,见《神农本草经》有记载此类毒解法,本地医者只按普通的神智错乱抓药,只会错上加错,中毒更深。只是本草经的解法也是只解其一,不解其二,能解身体,不能解元神,这招魂引魄的事情,还得依靠老和尚卖卖力气。” 只见那老僧双手合十向众人揖了一揖道:“招魂引魄本事老衲分内之事,待我准备法器,老衲观望此类毒较为阴狠,需要在阳气最盛之时,以我教大成佛法化解。”老僧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却是掷地有声句句入耳。张奂一边命人按方抓药,一边搭设法坛。 午时三刻,老僧登坛做法,诵的正是那部《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众人远远的围看高僧施法,只有那农家邓诺在帐中横卧在坐踏上,斗笠盖住整个面部,呼呼大睡,孙道成轻声唤了他几句,只见他缓缓掀开斗笠道:“自古以来就是农家少闲月,这我好不容易离开了锄头犁耙,歇上它一歇,你喊我干什么,再说了,他老和尚做他的法,我睡我的觉,我又帮不了他什么忙,还能让我拿着锄头去除妖啊?做不做法的与我有什么关系?”说完又拿斗笠蒙了脸呼呼睡去。 孙道成自讨个没趣,但看帐外时,却正是佛光满照,天空中霞光万千,众人无不惊叹又心悦诚服,一路上走来这老僧一言不发,不曾想这和尚还有如此高深法力。原来这几个平日里不显眼的名家,医家,佛家,居然个个都是身怀绝技。那老和尚将袈裟像空中一抛,念动箴言,整个天空布满金星雨点。一炷香功夫,中毒军民已经恢复自如。孙道成开出药方,每日饮用三次,三日之后,身上所中蛊毒皆可全部除去,与常人并无二般。 这时在南匈奴中军大帐,李齐正在苦苦劝说且渠伯德发兵。这且渠伯德单于自誓师之日起,已经挨磨了近半个月,大军只推到黄河边上,未能西行一步。 单于本就是个多疑的性子,看汉军这边并无军队对峙,沿着黄河望去,除了孤烟落日,竟然看不到汉军有任何防守的影子,连百姓都走的干净,看起来像是坚壁清野,似乎有埋伏。 东羌军队已经推进到长城脚下,向南越过长城向正南就可以直攻安定郡,向西南可以直插武威郡腹地,本来就是给南匈奴打副手,牵制东面冀州和西边武威的援军,以免被汉军抄了后路,可是这南匈奴要是不出兵,东羌军队如果真的越过长城,立即就成了汉军的首要目标,从后援部队直接成了前锋,到时候如果是输了,怕是再也跨不过长城逃命,就算是能杀出一条路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待汉军援军到了,还能有什么好下场,汉军追杀匈奴的战例比比皆是,从秦至汉,虽然说匈奴在小范围的讨到一定的便宜,但是长远的对耗下去,国力悬殊太大,匈奴最强盛时候还没能抗住几年,何况现在这个寄人篱下的情景,东羌自比那强盛匈奴国力自然不能同日而语,匈奴强大时,有披甲骑兵四十万,每个骑兵配备三匹战马,机动性极强,可日行军近百里,可是汉军就在扩张到的地方建造城市,开垦种田,迁内地人口居住,一步步扩大到长城边缘,在边陲又布有重兵防守,匈奴被一步步慢慢逼到死角。匈奴想直接逼近汉朝首都无异于痴人说梦,长城距长安尚有千里,今都城定在洛阳,中原腹地,九州通衢,远离边境,小范围的战争也只是皮癣之疾,再也难以对汉朝朝廷行成大的威胁。单见这两支军队来时杀气腾腾,突然之间停下了脚步观望,再也不上前一步。 李齐对单于道:“原本汉军弱,我匈奴大军强,又全是骑兵,趁汉军没来得及防备之时,在安定郡内迂回穿插,只能奇袭,不能对峙,我匈奴大军贵在神速,打完就撤退,汉军回防时已经晚了,况且汉军没有准备,又被瘟疫所困,这是天祝我匈奴的大好时机,当取不取,必受其咎。现在我军已经耽误了半月,但是现在正是刚开春,天寒地冻,汉军粮草难以快速运到,况且大军集结开来还没那么迅速,当务之急是我奇兵迅速越过黄河直插安定郡心脏,那样东羌军队才会安心越过长城给我军扫清身后的障碍,若要再等下去,怠误了战机,东羌一定会引军而退,那时候汉军会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咱们。请大王快快决断。” 且渠伯德听完,仍有些疑虑,但是开弓已经没了回头箭,现在骑虎难下,想退已经不可能了,于是终于掷出手中令箭:“传令各部,进军安定!” 百家才学同台竞技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当南匈奴大军刚跨过安定郡边界的时候,满腹狐疑的且渠伯德单于越走越是心里没底,纵深推进百余里,除了已经离开的老百姓留下的那些破屋残壁,能搬走的搬的干干净净,别说是粮食,就是秸秆也被烧完,留下一堆堆残灰。 说也奇怪,头顶的那只乌鸦一直跟着大军哀哀鸣叫了一整天,扰的单于心烦意乱,驱了几次都赶不走。刚好那只乌鸦落在前方不远的树枝上,单于弯弓搭箭,瞄准乌鸦,箭声穿云,嗖的直射那乌鸦,看起来是不偏不倚,乌鸦必死无疑,哆的一声,箭头擦着乌鸦背而过,结结实实的定在乌鸦身后的树叉上。 再取箭要射时,乌鸦展翅飞起,单于将箭头又对准了它。李齐劝说道:“大王今兴兵讨伐无道,为恢复昔日我大匈奴俯视汉朝的荣光,做的是军国大事,为何单就让一只乌鸦扰乱了心思。气急则败坏,心乱则神散,大王一定要静了心神。兵者,凶险,两军对战,犹如狭路相逢,两人对过独木桥,总有一个要下去。今我大军进发,只应有勇往直前,不应该再思索退避之路。军前战鼓,一鼓作气,二鼓衰弱,三鼓之后再也没了精气神。大军方开拔百十里,大王应该带领我大匈奴起兵一鼓作气,拿下安定郡,切不可自己卸了威风。” 且渠伯德听完李齐的话,确实句句戳中要害,不再迟疑,快马加鞭袭击各州府。 东羌军队正欲越过长城,但是突然看到长城上旌旗招展,兵众极多,心想不好,怕是汉军早已经准备好,布下了口袋阵,就等着东羌士兵上钩。 先试探性进攻,不想还未登城,箭石如雨,根本近不得。东羌猜的不错,原来墨家墨离早已经布好了防御机关术,守城车和箭石机一字摆开,在和尚和孙道成祛除了士兵和民众的蛊毒之后,墨离向张奂请征五千百姓,连夜赶工,四天造出守城之械,多备箭石,四处插旌旗,其实是疑兵之计,当时军队一共一千人,多划到东线抵御匈奴骑兵,加上临时征调百姓差不多两万人,百姓感激张奂祛除瘟疫的救命之恩,纷纷自告奋勇,东线集结两万余百姓武装,披甲执戈保卫家长国土,张奂感动不已,果然是自助者天助之,行王道之师,抵御叛乱,首先从道义上先赢了一阵。 公输渊轻蔑的看了一眼远道而来的南匈奴骑兵,问身边的副将道:“墨离那边怎么样了?是不是被几个东羌小贼打的屁滚尿流了哈哈哈哈?” 身边副将道:“回公输先生的话,刚接到北线战报,说墨离制造出的守城机关术威力无比,东羌数次进攻都被击退,伤亡惨重,现在东羌退后五十余里安营扎寨,似乎两支军队暂时相持不下,看样子一时之间东羌是没有进攻的准备了。” 公输渊听完,冷冷的道:“墨家的机关,也能被称为机关?守城的烂木头废铁器碎石头罢了,东羌人果然是不通教化不懂用兵,头脑实在是简单无比,墨家的渣子守城器械虽然说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对付这些东羌禽兽足够了。自长城脚下进攻,还没到城根就死的差不多了,况且不能一举攻城,再撤出现场,给了墨离喘息的机会,会预备更多的守城机关等东羌的这堆倒霉鬼。” 公输渊一向态度傲慢,而且公输家族与墨家一攻一守,已经相互较量数百年。 两大家族渊源极深,这要从两家的老祖宗墨子和公输班说起。战国初年,楚国雇佣了进攻机关术开山始祖公输班,发明了数种攻城的工具,楚国将使用这些武器去攻打宋国。 墨子得讯后,前往楚国,劝阻楚王出兵。公输班削竹子做鹊,做成后试飞,三天都不会落下来。公输班自己认为很巧妙。墨子对公输班说:“你做的鹊,不如匠人做的车轴上的销子。”墨子一会儿功夫,削成一块三寸的木块,可以载负五十石的重量。墨子拿着他的销子对公输班说:“做出来的东西,有利于人的,可成为精巧;对人没有好处的就叫做拙劣了。”公输班微微一笑,道:“对人有没有好处,全看使用他的人如何运用。” 墨子来到在楚王面前,几番劝阻无效后,墨子解下腰袋,用以围出一座城,拿几块小木板当作工具,叫公输班来演习。公输班采用一种方法攻城,墨子就用一种方法守城。公输班用九种攻城方式来攻城,都被墨子的防御武器挡住了。最后,公输班的进攻武器都已用尽,可是墨子的防御武器却还有余。 公输般不肯认输,说:“我知道怎样击败你,但是我不说。” 墨子回答说:“我知道你想用的哪个办法,我也不说!” 楚王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墨子说:“公输班想谋害我。但是我的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经用我设计的武器武装起来,在宋国的城墙上等候楚国军队的进攻。他们每一个人都学会了我的守城办法,我可以被谋杀,但是楚军无法杀尽他们。杀一个人,说它不义,一定构成一个死罪了。如果照这个说法类推下去,杀十个人,十倍不义,必定构成十个死罪了;杀一百个人,一百倍不义,必定构成一百个死罪了。今天最不义的事,是进攻别国,却不知道反对,反而称赞它,说它义。这是确实不知道进攻别国是不义的,所以把称赞的话记载下来传给后世。如果知道它是不义的,那还有什么理由记载不义的事传给后世呢?” 楚王听后,面露羞愧之色,对墨子道:“听君一席话,才明白天之大道,如此说来,我们就放弃对宋国的进攻。” 自此以后,公输家和墨家就始终在战场上你攻我守,数百年来传承不断。两大家族本来并没有私人恩怨,但是因为理念想背,始终是站在对立面,自秦统一六国后,诸侯国消失殆尽,国内大规模战事越来越少,大规模战争一般都是抵御外敌,公输家族和墨家家族都默默地退出政治,隐居山里,但是传承却并没有中断。 公输渊对副将道:“传我令下去,敌军骑兵靠近一里后,发动流星镖,一百丈发动穿云箭雨,五十丈发动破军炮,南匈奴一万骑兵,让他们有来无回,安定郡,就是他们的埋骨之地。”副官得令,飞快传令下去。 中军大帐之内,老僧向张奂道:“张公,公输家和墨家如今正和叛军激战,老衲观河套有座黑虎山,山上阴气沉沉,不能窥探其中究竟,定是那蛊毒法术来源,趁现在叛军无暇护山之际,老衲去收服了那妖物,除掉军民的后患。”张奂应允。 这时农家邓诺被几个士兵送进帐内,士兵禀报张奂,说是邓诺偷了中军大帐外的报晓鸡,邓诺辩道:“谁偷鸡了,我不远万里来到这安定,难道还能是为了吃你家的鸡不成?要是吃鸡,我家世代养六畜家禽,虽说不上富裕家世,比不了豪门望族,但是自耕自种,自织自浣,衣食向来也是无忧的,想吃鸡,大家去了都能管够。” 话音刚落,那只芦花大公鸡从邓诺的怀中伸出头来,咯咯直叫个不停,众人哄堂大笑,邓诺从容自若答道:“此鸡非彼鸡也,你们的鸡是报晓鸡,是吃的鸡,是盛在盘子里端到饭桌上的鸡,我这只,是神鸡,堪比凤凰金贵。农家者流,盖出于农稷之官。播百谷,劝耕桑,以足衣食,故八政一曰食,二曰货。孔子曰"所重民食",此其所长也。及鄙者为之,以为无所事圣王,欲使君臣并耕,悖上下之序。我们农家尊神农氏,所中民食也没什么过错,民以食为天,不过看重食物,并不代表没见过食物。” 众人见他强词夺理一般的胡搅蛮缠,也不再理他,只见邓诺对老僧道:“老和尚,你去除妖带上我,到时候我助你一臂之力。”名无伤笑道:“邓兄果然是非比寻常,真要扛着锄头捉妖怪呀!”众人更是讥笑。 张奂道:“这降妖除魔,历来凶险异常,常人去了无异于白白送了性命,这个我不能答应。” 邓诺道:“自古妖孽众多,和尚能降他的妖,我自也能降我的妖,道不尽相同,但是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张奂只得同意,只见那老僧在中军大帐外空地上铺好袈裟,与邓诺同站袈裟上,腾云而起如履平地一般飞向黑虎山。 此时,又两人向张奂献计道:“如今东线刚开始打,战果尚且不明确,北线东羌士兵已经被墨家击退,后撤五十里,伤亡不小,士气已经落在下风,一时之间难以再组织进攻,我二人愿意去东羌军中晓之于王道大义,劝他们退兵罢战。” 这二人正是苏云张迪,祖上正是纵横大家苏秦张仪。自幼苦学合纵连横之术,巧舌如簧,博才雄辩。 战国后期,秦国力量越来越强,东方六国都不能单独抗秦,洛阳人苏秦,先后游说六国,联合抗秦,称为“合纵”。 秦国用魏国人张仪,劝说各国帮助秦国进攻其它的弱国,叫做“连横”。 合纵连横的斗争,持续了很长时间。那时候,各国为了自身利益,时而加入“合纵”,时而加入“连横”,反复无常。“朝秦暮楚”的成语就是这么来的。 在各大国纷纷拉拢与国、开展激烈的斗争中,外交和军事上就产生了合纵、连横的活动。 “合纵”,即“合众弱以攻一强”,就是许多弱国联合起来抵抗一个强国,以防止强国的兼并。 “连横”,即“事一强以攻众弱”,《韩非子·五蠢篇》有明确记载,就是由强国拉拢一些弱国来进攻另外一些弱国,以达到增强自身军事实力的目的。 这时各大国之间,围绕着怎样争取盟国和对外扩展的策略问题,有纵和横两种不同的主张。 合纵连横高深莫测,变幻无常,世人谈起合纵连横,只知道苏秦合纵六国拜相,张仪连横两相秦国,却很少有人知道二人师出同门,都是鬼谷子门下弟子。更不知道,两人台上舌如利刀、口若悬河的说词,都是同门师兄弟间的同台竞技。张奂答应了苏云张迪的请求,当即写了书信,让苏云张迪一同带去了。 这时阴阳家邹林坐不住了,正好比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既然都系数登台,你方唱罢也该我方了。 他向张奂深深一揖道:“天地万物负阴抱阳,一阴一阳此消彼长,治阴阳之气,节四时之度,正律历之数,别男女,异雌雄,明上下,等贵贱,使强不掩弱,众不暴寡,人民保命而不夭,岁时孰而不凶。如今边陲叛乱,乃是阴阳不调之像,我大汉安抚百姓仁爱世民,为阳气,叛军多有烧杀抢掠,为阴气,邹某不才,但愿能从本家所长,以我军阳气克制叛军阴气。略尽我绵薄之力。” 张奂听后大喜,果然是国家人才众多,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诸子百家能精诚合作,奇能异士都能为国效力,功于江山社稷,我军怎么能不胜呢?于是立即准奏。 黑虎山僧农降蛊祸安定郡公输大杀伐 且说东线战场,南匈奴军浩浩荡荡杀向公输渊,公输渊等他们许久了,像是一个渔民结好了迷魂阵,等着鱼儿钻进来。 可是正在这时,突然阴风骤起,刮的飞沙走石,睁不开眼睛。那匈奴兵完全笼罩在云雾之中,如涛涛江水一般奔涌而来,雾里夹杂着豺狼虎豹之形,张牙舞爪,张着血盆大口要吞没整个汉军,机关发出,却好像打在水里,软软绵绵的沉底了一般,丝毫不能挡住那团黑雾前行。 汉军守城将士无不惊慌失措,有些竟然丢了兵器回头就要逃跑,公输渊亲手斩杀了几个要逃跑的士兵,才稳住阵脚,心中也不免有些恐惧,但是身为一方指挥,整个大军的主心骨,他深知如果他自己要有一丝退意,那军心立即涣散,凝聚起来的抗敌士气顷刻间就会被这团黑不见底的妖雾阴气跟彻底吞噬掉,城池防御也会瞬间被瓦解,到时候此城池不攻自破,机关术也将失去作用。 正在此时,但见阴阳家邹林登上城头,一身道士打扮,左手持阴阳双鱼青铜镜,右手挥舞起桃木辟邪剑,念动箴言,铜镜缓缓升到半空,阴阳双鱼快速转换,散发出万道光芒,直射向包裹着南匈奴大军那团妖气邪雾,霞光穿透云雾,渐渐明朗起来,那团黑云也逐渐退去,云里的差狼虎豹悲嚎着想逃跑,哪里还能跑的掉,邹林抛出桃木辟邪剑,催动剑身直取云雾中猛兽,那些大兽眼见被个个斩首,化作团团黑水。 大巫师正在黑虎山顶做法,睁开法眼见一道金光刺来,心道不好,法术一定是被人破了,刚要重新聚集阴气,却看到天上一僧一农,结伴而来,按落在山头,大巫师用手一指,一团黑雾夹杂着碎石草木卷向两人,那老和尚双手合十,闭目诵经: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那团黑雾却像是撞在气墙上,不能前进半分,纷纷落地了,大巫师见这和尚法力高强,手持法杖向老和尚打来,和尚舞起来九环锡杖斗在一处。 此时农家邓诺却拿着锛头刨起地来,这时四处爬虫从四面八方聚集赶来咬他,平平的铺满整个地面,只见他不慌不忙,拿锛头一阵砸扫,爬虫被扫叶子一般划的干净,原来这些爬虫是那蛊虫的保卫者,要护住那养蛊的大瓮。不一会将那大巫师养蛊的瓮挖的露出瓮口,铆上劲尽力擢下去,只听嘭的一声,从那瓮中冒出一团火雾,雾散去出现一只蛇头蝎尾的六脚怪物,那怪物一丈来高,昂首吐信,直攻邓而来,邓躲开一击,从怀里取出那只芦花大公鸡,果然是一物降一物,那公鸡咯咯叫了几声,爬虫竟然越来越小,见公鸡来啄食,刚要逃,被公鸡快步赶上按住了身子,那蛊拿毒针去刺公鸡,刺到公鸡爪上,仿佛铜皮铁骨一般不能伤害分毫,身体被公鸡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急需脱身,只得张嘴向公鸡咬去,说时急那时快,只见那鸡一口啄蛇信,向上一拉,直把蛇信扯断吃掉,又向蛊头上啄几口,不一会,那毒虫便动弹不得,转眼间被大公鸡撕着吃个干净。等那芦花大公鸡吃完蛊虫,邓诺把又公鸡捉了放在怀里。 此时老巫师见多年所养蛊被大公鸡给吃的干净,无心恋战,略微一分神,被老和尚抓住破绽,飞出九环锡杖,将那巫师撞出几丈远,那巫师吐了几口鲜血,老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尼陀佛,回头是岸,施主还请放下屠刀,一心向善。”那巫师大笑了几声:“今日我败给你,终究是技不如人,要杀要剐,随你处置。”老和尚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佛有好生之德,施主好自为之。”说完收起九环锡杖,带着邓诺腾云而去。 公输渊在城头远远望着南匈奴军队倒在刀光剑影之下,残身断肢在空中飞舞,哀叫之声不断,血流成河,染红了城外的土地,那些南匈奴士兵好不容易冲破枪林弹雨,却被早已等待多时的破天炮火炸的粉身碎骨,公输渊嘴角渐渐露出一丝微笑,细细的看的津津有味,仿佛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他在欣赏战争,欣赏这个他亲手制造的刀山火海,更是在欣赏这巧夺天工独一无二的杀人利器,这一切都是最好的证明,公输家族的进攻机关术天下无双,不只是能进攻,也能防守,在他看来,一往无前的凌厉进攻,摧枯拉朽一般的碾压敌军,才是最霸道的防守。 单于且渠伯德见多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士兵成堆成片的倒下,血肉模糊,登时心痛欲绝,这要再打下去,汉军的人影还没见到,自己辛苦拉起来的一直队伍将要全军覆没了,撤军!撤军!单于下令撤军,速速撤出机关阵。 公输渊见南匈奴军撤去,也不追赶,只在城墙上看着他们遁去。眼下看这匈奴骑兵,已经伤亡过半了。自己手里虽然有万余兵马,但是大多数平民百姓应召来的,虽有一腔热血报国之心,但是真正的去战场上和那些南匈奴的骑兵一刀一枪的拼杀,绝对不是那些匈奴兵的对手,匈奴自古以来都是马背上的民族,精于骑射,让这些兵和匈奴兵打遭遇战,伤亡不能想象。 这时苏云张迪已经到了东羌军中,拿出张奂的信交给东羌首领,那首领看完信,跪道:“我们东羌人和汉朝即是君臣又是姻亲,今天受了南匈奴的挑唆,一时之间见利忘义,迷了花眼,做出了错事,还请大汉天使救命,免让我等遭灭族之灾呀。” 苏云冷冷的看着首领,道:“你等一时过错,攻我郡县,使我百姓疾苦,民众无故遭此大难,给我们造成的损失巨大,一时错也是错,有错,就要罚,你们弹丸之地,蝼蚁之力,就想与我天朝动干戈?我东路大军已经自冀州来,断了你们后路,西路大军自武威沿着长城东进,顷刻之间就把你们团团围住,不知道你们的骑兵会不会飞?给你们插了翅膀,也不见得能飞哪里去。你们的骑兵战无不胜?那你们是怎么投降我大汉的?什么都忘了吧,没事,这次长个记性,到时候,会给你族留下几个后人。” 首领听完率一众人磕头求饶,张迪道:“饶了你们,没那么容易,但是现在给你们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袭击且渠伯德大营,我家张公来时特别交待再三,只要您能弃暗投明,以前的反叛可以从轻处置,攻下南匈奴的大营,剿灭了他们的军队,朝廷不但不会降罪给你们,还答应把河套地区割一半给你们。” 东羌首领听完,商议了一番,道:“我等谨听张公吩咐。”于是命东羌掉转马头,迂回到河套地区,袭击南匈奴后方。 两面夹击匈奴兵败奇谋妙策绝处逢生 且渠伯德单于刚从梦魇般的公输家族机关阵中逃出来,撤回到河套黄河岸边,军队只剩下两千余残兵,丢盔弃甲,一副狼狈之相,战战兢兢,惊魂未定。 遥遥的望见黄河对面有东羌军队旗帜,心想着终于等来了援军,这心里总算是有了着落,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拔马就要命令渡河和东羌军队汇合。 李齐劝阻道:“可汗不要着急,咱们身后并无安定的追兵,但是眼前这个东羌军,敌友并不明确呀。当时和东羌有盟约,共同进击安定郡,按道理说,他们现在应该是在长城脚下与汉军对峙,就算是他们已经败了,也会选择在他们草原上休整,看起来也不想是被汉军追杀到这里的模样,看他们剑拔弩张似乎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且渠伯德愣了一下,这次的死里逃生也让他变得警觉起来,仔细观望黄河对岸,东羌军队排兵布阵非常严谨,个个像凶神恶煞,似乎真是敌友不明确了,只见且渠伯德单于派使者过了河去,联络东羌首领,更是想看清东羌军队到底是倒向了汉朝,还是仍然支持南匈奴。 不一会那使者归来,并带回一名人质,是东羌首领的儿子,以表示两军合作诚意,打消且渠伯德单于的疑虑。 且渠伯德这才心安,正要下令渡河,李齐上奏道:“今天我军全在此地,西面就是安定郡,追兵还有多远能到尚且不知,至于这个东羌人质是不是东羌首领的儿子,咱们不得而知,俗话说兵不厌诈,我军已经行军多日,今天又突逢大难,百死一生,奋力冲出重围已经实属不易,现在军队筋疲力尽,战斗力已经大不如前。如果现在东羌要我们渡过黄河,可以,让东羌军队退后十里,我军渡过黄河之后如果安然相处,咱们就还是搭档,如果两军生嫌疑,至少我军还有时间安营部署,进攻尚且不说,起码要有个防御之力。” 且渠伯德听完,心里觉得有些多此一举,对李齐道:“那样是不是太多疑,怕会引来东羌人的误会和不满呀,何况他们已经派出了人质。” 李齐反问道:“心里没鬼为何要留人质,再说如果是接应我军,应该在咱们这边设修筑防御工事,搭设行辕,增设帐篷,就算是防止汉军追杀,那也要在我们这边接应咱们渡江才对。退一步说,就是未来得及在咱们这边防御,那他们跋涉而来路途遥远,要是友军,首先做的就是扎营造饭,毕竟就算汉军杀来,也是我们南匈奴军打前阵,东羌军队在河对岸,最多也是只能做个后援呀,如今观他们士不下马,兵不离刀,不像是来接应,倒是像来劫营。” 且渠伯德单于本来就是多疑的人,依了李齐的话,让东羌军队退后十里,待大军撤去之后,南匈奴军开始渡河,刚大军开动,只听后方马蹄四起,杀声震天,原来是张奂得知南匈奴军溃退以后,亲率倾城兵力杀来。 正是二月下旬,黄河上的冰还未完全融化,南匈奴军成了惊弓之鸟,来不及从桥上通过,拔马从河面浮冰上渡河,那冰薄已经支不住那么大重量,纷纷连人带马掉入河中。 河对岸退后的东羌军队突然杀个回马枪,再找那人质时,哪里还有去向。南匈奴军队是腹背受敌,前进不得又不能后退,被逼在黄河中缴杀。战斗从日落杀到天黑,单于趁着落黑带百十随从突围后躲进了深山。 当晚单于悲愤交加,仰天长泣,南匈奴一百多年平安享乐,顷刻间毁于一旦,当年匈奴分解,南北匈奴战乱不止,祖先带众部南下,光武皇帝不计前嫌,将河套地区丰美之地划拨给匈奴放牧,草肥马壮,一片乐土。后来朝廷多妄臣,各地百姓遭罪,边陲也动荡不安。弹指间百年已过,本欲西出安定,打下基业与汉朝争锋,恢复祖上荣光,却在战时犹豫不前,不听智者计谋,贻误战机,致使全军覆没,全族人深受其害,如今居然没了安身之处。 想到痛出,抽出宝剑欲要自刎,被亲兵及时发现死死抱住,众人皆哀叹痛哭。 李齐思索良久,对且渠伯德单于道:“大王,如今臣有一计,可保大王继续经营河套,原来的土地失而复归。” 众人惊诧的望着李齐,只听他细细将来:“现在我军自是大势已去,打是打不了,只能求和,大王需将王子送到长安为人质,换得河套一半的土地。我们的内应说东羌出兵和汉朝合谋,共同攻取河套之后,汉朝皇帝会将一半的土地封给东羌。这样东羌的势力进一步扩大,北至长城塞外,南至河套,方圆千里,没了制衡,发展强大是必然的事,那时候东羌才是真正的进可取中原,退可出塞外,远遁大漠。就算东羌不反叛,朝廷每年在冀州、凉州等地防御东羌的军队花费,都要高上几倍,如果朝廷仍然把河套的一半封地匈奴,如今匈奴和东羌已结下血海深仇,纵不是非要刀兵相见,但是短时间两部肯定不会再有联合,这样朝廷把匈奴继续放在东羌旁边对峙,谁也不能轻举妄动,相互牵制,不只是减少朝廷开支,还少了东羌一家独大的劲敌。这点大汉朝廷不会不知道。” 且渠伯德听完,觉得甚是有理,有起死回生之妙,于是命李齐连夜赶往安定张奂大营。 张奂听完李齐的求和,沉吟良久,一言不发。名无伤笑道:“都说我是读心术,李齐才是真正的读心。我只不过读的是普通人的心思,你读的却是兴衰往替,此消彼长的制衡之道。”说完向李齐拱拱手道:“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想必那取安定,震武威的用兵方略也是出自先生之手了。” 李齐还理道:“两军交战,战场瞬息万变,败在众位奇能异士手上,李齐心服口服,战事因我而起,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我自当以死谢罪。” 这时张奂缓缓道:“我代表朝廷接受你们的投降,按你所说,我会上奏朝廷,把河套平分给东羌和南匈奴,令外划出东羌一半的土地并入冀州,设置州郡。至于你,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现在死了,东羌趁匈奴不备,随时可以吃掉匈奴并吞河套。你继续回匈奴去,既然已经投降了,就是大汉的臣民,原来的家仇国恨,归于尘土。” 李齐听完长跪痛哭,道:“以一家之仇,至一国之难,都是我的罪过。奸臣当道,百姓受难。战事一起,又是百姓受难,李齐偏大道而记小嫌,虽万死不能赎罪。”发誓今世只要有他在匈奴,断不会再让匈奴侵扰汉朝边境,为大汉朝守土戍边。 一月以后,边关调防完毕,阳春三月的风吹起柳枝,西北大地终于熬过了漫长阴冷的冬天,草荫木长,欣欣向荣,那些被鲜血染红的大地,在一片绿色中渐渐消退干净,无数尸骨埋葬在这壮美河山,化作青山绿水,变成细泥黄沙,每个人的名字都刻在脚下的花花草草和树木碎石上,天还是那块包罗万象的青天,地还是那块厚重沉默的大地。 岁岁金河复玉关,朝朝马策与刀环。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 诸子百家拜别了张奂,踏青而去。张奂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感慨万千,都化为这温暖的春风,春天总是要来了。 张奂因为平定西北大功,不久也同朝廷派来的官员交割印信,调回京城任御史大夫。 飞扬跋扈权臣欺主忠心耿耿黄门解忧 三月的洛阳城春色正好,姹紫嫣红。冀州饥荒瘟疫已除,河套的南匈奴和东羌叛乱平定,看起来朝廷上下是一片祥和四海安宁。 汉灵帝刘志不问朝政,不是不理政事,实在不敢问,也不能问。一切政事交给大将军梁冀,每日朝上就是个摆设的天子,朝下只管吃喝享乐雪月风花。外番继承大统自来就被外戚左右,安乐做个傀儡皇帝也是荣华富贵,毕竟也惹不起梁冀那跋扈将军,连皇帝都敢随意拥立鸩杀,质帝因为看不惯梁冀的擅权专政,当着群臣面斥责梁冀:“你目无法纪,藐视朝廷,真是个跋扈将军。”不想几天之后被梁冀送来肉饼,一时贪吃,竟然有剧毒,吃完便驾崩,时年还不到十岁。 刘志父亲早亡,家道势微,数代都居住外番,远离朝廷核心,本想这辈子平平安安做个富家之翁,虽不能大富大贵,但是总能够生计不愁。不想却被梁冀选来登上大宝,本以为是天上掉下馅饼,后来越来越发现这个龙椅坐的如坐针毡,这皇帝完完全全是庙里泥塑的菩萨,纸扎的天尊,就是个摆设,一切要看大将军梁冀脸色,而且梁冀为人阴狠手辣,喜怒无常,擅用刑事,排除异己,打压忠良,前后共拥立三帝,毒杀天子,文武百官受害者自是不计其数,但是汉朝天数未尽,时有匡扶社稷之臣,救朝廷于危难之间。 汉光武皇帝得天下后,后世皇帝多娶功臣大族之女,以巩固帝位。皇后多出自郭、阴、邓、梁、窦五家之女。 这梁冀便是光武中兴时开国功臣陵乡侯梁统之后,世代高官,到梁冀这辈,一家前后有九人被封侯,三人做了皇后,六人做了贵人,出了两个大将军,夫人、女儿中有七人享有食邑,三人娶了公主,其他官至卿、将、尹、校的有五十七人。 世代富贵世家名门望族,无人能出其右,所有朝廷官员,需经梁冀审核点拔方可认命,世人只知道有大将军府,不知道有朝廷。洛阳城中流行一句说辞:铁打的将军,流水的皇帝。 大汉全国十三州,梁冀眼线遍布各郡,就是皇宫大内宦官宫女也多被买通,大内侍卫梁冀随意调遣。连皇帝妃子的一举一动,梁冀都了如指掌。皇帝身边一个小黄门,因看梁冀有违臣道,在下面偷偷议论几句,竟被他当着皇帝的面带走打死了。就连皇帝的妃子,多蒙皇帝宠爱,招了梁皇后的妒忌,也被梁冀毒杀。皇帝吓的心惊胆战,人人都说伴君如伴虎,这大汉国君不是虎,大将军才是虎。 皇帝内心越是害怕,也越加愤恨。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权臣欺凌到如此境地,大臣大多趋炎附势,委蛇求全,哪里还有什么护国之心君臣之义。真是天下大臣皆可杀呀。想到伤心处,见身边只有一个贴心的小黄门太监,并无旁人,竟掩面而泣。 那小太监名叫单超,平时最是机灵,办事谨慎,说言语得体,伺候皇帝尽心尽力,日夜不离左右,深得皇帝信任。 单超在皇帝身边多时,早看出刘志心思,只是苦于身边并无权势,不能替主上分忧解难。见皇帝痛哭,单超拜道:“皇帝陛下,您是富有天下囊括四海的君主,我天朝物产丰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有何难处,说给臣下,臣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桓帝看了他一眼:“人人都呼朕万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真正用心帮扶朕的又能有几个,能替朝廷分忧解难的又能有几个。”  单超道:“不知皇上说的国难,是内忧还是外患?” 桓帝正了正身道:“有内忧,也有外患。千疮百孔,一片狼藉啊。” 单超抬头望着桓帝道:“目前我大汉国力强盛,地大物博,但是环境也比较复杂,气候各异,偶尔几地遭灾,也是常有的事,况且朝廷调度有方,赈灾粮食物资也没短缺,老百姓虽受了难,但是都得到了妥善安置。边陲偏远地区偶尔有外族叛乱,这是历朝历代都有的事,况且现在外族已臣服我大汉朝多年,分散在内地居住,力量不集中,虽然有几个反贼,也都是虚张声势,小泥鳅翻不起大浪来。” 桓帝听这小太监竟能说的头头是道,暗自惊奇,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居然还能有这般见识,对单超招招手道:“隔墙有耳,你到朕身边来。” 单超站到皇帝身边,俯首低声道:“昔日扁鹊见蔡桓公时曾说,小病在皮肤纹理之间,烫熨可以祛除。并在肌肉和皮肤里面,用针灸就可以医治,病在肠胃的,用火汤剂可以治好,病在骨髓的,那只能祈求神灵保佑,大夫是无法医治了。对比当下,外患不过是皮癣之疾,内忧才是心腹之患呀。” 皇帝问道:“你说这个内忧,要如何解决。” 单超回道:“陛下目前忧不在朝臣,而在兵权。就是计划的再好,如何的天衣无缝,但是手无寸铁,无法实施,也只是一腔热血,没有丝毫胜算,到时候事不成功,又会给奸臣留下把柄,计划败露,恐怕有不测之祸。” 刘志听完,顿时觉得身上一股冷气袭来,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对单超道:“朕有些冷了,你去关上殿门再来细说。” 只见单超趋步关了殿门,取来皇帝的裘皮披风盖在刘志背上,端了火盆又打了一盆热水,将面巾洗透了拧干,边将刘志的脸擦拭干净边道:“如今权臣当道二十余年,经过他提拔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况且家世显贵,自我朝先祖光武中兴至今百十余年,梁家都是官宦世家。与皇族和其他几姓大家族世代联姻,中间关系错综复杂,难以捉摸。说大臣全趋炎附势不忠不孝,也不全是。世道如此,想要报效国家,只能低头,孰重孰轻,一称便知。” 桓帝道:“那这么说,忠君爱国的还是有的。朕身边需要这样的帮手呀,如今这个阵势,朕想见谁,能见谁,都要听人家安排,就算是有贤臣,也到不了朕身边来。” 单超听完轻轻一笑道:“陛下想见谁,要见谁可能见不到,可是大将军可以让你见到。梁冀召张奂进京了。这张奂进京,肯定是要觐见皇上,这个张奂历来有名望,与人合成凉州三明。早年因为跟大将军不合,一直被打压多年。这次大将军虽然是为国举贤,但是用心却不见得光明。就那这次南匈奴叛乱,为何大将军力荐张公而手下那么多人不用?这就有两种打算,如果张公凯旋归来,那大将军也有举荐之功,张公受了封赏,或许也会对大将军感恩,化干戈为玉帛,收买人心刚好为大将军所用,如果平叛不成功,那么大将军肯定会借题发挥置张公于死地,一个计谋两头打算,大将军怎么算也不吃亏。但是在张公这他算错了。往日里张公对我曾有过救命之恩,所以我自来与张公交好,素知张公为人深明大义,精忠为国,可当我大汉擎天保驾之臣。只是报国无门,也常有哀伤之心。皇上可在张公觐见时,与他秘密计谋。” 刘志道:“官员觐见,都是由大将军陪同,如何能密谋?单独召见,梁冀必然生疑,到时候恐怕计不成还要害了张奂性命。” 只听单超对答道:“梁冀爱财,贪得无厌,陛下可以在张公到京前赐给梁冀一片土地,大到他不敢想象,不能不亲自看一眼。那时候他不在京,一切都好行事了。此正是调虎离山。” 刘志听完,脸上渐渐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张然明过旧都故地张真人计老树新花 张奂自交接了安定事务印信,带几个随从归京城而来。他本是凉州敦煌人,在河西走廊的出口端,与安定同属凉州管辖,才学声望极佳,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深受百姓爱戴。况且又立下大功,如今进京述职,一路上各州府郡不免迎接欢送。拿着老百姓的赋税可朝廷的俸禄,还有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肆意挥霍,张奂一向是看不惯,吩咐随从换作常人打扮,绕开官员的围追堵截,也不要惊扰了百姓,从小道一边欣赏风光一边赶路。 此次平定叛乱得胜而归,心中惬意,加上这无限春光,更是人间美事。上任安定时,事发突然边境告急,接到任命便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加上天寒地冻,原野里死悄悄的没个生气。现在大功告成,回去路上是该好好的看看这大好河山了。 一路经河套平原入陕甘晋高原,黄土高原被六盘山和吕梁山把整个高原划分成东、西、中三部分,地势西北高东南低,依次为山地区、丘陵区、黄土塬区、黄土台塬区、河谷平原区。洛河、延河、清涧河、和无定河都发源于此。黄河携着渭河汾河之水,日夜冲刷,蚕食土地。造就了黄土高原上一道道沟壑土梁。 因张奂走的是小道,一路上迎着风沙,长途跋涉,数日才看到巍峨的城墙,终于走到长安城下。长安自古以来都是有王者之气。自西周之时便在此地修筑镐京城,规模宏达,布局完整,开创了建造城市方正宽敞宏伟之先河。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秦一合天下六国一统,大兴土木,扩建咸阳城,迁六国贵族几十万户入咸阳。 咸阳城越来越富庶,秦始皇就开始大力兴建咸阳城。当时秦始皇模仿修建被灭掉的诸侯国宫殿,当时的秦都咸阳规模宏大,包括渭河两岸的广阔地域。以咸阳为中心,东迄黄河,西达千、渭河之滨;北起九山和林光宫,南至秦岭北麓,东西南北的二百余里范围内,都建有离宫别馆。还把从诸侯国掳掠来的美女、钟鼓,都安置在里面。同时,秦始皇还收集天下兵器,集中在咸阳,熔铸成钟鐻,又铸造了十二个铜人,每一个重一千石,安置在宫廷之外。西楚霸王率领关东诸侯攻破函谷关以后,进入咸阳城,一把大火将宫殿烧个干净,大火三月不灭。 高祖刘邦击败项羽,娄敬建议定都关中,但群臣大多是从东方而来,纷纷反对。刘邦征询张良,张良说:“东周虽然比秦晋两世好,但雒邑城郭仅数百里,田地太薄,四面都是平地,容易遭受到攻击。反观关中有函谷关、陇蜀的沃野千里,南边有巴蜀的富庶,北边有胡人畜牧的便利,可以在三面防守,并向东方牵制诸侯,只要握住渭水通运京师,当东方有变,就可以顺流而下。正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娄敬说的没错。” 于是高祖决意定都在离咸阳不远的长安,取长治久安之意。并拜娄敬为郎中,赐刘姓。 西汉末时王莽乱政,长安城被诸侯攻占,连年的战争破坏严重,已渐渐失去了汉初光芒。张奂不禁伤感,想到名臣贾谊那篇过秦论来:然而秦凭借着它的小小的地方,发展到兵车万乘的国势,管辖全国,使六国诸侯都来朝见,已经一百多年了;这之后把天下作为家业,用崤山、函谷关作为自己的内宫;陈涉一人起义国家就灭亡了,秦王子婴死在别人手里,被天下人耻笑,这是为什么呢?就因为不施行仁政而使攻守的形势发生了变化啊。 这大汉的攻守形势,是不是也发生了变化呢?张奂想到深处,沉默不语。 长安东行百十里就是华阴县界,远观群山起伏,山势陡峭。那前面一山矗立云端,南接秦岭,北揽黄河、渭河。自古就有“奇险天下第一山”的称谓。 《书经·禹贡篇》载华山为“轩辕黄帝会群仙之所”,后人推测应该是黄帝在此与各部落酋长会盟。此后,华山声名日隆。《书经》、等书均记有“唐尧四巡西岳”、“舜三巡西岳”。《舜典》载:(舜帝)八月西巡狩,至于西岳。 但因为华山险峻,很少有人能登顶揽月。就是历代帝王的祭祀大典,也都是在山下的西岳庙进行。 张奂道:“既然自来古人都没几人能登到过山顶,今日咱们且试一试。山再高,也是有人登的嘛。”此时天刚亮,一轮红日从山顶高高跃起,霞光透过薄云,照的整个大地生辉。 一直到正午时分,白云慢慢多了起来,悬在山腰,映衬着高山蓝天,格外舒畅。到山顶时下望,白云正在散去,峰顶却见一中年道人打坐。 张奂道:“请问道长是哪家道观,自山下上来不曾见到道长登山。”那道士回了一礼,笑道:“小道乃张天师座下弟子王长,奉真人命特意在此等张公。” 张奂一惊,心想道这张陵张真人现在算来有一百多岁,王长也得有七八十岁,但眼看去,哪里有这岁月。不知是真是假。问道:“张真人现在何处,又如何知道我能来这里。” 王长道:“天师现在云台山修行,因观朝廷危难,特派我下山助张公一臂之力。” 张奂道:“我大汉国国运昌隆,怎么就有了大难。” 王长道:“国运是国运,朝廷是朝廷,如今朝廷奸臣当道,陷害忠良,就算是国运昌隆,还能昌几时。 ” 张奂一时语塞,只听王长接着道:“张公生性磊落,正大光明,一心一意为朝廷办事。俗话说家有孝子不绝其嗣,国有正臣不亡其国。” 张奂拜道:“如今我朝奸臣当道已久,朝廷危难,民不聊生,请道长指条明路吧。” 王长忙扶起张奂道:“张公快快请起,我观那大将军梁冀飞扬跋扈,肆无忌惮,横征暴敛,倒行逆施,百姓敢怒不敢言,文武百官也是三缄其口,怕灾祸突然落到体力头上,看那人如此凶狠,开慧眼观他的元神,竟然是饕餮所化,管不得竟如此贪得无厌,只进不出,倒是真符了他脾性。” 张奂向王长询问破解之法,王长一一而教,待对答完毕天已经到了深夜。他们在山顶找个避风的岩洞和衣而眠。 第二天天早张奂睡起个大早,四处搜寻却见不到王长到了哪里。却见北峰四面悬绝,上冠景云,下通地脉,巍然独秀,有若云台。三峰却立如欲摧,翠崖丹谷高掌。白帝金精运元气,石作莲花云作台。 寒食节天恩封权臣虎出山君臣造良机 秋贵重阳冬贵腊,不如寒食在春前。寒食节的祭祀极其隆重,远超重阳节和年终蜡祭。 相传春秋时期晋公子重耳离开晋国,流亡十九年。一次重耳饿昏,介之推割下自己大腿肉烤熟给他吃,重耳得以保住性命。重耳很感动。 后来重耳回到晋国,回忆起旧事,想封赏介之推,而介之推已经和母亲到山西的绵山隐居。 晋文公派人上山搜索,遍寻不到,便下令放火烧山,想以此逼出介之推,但最后发现介之推母子抱着柳树被烧死。 重耳十分后悔,便规定每年此时不得生火,一律吃冷食,称为寒食节,以纪念介之推。卢象有《寒食》诗,子推言避世,山火遂焚身。四海同寒食,千古为一人。 北方寒冷,春三月气温上升正值**的时节,人们在新火未到之时,要禁止生火。寒食节又称为禁烟节,因为这天百姓人家不得举火,到了晚上才由宫中点燃烛火,并将火种传至贵戚重臣家中。 天刚傍晚,梁冀朝服整备,将军府大门敞开,三进的主院打扫的干干净净,侍卫分列两旁。 传火的小黄门太监正是单超。只见他掌着皮纸灯笼,远远的看见梁冀在将军府门口等候,快步跑上前传旨,梁冀摆摆衣襟正要下跪,单超急忙拦住:“皇上有旨意,大将军年事已高,不必行大礼,站着听旨就是。” 梁冀拱手一揖:“谢皇上隆恩。” 接着单超开始宣旨:“奉旨:自朕御极以来,大将军梁冀忠君爱民,解内忧排外患,稳固江山,苟利社稷,实为我大汉国之柱石。特赐虎牢关东二百里为大将军私地。加封彻侯。” 梁冀听完,心里大喜过望,一下子扑倒在地,行三跪九叩大礼:“臣领旨谢恩。” 单超赶忙扶起梁冀道:“大将军快快请起,今儿早上天不亮就听见有喜鹊叫不停,中午皇上就拟了旨了赏赐大将军,真是应景儿。皇上亲口说大将军您是我大汉立国以来第一社稷重臣,见您如同皇上亲临。您可是我大汉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 几句马屁拍的梁冀洋洋得意,一挥手,立即有仆人端上一盘铜钱:“劳烦皇上挂念。还是你会说话,这是赏你的。” 单超笑着跪拜道:“多谢大将军赏,传火时我是一路小跑着来的,保证您府上是这洛阳城乃至我大汉第一家掌灯。” 梁冀虚一抬手:“起来吧,你办事还算是上心,以后还有你重要差事。” 单超哪里敢起身,叩首回道:“谢大将军提携。皇上说寒食以后春雨就要来了,等大将军将那二百里私地种上之后,收割时皇上要亲临,一是共序君臣之谊,二呢同庆丰收。” 梁冀道:“你回去禀报皇上,说老臣我一定亲自去耕种,以谢皇上赏赐之恩。” 单超起身回宫复旨,不一会功夫,整个大将军府便将前后院落的灯火都点上。梁冀中堂坐定,妻妾子孙跪拜庆贺。 此时桓帝刘志正在寝宫等待,单超从大将军府传旨归来,屏退左右侍卫宦官,只留君臣二人。 单超回奏道:“大将军以奉旨,过两天就是清明节,正是耕种季节,到时候大将军要亲自去犁田耕种。” 刘志内心紧张,问道:“大将军有没有什么异样?” 单超道:“大将军为人贪婪,就是赏赐再多,他也觉得是应该的,此次大赏确实也让他有些惊喜,不过除了得意忘形,与往常并不不同,只是更加倨傲。” 刘志轻轻一拍桌案:“好,如此正好。张奂到哪了?几时能进京?” 单超回道:“昨日已进了崤山小道,约三四日就能抵达京城。” 当天夜里,除了皇宫,只有大将军府上灯火通明。 清明节那天,大将军梁冀要东出虎牢关,视察民情,百官在洛阳城外跪送。 洛阳地处洛阳盆地,北有王屋山,西有崤山,南有熊儿山、外方山,东有嵩山,只有一条官道顺着黄河河道直通虎牢关。 虎牢关、嵩山以东黄河河面放宽,地势平坦,沃野千里。梁冀的赏地正是在这片大平原上,自古以来都是物产丰盛人杰地灵。 张奂到达京城时已经日头偏西。桓帝听说张奂到了,立即传旨觐见。只见张奂两鬓已生白发,西北的风吹的他脸上有些皴裂。 单超引着他到宫来,边走边道:“张公,这才几个月不见,下关都不敢认您了。清瘦了一圈,都皮包骨头了,连头发都见白了。您在边关平叛,皇上时常挂念您呢,这不,前几日特意下旨给您府上赏一批西域进贡来的上好的毛皮,在这大臣中呀,您可是头一份。” 张奂道:“皇上恩泽四海,臣当尽心尽力为国效劳报答。最近宫里怎么样?” 单超抹抹眼睛:“好着,都好着呢。反正这么多年,皇上都习惯了,何况是我们这些个做下人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张奂听完沉默不语。 此时桓帝正在花园赏花,虽是百花争艳,刘志哪有心情看上一眼,只是来回慢慢的踱着步子。见张奂到来,心里略微一宽。 待张奂行完大礼,刘志扶他起来:“爱卿平叛西北,有卫平霍去病之功啊。不亏是我大汉肱股之臣。你起来,陪朕走走,赏赏花。” 张奂回道:“陛下广施仁义,如今天下安定,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实在是我大汉朝廷之福,臣民之福。” 皇帝命单超把住了花园大门,任何人不得入内,与张奂行到幽静处,泣涕涟涟道:“人人都喊我皇上,可是天下大臣又有几个把朕当皇上。” 张奂听完,跪拜道:“不能替主上分忧,是臣下的过失;让君父受权臣欺凌,更是我等做臣子的无能。臣等愿替皇上排忧解难,纵是押上臣一家老小性命,臣也要搏上一搏。” 皇帝上前扶起张奂:“然明快快请起。你就是朕的大护法,擎天保驾,非你莫属呀。” 张奂回奏:“天下有志者对梁家不满已久,只是梁家势力过于庞大,硬碰硬不异于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皇帝殷切的问:“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张奂沉思片刻,脸色一喜,想到一个好主意:“办法有了,如今梁冀已出皇城,去虎牢三百里,来回需半月。梁冀日常那些蝼蚁佞人,不足为顾虑,能真正形成威胁的,是城防兵务和驻扎在洛阳城东六十里,负责京城外防的东山骑兵营。那里多是我在前线带兵时,跟我熬打出来的,臣持朝廷符节,夺了兵权,拱卫京师。” 皇帝听的入神,喜悦于表:“如果这样,那何愁老贼不除?” 张奂接着奏道:“这接管东山骑兵营只是其中之一,倘若京城防务和皇宫宿卫拿不到手里,那这些个骑兵连洛阳城都进不了。现在城防大权在大将军手里,想他日里骄横跋扈,目中无人已久,此次出走必定不会想到陛下之计,况且陛下对他的赏赐,与分封诸侯无异,他一时得意,如沐春风一般,自然放松防备。非常之时可行非常之事。没有虎符,就再造一个。尚书令尹勋,与臣交厚,常有杀贼报国之心,皇上可秘密召他奉旨持符节在行事之时夺取城防兵权。助臣一臂之力。” 皇帝应允,召尹勋秘密商议,计策已定,只待梁冀回京之时,便行夺权大事。 汉桓帝神策赚城防张然明定计平宫廷 梁冀归京的日子定到四月初七。浩浩荡荡的仪仗队自过了虎牢关,一路向西走官道,黄河沿岸各州府郡官员夹到迎送。 进城之日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准备好流水席面犒劳卫队,一路几百里舟马劳顿,酒自然是喝不了,出门在外,这肉也是吃不多。每天萝卜青菜,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今日终于互送大将军到了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又是大将军的老巢,自然是圆满完成任务。军士们见到这些美酒美食,敞开吃敞开喝。卫队里在混乱中混进张奂安插好的人手,早把那些卫兵灌的七荤八素,接管了梁冀的护卫布防。 在百官朝喝声中,梁冀悠然的坐在车上,抬手示意。待梁冀进了城之后,城门悄悄的关上。 这时宫里桓帝刘志正在接见梁胤,梁冀出城时将事务托给儿子梁胤。此人尖嘴猴腮相貌丑陋又贪财好色,穷凶极恶。平日里多行不法之事,梁冀当权也没有人敢告发。 按说此时他应该去接父亲进城,可偏偏在大早上皇上就给他召进宫来,询问一大批无关紧要的琐事,惹他心里老大不愿意,又只能一一回答,漫不经心。 桓帝问道:“以前都是大将军管理京城防务,现在交给了你,宿卫大内安全,责任重大,朕要考考你,现在大内一共有多少兵丁,个个宫门有谁负责?如何调防?所用印信是何物呀?” 梁胤心想:嗨,这算是什么考,闭着眼睛也能答出来呀。回皇上道:“宫中侍卫一共两千人,宫门将领每四个时辰换一次,调防嘛,自然是兵符调防,不过带兵的那些个都是用熟了的人,每次带符交接恐有丢失,一般是持大将军手帖互相交防。” 桓帝听后,沉吟片刻道:“皇宫防务,不可大意呀,这大将军手帖要是被人模仿造假了去,出入禁宫谋逆行刺,岂不是轻而易举。” 梁胤笑道:“皇上多虑了,换防帖上大印是几个大印轮流加盖,每天午夜时分才原定,即盖即用,旁人做假,除非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还得有灭族的风险。” “如此说来,将军的布防确实是密不透风呀,不是朕多心,你说吧,近些年那些个叛乱呀,灾荒呀,一直就大大小小没有断过,整的朕心里实在是不能安稳,有你们梁家在,朕心里还是很安心的下。哎你刚说的那个换防印信,今天带了吗,拿给朕瞧瞧。” 皇帝刘志东拉西扯的,磨的梁胤没了耐心,又不能不听,实在是提不起精神,呈送给皇上,皇上看了会,随手递给身边太监,对梁胤说:“长沙王给朕进现几个歌女,身姿曼妙,听说呀,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可是不巧啊,前几日朕派人去北邙山上李庭道长那里求卦,李道长说朕近期要戒女色,斋戒少杀,多积功德,回头问了白马寺大和尚,也是这么说。朕看你办事牢靠,将门虎子,果然是青出于蓝呀,那些个歌女,赏你了。” 这一听梁胤来了精神,从音律演奏到填谱选词,说的头头是道。这时单超轻轻进来,在桓帝耳边道:“办妥了,张奂尹勋已经将宫防的几个将领一锅烩了,现在由张奂负责宫中防务,尹勋带着东山骑兵营围了大将军府了。” 原来刘志随手递给了小太监那张城防印信以后,趁端茶倒水的功夫,已经那张印信传了在外接应的张奂尹勋,立即造出几张一模一样的印信。趁换防的功夫,将几个将领替换掉,本来有事应急替换都是正常的事,况且又有印信,各守将深信不疑。 皇上有旨意,几位将领日常守卫尽职尽责,传各位将领进宫面见皇上,当面奖赏。几位将领多是梁冀亲信,安插在宫里监视皇帝一举一动,随时禀报。平日里只是远远的望见皇上,召见确实一次也没有过的。个个欣喜若狂,能得皇上亲自召见,那得祖坟上冒了青烟。再嚣张的大将军,也是大将军;再傀儡的皇上,总也是皇上啊。身份之尊天下无双。 众将领脱了盔甲,卸了武器,刚入殿门就被张奂带来的东山兵拿下关了起来。一个将领大声喊叫着:“我是大将军的人,没有大将军手谕,你们居然敢谋逆,擅自逮捕宫廷护卫。” 张奂拿出圣旨来在他们面前一晃:“看清楚了,这是圣旨。大将军手谕?哪个大将军?比圣旨还大?”一句话问的那人支支吾吾,张奂使了个眼色,那人被身旁侍卫手起刀落,利利索索的砍下头来,顿时脖颈中的血溅起两尺来高。只见张奂面不改色,谈笑自若。 接着张奂道:“现在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再有敢目无朝廷藐视圣上的,跟刚才那个一样下场。把自己知道的梁冀在宫中的内应,通通说出来,不管是太监,宫女,甚至是皇妃,记住,你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不说的,那可就是跟我作对,对抗官府,欺瞒朝廷,到时候可能就不是死你一个人就能完的,你们都有家人吗?” 几个将领掂量着这几句话,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胸口,再看看两边,一个大将军,一个皇帝,谁动一下指头都能要了你一家甚至一族的命。说可能会死,不说今天肯定不可能活着出了这个门。索性把心一横,说就说吧,不说直接就得没命了。把知道的全部底细名单和盘托出。 桓帝听完单超的汇报,笑着笑起来,缓步走到梁胤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道:“你们梁家,从我朝光武皇帝起,荣华富贵百年,你知道为什么吗?” 梁胤被皇帝这么突兀一问,有点措手不及,完全摸不到头脑。 桓帝道:“凭的是忠君事主之心,凭的是为官上对的起朝廷,下对得起百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现在你看看,你们梁家还有没有一义半义。” 梁胤听的毛骨悚然,隐隐感觉皇帝杀气重重,往日的飞扬跋扈优越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跪伏在地上冷汗阵阵。 桓帝对单超使了个眼色,门外立即两个卫兵把梁胤架了出去。 梁冀车马进城不久,有密探来报,皇宫里有动静,对大将军不利,梁冀远望城头,遍插东山骑兵营旗帜,心想不好,急赶车进府。 卫队中混入的东山兵见梁冀要逃,立即抽出冰刃与他的亲兵火拼起来,梁冀趁乱杀出一条血路,这时梁冀府中卫兵杀到,接应他逃回将军府,负隅顽抗。 此时大将军府被围的水泄不通,这府第本就威严,经过百十年的扩建,规模宏大。梁冀当权之后,所建亭台楼阁,类比皇宫。穷极奢侈,尽情享乐。墙高院身,一时不易攻克,两军竟僵持了下来。 忠臣奉命清除奸党恶官抗旨负隅顽抗 尹勋带兵将大将军府团团围住,攻了半日,丝毫没有攻破迹象。无奈防守坚固,官军的数次进攻都被打退,梁冀府上经营几代,百年基业,攻守兼备,机关冲冲。硬拼进去,伤亡不在少数。 张奂平定了宫内梁党,率领将士过来支援。尹勋汇报了情况后,张奂摆了摆手:“士兵都后退五十步,汉太尉张奂请大将军答话。”院内一时没了动静。 张奂又喊道:“汉太尉张奂请大将军答话。”这时高墙内嗖的一声射出一支冷箭来,张奂来不及躲闪,那箭射的偏了,只穿过张奂的袖口。 只见张奂面不改色,神色安然,又喊道:“汉太尉张奂请大将军答话。” 这时高墙内传来梁冀的声音:“然明,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今天我中了你们的毒计,想突围是不太容易,但是你们要进来,怕也不会简单。” 张奂道:“奉旨,问大将军话。梁冀,你身为功臣之后,世代与刘姓皇族联姻,恩宠之隆前所未闻,你为何仍这般贪得无厌。” 梁冀回道:“臣本功臣后裔,世代忠良。自臣父辈起,立顺帝、冲帝、质帝,为刘氏江山鞠躬尽瘁,常忧劳过度,夜不能寐。我梁家一家两代大将军,尽忠职守服侍皇上,不想今日遭了人的嫉妒,被奸人献媚蛊惑皇上。” 张奂问道:“皇上对你的赏赐之巨,自古以来臣子之最,官至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封地类比 汉初各诸侯王,打本朝光武中兴至今,你封地比得上邓禹,权利远超霍光,你居然不知足,还闹出鸩杀君主,欺君霸权的事。” 梁冀回道:“纯属栽赃陷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今我马上成阶下囚,你们肯定想法设法给我网络罪名。连弑君谋逆的事都想的出来,你不是置我于死地,是在想灭掉我的全族” 张奂反驳道:“你拍去送肉饼的人被你杀人灭口了,可是被你派去灭口的人,怕被你再灭口,直接逃了,逃近了怕你被发现,这一路就穿过河西走廊,跑到西北边陲。” 梁冀一看这鸩杀君主的事已经被翻出,这是肯定是在劫难逃,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于是下令死守将军府,此时梁冀的弟弟梁不疑正在率领京西卫戍兵凶猛的攻城。 京西卫戍兵主要负责京城西部防御,本来和东山骑兵营人数器械配备相同。 自从梁不疑掌管京西卫戍兵指挥权以后,将原本三千人的队伍两次扩编,现在已经是一支万余人的精英部队。 将军府兵士只要坚持到攻破城池,到时候京西卫戍兵赶到,里应外合,立时就能解了围困,再进皇宫大内逼迫皇帝就范,鹿死谁手还未可知,翻盘也是顷刻之间。 梁不疑对攻下洛阳城自信十足。他了解东山骑兵营的战斗力,况且他还有王牌--公输渊的攻城机关车。原来自从梁不疑听说了西北平叛的过程之后,立即秘密派人寻找各位奇人异士,结果其他人都不愿意跟梁家同流合污,只有公输渊爽快的答应了。 梁不疑将公输渊传旨京西卫戍兵中军大帐时,梁不疑正在烤着羊腿,烤的表面进化,浸出的油脂滋滋做响。旁边的炉子上烫着烧酒。 见公输渊进来,抬头瞟了一眼,又继续他的烤着,轻蔑的道:“你是?公输渊?” 公输渊道:“正是。” 梁不疑接着问:“你会造机关?” 公输渊道:“是。” “厉害不厉害?” 公输渊不语,梁不疑道:“耳闻不如亲眼所见,试一下。”第二日正午,公输渊准备好了攻城机关炮,对着大营不远的山头,机关发射,一通削去半个山头。 梁不疑惊诧道:“这世上竟有这等武器?杀伤力之大,闻所未闻,今日却真的亲眼所见。” 公输渊道:“我公输家族,精研机关术数百年,当世无人能敌,就是自古算来,也只有一次胜负未分。” 梁不疑问道:“何为胜负未分?打个平局不输不赢?” 公孙渊叹口气:“没打,楚王撤兵了。因为对面也准充分准备。” 梁不疑道:“难道对方也有和公输家族对抗的实力?” 公输渊道:“有一个,墨家。” 梁不疑亲自督战,京西攻城将士奋死拼杀,守城军士舍命抵抗,双方士兵伤亡都很严重,这样耗下去,不出两个时辰,因为兵力的优势,梁不疑将会彻底击垮守城军,浩浩荡荡将大军开进这洛阳城来。 这时,公输家的机关阵也整装待发,这时梁不疑将指挥旗帜指向洛阳城西门楼,一声令下,机关阵开动,万箭齐发,整个洛阳城西一片火海。 这火海,并没有燃烧在洛阳城门上,却烧进了梁不疑军营。战况立时直接反转,洛阳城兵四下杀出,梁军溃散,投降的投降,战死的战死,自己军马践踏,各自逃命。 远处公输渊嘴角挤出一丝冷笑:“大将军是个什么鸟官?家里人都敢狗仗人势目中无人。当初诸子百家都是各方诸侯座上宾,礼遇有加,今天还能被你一个看家狗给咬了?” 当梁不疑战败被杀的消息传到大将军府的时候,所有的将士顿时斗志全无,梁不疑血淋淋的人头从高墙外抛进来,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却这么发生了。 大将军府的守卫听到张奂在门外大喊,投降军士一律不问罪,负隅顽抗只能是死路一条。守卫们开始动摇了,弃守投降现在已经成了唯一出路,昨天还是威风凛凛,今日成了丧家之犬。 梁冀斩杀了几个要开门投降的守卫,但是更多人选择了放下武器,这时张奂带领大军拥了进来。 梁冀退进了后院,大批弓箭手守卫,还要殊死一搏。梁冀惨笑道:“罢了,命已至此,我本没有夺位之心,只是做一个权臣,真若夺位,成便成,不成可能也是如今遭遇。鱼死网破罢了。” 说完念动口诀,天边乌云从四年八方赶来,结结实实压在洛阳城上,黑云越积越多,天越来越黑,云层越压越低。 此时的梁胤正被关在牢狱中受审。单超问一句他答一句,有些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肯定是经过严格的教导,无数次的对答,才能如此倒背如流。 实在问不出什么值钱的线索,单超想再问这些肯定是没用了,于是不问案情,只说家常。梁胤依然是对答从容。 当单超问道梁胤家里有几个孩子,多大年龄的时候,梁胤似乎略有所思,只有孩子还能触动到他的内心深处。如此反复数次,当单超讨来了梁胤的最后交换条件,皇帝批复之后,梁胤开始一点一点说出他家的不法之事。 真人出山饕餮伏法张奂告老朝廷废令 洛阳城被层层密布的黑云彻底笼罩,滚滚黑云压在城头上,官军时刻不停的进攻,眼看梁冀守卫弓箭手已经支持不住,弓箭越射越慢。 两军弓箭对射,梁冀的弓箭手完全占不到任何便宜。官军绝对实力的压制,让梁冀计划的严防死守变成螳臂当。加上京西卫戍兵的兵败,破灭了梁冀府里任何人翻盘的希望。一直没有希望的队伍,无论如何是走不出成功的路的。 这时的黑云低过屋顶,白昼如黑夜一般,相隔数尺竟然看不到了人影,双方只是拼命将箭射向黑雾里,个子再也听不到对面有什么声音,仿佛一瞬间沉入了这黑夜一般的死寂。两边都停止了攻 天空闪现两只灯笼大的亮光,一声声婴儿啼哭一般震颤,瓦落砖裂,百姓惶恐不安。 随着啼哭声,电闪雷鸣骤然而起,疾风狂呼,把树木连根拔起,人畜都卷进空中。被这团黑云吞噬尽了。 皇宫顶部赫然盘旋着一条金龙,那团黑云竟不能侵入到皇宫之内。那日王长华山见张奂时,以将神符交给张奂,待到有怪物之时,贴在宫廷,能召唤出大汉护国神龙。大汉气数未尽,天子自有神龙护体,妖物也不多能近身。 这时,张陵真人正坐在高空,俯视而下,见吞云吐雾的那怪物羊首人面,虎牙人爪,腋下生眼,闪闪发光,原来正是四大凶兽之一的饕餮。 这饕餮原住在钩吾山上,《山海经·北山经》有云:“钩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铜。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食人”,狍鸮,即是饕餮的别称。这饕餮是吃人的。性贪婪,看见什么东西只管吞食。, 那饕餮张着血盆大口,吞噬着黑云中的一切东西。张陵道人朝着饕餮,大声叫到:“正一道龙虎宗天师张陵在此,那妖物还不快住手。” 饕餮向高处一望,正是张天师安坐云头,身边弟子王长立侍。饕餮道:“道士,你修你的道,我做我的妖,井水不犯河水,我跟你向来没有冤仇,你为什么两次三番与我作对。” 张陵道:“自我修行之日起,太上老君就赐我三五都功玉印,雌雄斩妖宝剑和神符,降魔除妖,今日你化作朝廷官员,上欺皇上,鸩杀君主,下压臣民,滥用私刑,嚣张跋扈,虽然一时之间无人能与你相抗,但你多行不法之事,与天之正道向悖,不积善果,实乃是自取灭亡。” 饕餮道:“上天生我之时就是凶兽,自来都是奉天意降灾难,古人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福祸本是相生相依,阴阳交替,万物盛衰,本就是因果轮回,你横加阻拦,难道就是天之正道?” 张陵道:“天降灾祸惩罚不孝之子,不正之臣,不义之国。今你降临到大汉,是哪条符合天意。你贪得无厌残害忠良,迫害无辜百姓,又是依了哪位大天尊法旨?” 那饕餮辩道:“自来降世都是便宜行事,不用试试按规守距。若事事都如所料,那自然也不用有那么多事生出,大天尊只需一句话便能把事完成了。下界办事本来就是苦差事,有些事可能有违初衷,但也是实属无奈。” 张陵道:“奉大天尊法旨,遣送你归山,快快随我回去。” 饕餮道:“走?也不急于此时,等我吃了这顿,自然和你前往。” 张陵道:“大胆孽畜,不思悔改,还要为祸苍生,今天我收你回去,到大天尊处请罪。” 那饕餮听完大怒,向张陵攻去,只见那团团黑云自饕餮口中喷出,直扑张陵而来,只见张陵左闪右躲,一一化解,那饕餮更怒,飞奔而上,四五丈大的利爪只取张陵王长。张陵一对雌雄斩邪剑舞开来,那饕餮一时不好近身。 王长从饕餮利爪缝隙里飞出,穿进黑云内,拿出三五都功印,念动咒语,只见那都功印所发出万道光芒渐渐把黑云穿透驱散。饕餮见法术被破,化作一道光影,飞去钩吾山。张陵念动咒语,紧随而去。 饕餮见张陵紧追不舍,一口大火将钩吾山头草木点燃,好趁火势逃遁。只见张陵以五雷之法,驱动天落大雨,把火扑灭,那妖怪还要作法时,一张符纸从天而降,落在钩吾山上,那饕餮立时被定住,法力收去,与家养黄牛大小一般,张陵牵了饕餮,上天回旨。 将军府这边,张奂尹勋攻下梁冀老巢,抄没的金银珠宝,竟能比朝廷几年的赋税,珍奇玩物,比皇宫大内还要丰富。贪婪之极,果然是闻所未闻。 梁冀倒台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国。各州府刺史太守纷纷上表遍说梁家之罪。皇帝刘志下令,处决梁冀全族。 张奂在平定完梁家的那天夜里就病倒了,卧床不起,口不能言。休养一月有余,才能够开口说话,已经是口齿不清,双腿不听使唤。 刘志亲自到府上慰问,张奂躺在床上,老泪纵横。桓帝道:“爱卿可安心静养,你是我大汉救国大臣,平外安内,功劳显著,等你好些了,朝廷的大事还要托付与你。” 张奂颤颤的道:“如今大患已除,朝廷内外正是士气正盛,望皇上能追比高祖皇帝和孝宣光武皇帝,励精图治,强国富民。民安则天下安。老臣积劳已久,眼看这病是不见好转,只想在去之前,再回到凉州敦煌老家,到时候就是去了,也要埋在河西走廊上,为皇上望僵守土。” 几句话说的刘志感动不已,又伤神欲绝,眼看成个大功,铲除奸人,偏偏又病倒了功臣。 进了五月已开始转热,一个清晨,天蒙蒙亮,张奂乘坐四人抬的半躺单轿,带两个随从,静悄悄的从洛阳出发西行。 张奂撩开轿帘,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仿佛又看到朝阳下自敦煌背着一身才学和满腔抱负的少年,意气风发,一心报国安邦,如今垂垂老矣,英雄迟暮。这个城市曾经来过无数次,今天应该是有生之年的最后一眼。 路过安定郡时,几匹快马赶上,拦住了轿子,大声叫喝,原来是遇到了拦路打劫的。随从上前向那劫匪道:“我们是告老还乡的官员,不是什么富商财主,哪有钱财给你?” 带头的劫匪道:“官员?官员可比富商财主有钱多了,现在巨富豪族,哪个不是官员?这钱生权,权生钱,可比我们打劫的狠多了。” 张奂叫落了轿子,随从撩起轿帘,对他劫匪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一身正气,七尺男儿应思报国为民,见你不似劫匪盗贼,怎么走上这条歹路。几个月前我督安定平叛之时也没见劫匪出没,怎么如今太平世界倒是出来了劫匪来?” 那劫匪听出了端倪,翻身下马便拜:“来者莫不是张公?”张奂虚一抬手道:“正是我张奂。” 那劫匪们都伏跪在地,匪首答道:“自从张公平了叛乱,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终于可以安居乐业,可这好好景不长,自您走后,这地来了个董大人,说是奉了上头的命令,收税建筑边疆防务,税收增多,劳役繁重,这刚聚集起来的人气,又大多散去了,我们本是安定百姓,当时追随张公平定南匈奴叛乱时,在城中做义工,见过张公,因此相识,张公曾下令免去我们三年赋税奏报朝廷,不知朝廷批复了没有?” 张奂交接时提的明明白白,圣旨也是已经批复,怎么突然的变成变换成这样? 原来这梁冀倒台之后,以前的所有政令,不分青红皂白,一概废止,连这抗击贼寇平定战乱得百姓税赋免征三年,也给废了。暂不实行,由朝廷慢慢审核之后再做定夺。 张奂对那人道:“如此说来,也不能全怪你们,即是如此,我便奏报皇上,说明前因后果,有功于国家的,国家还是给予嘉奖,以安臣民爱国之心。” 几个劫匪扣头道:“张大人白日青天,我等无家可归,愿追随张大人西行敦煌,守边卫土,一来有口饭吃,二来也能做点有用的事。” 张奂道:“西行倒也行,走前你们帮我去送个信这个董大人,虽然我告老还乡,可是现在说句话,应该还有些用处,董大人叫什么名字?” 匪首道:“董卓” 董卓上书减免赋税皇帝打猎儿戏定夺 董卓接到张奂的信之后,有些左右为难,毕竟这刚除掉权臣,废止一切的政令,待核准后再行定夺的诏书是皇帝亲发的。可是张奂说的也是为民请命于情于理,慷慨激昂。再说董卓本人与张奂又是颇有渊源。 原来在平定南匈奴叛乱之时,董卓曾在张奂手下任过军司马,即是张奂下属。董卓祖籍陇西郡临洮人氏,与安定、敦煌郡又同属凉州,这样算来,又是张奂同乡。 陇西临洮与羌人、匈奴人、鲜卑人混居,民风自古彪悍,西北民族又叛变不断再三反复。董卓一直生活在此地,少年时曾与各部落首领有结交,仗义疏财,又凶狠残暴,各部多不敢与他为难。成年后因在在此地有威名,又在本地任职,后来经常与羌人、匈奴人和鲜卑人征战,杀伐果断。 在张奂平定南匈奴叛乱时,董卓被郡守推荐给张奂,掌管军需粮草物资,大军战时供应充足,源源不断,在张奂调回京城后,董卓又升了一级,调认安定。 正在董卓摇摆不定之时,谋士李儒问道:“董公有何事难以决断?”董卓将张奂的信交给李儒,李儒仔细看了一下张奂的来信,对董卓道:“原来是这样,我看了一下张公的信,也是让按朝廷旨意,咱们现在也是照着朝廷的旨意办的嘛,只是这个暂停征税呀,朝廷既然没有发明召,咱们还要按以前的收,毕竟张公已经辞了官,管不了在职官员。” 董卓问道:“就是张公不是在职的太尉,哪一天皇上再征用,那也是三公级别,我也不好直接顶回去,毕竟停止征税之事,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上报了朝廷应该是要免赋的。” 李儒道:“具体征不征税,还是要等朝廷批复,至于张公,此次西去敦煌,有生之年应该回不了京城了,大丈夫立言立德立功,如今张公已经功德圆满,况且少年之时就是名满西凉,才学极佳,如今归去,应该是回去教书育人,授业治学了。” 董卓道:“边境如今不稳固,异族多有侵扰,等张公病好了,朝廷一纸征用书,又立即手握重兵,成了封疆大吏,如今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李儒道:“张公这次得的是什么病,甚至到底有没有病,都不敢确定。古来多少立下不世之功的大将功臣,有几个能有善终的。功高震主的,封无可封,最后还是被皇帝猜忌,罢官治罪,沦为阶下囚,甚至召来杀身之祸,祸及满门的也不在少数。” 董卓诧异道:“如此说来,张公此去若是避祸,应该再无出仕之心。” 李儒道:“功成名就,人生已无多少遗憾,出将入相,堪比古之圣贤,张公博览群书,沉浮宦海几十年,对这朝廷的为官之道自然是了如指掌,退一步说,就算他真病了,他这个年纪,上了春秋的人,要是病那么重,自然想完全康复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可以从长计议。只是这上书免税的事,一定要上,不能让张公上,而是由董公您上,你现在是一方大员,为民请命本来就是分内的事。” 董卓听完,打定了主意,立即提笔给张奂回了信:“张公亲启,属下董卓自接任以来,已上书朝廷停止征收赋税,但未见旨意,卓不敢私自决断,因此一拖再拖,忘了为民请命的为官之道,今日倍感惭愧,目前已停止所有征赋,上奏朝廷,为民做主,不枉张公之谆谆教诲。”命来人给带回。说董卓已经按张公所示,上书朝廷。又给朝廷请了旨意,陈述实情,请皇上免除赋税。 桓帝刘志接到了董卓的奏报时,正在上林苑打猎。这上林苑是对比着西汉时规模仿制的,建在嵩山山麓。这里居洛阳城二百余里,气候温润,草木旺盛,遍布飞禽走兽,而且山势较为平缓,正是建设皇家猎场的绝佳场所。 听到单超的奏报,说边疆董卓请旨,按原来朝廷的政策,免去边关百姓赋税。刘志弯弓搭箭,瞄准一直花鹿,对单超道:“你看是免去了好,还是不免的好?” 单超回奏道:“免有免了的好处,这不免,也有不免的道理。” 刘志道:“哦?说说看。” 单超奏道:“给他们免税赋本来是定下的,但是当时是梁冀批复的,不合朝廷规制。如今天下初定,国库空虚,急需税赋征收填充国库。如今两边相权,具体如何选哪个,还请皇上定夺。” 刘志道:“你说朕能不能射中这只鹿?交给天决定吧,要是中了,就免了他们,不中呢,也是天意如此。”说完之后,一箭射出,又偏又短,那鹿竟继续低头吃草,动也未动。 刘志发怒,又连射三箭,一箭比一箭离谱。原来这刘志本来就从未学过骑射,自幼被接进宫里做个傀儡皇帝,一切衣食住行全靠梁冀安排,像是被人提着线的木偶,天天按部就班被摆布一番。如今终于推倒了压在身上的大山,彻底恢复了自由。 自从体会了这至高无上的皇权,刘志是彻底的做了大主。高高在上,果然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是这皇宫里居然也有条条框框的规矩,限制皇权,这让刘志很是不爽。 最抵触的一条就是皇上的日常开销。皇上乃天下之主,原来是又大将军把持朝政,宫内所需供应都不太充足,如今已经除了权臣,天下丰美应该全与我所用,可是总有几个大臣上表劝说宜俭省节约,还居然抬出来汉文帝景帝节省的事例来说事。大汉这么多皇帝,能有几个文景。 刘志愤愤不平,对那些劝说的大臣置之不理。搜刮钱财的事交给太监去办。毕竟太监自打进了功起,也就没了后了,现在也只有皇帝才是他们的靠山,他们办事虽有贪墨,但是总算来也是尽心,比那些贪得无厌的臣子还是好很多。 自从刘志抢权之后,单超自然就成了刘志身边的红人,为了供刘志取用,他同其他太监建议刘志可以令天下士绅捐官来做。按照官职等级不同,明确官职的价位。 卿大夫楞了神:这是典型的买官卖官呀,朝廷选拔人才从来都是通过孝廉层层选拔,升级考核,才做到如今的朝廷制度划分,如今,拿钱就可以买来官员,实在是将国家重要事务当做儿戏,如此要是开了先河,任何官都是买来的,有几个官员是真正为民请命的,大汉根基便不稳定,数百年基业,可能毁于一旦。 于是大臣上书请表,让皇帝收回成命,李固等清流官员陈述单超等宦官实在是误导皇上,毁坏朝廷名誉,有误国之罪,应该立即罢免治罪。 不想这刘志非但没有治宦官的罪,倒是把李固等人关押进了大牢:“权臣当道之时,穷凶极奢也没见你等有人参奏,朕当时如同木人,形同虚设,也未见你们这批众臣殊死与权臣抗争,几个太监献计救了朕,挽刘氏江山于危难之间,如今倒是成了误国罪人。你们倒成了为列祖列宗江山考虑的社稷忠臣。再有敢这样故意诋毁朝廷的,见一个抓一个,绝不轻饶。” 从此朝廷再也没几个敢开口的,宦官权利日益增大。 单超看皇上未能射中那花鹿,对刘志道:“皇上,天意如此,让百姓赋税充盈国库,是老天对陛下以前所受委屈的补偿。我大汉定能够顺天命而传万世。” 刘志将弓递给单超:“也罢,就按老天的意思,拟旨给董卓,赋税继续征收。” 桓帝祈福大赦天下成晋治恶诛杀全族 在桓帝扳倒大将军梁冀之后,一日封赏了剪除梁冀的五位宦官为侯,单超功大,获封左车骑将军,位比三公,从此宦官势力日益坐大,后来成了尾大不掉之势。 后来虽然重用宦官侯览,分去单超等人的权利,可是还是新宦官代替老宦官,换汤不换药。 南阳太守成晋逮捕了南阳富豪张汜,这张汜为富不仁,又和侯览等宦官交好,心想谅你成晋也不敢把我怎么着,态度极其蛮横。 大堂上,成晋亲自提审张汜:“你就是张汜?跪下答话。” 张汜作了一揖,微微一笑道:“你我都是朝廷命官,论级别,你我同级,即是同僚之间,朝廷有制度,没有下跪这一条。” 成晋听完哈哈大笑:“你,一个奸商,还敢妄称朝廷命官?什么东西?你是现任官员,为何不穿官服啊?” 张汜道:“我本在三年前就捐了虎贲中郎将,这可是圣上的旨意。因我身体有恙,未能赴任,至今也是挂虚职,论官职,不比你小。就算是要审我,也是交给朝廷议罪,也轮不到太守大人过问。况且我一向遵纪守法,安心经商,多捐善款,为南阳郡百姓略尽余力,不知大人说我这奸商,是从何说起?” 成晋道:“好吧,既然是朝廷命官,那就站着答话吧。” 张汜轻蔑的拱拱手道:“谢大人。”大堂上一阵讥笑。成晋也摇摇头苦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应该上奏朝廷对你嘉奖才是。” 张汜回道:“我本也不看重虚名,本来做的也是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成晋笑道:“张汜啊张汜,我看你是把本太守当猴耍,我劝你还是把你所有的罪行交代清楚,到时候或许会网开一面,留你个全尸。” 成晋虽然是笑着说,但是吐出个个字都杀气十足,让人听完不寒而栗,堂上各陪审官员听完面色一下凝重起来。 只见成晋起身在大堂上走了一圈,步子沉稳均匀,各官员心里一紧。 他回到中堂坐定,低声道:“你不交代?那别怪本官不客气,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让他跪下。” 这时上来两个卫兵一把把张汜按倒在地。 成晋道:“我给你机会让你说,你不说,顽抗到底,死路一条,带人证。” 这时侍卫带着几个百姓来,他们哪里见过大堂上这阵势,进了大堂立即跪倒在地,成晋问道:“你们听好了,本太守恕你们无罪,有什么,就说什么。” 原来这张汜在乡里强行买地时,数家百姓不同意,地竟然被他派人给占了,几家人青壮年劳力找张家讨说法,人一去不回。当时上报官府之后,那任官员不敢过问,打打马虎眼,就要糊弄过去。百姓们这投诉无处,申冤无门,张家人更加横行乡里,盗抢杀掠,与土匪无异。 成晋看了一眼张汜,道:“姓张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汜道:“俗话说捉奸捉双,捉贼捉脏。大人单凭这几个刁民一介之词,就要问我的罪,恐怕是证据不足。” 成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从你家北山山脚下,挖出三十六具白骨,是你自己交代呢,还是本官找你替你说。” 张汜本以为事情已过几年,本来自己审过结案的,那些百姓不知所踪,与张汜无关。不想这成晋上来就翻出案子来。 当时三十六和百姓到张汜府上讨说法,张汜心生毒计,对他们道:“不要你们的地也可以,我们北山上要挖一个蓄水池,以备着旱时候用。这样,你们去帮我挖好池子,我给你们发工钱,管饭。” 这样百姓到北山坡上挖起蓄水池来,傍晚时分,水池已经挖大约一丈来深,这时张汜带着几十张家子地突然向坑里射箭,将这三十六个百姓杀尽,直接填上土掩埋了。 这北山是张汜家私产,又派人守着,张家残暴,发现私自上山的先打个半死,再交官府定罪。百姓苦寻不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直到这成晋到任后,手段准狠,雷霆万钧。在审理其他案子时候,有张氏子弟违法者,扛不住成晋的煎熬,把整个事情和盘托出。 张汜见到人证、物证俱全,一下瘫倒在地上,原来嚣张气焰灭的干干净净。整个脑子像是炸了锅,后面是怎么问的,自己又是怎么答的,如何宣判的,张汜脑子里没了具体印象,只知道审讯完之后被几个士兵拖进了牢房里,回头时看到了成晋冷冷的影子。 重新掌握权利顶峰的桓帝刘志,贪恋美酒女色,下令大选宫女,入宫者达五千余人,从古至今无人能出其右。 大司农黄埔规上表道:“皇帝陛下,您富有四海,治理万方。当以治天下臣民为己任,发展生产,民富则国强,且不可玩物丧志,酒多饮伤身,我等为朝廷着想,为陛下想,也不可这样喝了,损坏了龙体,就是国家的不幸,臣民的不幸。” 刘志端着酒杯,看了一眼黄埔规道:“人家都夸你是明臣,识大体,朕看来,也不过尔尔。浪得虚名罢了,你侮辱君父,名为劝谏,实为指责,谁给你这么大胆子敢诽谤朕躬?依朕看,你这官是越做越糊涂,回去吧,好好反省反省再出来做官。” 皇埔规听完,谢旨挂印,交接完之后带妻儿老小回了凉州老家。 这么多美女却没给刘志生下一男半女,大臣的劝谏让刘志恼羞成怒,怒批众臣道:“你们整天都说什么圣人之言,明君之道,朕问你们,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不是圣人说的?朕如果无后,那就是上愧于天,不能承祖宗社稷;下愧于地,不能泽后世百姓。再敢拿这等事情诽谤朕躬,攻击朝廷者,杀无赦。” 众大臣此后再也不敢上书此事。 刘志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体弱多病起来,侯览上奏道:“圣上近年来龙体求你们多欠安,臣等请白马寺的得道高僧为圣上算了一卦,那高僧说是近些年边境战事较多,国内又屡有灾情发生,是近年来冤魂多发,聚集阴气,为祸百姓。陛下可下旨大赦天下,以全天意,到时候阴气散去,自然天下太平。” 刘志道:“此事我也听大和尚参禅说法时提过,既然是天意如此,那朕就代天行使,除了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其余的,该减刑的减刑,该释放的释放,洗心革面从新做人的机会还是要给的,免得给人留下口实,背地人说朕是贪杀成性,说朕是不教而诛。” 大赦天下的诏书到了成晋手里时候,成晋仔细看了一遍,诏书上只说是大罪减小,小罪释放,可是这张汜目无王法,草菅人命几十口,全家族霸行乡里,觉得应该不在赦免之列。 这时大宦官侯览派人送信给成晋,让他放掉张汜,他与张家本来就是交往很深,侯览帮张汜避祸,张汜给侯览送钱,只要张汜在,侯览就多出一座金山。侯览怎么会让张汜死了。 成晋收到侯览的信,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东西?在皇上面前端茶倒水,阿谀奉承的太监,五根不全的废人,竟然还私自指挥朝廷官员。溜须拍马出身的还想高具庙堂之上?” 于是立即派人道:“你们带上兵丁,从牢里提出张汜和违法族人,全部斩首弃市。南阳官员都要去观看行刑。” 南阳官员惧怕侯览,又大多和张汜平日里互通往来,很是交好,只见成晋一声令下,张汜人头落地,众官员顿时魂不守舍。一日之内,张家四十余口违法乱纪子弟被杀个干净,城门外的土地大片大片的殷红,没有完全凝固的血块,映照的整个城墙红通通的,像晚霞的光。 太监得意耀武扬威皇帝震怒始开党锢 成晋杀张汜满门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洛阳,侯览气的咬牙切齿,将成晋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本来侯览和成晋无冤无仇,可是这成晋上来就推倒了侯览的金山,还吃了哑巴亏,这怎么能接受。 桓帝刘志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到了冬天,只能躺在暖阁里,起不了床了。 太尉陈番和河南尹李膺在暖阁前请奏朝事。刘志斜躺在龙床上,有气无力问着,目光时常呆滞,魂不守舍一般。 陈番上奏道:“自从陛下除去大将军梁冀以来,朝廷内宦官多有封赏,如今宦官之权,大过群臣,而且有梁冀之恶。不法之徒很多,皇帝派他们去各州郡监察,他们居然以此威胁,交钱的送礼的,都是清官好官,评优选拔,没交钱的,自然就是能力一般甚至奏请罢用。” 桓帝哦了一声,轻声道:“陈太尉你接着说,还有什么弊端都指出来,最近朝廷也难,什么官都不好做,也不好管。” 陈番磕头道:“回皇上,原本皇上和朝廷的本意都是好的,通过评选,择优提拔能臣干吏,可是这执行起来,慢慢就变了意思,贪官墨吏贿赂考核官员和传旨太监,结果导致谁优就是比钱多,没钱的怎么也优不了。” 桓帝道:“哦?竟有这等事?待朕核查一下,到时候再做定夺。那个北邙山上李神仙,昨日奉旨进宫给朕请了脉,说朕这是积劳留下的病根,等过了冬天,天好起来,就会草木旺盛。” 李膺奏道:“豫州民间有一太平道,传道者正是北邙山上李神仙的徒弟,名字叫做张角。传说此人能呼风唤雨,会符箓治病,信徒很多,其他各州也有道众,朝廷是不是要加以监管,以免以后聚众出些乱子。” 桓帝道:“治病救人嘛,总是好的,百姓愚昧无知,依你所奏,传令各州郡,严加监视。还有汉中那个正一道,也要注意。” 陈番道:“这治病救人,降妖除魔,也算是为百姓做事,有些朝廷触及不到的地方,他们倒是可以帮上忙,但是越俎代庖的事是不能有的。” 接着陈番李膺又说了一些西北军务,近年来各族大小反叛不断,刘志听的昏昏沉沉,一会便睡了去。醒来时陈番李膺已经告退多时。只是隐隐约约的听到有人在旁边啜泣。 皇帝慢慢睁开眼看了一眼,见旁边伺候的侯览暗暗抹眼泪,桓帝幽幽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哭什么呀,朕的身体,朕自己心里清楚,一时半会死不了。你有什么事就说,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侯览跪道:“本来有些事不该说,劳陛下您伤神,可是有些官员确实不成体统,把刚下发的大赦天下旨意给顶了回来,硬是大开杀戒。” 刘志将信将疑道:“哦?还有这等事?几时发生的?陈番他们为什么没上报?” 侯览用袖子擦擦眼泪道:“就在前天,南阳太守成晋诛杀了当地一个富商家三十余口,说是与太监交好,多行不法之事。还有个汝南太守刘质的,抓了去传旨的小黄门太监赵津,说什么太监误国,诱骗皇上,活活给鞭打死了。皇上曾明召发往各地,让各州郡多教少杀,感上天好生之德,他们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刘志的眸子里闪了一道冷光:“好啊,小小的一个太守,就敢对抗朝廷旨意,明着跟朕做对。传旨,抓了,严审之后,斩立决。” 三天后,装着成晋、刘质的囚车在洛阳招摇过市,侯览在囚车前头骑着高头大马,洋洋得意。 陈番李膺等人赶忙备了轿子进宫面见皇上,还没进宫门就被传旨太监拦下了,原来是曹腾,他慌慌张张的从内宫跑出来,不由分说拦住轿子磕头叩拜道:“各位大人,皇上正在气头上,今早上大发雷霆,杯子都摔碎了,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白白挨了板子,刚服了药睡下了,大人们听臣一劝,现在谁也不能去面见皇上,等皇上气消了些,再慢慢说。” 陈番下了轿,瞄了一眼曹腾道:“我们有要紧事面见,今日非见不可,你速去禀报。” 曹腾跪在地上求道:“我的太尉陈大人呀,您这是让我等为难呀,不让你们进去,也是为你们好,您想想,出了这么大乱子,皇上能不生气吗?现在去,怕是再生出其他干戈事来。” 陈番再也不看一眼跪在地上的曹腾,大踏步迈进宫去,其他大臣追随而上。 曹腾仍跪在宫门口,头压的低低的,北风呼啸,乌云压顶,一会便下起雪粒来。直到众大臣远去,曹腾起身拍打身上的碎雪,探着头向宫内望了一眼,来回的跺起步子。 这时太监张让传旨回来,见曹腾在门口,笑着上去打招呼道:“曹大人好雅兴,在这赏雪了,一会到我那去坐坐,烫壶酒,好好欣赏这良辰美景。” 曹腾心乱如麻,哪有那心情,冷着脸回道:“看你娘的美景,滚蛋,哪凉快哪待着去。” 张让和曹腾自来相熟,看他发作,也不生气,笑道:“那我先去找个地儿凉快,不过,您这西北风可要喝饱了。” 曹腾摆摆手不耐烦的对张让道:“快滚快滚。”张让听完拱了拱手,径直向宫内走去。 桓帝刘志还没睡沉,就被门外噪杂的脚步声和话音吵醒,命太监将门外的人传进来。 太尉陈番陈奏道:“我大汉立国三百年,犹如合抱之木,势比参天,都是历代帝王推贤用能,开枝散叶才有了今日盛景。但如今朝中有奸臣当道,意在毁坏我大汉基业,请皇上明察。” 刘志挥挥手,示意太监将他扶起,张让将裘皮暖袍披在皇帝肩上,又把几个火盆都围近了些,刘志盯着陈番道:“你说说看,谁是奸臣?” 陈番奏道:“前朝秦始皇一统六国,雄霸天下,因宠信宦官赵高,导致二世而亡国。汉武皇帝一生文治武功均是上等,晚年听信奸臣谣言,才有了戾太子刘居被逼起兵,兵败自杀,悔恨之日,已经不能挽回。今日皇上听信宦官一面之词,弃忠义大臣而不顾,我等冒死觐见,请皇上将宦官大权还给朝廷,以正社稷,以安百官之心。” 刘志道:“照你的意思是,宦官都不好,都不能信任,那我问你,梁冀当权时候,你们文武百官有没有把我当成你们的皇上,有没有用忠孝二字侍奉朕?有没有把你们慷慨陈词肺腑之言去说给梁冀听?” 陈番道:“梁冀当权之时,朝臣为匡扶社稷与他争斗到底的不计其数,也不乏有置生死于不顾的铮铮铁骨,君臣一心,其利断金,奸臣终将受到上天的责罚。” 刘志冷笑道:“好个君臣一心,朕刚下旨大赦天下,就有人顶着圣旨和朝廷唱对台戏,你们身为三公九卿,都是国家重臣,居然对这种事隐瞒不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是你们的忠君爱国之心?” 侯览跪求道:“皇上息怒,气坏了身子都是我们办事不力,既然大臣们都让我等交权,我们交了便是,诸位大人不要再为难皇上了。” 陈番瞪了侯览一眼道:“宦官们自来围着皇上转,谗言献媚,夸大其词,有的没有的事都拿来奏报,有些是实情,有些纯属子虚乌有捕风捉影。本来是一些小事,到他们这里一传十十传百,三人成虎,传到了皇上这,就成了大事。” 刘志冷笑一声:“朕是听信谗言的无道昏君?那你们这些忠臣,置惶惶国法于不顾,你们是对宦官有意见?你们是对朕有意见,公然对抗朝廷,就凭这个,也是罪该万死,那么多人同时反对朝廷旨意,肯定有人居中联络,肯定是朋党。拟旨,罢免陈番、李膺,还有今日来的这几个,交廷尉属议罪。还有牵连人等,一概拿问。” 雪越下越大,落黑时,整个洛阳城积了厚厚一层,张让从宫里出来,见曹腾还在宫门口急急跺着步子,抄着袖子身上积了一层雪。张让一路小跑到曹腾面前道:“出事了,出大事了。”曹腾道:“多大事?天塌了?”张让四周望了一圈,轻轻伏在曹腾耳边说:“朝廷的天真塌了,走,到我家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给曹腾打了身上的积雪,拽着他的袖子离开了宫门上了马车。 风雪寒夜醉谈国事深固天牢忠奸斗心 张让家原是一个京官的院子,放了外任,把这院落半卖半送给了张让住。院子不大,四四方方的两排屋子,十间主客房。 等张让回来,家中奴仆早在客房准备好了热水火盆,伺候张让和曹腾洗完手,火盆烧的旺旺的,准备好两荤两素四碟精致小菜:烧鹿肉,闷羊肚,炒豆腐,炖鲜笋。整整齐齐摆在案上,烫上一壶老酒,给两人倒满了,又烧上一壶水。 张让摆摆手屏退了奴仆,先和曹腾对饮了一杯,压低声音道:“出大事了!” 曹腾轻声问:“到底什么事,你这神神秘秘的,到现在也没吐出象牙。” 张让道:“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早早的在宫门守着,真在那看雪呀?” 曹腾泯了一口酒道:“我能有什么消息,就是这两天老是心惊肉跳的,本来这些日子伺候皇上,战战兢兢的,可是这午后呀,轮换下来想睡一会,梦见有神仙托梦给我,说是朝廷有大变故,我这去了寝宫,见皇上睡着,总是心不安,又听小太监鼓吹说那侯览压着成晋刘质的囚车招摇过市,何等威风,给太监们长了脸。” 张让招呼曹腾吃菜,曹腾提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肚,边嚼边道:“我这么一想,有些不对劲,总觉得侯览这么做有些不太妥当,他杀了你的金主,你抓了他定罪,再有上面的官员弹劾你,这真是捅了马蜂窝,两边互相攻击呀。这不,出了宫门,刚好遇到那帮大臣来势汹汹。当时拦都拦不住,心想肯定就是为这事来的。” 张让端起杯子和曹腾碰了道:“干了这杯酒,听我给你细细的说。”俩人碰了一杯,身上慢慢热乎起来。 于是把宫里陈番如何禀奏惹皇上震怒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曹腾听完,沉默片刻,起身就要告辞,张让一把拉住曹腾的袖子道:“干嘛去?出去找人?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能找谁出来稳定局面,谁又敢接这烂摊子?这个节骨眼上,一动不如一静,这次水大呀,不知道要淹多少人” 曹腾听完,默默坐下,连续喝了三杯酒,直觉心口一团热火噗噗腾腾从腹中生气,打个嗝,浑身暖洋洋的,酒意上来,满脸通红。 张让道:“我这酒可不是一般的酒,从京西四十里的杜家村打来的。味道醇厚,香美甘醴,就是有一点,劲儿大,能喝倒人。” 曹腾道:“谁家的酒喝不倒人?酒不醉人人自醉,能醉生梦死,也是人间极乐呀。” 俩人推杯换盏,把一壶酒喝了个干净,说天扯地,张让酒量不济,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不大会便呼呼大睡起来。 曹腾自张让家出来,北风夹着雪花刮的脸上生疼,地上的雪积的半尺来深,踩上去吱吱呀呀的响。曹腾刚喝完酒,在大雪中摇摇晃晃,听见有马车响,远处看马车灯笼上像是一个曹字,原来正是儿子曹嵩套了马车来接。 扶曹腾上了车,曹嵩道:“这雪这么大,你出来也不说个去处,让儿子好等了半天。天要黑时,儿子见你还没回来,看这雪越下越大,就套了车去宫门口等,这一等二等约莫一个时辰,不见出来,还是从轮值时候的太监打听到你去了张家。” 曹腾道:“今天下雪,又没什么要紧事,到张家喝杯暖身酒,说说话,不想这一喝就到了这个时辰。” 张家原本离曹家不远,但是路上积雪厚实,不敢走快了,怕翻了车,在大雪里走了两刻钟,远远的就看见低矮的门楼两边挂着两个大灯笼,极不对称,在大风中左右摇摆,可灯火却很通明,照的灯笼上的“曹”字格外惹眼。 曹腾这是一处三进的院落,院内有一口古井,井水甘甜,冬暖夏凉,水面离井沿一尺有余,冬天即使天寒地冻,水面还冒着热气,从不见结冰。大旱之年也没见水位有过多下降。 本来做小黄门太监时候,曹腾连个住的地也难找。后来这官越做越大,年俸禄也多起来。桓帝登基之时,曹腾有拥立大功,在宦官中排在首位,桓帝封他为大长秋,为宦官之首,管理宫内事务。 但是曹腾为官清廉,又不善于钻营,所以尽管在朝中名声很好,很受百官喜欢,却并不受皇帝宠信。 曹腾打小就去了势,进宫做了太监,后来和宫女吴氏结为对食(宫女和太监结成的夫妻关系),无法生育子嗣,就从亳州老家过继来四个本族宗亲子弟扶养。 这曹嵩就是曹腾的长子,举了孝廉,一步一步做到司隶校尉。 第二天一大早,曹腾起来头有点发昏,年纪大的人,喝多了酒第二天起来身体还感觉有些木。雪还未见停,刚打扫干净的院子又落上一层雪絮,孙子阿瞒正在院里舞剑,静如处子,动若脱兔,寒光闪闪,虎虎生风,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如游龙戏水一般。 曹腾对这个孙子疼爱至极,阿瞒自幼就是聪明伶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刀枪剑戟也是信手拈来。但也性皮顽劣,最不省心,待到读书时,曹腾给他取名操字,意为能有好的品质气节:字孟德,继承孔孟先师之大德。 阿瞒见爷爷从屋里出来,收了剑势,跑过去给曹腾磕头问安。曹腾问曹操道:“阿瞒啊,今天的书读的怎么样了?你的师父是怎么给你安排的?” 曹操后退了一步低下头道:“师父今天……没有给我安排读书,师父说今天雪天,正是赏雪好时候,放一天假,不用读书了。” 曹腾听完半信半疑:“哦?不用读书了?你师父呢?” 曹操道:“师父在屋里备课。如果不信你去问他好了。” 说完回头就跑了出去,曹腾呼唤几声,见他出了门越跑越远,拐了弯不见了。 曹腾来到教书房,见这门从外面反锁,心想一定是那阿瞒干的好事,打开门果然是教书师父被锁在里面。 用过早饭,曹腾命人套了马车,去了刑部大牢。大牢墙高壁厚,戒备森严,曹腾下了车,问那牢头:“陈番陈大人和李膺李大人,可是关在这里的?” 牢头见曹腾裹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是个宦官,跪下回道:“禀大人,李大人和陈大人确实关在这里,不过……” 曹腾道:“不过什么?” 牢头道:“不过您不能进去,昨天把二位大人押来时候,侯览侯大人特意交待,没有皇上的旨意或者他侯大人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探望。你们都是大人,我只是个当差的,谁说的话我都得听,哪一步错了,希望大人您多包涵,还是别难为我就是。” 曹腾道:“你起来吧,说的倒全是实在话,确实不应该难为你,这样吧,你去禀报一声侯览侯大人,就说我曹腾奉旨要进大牢问陈番和李膺话。问他应允不应允。” 这牢头听着曹腾名字熟悉,又分不清是多大官,派人去禀报侯览,曹腾站在门口等。曹腾问那牢头道:“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氏吧。” 那牢头道:“不是,我本人安定郡人,匈奴叛乱时,家破了,就剩我一个。跟着张大人平定了叛乱,因为家中无人,就求他一起进了京,安排了这牢里看守。如今边在这成了亲安了家。” 话刚说完,就见侯览从远处跑来,不由分说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牢头脸上:“瞎了你的狗眼了,也不看看这是谁,曹大人的驾你也敢挡。” 曹腾急劝住侯览道:“哎,不知者无罪,再说都是秉公办差事,并无差错。” 扶起那牢头安慰道:“按规矩办差是朝廷制度,现在做官不容易。”说完从袖里掏出一串钱放到他手里。进了牢去,侯览尾随而入,曹腾道:“本大人奉旨问话,侯大人还要旁听?” 侯览忙跪下道:“不敢,不敢。”起身退了出去。 入牢狱大长秋解怨思悔过陈太尉言和 那牢头带着曹腾穿过几道上了锁链的大门,一股阴潮霉湿味扑面而来。每个大门都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进了最后一排牢房,那排牢房分了十几小隔间,牢头打开一扇门,对曹腾道:“大人,这里便是。” 曹腾退了门进来,见陈番穿着囚服坐在地上的草垫上,身上干净,显然是没有动用刑罚,只是手脚上都戴着手铐脚镣。见曹腾进来,陈番只看了一眼便回过头去。 曹腾对那牢头道:“去,把陈大人的刑具都去掉了。” 陈番一抬手,震的手上铁链哗啦哗啦响,对曹腾道:“不必劳烦,戴着舒服着呢。” 曹腾从牢头手里接过钥匙,笑着道:“陈大人,皇上只是说把您关进来,可是到底是什么罪,可是没有说的,既然没说,那就不能乱加刑具。”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陈番手脚上的锁链,那牢头立即收了去扔在了门外。 陈番对曹腾冷冷的道:“怎么?你是奉旨来问罪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曹腾道:“不敢不敢,陈大人真是说笑了。我本一介草民,斗大的字不识一筐,打小就进了宫。靠着侍候皇上受了天恩赏赐,才能于诸位大臣同列朝班,大人博学多才,靠得一身治国安民的本事,总理国家政务,我等有什么资格敢取笑大人。” 陈番语气缓和了一些:“那这么说,你是奉旨来查审我的了?” 曹腾拱拱手,作了一揖道:“那更不敢,您是当朝太尉,三公之首,就算是要审,也需在公堂之上,按律居典一一办理。谁敢不奉旨责问,那就是有私心违背朝廷制度,谁敢对大人动用私刑,更是对国法的亵渎。” 陈番打量了一眼曹腾,见他态度谦恭,平日里同朝为官,多不屑与宦官交往,曹腾又是宦官之首,自来对他也没好脸色,今日看这年近六旬头发花白的老头,个子不高,话里行间恭亲和善,并不像是个大奸大恶之人。具体这曹腾来做什么,陈番心里也没了底。 曹腾见陈番疑虑,对那牢头道:“你出去给我看好了,我奉旨有些话要问陈大人,任何人不得靠近了这里,今天的事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小心你的脑袋。” 牢头叩拜道:“谨遵大人吩咐,您放心,这里要是漏出去一个字,我提着头见您。”说完退了出去,掩上了牢门。 曹腾靠近了陈番,俯身道:“陈大人,您昨日陈奏的事,我大概都听说了。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陈番瞪了曹腾一眼,狠狠的道:“听说又怎样,我陈奏罢免宦官,是为国为民请命,你是太监总管,是不是看我身陷囹圄,心里很是得意呀。” 曹腾道:“我要是得意,还用到这里来看您吗?眼看皇上是病重了,我虽然是宦官首领,可总归也是大汉的朝廷命官,皇上是有些宠信宦官,可是治理国家还是得依靠您这样的能臣干吏。历朝历代的帝王谁没几个宠臣。要说这些个宠臣靠着谗言献媚就能左右朝政?我看也并不见得都是。” 陈番问道:“那依你看,这宦官为恶还罢免不得?自古至今宦官乱政者比比皆是,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今日皇上不听我等所言,将来后悔莫及。” 曹腾见他执意如此,思索了片刻道:“古往今来,有几个是宦官越权擅政的?又有哪个宦官能挟持百官,谋逆篡位的?说到这谗言,太监能有几个?朝臣又有多少?到底谁的谗言多,那不说自明。说到底,皇上信任宦官无非就是因为宦官没根没底,扎不下基础,动摇不了朝廷根基,更别提什么家世了,有家世的谁还去挨那一刀做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就是再宠信太监,不是也成不了气候?太监也只不过图个一时欢快,能蹦哒的了几天?” 陈番沉思道:“我也不是偏要和宦官过不去,只是这朝局错综复杂,想要政治清明,就要刷新吏治,一步一步做起。” 曹腾道:“您意思我懂,是先收了宦官权利,再治理朝臣和地方官员。可是如今这个时候,皇上病重,地方郡守大员敢公然抗旨不遵,三公九卿又都默不作声,隐瞒不报,皇上又至今没有子嗣,后继无人,心中必然生疑,怕祸起萧墙之内呀。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既然已经出来,就算太监不说,也会有人告发。钻营奉承的又何止只有太监做,这点事,有人削尖了脑袋,就等着见缝插针。您是百官之首,对这样的事自然明察秋毫。” 陈番黯然道:“这次陈奏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要是在皇上龙体康健时,缓步慢行,多少会有些回旋余地,不至于此。” 曹腾道:“太尉放心,我等会在皇上面前力保各位大人,于公于私,都会这样做。” 陈番听完有些惊诧,满腹狐疑的问道:“我上奏罢免你们,你们不恨我?要说于公,或许还有这么一点信度,于私的话,我就不解了,还请曹公指教。” 曹腾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这于公呢,大家同朝为臣数年,各位大人为朝廷尽心尽力,如今朝廷又错综复杂,经不起大变。于私呢,如果这次争斗持续,不管是太监被罢免,还是百官遭殃,都会有新的争斗加入,报复不止。皇上又不能坐看任何一方坐大,内耗下去,两败俱伤,到时候更有奸臣乘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违背了大人您的初衷。” 陈番听完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此次事发之后,肯定会有奸人从中作梗,怕会要煽动朝廷兴大狱了,到时候朝廷一乱,正是奸人好时机。如今就要有人能站出来劝阻皇上,我本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现在看来,我这条老命还非要活着走出去,以安百官之心。” 曹腾喜悦道:“陈大人您这样想就对了,下官告辞。” 陈番向曹腾作揖道:“请受陈番一拜。” 曹腾忙扶起道:“使不得使不得,按国法律规的哪一条,下官我当不起,您多保重,这里的牢役官差我都知会了,绝不敢半点为难大人,下官先行告退。” 穿过牢房走道,曹腾对牢头说:“去给陈大人换个干净点的地儿,侍候好了,自然有你的好处。要是陈大人他突然病死了,上吊了,绝食自杀了,到时候让你们这个监狱里所有的差役,全家陪葬。听明白了?” 牢头叩首道:“回大人,听明白了,一定按照您的吩咐秉公办差。” 曹腾道:“不是我的吩咐,是朝廷的旨意。明白了?” 牢头听的大气也不敢喘,趴在地上回道:“下官明白了。” 曹腾掏出一串钱扔到地上,走出大牢。雪已经停了,天还是阴阴沉沉的,白茫茫的雪裹着整个洛阳城。侯览还在牢门口守着,见曹腾出来,立即迎上去准备叩拜,曹腾虚一抬手道:“免了吧,地上都是泥水。” 侯览笑脸奉迎道:“曹大人,您看这事要怎么处置才好?” 曹嵩道:“奉旨办差就是,朝廷自有公论。”说完上了马车徐徐前行。 侯览目送他走远,折回大牢门口,又迟疑片刻,又急匆匆上马车,一只脚登上车,还没踩稳,官靴上的泥水一滑,小腿臂磕在了车沿上,疼的哎呦大叫一声,顺手给了车夫一巴掌:“你个不长眼的东西,也敢来寻我的晦气!”车夫吓得跪下求饶,侯览踩着车夫的背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道:“进宫,我要面见皇上。” 曹腾品茶心猿意马窦武作画桃李天下 今儿个正是张让当值,中午见雪停了,命人把宫里的雪又清理了一遍,服侍着皇上吃了药,看皇上睡下了,吩咐小太监看护好,自己出了寝宫门。这亭台楼阁顶上一片雪白。皇上今天好了些,没发脾气,张让自然也是心情愉悦,看着这雪景越看越顺眼,搜刮着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墨水,想要写几句诗来。 侯览催着车夫快赶车到了宫门,下了马车一路小跑就奔到皇帝寝宫前,亭廊转弯时一不留神和迎面走来的卫兵撞个满怀,这侯览恶狠狠看了一眼士兵,手发抖的指着这卫兵正要开骂,张让一搭眼刚好出来看见侯览,笑道:“老侯啊,怎么又开始骂街了?今天又有什么新的词发明?上次你说的那个什么来着,是口舌之争,这次你是用口呢,还是用舌呀?”卫兵们听惯了这些太监闲来没事编的隐晦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侯览见张让叫他,不好发作,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改个笑脸向张让道:“老张呀,今儿个你当值呀,我有点事要面见皇上,劳烦您给通报一声。” 张让皱了一下眉头道:“哎呦,真不巧,你要是早来一个时辰,皇上还没睡呢,现在这皇上刚睡下,谁也不许进去。” 侯览求道:“我这可是公务呀老张,您看,要不我自己进去禀报?” 张让立即拦住了侯览:“公务?可以直接禀报曹大人呀,他才是咱们的顶头上司,有他斟酌着要不要汇报,怎么个报法。要不出了大事,谁给你我顶着,昨天还进去了一票大臣,今天说不定就能轮到我们。” 侯览道:“也不是大事,要不我就在这等会,皇上醒了您再禀报皇上让我面见。” 张让道:“今天就是再等,也别想见着皇上,太医说了,今天皇上需要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你去找大将军和曹大人禀报吧。还有,曹大人说了,我们这号的宦官,这几天少说话,多做事,言多必失。朝臣都等着抓把柄呢。” 侯览碰上个钉子,越想越生气,又不能硬闯进去,实在无奈,拂袖而去。张让看他离开的样子,很是滑稽,想想不自觉笑起来。旁边卫兵问道:“大人有什么喜事?说出来我们也凑凑热闹。”张让笑道:“你们有没有见过猴子?上窜下跳的,很好玩啊。”士兵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附声笑起来。 曹腾的车子一路东行,离宫两里来地,路南一处大官院,墙高院深,高大的门楼旁一边一个大石狮子,雕刻精美,威严壮丽,石用整块的汉白玉石雕成的,一看也是出自名家之手的上乘作品,神态自若栩栩如生,门楼沿下的灯笼上写着大大的窦字,新刷的朱漆大门鲜艳亮透。 曹腾下了马,让下人递了名帖,不一会院内管家开了大门把曹腾引到了后院。院子里的雪没有清扫,只投出一条小径,在后院的花园子里蜿蜒曲折。洛阳的冬天,大多数树叶都落了,花园里也只有松竹长青,枝叶上刮满厚厚的积雪,角处的几株梅花开的正旺盛,吹的满院子清香。透着窗户看到窦武正在后院书房里画画,点勾涂染,一丝不苟。 曹腾在书房门口跪了一炷香的功夫,窦武才放下笔,满意的欣赏自己的画作,甚是得意。才抬头,见曹腾在门口跪下,忙过去扶起来笑道:“老阉狗快起来快起来,你这来几时了。”然后板起脸教训管家:“怎么这般没规矩,让曹大人在这跪着,也不禀报我。” 那管家正欲开口,曹腾抢道:“是我不让他报的,见大将军如此认真,怕影响了神作,不忍心打搅。”说完俩人哈哈大笑。 窦武一边说着一边招呼曹腾坐下:“难得你到我府上来,我呢,平日里又不想出门,今日你来了,算你这老狗有口福。我这里有一斤上好的明前茶,听说是清晨太阳似升未生之时,由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趁着露水未干采的,我尝了点,喝不出什么味来。你来品品。” 只见那杯中茶叶慢慢舒展开来,吸收饱满了水分,浸出的绿光洁透亮,香味清淡。 曹腾押一小口,慢慢品完,只见这茶香由口入鼻,由鼻入心,芳香绕舌,回味无穷。 窦武问道:“怎么样?喝出来了吗?来说说看,都说你懂茶,我只懂得解渴,能喝就成,至于什么茶倒是没那么多要求。” 曹腾道:“大将军这茶果然是上上品,色香味俱全,口感适中,太浓了会略苦,淡了又失味,真是不可多得的极品,但是这水,应该是雪水吧。” 窦武笑道:“果然是行家呀,这不正是大雪天,我命人到北山山头顶采了一些雪来煮茶。” 曹腾道:“这茶好不好喝,茶叶是一部分,选水又是一部分。一般软水为上,中水次之,硬水就更次。软水为风水宝地之高山温泉水,中水呢就是普通泉水、雪水和露水,这硬水就是河水井水了。软水煮出茶味最是自然清香,中水有少许遮盖,而硬水,水中多水垢,自然就味道差了。” 窦武道:“这喝茶还那么多讲究。真是门门都有学问呀。对了,到这里来,你也不是来喝茶的,有什么事,说说吧。” 曹腾把和陈番的谈话挑选着说了一遍,窦武眉头皱的紧紧的,叹了口气道:“这事情,不是我不帮你们呀,自从那梁冀倒了台,皇上对大将军都十分忌讳,就像我吧,我是皇亲国戚正牌国丈,皇上剌封的大将军,位列三公之上,可是梁冀的下场也都看见了,这才是真正的前车之鉴。” 曹腾拜道:“如今形势危急,一步走错可能引来天大的祸事,还请大将军能指一条路走。” 窦武扶起曹腾,来到案前,引给曹腾道:“不商国事,我就想做个闲散外戚,可管不了这么大朝事。来来来,看看我刚画好的,还没想好名字,你来看看,指点一下。” 曹腾不懂画,见画面上桃树上一只猴子手捧仙桃,树上硕果累累,桃嘴微红,远处飞奔来一匹骏马,形意俱佳,赞叹道:“好画,好画。” 窦武笑道:“你又不懂画,怎么知道个好坏。是猴子画的好呢,还是马好?” 曹腾思索了一会道:“都好,马健猴灵,但是以我愚昧之见,还是这些桃子最好一些。” 窦武惊奇道:“哦?有点意思,你接着说。” 曹腾道:“这猴和马在桃子的衬托下才显得更有灵性,这些桃单拿出来平平无奇,但是在画中确是映衬点缀,如拱月的众星,像鲜花的绿叶。具体的,还请大将军指教。” 窦武道:“说的对,说的都对,我就随意画画,你还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来,那我这画就叫大马、猕猴、桃,你看这名字如何?” 曹腾听完,逗的哈哈大笑,止不住道:“你又逗老臣,这画有猴有马的,又专心的是桃,应该叫心猿意马比较好。” 窦武听完拍着脑袋:“唉唉,就是,好个心猿意马,我怎么就想不起来呢。”说着提笔在画上题上“心猿意马 桃李天下”八个大字,字体挺拔,深藏笔锋。 写完满意的点点头,对曹腾道:“桃者,自古以来都是仙物,有福、寿之解,还可做学生众多,叫桃李天下的,反正都是吉利的。预示着将来的事情,都能逢凶化吉,你说是不是。” 曹腾渐渐从字里行间听出了端倪:袁家马家都是豪门巨族,累世公卿,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可不就是桃李天下,可见这大将军用心深沉,韬光养晦深藏不露。见大将军问,忙回道:“托大将军的福,一定会逢凶化吉。” 窦武道:“这画画呀,就是磨心,急不得也燥不得,我这副画就有些急了。” 曹腾道:“要不您把画赠给老臣,回去装裱起来,也想沾上个福寿的光。” 窦武笑道:“好啊你原来是有备而来,不顺走点东西怕白来一趟是吧,送你吧,赶明你有了什么好东西,可别忘了我。” 曹腾收了画,拜辞了窦武,吩咐车夫李二:“你先送我回家,然后到城西的杜家村打些陈年老酒来。”李二奉命而行。 追根溯源店家谈酒投其所好曹嵩请客 李二赶着马车出了洛阳西城门,走官道一路向西,路上的雪一尺来深,车子吱吱呀呀的压着车辙,走了一个时辰光景,见路北竖着一杆大旗,上面用隶书工工整整的写着“杜康酒”三个大字,字体蚕头燕尾,一波三折。 李二进了酒坊,见烧锅里的劈柴燃的正旺,阵阵酒香扑鼻而来,闻着就有几分陶醉。店家迎出来,殷切的请到里屋,用五个小盅各打一小盅酒。 那店家道:“客官您贵姓?请尝尝店里的几样酒,看哪样适合您口味。” 李二道:“我姓李,家中排行老二,就叫个李二。这酒还能分那么仔细?” 店家道:“那是自然,我家酒从选材到发酵、造曲、续料、取酒、储存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代代传承已有数百年了,我这店也算是继承的祖业。” 李二喝了一盅,只觉得一股温热下肚,很是舒服,接过店家的话道:“这么说,你祖上就是这个杜康?” 店家笑道:“不不不,小人姓李,不姓杜。我们酿酒的都尊杜康为祖师爷,所以就叫了这杜康酒。原来我们村是叫李家村,村上也没有姓杜的,因为这酒有了点名气,外来买酒的人多了,方便人找寻,不知道是哪一代改成了这杜家村。” 李二又押了一盅,说的兴起,接着问道:“你们酿酒的祖师爷姓杜名康?各行各业还都有祖师传承呀?” 店家道:“那是当然,每个行业都是有开山祖师。相传我们祖师爷少康是夏朝国君,那时候粮食不易储存,就放在树洞里,怕被飞禽走兽叼了去。结果这粮食在树洞里发酵,自酿出酒液来,香味奇特,很是诱人,少康接了点尝尝,很是美味,再喝些,感觉如痴如醉飘飘欲仙,从此,这酒就流传了下来。” 李二和那店家多说了几句,看时候不早了,让店家给选了几坛上好的陈酿,装了木箱垫上厚草,赶回城去。酒意上涌,一路上只觉得乱花迷眼,仿佛神仙境地,飘然若仙。 曹腾回到家吩咐家仆置办上等菜肴,写了请柬,命曹嵩去请袁汤和马融。 曹家与袁家一直交好,同朝为官,日下里走动频繁。刚到了袁家门口,那守门的认识曹嵩,笑脸相迎道:“曹大人您来了,不过今天不巧,我们家三位大人都不在家,带着少爷们去观雪,看这光景,今天看样子是回不来。” 曹嵩拿出一吊钱给了那守门的,笑道:“今儿个不找他们,我今天是有公务在身,我家老爹给我安排的公务,来请老大人去我家喝茶赏雪。” 那守门的接了钱喜笑颜开道:“您等着,我这就给您禀报。”不一会那守门的带着管家出来,引着他到了暖阁。 老大人袁汤见曹嵩进来,迎上前去,曹嵩进门就行叩拜大礼,袁汤笑着扶起曹嵩道:“贤侄,你说你啊,每次来都要行大礼,多少显的见外了些。说过多少次,你就是不听。” 曹嵩道:“叔啊,行礼是自然不能省的,要不我这来一趟,不磕头就走了,心里空的慌。” 曹嵩扶着袁汤坐定,从怀里拿出一副竹简,奉给袁汤道:“侄儿前些日子去北邙山拜李神仙时,道童说真人外出云游,未曾见着,捐了些香火钱,那道童拿个这简书相赠,说是此简送于有缘之人,让侄儿找寻了送去,能还侄儿一个心愿。” 袁汤接过书简,见那书简牛皮绳是新的,说道:“这竹简呀,是以前写字用的东西,原来织锦不容易,造纸就更难了,就用这竹子劈开来做成薄片,用绳穿起来,方便收纳。我朝前期,还是用这个东西,那个惠施多方,其书五车,说的就是诸子百家中名家的开山鼻祖惠施,博学多才,书就有五车那么多。那时候用的书,也是这个东西。” 曹嵩道:“这书简我也断不清年代,不过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上面像是后人托的留侯的落款。” 袁汤听完有了些兴趣,那正一道龙虎宗得道成仙的张陵张真人正是留侯张良的后人。张良在创立汉朝时立下大功,当天下初定论功行赏时候,萧何排第一,封赏食邑两千户,张良排在后面,封赏食邑却是三万户,是萧何的十五倍之多,但是张良坚赐不受。后与赤松子云游,不问凡尘俗事,终成正果,得道登仙。 打开那竹简来细看,袁汤是越看越喜,两眼透亮,一篇小篆书写的《道德真经》,俊秀清丽,携着仙风道骨,不沾半点人间烟火,正是留侯张良辟谷之时亲手所书,观那书简气神俱佳。 曹嵩问道:“叔父看这书合乎心意?本来绳子老旧,糟的差不多,我寻思着别丢了片简,到时候不齐全,就换了绳,不知道妥当不妥当。” 袁汤爱不释手,激动的托着竹简有些发抖:“妥当,妥当,这书不是后人的托款,确实是留侯神迹,我为官数十年,在这上面也下了不少功夫,所见上品不计其数,但是能比得了这卷书的,还从未见过,这世间,怕也只有这一孤本,神书不可再得呀。” 曹嵩似幡然醒悟道:“那童子传真人口谕,说是送于有缘之人,这缘不正暗合您的姓氏袁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呀,果然是寻得了此书的真主人。侄儿在这给叔父贺喜了。”说完又要拜,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曹嵩马屁拍的不漏声色又恰到好处,袁汤笑的有些合不拢嘴,忙扶起曹嵩道:“侄儿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给我送了这么一宝贝,说吧,有什么心愿要了却的,看叔能不能帮上点忙。” 曹嵩笑道:“这一时还想不起来,到想起了再来打搅叔父,今日我父亲派我来邀请叔父和马融大人赏雪品茶,不知道叔父得不得空。” 袁汤笑道:“得空,你来请,什么时候都有空。” 曹嵩辞了袁汤,到了马融家。马融是伏波将军马援嫡传从孙,先祖是战国时赵国名将赵奢。赵奢多立战功,功勋卓著,数次打败秦军,被赵惠文王封为马服君,从此,子孙以马为姓。汉武帝朝时,马家从旧赵国都城邯郸迁居到关中茂陵,伏波将军马援追随光武皇帝讨伐王莽叛乱,南征北战,立下不世之功,创造了马家又一个辉煌时代。 马融本人喜好古文经学,学识渊博,综合各家所长,对各家著作一一注解,是当世大儒,收弟子数千人讲学,学生遍布天下。因为家中富贵,生活也是极尽奢华,讲学时挂红锦帘,舞女伴舞,乐人抚琴。 曹嵩通报了名柬,待马融授课完毕,学生散去,才见了曹嵩。曹嵩拜道:“世人敬仰大人才学,今日一见果然是名副其实。”马融命人收了红锦,还了礼,两人对坐。曹嵩道:“听府上乐人所奏章曲,想起我儿阿瞒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本老谱,说是俞伯牙的《水仙操》,我自不信,也拿给蔡邕看过,蔡邕也不能分辨,但是抚奏起来,似乎有这么些高山流水的痕迹。想请大人到寒舍一序,一来指点学问,二来鉴定琴谱。” 马融听说过曹家有儿名叫曹操,小名阿瞒,学问极好,只是性情顽劣,今日曹家来请,刚好也见见这曹操。想来这《水仙操》是俞伯牙所创,只有钟子期能懂其中含义,正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可是自钟子期死后,俞伯牙不再弹奏,琴谱也就此失传。蔡邕精通音律,马融自比可能也不如蔡邕,想完回道:“当世精通音律第一人应该非蔡邕莫属,寻常琴谱,他一看便知优劣真假,居然还有他看不明白的,奇也,怪也。” 曹嵩道:“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音律也是文学,都是各有所长,大人也是音律大家,所以特请大人指点一二,大人治学严谨,广收门徒,为我大汉国培育无数人才,我儿阿瞒要能得到大人指点,自然是他的造化,曹家已备下十万钱,资助先生讲学经费。”说完,见曹家下人从马车上抬下几口箱子,沉甸甸的放进马融厅内。 马融道:“无功不受禄,你这一出手就是十万钱,我可不敢收受,你带回去吧。” 曹嵩道:“弘扬百家文化,先生是当世第一,我们这日常里读书少,不能帮上先生什么忙。但是这资助办学,我等还是可以略尽绵薄之力,先生办学,日常开销花费巨大,曹家略有些家资,助先生弘扬孔孟之道,就是为天下学士着想,先生也不能推辞。” 马援见他态度恳切,拱手道:“即是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曹嵩告辞了马融,回家复命。曹腾听了曹嵩的汇报,心想这事情差不多是成了一半了。傍晚时分,袁汤和马融的马车徐徐前往曹家。 稳定朝局百官上表以身说教权宦悔悟 马融团花锦绣的大马车在街上格外惹人注意。曹腾早守在门口等候多时,远远的就看到车队仪仗,曹操对曹腾道:“爷爷,这人好奢侈,就是家族显赫,也有点太铺张了。那么大排面,迎亲一样。” 曹腾道:“你一个孩子家懂什么,人家是名门望族,又是当世无可匹敌的大儒,收弟子数千人,自比孔孟。到他来时,你不要多嘴,此人心高,现在年纪也大了,外人不要非议。” 马融刚下了车,一眼认出了曹操,笑着抚了一下他的头:“你就是阿瞒吧,今年多大了?师父是谁呀?” 曹操抬头盯着马融道:“回爷爷,阿瞒今年虚岁十六,我师父是城东二河村的王先生。” 马融想了想,这京城附近儒士文人大部分都有往来,平时自己开坛论道,以文会友,京畿附近读书人挤破了头的来听课,就连外州文人也慕名前来的不计其数,马融自引以为豪。可是这个二河村的王先生,还是第一次听说。城东地势平缓,大多数是以耕田种地而生的农人,没听过有人隐居在此地。于是问曹腾道:“曹大人,这城东二河村的王先生是哪家的子弟,参习的又是哪家言论” 曹腾拱拱手回道:“这王先生是世居二河村的,喜好读书,平时务农为生,习的是杂家学派,平时也是不拘一格,张然明平叛时,应朝廷征召,自荐跟随,在前线也是立过战功的人,从安定回来后,张然明就推荐到我府上,日常教育我这几个孙子,很是用心。” 马融心里有些惊奇,洛阳城里还有这样的奇人,但是想着自己是文坛领袖,此人却没有去过听书讲经,心里自是一阵失落。 曹腾见他面色不悦,引开话题道:“阿瞒近日常奏《水仙操》,我们府上都是肉眼凡胎,识不得这曲子,刚好请先生指点一二,也够他终身受用。” 进了内堂,曹操拿出那卷琴谱,马融仔细看完,又细细品了一番,一会摇头,一会点头,看的旁边的曹腾和曹操有些摸不着头脑。约一盏茶功夫,马融对曹操道:“阿瞒啊,你会弹奏这个曲子,来,给我弹奏一遍。” 曹操按谱子奏完,马融思索片刻,对曹操道:“你觉得这曲子怎么样?” 曹操道:“大音入耳,如赴云霄,有时候此起彼伏如山峦叠嶂,有时候声切音急如滔滔江水。” 马融笑着道:“这就对了,这曲子呢,就是一个人的感悟,醉生梦死是感悟,万物更始也是感悟。忠君爱国是感悟,普度众生也一样。这《水仙操》本来就是上上之极品,曲高和寡,知音难觅,你小小年纪能看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这时管家通报望见袁家的车子已经拐了弯,进了路口,马上就要到,曹腾命曹嵩引着马融进了客厅落座,自己去接袁汤。 袁汤到了曹府门口,曹腾扶着他下了马车,一阵寒暄之后,携手进了家。 众客人坐定,曹腾坐了下首,曹嵩屏退了仆人,亲自端茶倒酒。曹腾引着喝了一盅酒,袁汤喝的滋滋有声,喝完夹了一块鲈鱼蒸豆腐,酒味醇厚,鱼肉鲜嫩,止不住夸道:“好酒,好酒。喝起来不是洛阳世面上的烧酒,像是杜康老酒。” 曹嵩忍不住赞叹道:“听说叔父是尝尽天下美酒,闻上一闻,便知几年陈酒,品上一品,就知道出自哪家酒坊。今日一见,果然大开眼界。” 袁汤很是得意,继续说道:“这造酒等同泡茶,讲究的就是水好、曲好、料好。水、曲、料有差异,酿出来的酒就味道各异。同一种环境,取酒时间不同,酒味也就变了,正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马融见他侃侃而谈,说的恰当,看起来确实是对酒深有研究,不禁在众人劝说下,多喝几杯,觉得身暖气轻,飘飘然然。 曹腾看时机成熟,将进了大狱和陈番的计策说了一遍,马融当即变态,回去后立即给各州府做官的学生去信函。袁汤道:“这事,大将军什么态度?”曹腾将上午品茶赏话的事简单说了,袁汤轻轻叹道:“好个装糊涂的高手,自保的手段确实高明呀,两边都不得罪,这么以来,不管是哪边有了问题,也都怨不得他,既然如此,那就不等他了,我们袁家也明天上奏。”曹腾听完跪拜道:“谢二位大人救命大恩。” 三人酒足饭饱之后,曹腾命曹嵩送二位大人大家,自己斟酌半夜,写完奏折已过了三更。 第二天,天刚亮,众大臣就进了宫,只是皇帝在四更天时才睡沉,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升起,大臣们在门外足足跪了一个时辰,起来双腿麻木,膝盖生疼。 进了寝宫面见皇上,见他精神好了些,袁汤问了皇帝这两天的饮食起居,又进献了北邙山李真人炼制的丹药,皇帝龙颜大悦。随后才将折子呈给皇上。 刘志看了一下奏折,对众臣道:“袁汤劝朕,不要大开杀戒,虽然他们结党营私,败乱朝纲,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也要有君王之度量。大家的意见呢。” 众臣将折子都一一呈上,皇帝看完,几乎是千篇一律的求宽恕陈番李膺的折子。也有几个要严惩朋党,杀一儆百的。刘志对众人道:“折子朕都看过了,再等等,看各州郡是怎么个态度,稍后再加处置吧。” 退了早朝,侯览向刘志秘奏道:“这文武百官众口一词的保陈番李膺,给成晋刘质说话的也大有人在,这么看,肯定有人居中联络。圣人云君子不党,这他们上下动员,已经先是有罪在身,为党人辩护开脱,就是暗指皇上您的旨意有问题,这些人的心思险恶,望皇上明鉴。” 皇帝暗自叹口气道:“还是等等吧,看看天下官员心思,毕竟民意难违,很多事情不是一厢情愿的,难啊……今年的雪下的好,瑞雪兆丰年,来年要大丰收喽。” 曹腾出了皇宫,太阳出来照的雪地上,映的白花花的光,刺的眼睛睁不开,但是心里确实像这太阳一样温暖。正要上车走时,见曹嵩带着亲兵抓了一个百姓,赶上前问他怎么回事。 这曹嵩领了司隶校尉的官职,主要负责监察朝廷百官,这管理地方治安不是他的分内职责。曹嵩见曹腾来问,伏在曹腾耳上说了几句,曹腾震惊道:“还有这等事?真是胆大妄为,从哪里来,就给他送回哪里去,让侯大人自己发落。还有,你让侯览来见我。我有话跟他说。” 原来这竟然是侯览派出去监视百官的小黄门太监,假扮平民百姓在洛阳四处探听消息,秘密向皇上奏报。 侯览被抓住了把柄,脸色铁青的去见曹腾,磕完头,见曹腾没让他起来,只能跪着答话。曹腾只是问家常琐事,侯览一一对答,又从进宫说到当下。这侯览自进宫时候,曹腾已经是中常侍,见侯览机灵,一直是照顾有加,走一步提一步,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只听曹腾道:“我们都是国家的人,忠心侍候皇上是本分。要是越俎代庖,私自监视朝廷命官,被告上来,谁也保不了你。” 侯览知道这事要是捅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文武百官日常里又多有得罪,这下被他们抓住机会还不得往死里整。登时吓得一身冷汗,头磕个不停,撞在硬地上嘣嘣作响,脑门上印出血来:“曹大人,我鬼迷心窍,贪恋权利富贵,做出这么多不是人的事来,您就看在我侍候皇上和您比较用心的份上,放过我这一次吧。” 曹腾端起茶杯,吹凉喝了一口,见他诚心悔悟,抬抬手道:“起来吧,以后该怎么说话,怎么办事,都懂了吧。就算今天你压倒了别人,总会有人再压倒你,福祸相生,不要那么大戾气。能饶人处且饶人,说不定哪天再栽了跟头,还有条路走。我能抓住你,你以为别人不能?为什么不抓?是因为你本事大?你错了,是你对别人还有用。等真要短兵相接拼个死活的时候,人家一句话就治你于死地。” 侯览听完声泪俱下,叩拜道:“曹大人,属下全明白了。以后再也不做这等混账事。” 等曹腾走后,侯览愣愣的站起来,待在原地许久,思绪万千,近年来得势后确实不把公卿百官放在眼里,可是仔细想想,人家好歹都是朝廷命官,师徒同门、亲朋好友关系众多,更别说是公卿世家,累世巨族了,那些根基深远,像枝繁叶茂的大树,自己一个宦官,无根无底,在人家眼里又能有几分重量。 祭灶神天子传好信救党人将军用计深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之所以叫小年,是因为过几天就是大年,这小年就是大年的铺垫,又是祭奠灶王爷的传统大节。 这天天还不亮,曹府里的管家就在厨房灶台前放了桌案,摆满贡品和一只黄羊。这黄羊祭灶神的礼仪是自汉宣帝时候传下来的,传说宣帝时有个叫阴子方的人,家中贫穷,为人孝顺仁义。祭奠灶神时候,灶神现出原形,阴子方大为惊喜,家里没有其他的祭祀物品,只有一只黄羊,于是杀了黄羊祭祀。后来灶神上天禀报玉帝,请玉帝赐福,于是在灶神的保佑之下,阴子方很快成了巨富,传到第三世,成了豪门望族。就这样,故事一传十十传百,便传下了这杀黄羊祭灶神的习俗,寓意能受上天恩赐,交上好运。 灶台前贴着灶王爷的画像,画像两边公公整整的一副对联: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字画都是出自阿瞒笔下,只见他字体雄浑有力,大气磅礴不拘小节,画上寥寥几笔勾勒的形象神态如真神下凡,嘴唇抹上蜜饯,上天只说甜的。这祭灶王爷习俗自周朝就开始兴起,传说是炎帝去世后,变为灶王,受世代人供奉。案中间设置香炉,焚香敬茶,正是一缕清茶一缕烟,灶君皇帝上青天。 这日里,官家大祭,百姓小祭,满城都是焚香引来的年味。 皇宫里也被这热闹的节日笼罩着,只是没了往年的祭祀大典。皇帝这日早早地醒来,大将军窦武已经率着文臣武将穿着庆典华服在寝宫前等候。 待开了宫门,百官鱼贯而入,向皇帝庆贺。皇帝刘志倚着靠垫坐在龙床上,团龙锦绣衮服套在身上显得大了一圈,逢大节日,刘志也非常高兴,这马上过了年,身体也会好了,李神仙说的春暖花开,草木旺盛这两句话给了他足够的信心和动力。 百官各上贺表,写的都是歌颂圣德,天下安定之类的奉承话。平日里刘志对这些很不爱听,但是自从病倒之后,越来越喜欢百官请安颂德的折子了。 约半个时辰功夫,百官颂完,刘志心中欢喜,问道:“列为爱卿,还有没有其他人或者各州郡的折子?” 这时大将军窦武道:“回皇上,前太尉陈番、河南尹李膺托臣递上贺年奏表。” 刘志道:“哦?陈番李膺的奏书?呈上来吧。”曹腾接过窦武手中的奏书交给皇上,刘志仔细看完,缓缓的合上奏书,感慨道:“难得呀,难得他们身陷囹圄还能心系朕躬。陈番也五十多岁了,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了。家中也是儿孙满堂,这眼看要过年了,前两天,各州郡递上来的奏折我也都看了,都是保他们的。所以,朕决议,释放了本次党锢关押的几位官员,革去所有职务,遣送回原籍,都不要出来做官了。” 窦武率众官员跪拜谢恩完毕,试探问道:“陛下,南阳太守成晋,还有个叫刘质的官员,应该如何处置。” 刘志反问道:“你是大将军,群臣之首,百官表率,你说说看,如何处置比较妥当?” 窦武道:“陛下,臣以为,这必须依着以事论事的原则。成晋乃南阳太守,就是南阳郡最大的父母官,朝廷派他过去,自然是希望他上对的起朝廷,下对的起黎民,臣看他这些年政绩一直不错,去各地任职的官生还是很好的。虽然他是在接到皇上的大赦天下的诏书,可是对比查看,那张汜不睦、不义大罪,十恶不赦,自然也不在大赦之列,用法量刑方面虽然是重了些,但是也能起到震慑其他恶霸豪强的作用。” 众官员也随声附和,陈述张汜不法行为实在是残忍凶狠,杀了他也是为民除害了。 桓帝听了一刻,道:“朕抓他不是因为他杀了人,是因为他公然对抗朝廷又隐瞒不报,目无君父,暂且关押在牢里。至于那个叫刘质的,更是手段残忍居心不良。将传旨太监活活鞭打致死,这等残忍凶手,和强盗劫匪有什么不同?朝廷的命令,置若罔闻,将朕置于何地呀。圣人训无心为恶虽恶不罚,可是这两个人有一个是无心的吗?暂且说这个成晋是有为民除害的宗旨,可是这刘质是干了些什么呢?” 刘志一席话说的透透亮亮,众官员听了也确是如此,说的有理有据都无从辩驳。窦武率先变态,请奏诛杀刘质,皇帝沉默了片刻,准了奏请。 窦武带着众官员拜了刘志,退了朝会,各自散去,窦武带着曹腾直去了大狱。 大牢门前,早备下了车马,接了陈番李膺等人,各自送回乡。曹腾命人给各位每人车上配发一坛老酒:“诸位大人,天寒地冻,曹某略备薄酒,送诸位大人在路上御寒。”众人拜谢,场景伤感,痛哭流涕。古今名与利,俱在洛阳城。这是他们梦想开始的地方,今日也将要在这里结束,所有的一腔热血,将同这里的寒风,一起被黄土沉淀埋葬。 窦武遣退了众人,独自送陈番。至城门外,陈番屡次跪拜,窦武劝起:“陈大人归家之后应闭门读书,尽量不要抛头露面,朝廷的风声一会一变,到时候万一生变,第一时间会联络陈公。” 陈番黯然道:“我自幼求学,游历四方,从政数十年,今年岁已高了,人呀,不得不服老呀。当年青丝而来,今日白发而去,刚好也是经历了一个轮回。” 窦武道:“现在朝局并不明朗,看皇上这病情,时好时坏,我曾问过太医,所有的太医都三缄其口,不敢有明确的答复。我自己琢磨着,皇上可能熬不过新粮下来,怕是近期就要有大事。” 陈番听了,略略点头,他知道窦武所说的大事就是皇帝龙御归天,想到此处,万分伤感的道:“陛下自剪除梁冀之后,便开始了放纵奢侈,贪迷酒色。后宫美女嫔妃经达到史无前例的五六千人,酒、色之烈,无异于双斧伐木,年纪轻轻,便落下病根。” 他何尝不知道皇帝的病情。桓帝除掉梁冀之后,对外戚很是猜疑。窦武韬光养晦,只顶了个大将军虚衔,并不过问政事,免得引来杀身之祸。朝政平日里还是三公九卿处理。陈番是三公之首,真正的朝臣领袖,平日里和皇上接触最多,他曾无数次明书暗指,劝导皇上,可是这皇帝志不在国事,又有宦官和奸臣投其所好,进上虎狼之药,皇帝服了之后顿时觉得精神饱满,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掏空了身子,只剩下一副病殃殃的躯壳。三魂七魄已去,全靠着仅存的一口气力支撑。 窦武道:“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的通。只是需要陈公您配合。” 陈番问道:“大将军有何事尽管说来,我的这条老命都是靠着大将军和诸位大臣舍身相救换来的,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窦武握着陈番的手,深沉的望着陈番道:“陈公真是无双国士。但是洛阳离你老家汝阳四百余里,突发大事时候再去接你怕是来不及,你可以慢慢东行,到了荥阳我会派人接应,您就在那暂且安住下来,等待时机成熟,立即西进京城,安稳朝政。” 陈番明白了窦武的所指,在皇帝驾崩之时拥立新君,迅速控制朝局,政令皆可左右,确实是一步好棋。于是答应了窦武的计策。 车子吱吱呀呀出了洛阳东门,两边都是山岭,一条官道直通虎牢关。出了虎牢便是黄河冲积平原,自古以来都是粮食主产区,沃野千里。此时正是冬末,北风凌烈。整个平原一眼望去一片萧条,村庄院落外的树上光秃秃的,枝丫横七竖八看不见一点青色。年三十傍晚,终于到了荥阳地界,窦武早已安排好的人等候多时,在城外十余里的一所僻静庄院里住了下来。夜深时,噼里啪啦的鞭炮此起彼伏的从四面八方传来,陈番默默地念叨:“要过年了。” 隐将军暗手控朝局大长秋年夜魂归西 洛阳城的除夕自来都是最热闹的,烟花爆竹声声入耳,染的夜空金光银花格外灿烂。达官贵人家争相比试,这就是来年欣欣向荣的象征,绝对不能落后于他人。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曹府仆人早早的把大门口挂的辟邪桃符换成新的。天刚傍晚,就准备好了丰盛年夜饭,李二早早的打好了杜康酒,天还不黑就回家照顾自家一家老小了。这没有家室的仆人也令准备好了两桌酒菜,大过节的,一起热闹的过起来更喜庆。 饺子自然是不能少的,民间有句俗语:小寒大寒,吃饺子过年。这过年要是没饺子,肯定就失了年味了。传说饺子是医生张仲景所创。黄河沿岸冬天寒冷,很多人冻了耳朵。张仲景将肉和菜剁碎了,用面皮包成耳朵状,煮熟吃完很是温热,冻的耳朵也好了,于是给这种食物叫做饺饵,慢慢这名字就传成了饺子。 百姓家逢年过节吃不起那几个热菜冷菜的,可是这饺子里可以荤素搭配,热气腾腾的盛上一大碗,连汤带饺子下肚,味美汤鲜,关键又能当饱。于是就流传的好几个节日吃饺子的习俗。 见众人喝的热闹,曹操偷偷倒了一杯酒,尝了一口,只觉得口中苦涩,一股热流火辣辣的下进肚子,赶紧夹口羊肉塞进嘴里,嚼着发现这喝完酒再吃菜,更有一股香甜。又偷饮了几杯,看着桌案都在转起来,头晕目眩的。 曹腾看着自己已经满堂的儿孙,很是高兴。自打进了宫,就从未想过还有后人,这儿子虽然都是抱养的,但是日子里相处,兄友弟恭,情谊不比亲生的差,个个都谦顺仁孝,自己也心满意足了。孙子里面就阿瞒是大的,其他的还都没过十岁。阿瞒虽然性子野了些,不过才学俱佳,就是怕管不好又惹出什么事端。 曹腾把曹操招呼到身边,曹操刚喝了酒,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晃晃,一屁股坐下,蹲的生疼。 曹腾看着笑着道:“阿瞒,偷喝酒了?”曹操乖乖的承认,曹腾又递给曹操一杯,问道:“爷爷这杯,你敢不敢一口喝掉?” 曹操结果酒杯道:“这有何不敢?”说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这次喝完,竟感觉没有那么辛辣,只是腹中又烧热起来。 曹操又与父亲叔父敬了酒。喝着喝着,曹操只觉得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只听得声音躁杂,分辨不出话语。 大年初一,天刚过四更天,曹操就被管家从被子里拖出来,穿戴整齐,新做的一套衣服,穿起来有点紧了。一起道了喜,又给爷爷和父辈的拜了年,饭没吃几口就跑了。 曹腾用了一碗粥,见时间不早了,命人驱车进宫。到了宫门时候,见门口马车早已停了许多,原来大家都是一个比一个早起,给皇上恭贺新春,这是一年最重要的节日,又都图个吉利,万一皇上一高兴,随意给点封赏,这彩头算是中了。 曹腾下马进宫,来到寝宫门前,果然见黑压压的跪了一片。天还不亮,廊柱上的灯火透过灯笼纸照的百官满面红光,曹腾由小黄门太监引着进了寝宫。 张让见曹腾进来,轻轻道:“这几天皇上精神恍恍惚惚,已经精神错乱,意识模糊说不成言语,不知道这新春贺礼能不能进行的下去。” 曹腾走到皇上龙床前,掀起帘子,见皇帝脸色焦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瘪,眼窝塌陷。气若游丝。问张让道:“皇上几时进的药?” 张让道:“子时进了一次,都是按照太医院的方子进的,前些日子还好一些,这几天又不大见效果了。” 曹腾到门外请了窦武进来,说明了情况,窦武沉吟一会道:“新年呢,怎么也得过去这一天。一会百官朝拜时,帘子拉上。现在就招呼众臣朝贺。” 窦武主持叩拜大礼,他有意加快进程,进行的又急又快,天微微亮,太阳还没升起,百官已朝贺完毕,各自散朝回家过年了。 曹腾刚出了寝宫门,就被窦武叫住:“曹大人,新年吉祥啊,来跪下给爷拜年,赏你几个压岁钱。” 这曹腾一听,顺势就跪了下来,结结实实的磕起头来,边磕头便道好话:“大将军洪福齐天、阖家安康、长命百岁、寿比南山……”一口气说的像放鞭炮,连绵不断。只把窦武磕的有些不自在,赶紧扶起来道:“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呀。你这都上了岁数的人了,再磕出个好歹来。” 曹腾道:“这磕头能不能磕出好歹来不知道,不过不磕头,怕是真出了好歹来。”说完两人哈哈大笑。 窦武压低了声音道:“最近有些事啊,你就别问了,安安心心的在家过年。侯览还有那几个小黄门的事,我本来想告诉你一声。本来就是奉旨抓捕他们妖言惑众,说什么皇上病重治不了龙御归天之类的谋逆话来,本来我就是想抓起来杖罚完就流放出去算了,不想到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奴才下手没轻没重的,竟都给打杀了。” 曹腾听完拱手道:“他们说出这话已经是死罪,大将军按律办差,并没有什么过错,只是想来跟他们朝夕相处,都有些年头了,还是有点伤感。” 你是他们的头,你为人和善,他们多半跟你有交往,但是国事当头,我也两头为难呀。这个时候,谁乱说一句话可能就是灭门之罪。” 曹腾听出了这窦武话里有话,果然是个难缠的主。平日里不问世事,这真一到关键时候,杀那么多宦官居然连审也不审,说杀就杀,眼都不眨一下,轻轻松松一句话就带过了。以前一直隐藏的深,这下算是见识到了。想完,对窦武道:“大将军一心为国操劳,能做到令朝廷满意,令百官满意,实属不易,众口难调,但是秉公执法,其他人也挑不出毛病,我曹腾一定为大将军马首是瞻。” 窦武见曹腾面目神色都无太大异样,心里提防渐渐放下,松下一口气。他已经秘密调换城防,为将来皇帝大限那一天夺权做准备。 曹腾扣谢了窦武,去了后宫给各位娘娘一一道贺新年。回到家里已经正午。他仔细想了一遍窦武的话,心有余悸,那时候肯定是窦武的有意试探,要是一不小心说错一个字,或者有任何指责愤怒的举动,怕是今日也回不了家了,毕竟自己所在的这个位置是宦官的老祖宗呀。 回到家里,见院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守家的仆人,知道是一家人都出去拜年,八成是中午留在别人家吃饭。他吩咐仆人准备了一壶酒四个菜端到书房,一边想着一边喝着,越想越没有头绪。这风风雨雨几十年都过来了,比这紧急的事也遇到的事也多了,怎么今天就越想心里越乱,不觉烦闷起来。 傍晚,几个儿子回来后,曹腾立即叫来训话,把他从小如何进宫,如何把他们四个抱回来,含辛茹苦养大,几个孙子孙女是哪年哪月出生,谁给起的名字,请的哪里的教书先生,都说的清清楚楚,又长又繁琐的讲了个遍。四个儿子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心想着这人老了,就容易忘记说过的事了。 年初二,凌晨三更天,管家急急拍响曹嵩的大门,带着哭腔道:“大爷,不好了,老爷他出事了,您快起来看呀。”曹操从隔壁听的清清楚楚,立即裹个衣服就冲出去…… 黄河渡口流星入椁洛阳深宫龙御归天 天还未亮,窦武穿戴整齐正要进宫,管家神色慌张的跑进来,被门槛拌了趔趄,没来得及行李就道:“大人,曹府的老爷他……”窦武回头看了他一眼:“慌什么,他怎么了?半夜进宫了?”窦武这几日暗地里杀了几个宦官还有异己官员,怕曹腾突然在皇帝那告一状,虽然皇帝病重了,可是人还活着,能治好也未可知,万一追查下来,麻烦就大了。 那管家道:“他殡天了。” 窦武一时不敢相信:“曹家的?你说的是那大长秋曹腾吗?” 管家道:“千真万确,就是他,曹府已经披麻戴孝,哭了老半天了。” 窦武疑惑的问道:“你听谁说的?他昨天还给我扣头拜年,身体扎实的很,今天就……?消息可靠吗?” 管家伏在窦武耳朵上说道:“派去监视的人说是后半夜听到的动静,不大会儿,全家就哭起来了,现在白布都挂上了。” 窦武沉思了一会,还是将信将疑,对管家道:“你去多派些人手,打扮成平民百姓,在曹家周围探听,注意,不要暴露行踪。”说完匆匆忙忙的急进了皇宫。 太监中常侍王甫当值,窦武到宫殿时见他正在抹眼泪,故意装作不知道,问道:“怎么了这是?大过年的谁挤兑你了?委屈成这样。” 王甫见大将军到了,忙跪下回话:“我们曹大人他……”后面的还没说出来就已经泣不成声。 原来宫里也已经得到了消息,看样子曹腾真的已经撒手人寰,驾鹤西去了。窦武日常里和曹腾关系不错,只是在这皇帝病重的关头,朝局扑朔迷离,曹腾又是宦官首领,平日里对人和善,乐于助人,胸怀宽广很是得人心,不管是太监还是朝臣,对曹腾都有几分敬仰,窦武自然心里对他心存十分戒备,甚至都已动了先下手为强的念头,免得发生意外。今天突然听到他死的消息,竟还真的一时难以接受,黯然伤神起来。 下了早朝,曹府门口挤满了前来吊唁的人,朝臣百官,太监常侍小黄门,无不感伤流涕。窦武祭奠完毕,见袁家马家还有其他世家豪族的人也都来了,和众人打了招呼,曹嵩携曹家老小给众人扣头谢礼,众人寒暄几句,都退了出去。 停棺三日后,四匹高头大马拉着曹腾的棺椁出洛阳城一路向东运回亳州老家安葬,一家老小尾随着丧车哭的死去活来,百官送至城门外数里。 送丧队伍走到黄河渡口时,天色已晚,就在渡口旁驿站歇息。用过晚饭,曹操带了两个随从来到黄河岸边,这些日子来悲伤至极,陡然间痛失至亲,只听流水潇潇,情至心头不能自已,又潸然泪下。夜黑风高,突然见漆黑的河面上一道亮光,如蛟龙一般自水中一跃而起,在天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像一朵流星落进了驿站。 曹操忙赶回去,见驿站内并无异常,便把这事情说给父亲和叔父听。曹嵩道:“可能是你眼花了,或者就是流星,也是很常见的事,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曹操暗自疑惑,看曹腾那棺椁,只觉得有七色彩云笼罩。心里苦笑道:“唉,真是眼花了,爷爷的棺椁都不清了。再哭几天,可能真要哭瞎了眼了。” 第二日清晨,队伍刚出发,只见河对面一个道士脚踏湍急的水面如履平地,大步走来。众人惊奇,曹嵩都众人道:“江湖上奇能异士很多,不知道这道人是哪一路。大家不要多言语,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安心上路。” 那道士迎面走到队伍前头,拦住了去路。曹嵩上前拱拱手道:“小弟亳州人氏,姓曹名嵩,自巨高,在京城做官,今家父新亡,要将家父灵位送回老家安葬。不知这位真人拦路有何贵干。” 那道人还礼道:“贫道是太平道李真人座下弟子,姓张名角。昨日里在河边传道讲经时,见一蛟龙在黄河水中卷起大浪,怕它伤了人,追了三百余里,寻到这里,不见了踪影,在河边守了一夜也没见它再出来。那蛟龙通变化,会遁形。诸位可曾见到有可疑之事?” 曹操正要答话,曹嵩抢道:“我们这一路来车马劳顿,昨天天晚便歇息了,不曾出门,今早刚到这里,未见有什么不对劲的事。” 张角道:“如此说来,可能是潜在水底逃了。请恕贫道冒昧,打搅了。” 曹操道:“你这道士好生无礼,拦车挡驾,口中说冒昧,却也不见你有半点愧意。” 张角见是一少年,也不答话,作了一揖沿河向下游走去。 曹嵩训斥曹操道:“阿瞒,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快住口。” 曹操还要说话,旁边叔父曹炽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口中的话又噎了回去。 待到队伍远去,张角望着那队伍上头有紫云升起,心道:“这又不是皇家,怎么还有这般气数?刚才那孩子说话似虎啸龙吟一般,长大必然不是凡人。” 转眼到了二月,春风送暖,整个大地复苏起来。这几日皇帝的病情竟一下子好转起来,精神头十足,红光满面看起来不像大病初愈的人。 百官上表庆贺,窦武心里犯了嘀咕,刚起来的劲头又悄悄的压回去,暗地里派人把以前的事掩盖住。 袁汤看的明白,对儿子袁逢袁隗道:“你们几个小心行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头,这日子,还是遇事三思些好,甭跟着别人瞎掺和,人云亦云的也不是好结果。自大你祖爷爷那辈起,咱们袁家就凭这个谨慎二字,才有了今天。” 袁隗道:“父亲但管放心,我们几个不跟着人家瞎倒腾就是,安安心心做官,跟谁也没有太过亲近,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朋党。” 袁汤道:“袁家一门,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无党也是党,不过要善于运用,也不见得是坏事。” 袁逢袁隗听出了父亲话里的含义,道了个是,便不再问。 二月十三晚,睡到半夜的皇帝刘志突然醒来,额头上渗出了汗。见当值太监是张让,问道:“近些日子,怎么没见曹腾来。” 张让见皇上突然问这个,忙道了个慌:“曹腾过了年大病了一场,现在还没见好转,臣捎话去,等他好些了,让他立即进宫面见皇上。” 刘志苦笑道:“怕他是再也难见了吧,朕梦见他,已经回了亳州老家了。去年冬天李神仙李庭曾经给朕说过,待到春暖花开,草木旺盛,朕便好了,现在算是明白了,可不就是说朕陵上的草木吗……” 张让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皇上千万不要多想,这病情已经好转,天一暖和,自然就康健起来,天再好一些,臣背您去晒太阳。” 此时早有人报给了窦武。窦武这些日子都在皇宫内值守,生怕出了意外。听到汇报,立即赶到寝宫。 皇帝见到窦武来拜,轻声道:“起来吧。”窦武起身立在龙床旁边,刘志接着道:“当年,我进宫之日,多亏梁冀和曹腾拥立,现在想想,也该谢谢他们。梁冀虽然跋扈,但是也没有谋反的心,但是朕还是灭了他满门。他本是饕餮转世,贪得无厌,是老天来惩罚我汉家江山的,说到底还是我们刘家无道了。” 窦武听完吓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和梁冀同样都是外戚,本来就一直受到猜疑,不知这皇上要作何打算。立即跪拜道:“梁冀世受皇恩,赏赐之重,自古以来为臣者无人能出其右。他倒行逆施,身死族灭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刘志见他不安,安抚道:“你不要怕,只要按规矩办事,不出大差错,一心为公,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只是你平日里是隐忍不发,朕也不是有意打压你,毕竟这官场浑水,进来的,都不会干净出去。” 窦武听皇上并无处罚他的意思,心里登时落下一块石头,道:“皇上安心静养,近些日子一些朝务,三公九卿议后再给您一个总得章程,免得再让皇上多费心思。” 刘志幽幽的道:“好,好,以后啊,你们还要这样做才是,凡事多考虑朝廷,别偏了这个那个的,让朕下了九泉也好向列祖列宗交待……”说完便没了言语。 窦武伏在地上轻唤了几声皇上,见不答话,起来看时,见桓帝刘志双眼圆瞪,试探鼻翼,已没了呼吸,吓得他后退了几步,急喊传太医。 论定谥号桓帝入土审时度势新皇登基 天子驾崩,天下缟素。大年刚过,张灯结彩的皇宫换成清一色的一片素白。 窦武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大行皇帝的丧葬事宜。天子龙御归天,不同于普通黎民百姓。规矩繁琐,过程极其复杂。 窦武对群臣道:“大行皇帝殡天,先拟出谥号和庙号,盖棺定论,给天下臣民一个信服的交待。” 尚书令尹勋自从和张奂一起平定了梁冀之乱,因功劳封官赐爵,但是却被宦官进献谗言,没有得到重用,张奂也远走凉州归家养老。他是有心做事,但是没有施展空间,郁郁不得志。今日皇帝驾崩,大将军掌权,换了新气象。 只听尹勋奏道:“《逸周书·谥法解》:“辟土远服曰桓;克净动民曰桓;辟土兼国曰桓。我大行皇帝平定边疆南匈奴和羌族叛乱,西北各国臣服,正是辟土远服,内除梁冀等奸臣,国泰民安,正是克净动民。大汉以孝治天下,大行皇帝谥号可定为孝桓皇帝。” 窦武听完拍手称赞道:“好个辟土远服,克净动民,大行皇帝当之无愧。谥号就定了这孝桓皇帝。至于庙号吗,大家再斟酌一下。” 众人听完,心里暗道果然是拍马高手,桓字自古用在雄才大略君主,上一个用桓字为谥号的是齐桓公,那可是春秋五霸之首,尊王攘夷,九合诸侯,把齐国建设为当时最强大的国家,又帮助周天子重新建立王室威信。这皇帝刘志一生荒淫,前期被权臣掌权,后期又被太监奸臣利用,和齐桓公放一起,没有什么可以拿来一比。 议郎杨彪陈奏道:“猛以刚果曰威。猛则少宽。果,敢行。猛以彊果曰威。强甚于刚。彊义执正曰威。问正言无邪。大行皇帝一生,刚强威严,匡扶社稷,法度严明,下官以为,庙号威宗也比较恰当。” 杨彪是儒学大家杨赐之子,自幼深研儒学之道,深得父亲真传。一席话紧接着尹勋的意思,编排的恰到好处滴水不漏。“威”字三分贬七分褒,有褒有贬,也不似尹勋只顾一味褒赏鼓吹逢迎。百官听完无不称赞。 于是商定大行皇帝号为威宗孝桓皇帝。百官请立窦皇后为皇太后,桓帝刘志一生无子,请窦太后临朝听政,在皇族刘氏各位诸侯中择立新君。 自从桓帝刘志去世,这窦武既是大将军,百官翘楚,又是窦皇后的父亲,一时之间,权倾朝野。 窦武上奏道:“先帝时,皇上听信太监谗言,造成党锢之祸,很多清流名仕都被戴上了党人的帽子,革职返乡。请太后赦免清流,他们一定会尽心尽力辅助朝政。” 窦太后准奏赦免党人官复原职之后,朝野振奋,但是太监越来越惶恐不安。自从曹腾病逝之后,这朝臣和宦官之间便少了沟通纽带,两股实力对峙,表面上波澜不惊,实际已经暗流涌动。皇帝刘志的去世打破了原有的政治平衡,朝臣势力明显压过宦官。 两天后,陈番进京,领太尉之职。当夜窦武带陈番秘密见窦太后。 窦太后屏退了左右宫女宦官,窦武奏道:“现在皇帝刚刚去世,各路刘姓诸侯蠢蠢欲动,谁夺了这皇帝大位,谁就能执掌乾坤,其他世家大族也在斟酌合适人选,到时候谁拥立的人做了皇帝,凭借这拥立大功,也能青云直上,迅速成为社稷众臣。” 窦太后久居深宫,对政事并没有太大主张,膝下无子是她最大的痛处,皇帝病逝之后只顾得伤感,哪里能想到这一层。只得说道:“自古以来,有嫡子的,立嫡子,这没有嫡子的,在皇帝的子嗣里面立贤能的为帝。现如今皇上绝后,这可如何决断。”说完又掩面而泣。 窦武奏道:“如今形势,大权还在我们手中,只要选对了人,一时天还塌不下来。” 这时陈番奏道:“皇上没有子嗣,只能从其他刘姓诸侯王中选立。这个情况其实和先帝登基极为相似。当年梁冀和众臣选立新君时,有两位人选,清河王刘蒜和先帝都被接到了宫中。刘蒜承袭清河王位,地位尊贵,而先帝之时袭了个蠡吾侯,当时自然无法与刘蒜相提并论。论才德,刘蒜贤名远扬,声望浩大,那时候先帝年方十五,名声又不能与刘蒜抗衡。可是最后偏偏就立了先帝,你们可知道是为什么?” 窦武问道:“愿闻其详,请太尉指点。” 陈番接着奏道:“当时的朝臣大多支持立刘蒜为帝,梁冀难以决断,这时候曹腾秘密见梁冀,献上一计,他对梁冀说刘蒜精明强干,清正严明,他做了皇帝,一定会整顿吏治,安抚社稷,打压豪门望族,免得大权旁落,那时候梁家也势必会大祸临头,这点也正是梁冀所担心的。而当时还是蠡吾侯的先帝本来就是旁叶侧枝,没有什么家族势力,他做了皇帝之后还得倚靠大族,才能安稳朝局,这样梁家才能长保富贵。” 窦武恍然大悟,拱手拜道:“太尉真是我们窦家的救命恩人,但是若是百官意见不合,该如何应对?” 陈番胸有成竹道:“大将军已经赦免了党人,现在正是民心所向,何况最重要的一点,将军兵权在握,还怕他们敢有不顺从的?” 窦武明白陈番的意思就是如果百官不从,就武力逼迫他们就范,欲保窦家富贵,必须果断从事。这么一想,一人正是皇帝的合适人选:解渎亭侯刘宏。 这刘宏年方十岁,是汉章帝刘炟的玄孙、河间孝王刘开的曾孙,父亲解渎亭侯刘苌生下他不久便去世了,世代居住在河间国,多不受当朝皇帝关注,又没有建树,根据汉武帝时的国策推恩令,这一支龙凤血脉的爵位一降再降,从王爵降为侯爵。侯爵分为县侯、乡侯、亭侯,到刘宏的父亲已经降到了侯爵的最低等级亭侯。食邑五百户,不如寻常九卿官吏待遇。 当迎接刘宏的车驾从河间浩浩荡荡来到洛阳的时候,刘宏被洛阳城的繁华惊呆了,城墙高大,失眠繁荣,比之河间强百倍不止。直觉的恍恍惚惚如做梦一般,又进了皇宫接受百官恭迎,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按照宦官的指引行动,紧张的唯恐出错,手心里渗出汗来。 登基大典在宣德殿举行,大将军窦武表奏道:“大行皇帝龙御归天,今天新皇登基,大位以定,接受百官拜贺” 百官跪请刘宏登基,根据规矩三辞以后,方敢坐踏实了。 几日之间,突然从遥远的河间进了皇宫面南而坐。看这龙椅宽大,上面空荡荡的,两边不靠四面不挨,真是有孤家寡人的感觉。 百官奏请新皇为桓帝刘志发丧,刘志被带到桓帝刘志的棺椁前披麻戴孝,行大礼。 这棺椁巨大,原来皇帝的棺椁分为七层,根据朝廷礼法《礼论》,天子棺椁七重,其中五层棺,两层椁,外层雕满团龙祥云。刘宏守孝七日,送刘志棺椁至宣陵安葬。 这宣陵建在洛阳城东南三十里,在桓帝刘志登基之时便开始营建,历时三年之久才建成。陵山方三百步,高十二丈,墓室内用松柏木合嵌,放置金银铜器,琳琅满目。为了防止盗墓贼,特命公输家族在里面设置重重机关,封土以后,一旦有人进入,立即触发机关开启,不速之客有来无回。 仪仗队开道,一百二十八人抬着刘志的棺椁一路东南,一路三十里不能落地,后备抬棺人数五百人,随时轮换。送葬队伍紧随其后,三公九卿在前,大将军亲护皇帝左右。 一路行了两个时辰,才到了宣陵,刘宏携百官叩拜,痛哭流涕,等到桓帝刘志入土为安,天已经过了正午。原本阴郁的天气响起了声声闷雷,不一会飘起了雨点,第一场春雨不紧不慢的下到了深夜…… 管半仙亳州说风水董仲颖雁门破叛军 此时正刚进入烟花三月,辽阔的黄淮平原上一片莺飞燕舞,运送曹腾棺椁的车队东行八百里,终于到了他亳州老家。 曹家本来都是穷苦出身,后来曹腾得势之后,兄弟子侄有了依靠,多出来谋个一官半职,到了他病逝,曹家已经发展成了亳州当地的名门大族。兄长曹褒也做到了颍川太守。 曹家兴旺以后,曹腾就在亳州城南门外买下几顷地,平日里租给佃户耕种。如今曹腾病逝,刚好埋在自家三尺黄土之中。 亳州水系流如淮河,虽然都在东部大平原上,但是土质跟北侧黄河流域完全不同。黄河冲积黄沙较多,一般雨水下了之后水会很快沉入地下,地面漏水容易干旱。这亳州土地恰恰相反,都是黏土结构,蓄水保墒,更利于谷雨种植。 曹嵩花重金从平原城请来了堪舆玄门大师管半仙,看风水选墓穴。这平原管家在风水的研究上独步天下,和洛阳李家齐名,并称东管西李。管半仙爷爷那辈,皇帝选陵时选两家合看,两家看完之后各自选好尺寸方位,对比竟丝毫不差。后来大将军梁冀当权时,管老爷子酒后失言,说出了梁冀的本相乃饕餮转世,劝说梁冀适时收手,被梁家乱棒打出,不治身亡。从此李家独占京城,成为皇家御用,管家失了势,东迁到平原城。 管半仙在那几顷地里转上半天,摆出罗盘顶好方位,见那罗盘摇摆不定。掐指算来,问曹家众人道:“敢问列为大人,在曹大人棺椁归乡之时,可有发生什么异象?” 曹家子弟面面相觑,这一路官道平坦,并没有出去什么怪事。这时曹操道:“黄河渡口时,我见河面冲出一道亮光,飞落到停棺的驿站,但是他们在驿站中并未曾看见。第二日遇见一个名为张角的道人,说是有黄河蛟龙在黄河里兴风作浪,追赶几百里没有见到踪影,消失之处恰好是黄河渡口。” 管半仙惊奇的问道:“可是那太平道的张角?” 曹操道:“正是他,他自称是北邙山李庭李神仙的徒弟,好像号什么大良贤师,在各州郡四处云游传道。” 管半仙望了一眼远处灵棚里的棺椁,念动箴言开了天眼,见棺椁上果然是有紫云升起,环环绕绕在棺椁上游走,似蛟非蛟,似龙非龙。掐指一算,片刻之后道:“如此说来,果然是蛟龙入棺,天地造化呀。” 然后带着众人到了地中间的河边,指着河水道:“此水系流如淮河,淮河向东南走,在扬州并入长江,淮河宽广,流域极大,虽是自成一系,却并没有入海口,合着你说这蛟龙入棺,有紫气升腾,罗盘摇摆不定,正是那蛟龙正寻入水之处。蛟龙者,出水为蛟,入水化龙。亳州地界自古以来水系发达,想入水不难。”说着指了指地中间那条河道:“此河虽窄,但气数却不小,此河叫什么名字?” 曹嵩道:“此河名叫宋汤河,是一条老河,河道狭长,流经五十里并入大水系。” 管半仙道:“这就是了,往北一百里便是睢阳城,春秋时为宋国,也是春秋五霸之一,商朝老祖也是这宋人,商汤开国君主名字正是叫这个汤字。宋汤宋汤,都集中到这个河中,河道虽小,也有王者之气。” 曹操问道:“那我们家这祖坟选在哪里比较合适?” 管半仙指了指河道拐角处道:“此河是南北走向,在此处突然向正西,又往正南,刚好留下一个直角。我们堪舆玄门的老祖九天玄女,给我们留下堪舆术的最重要一点就是天人合一。葬者,主要是要看气,气乘风则散,遇水则止,能使气聚之不散,运行不息,所以才叫风水,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这个宋汤河拐角处,恰好能两边得水,四周藏气。” 曹嵩不解问道:“半仙说这个得水,是两边有水了,可是这个藏气是怎么个藏法?一时还是不懂。” 管半仙笑道:“所有阴阳之宅,都要以形势为身体,以泉水为血脉,以土地为皮肉,以草木为毛发,以舍屋为衣服,以门户为冠带。此地泉水虽少,但是地下水位极浅,可以做暗脉,土地肥沃,自然皮肉筋骨结实,这都是先天的条件,剩下的就是舍屋了,墓葬就是墓室。想要藏住气,门户就要开到向西北方正对河水拐角,气出门户只能走向西北,遇水则止,自然散不出去,东南方没有开口,这气自然就藏住,可不正是四面藏气。”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很是信服,果然是半仙,不同凡响啊。这时曹操问道:“这蛟龙是入了水,也化了龙,但是龙腾四海方能升天,你看我们曹家祖上这蛟龙,能入的了海吗?” 管半仙道:“高祖皇帝也是这淮水系沛县人,不但入的了海,还能打下大汉基业。天机之数,变化万千。龙脉连绵,全看个人造化。” 刚选好了墓址,天边层云骤起,大风呼啸,一场春雨袭来,众人来不及躲避,淋了个落汤鸡,整个地面浸润的明明晃晃的,曹氏族人在地里回来,满脚黄泥,一泚一滑一不小心就是一个跟头,摔得满身泥水。 曹嵩问管半仙道:“这天气突生异象,是凶是吉?” 半仙道:“昔日周武王起兵伐纣时,天突降大雨,众将都劝武王天生异象,不要动兵,姜子牙说这雨正是天洗兵,大吉之兆。今日之雨,可谓天洗官,将来你们家也要出大官了。”曹家众人听完心中暗喜。 曹操道:“果然是有风有水,好个风水宝地呀。” 此时洛阳城中又是另一番景象。皇帝刘宏刚刚等级,年幼无知,所有军国大事都交给大将军窦武和大臣们共同掌管。 这日窦武奏道:“皇上大喜,陛下刚刚登基,西北就有捷报传来了,真是双喜临门。” 刘宏以前只从戏文里听过将军打仗,对这真正的战争一无所知,只觉得就是双方列阵,大将对决,然后胜的一方就掩杀过去。听窦武奏报打仗的事,好奇问道:“哪个将军打赢了?” 窦武道:“汉军打退了鲜卑羌族联军,斩首五千余,我军伤亡五百二十人,带军的是雁门广武令董卓,字仲颖。” 刘宏大喜道:“果然是厉害的董将军,封赏。” 原来这鲜卑和东羌趁着桓帝刘志驾崩,联合部队一万余人悄悄进军雁门关。 雁门关地处代县西北四十里,雄伟壮阔,《吕氏春秋》记载雁门关是天下九寨之首。关隘建在雁门山脊上,是万里长城的北方门户。依山傍险,东西两侧山峦叠嶂,雁门关有东西二门,都用大石砌成,即为坚固,大雁飞过关去,需要穿云而过,可见雁门之高,地势之险。秦始皇命令蒙恬出击匈奴,蒙恬从雁门出塞外,击垮匈奴骑兵,收复河套地区,将匈奴赶到阴山以西,从此胡人不敢南下牧马。修筑长城时又将雁门关重修加固,万里长城在恒山、馒头山、雁门山山脊穿过,崇山峻岭数百里之间,只留一个雁门关出口。所以自古就有三关冲要无双地,九寨尊崇第一关的称赞。 这鲜卑和东羌联军想要进掠中原,雁门关是此处第一要道。只要拿下雁门关,趁汉军不备,大军顺着汾河一路向南,走太行山下中央走廊,一路平坦大道可以奔袭到洛阳城下。 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叛军的想法再美好也只是一厢情愿。边关得到桓帝驾崩的消息之后都加紧了防范。叛军刚集结,董卓在鲜卑里的密探已经探听到了行军路线,飞鸽传书报给董卓。 董卓自从到了这边关,便开始重修布置雁门关关防。他请来墨家的墨离,量身打造守城机关,在城墙上两边分别设置左右和五十座飞箭发射台,储备箭支五十万支,征调骑兵一万,步兵两万,屯粮半年有余,将关外的百姓迁入关内,坚壁清野,静静地等着这匹野狼上钩。 三月初七夜,叛军偃旗息鼓悄悄的进兵到雁门关下,见关上只有几处火把,料想汉军全无戒备,立即下令支起云梯全军进攻,叛军以为捡了大便宜,争先恐后登梯爬城,爬到一半是突然城墙上火光骤亮,一盆盆油从城墙上浇下,接着扔下大堆火把,顿时叛军中一片火海,还没来得及撤退,城墙上万箭齐发,连人带马射杀大半,这时关上董卓带领早已准备好的骑兵步兵一起杀出城去,备着强弓硬弩,一路追击,一直追到鲜卑老巢,俘虏鲜卑军民万余,砍杀五千多叛军军士,凯旋而归。 无魇宦官贪赃纳贿奸诈都尉两面三刀 朝廷封赏董卓的诏书到达雁门关的时候,已是三月中旬。传旨的宦官王甫刚到代县,已经有兵士飞报董卓。董卓传令,所有副将全副盔甲在雁门山下中军行辕外集合完毕,远远的看见王甫的传旨仪仗车队竟有百辆之多,旗帜在西北的烈风中吹的翻滚缠搅,车辚辚马潇潇,扬起阵阵黄沙刮的像起了沙尘暴。 车队到了中军行辕外,董卓带领众将军跪迎,王甫宣读圣旨:“朕初登大宝,就有乱贼侵我边境,杀我子民,幸有董卓带将士平定叛乱,奋力杀贼,剿灭贼首,攻破叛军,收复失地,安我大汉朝廷边境,实乃朝廷肱股之臣,甚慰朕心,特封董卓为北部都尉,赏钱十万,绢九千匹。所有各有功人员一一进赏按功封赏。” 董卓率众将齐呼皇帝万岁,王甫和董卓本来就熟识,扶起董卓道:“仲颖请起,几年不见,你这官升的越来越大了。” 董卓笑道:“还不是多亏了王大人在朝廷上能美言几句,要不还不是得坐穿这冷板凳。”寒暄着携手到了中军大帐,帐内早已准备好了酒席,中央架起了柴火烧的正旺,烤的一只全羊表皮金黄,滋滋的透着油星。众将招呼着仪仗车队随从到准备好的军帐中用饭安歇。 董卓请王甫坐了上首,自己坐了下首,几个貌美的胡人女子侍候着倒酒切肉。 董卓双手捧起酒杯,神色恭敬的像王甫道:“王大人一路北上,行走几百里,辛苦辛苦,先喝了这杯接风酒。” 王甫笑道:“都是为朝廷办差,哪有什么辛苦的事,”说完两人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王甫问道:“这酒不像是边关的烧酒,少了几分辛辣,多几分清香。好酒,好酒。” 董卓笑道:“王大人果然见多识多,尝一口,就能品出这酒的真谛。这酒呀,就是太行山下汾河中取水酿造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什么样的水就酿出什么样的酒,水是精神人是魂。汾河下游有个村子名叫杏花村,酿酒之时选在杏花开时,酒料内加入新采的杏花,酿出来的酒,号称三清,色清,清澈透明,香清,清香扑鼻,味清,清幽绵长。” 王甫听董卓这么一讲,越觉得这酒够味,又和董卓饮下一杯,笑道:“好水好料好工艺,才能酿出这么好的酒来,也正是这么好的酒,才能配的上董将军这么大的功劳。” 董卓笑道:“此次得胜,全靠朝廷调度有方,粮草供应充足,三军得力,将士用命奋力杀敌,与董某无多大关联。就是换了其他将领,也一样能打胜仗。” 王甫道:“将军谦逊,实在是军人楷模,我一定讲你的话专奏皇上,以表彰你忠君爱国之心。” 董卓慌忙起身跪拜道:“谢王大人提携。” 王甫夹了一块烤羊肉,放在嘴里,虚一抬手道:“跟我就别那么客气了,快起来喝酒,从现在开始,只谈个人友谊,不说朝廷公事。” 董卓谢过,起身到公案下取出一个匣子,精工细雕的花鸟图案栩栩如生。捧到王甫面前道:“王大人初来北地,天气干燥风沙大,下官给王大人送点补品。” 王甫笑道:“你这每年孝敬的东西那么多,我用都用不完,去年你送那长白山人参,我一直留着没舍得用,前些日子皇上刚进宫,就进献给了皇上,说是你进贡的,皇上连夸你好呢,这不,不几天就听到你的喜讯,打了胜仗,又是升官又是赏钱的,你说这事赶的巧不巧。” 董卓道:“巧不巧还不在王大人您一句话?要不是您的提携,我这还不知道要埋头苦干多久,就是战死在边境上殉了国,朝廷可能也就赏我个棺材钱。” 王甫结过那匣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呀那么沉,不是一块石头吧。” 董卓笑道:“王大人这是料事如神,这就是一块石头。您打开瞧瞧,中不中您的意?” 王甫好奇的把那匣子打开,竟然是一整块玉石雕刻的高山奇峰,上有两个道人在松树下下棋,祥鸟瑞兽,飘云流水。惊讶道:“此等宝物是哪里得来的?” 董卓笑道:“王大人莫要惊慌。听我细细讲来。这玉料产自西域于阗国和田地区,当地所产玉料冠绝天下。因为这玉料温润嫩白,宛如羊脂,所以又叫羊脂玉。我那恩师张然明辞官以后,归隐在西北边陲老家,我每年都会送一些内地产的茶叶、药材和日常用品给他老人家送去补贴家用,前几天他托人给我送来了这个东西。” 王甫道:“既然是你恩师送你的宝贝,我怎么能横刀夺爱。这个我万万不能收。” 董卓笑道:“哎呀我的王大人,我这常年在边关打仗,天天枕着石头盖着风沙睡觉,哪里有空闲去照顾这个累赘。放在这里,兵荒马乱的,不定哪一日都遗失了或者打碎掉了,也可惜了这东西。” 王甫道:“那你这东西先寄存在我这,到时候你离开了边境,再送还给你。可是这要收保管费的。”说完两人大笑。 董卓道:“这玉器虽然精美,在我看来,还不如您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封赏我个一官半职的,也让我光宗耀祖,不比这宝玉来的实惠?” 王甫乐开了花道:“仲颖啊,你现在是越来越官迷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日之后,董卓送王甫回京复命,一直送到代县县城脚下才依依而别。回到行辕,传来副将王卫道:“你将朝廷赏给我的那十万钱,拿出一万来,绢也带上一百匹,点五十个将士,今天就出发,送到敦煌我恩师张然明那里,他若问你,就按我吩咐的回答。剩余的九万钱和八千多匹绢,和将士们全分了吧。伤亡的人员,多分一些。” 王卫道:“这是皇上赏给将军您个人的财物,况且将士也已经拿到了朝廷的赏钱,再分您的,于心何忍呀。” 董卓道:“这些赏钱都是你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俗话说刀枪无眼,战争无情,说不定哪天你我也是有去无回。当兵的本来也都是穷苦出身,多分一些也好照顾家小。” 王卫道了个是,退出了中军营帐。将那些剩余财物分了,众将士无不对董卓心怀感激。 张奂自从离了京,在路上收了十二个流民,就回到了老家敦煌郡渊泉县。西北地处黄土高原,多地干旱少水,单恰恰这渊泉县水多泉多,霍去病攻下西北四郡后,汉武皇帝根据道家经典《庄子·田子方》:“其神经乎大山而无介,入乎渊泉而不濡。”,取渊泉二字亲自给这县赐名渊泉县。 张奂带来这几个流民本来种地的,来到这渊泉县,土肥水多,张奂老家里有些地产,刚好交给他们打理。渊泉产小米,但是当地小米产量不高,张奂从内地运回种子,和本地小米混种,几年以后,自家地里产出的小米子大粒圆颗颗饱满,比原来多收三成。于是向旁边的百姓推广种植,渊泉县令特意向皇上报喜,桓帝钦定为进贡贡品,渊泉县农民的收成也有明显的提高。 王卫带着礼品拜见张奂的时候,他正在地头看农人灌溉。三月底了,庄稼苗子也长起来了,浇上一遍水,就等着见粮食了。张奂在地头上望着想着慢慢的步子走着,见一队军士在县里衙役的带领下来到他这里。 王卫见了张奂,率众将士倒头便拜:“您老安好。”原来这王卫也是当年张奂提拔起来的将领,后来划拨给了董卓帐下,只是这王卫和张奂从来没有提起过这层关系,其他人自然也不知道。 张奂扶起王卫道:“好,都好,你们也好。”说着带着他们到了家里,清清静静一个小院,种满了果树,叶子已经泛青。王卫吩咐众士兵在门外守候,自己同张奂进了小院。张奂引到王卫葡萄藤下的凉椅上坐了,王卫说明了来意。 张奂道:“布我留下,钱你们带回去。” 王卫道:“这是董大人特意让我们给您带来,补贴家用的。说是进给恩师您的心意。” 张奂问道:“心意,他的心意真够大的,最近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卫回道:“上次您让我带回去那个玉器,让董大人转进给皇上。他送了宦官王甫了,王甫要表举他做郡守。” 张奂愤然怒起,啪的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恨恨的道:“大胆董卓,真是岂有此理,枉我对他一番信任,竟然做出这等事来。” 王卫道:“现在王甫势力大,董卓趋炎附势,这我以前提醒过您,此人两面三刀,不可托付大事。” 张奂道:“当年我在平定南匈奴叛乱时,南匈奴军中有一个汉人军师,名叫李齐。本是商人世家,得罪了梁冀,一家老小被梁冀所杀,后来桓帝诛杀梁冀,他大仇得报,一直感恩戴德,南匈奴老单于死后,内部争斗不断,他又去了这于阗国经商,去年无意中得到这块宝玉,托我进献给皇上,报他大恩。可不想这皇上都龙御归天了,也没见他进献。竟一转手,把别人的东西换了他的官位。” 王卫道:“恩师大人,我来时董卓再三吩咐,不能提及此事,这钱您就收下,多分给那些穷人,也比带回去给他收买人心强。” 张奂平息了怒火道:“也罢,人在做天在看,由他去吧,毕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在那里注意不要有什么闪失就好。” 王卫道:“弟子打仗还算得力,他还需要我给他做帮手,暂时是不会出乱子。” 张奂留王卫吃了午饭,王卫执意要走,张奂留不住,只得送他出了村口,王卫拜辞了张奂带着士兵一刻不停返回雁门关去了。 兴高而去败兴而归心术不正传道为贼 天刚进了四月,已经有了回暖。过了清明正是是踏青的好时节,自从下葬了曹腾,这曹家人在家中守孝无所事事,曹操心想刚好凑这个机会出去走走。 这亳州城北门外有一条大河,名叫涡河。起源与尉氏,留经八百里注入淮河,是淮河第二大支流,至亳州地界,涡河水面平阔,岸高水缓,自古黄河发大水时,到了涡河这里都顺河道而下,不淹两岸百姓,所以就有个“水不俞涡”的说法。 这日曹操早早的收拾妥当,饭都没用就带着个随从出了门。这亳州城虽然比不上大都市洛阳,但是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市面上的小摊商贩赶早集,顺着路两边摆满。曹操自打出生就没离过洛阳城,来亳州这些天曹嵩看的严,也没敢出过门。这初次到这市面,看哪哪新鲜。 曹操就这么漫无目的又心怀好奇的逛了一圈,腹中有些饿了,见一小贩在卖吃食,一个小炉子上面坐一铜壶,壶嘴呼呼的喷着热气,旁边桌案上摆着一摞小碗。见那小贩随手抄起一个小碗放在案上,打上一个鸡蛋,捏一撮熟面粉,放上葱花撒上盐,提起铜壶边倒水边搅拌,一碗注满,滴两滴油,喷香的一碗鸡蛋鲜汤端给食客。 曹操在那摊子看的出神,小贩笑问道:“客官要不要来一碗,后面有座儿。”曹操道:“给我们一人来一碗尝尝。” 那商贩机灵,边做汤边回道:“听客官说话,不是本地人吧。”曹操道:“原籍就是这里的,打小没回来过,这还是第一次回老家。” 小贩道:“看你这衣着打扮,敢情是在外面做官的子弟。”曹操点了点头,那小贩接着道:“前年京城做大官曹老爷回来探亲时,还从我这摊子上喝过汤,只夸我这汤做的好,临走时候还给了我赏钱。真是大好人啊。” 曹操听他说的应该就是祖父曹腾,微笑道:“他老人家喝你的汤,夸你的汤做的好,也是你的手艺正。” 说话间两碗汤做好,那小贩给端到摊子后面的小方桌上道:“这汤要趁热喝,凉了就腥了。”曹操拿起勺子热热的喝了一口,一股鲜香,问那小贩道:“你这汤叫什么名字,开水冲鸡蛋,竟还能做出这美味。” 小贩笑道:“客官您外地刚回咱家,不知道这汤,咱们这管这叫撒汤,冲鸡蛋的水不是开水,是炖了一夜的鸡汤,捞肉去渣,只滤出来这清汤来,这穷县比不了大城,这个汤做着简单,价钱也不贵,街面上的人都喝的起,只在这个地界有,出了门想喝还喝不上呢。” 喝完汤,随从将两吊钱给那小贩,小贩道:“使不了那么多,一吊也用不完。”说着就要找钱,曹操道:“拿着吧,赏你的,曹老爷都夸过你的汤,我喝着也不错。我也姓曹。”那小贩连声道谢:“这姓曹人家可都是大好人啊,以后您家里一定官越做越大。”曹操听着舒舒坦坦的向城北走去。 来到这涡河边上,只见那河边两岸垂柳滴翠绿,万紫千红迎暮春。青年男女往来络绎不绝,孩童戏水,妇女浣衣。河对岸敲敲打打,围满了人群,走近看时,见圈子中心有一人膀大腰圆,穿着道服,头裹黄巾,身后十几个人同样这打扮。只见那人向台下一拱手道:“我等是冀州人氏,姓张单名一个宝字,是太平道大良贤师张角的胞弟,今日初登贵地传我太平无上之法,信我太平道者,道祖太上老君保佑诸位无灾无祸一世平安,学我教秘传教法者,五年能符箓治病,驱鬼降妖,入道十年既能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习二十年者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 曹操在京城早听过这太平道,黄河渡口时又见到张角踏水过河的神技,难道这太平真经还真有那么厉害。 直接张宝身后小道拿着一把宝剑,走到张角面前,太阳照在剑身,寒光闪闪,忽的一剑刺向张宝喉咙,张宝躲也不躲,直挺挺的拿这喉咙去硬顶那剑尖儿。众人大惊失色,惶恐的张大嘴巴,心叫不好。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当啷一声,那剑像是刺在了铁石之上,剑尖竟折断了。再看那张宝,竟然毫发无损。众人看了更是疑惑。血肉之躯竟然能把剑生生折断。 张宝抱拳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这只是我太平道的低级法门。”说完两手向空中虚抓了一把,撒向众人,出手时便成了铜钱,众人哄抢起来,曹操暗自吃惊,这京城市面也没见过能空手抓出钱来的法术,那普通人家学会了这个,哪里还用去劳动耕耘,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多少人都坏在这一个“财”字上,曹操从地上抢得了一个,果然还真是市面上流通的五铢钱,仔细查看,与平时所用竟一模一样。 众人只顾哄抢,那黄巾张宝撒完几把,对众人道:“今日太上老君派我来此地传道,能入我道以后自然不愁吃穿。”说完几个道徒开始发印有太平字眼的经书。 此时人悄悄的伏在?张宝耳朵上说了几句话,张宝立即神色慌张的的收了东西,骑马带人沿河上游急去。不一会,一大队官军将这看热闹的人给团团围住,原来自张宝来亳州传道这两天,已经有三家富户失窃,被盗者大都是珠宝金钱,又听人举报太平道人撒钱收徒,怀疑是跟这失窃案有关。但是张宝早早在远处安插好了望风的人,还没等官军到这边,这边早得到消息一溜烟的跑了。 众官兵围着群众,审查半日才给放了,官军再去追张宝,哪里还追的上,象征的追了几里路,返回县衙交差了。 曹操本来好好的性质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捕搞得兴趣全无。已经是正午,只得殃殃的回家去。 太平道的老巢安在亳州正北五十里的芒砀山上。此山是整个豫东区域的唯一山群,山多林密,便于藏匿。 但是山上多有汉诸侯墓群,沿山开凿,都是石室暗道,遮风挡雨很是方便。 自从张宝转到这豫东活动传道便看中了这块地方,不愧是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的风水宝地,自从到了这,张宝在短短几年间在各个县郡发展道徒数千人,他们白日里各自忙着营生,晚上出来从事道事活动。自此这太平道日益壮大,引起朝廷的戒备,加上这些人中流民较多,良莠不齐,张宝又是心术不正,见钱眼开,带上十几个人坐上土匪勾当,时不时发生偷盗抢劫的事来。官军派兵捉拿,每次都是让他张宝跑掉,围山搜山又不值当,就这么搁着,让张宝越来越大胆,居然只身带几个随从跑到了这亳州城边。 他就这样你进我退,你退我进,你打我跑,你搜我藏,和官军玩起了躲猫猫,就在周围村庄传道,一般不进县城。最近是做了几手大买卖没失手,胆子越来越大胆,大城不敢去,这小城还是敢来的。可是真听了官兵捉拿,还是心里发怯,毕竟敢明目张胆对抗朝廷的肯定是死罪,这偷窃抢劫就算被抓到也能活着走出来。 回到芒砀山,道徒问道:“咱们那么多人,朝廷官兵就那几个,咱们为什么要跑,看他们追了几里就回了,也不敢追嘛,不如把他们打回去,灭了他们威风。” 张宝道:“你以为他是怕我们才不追?要是怕,早就让朝廷调大兵来了,到时候山一围,就是不费一兵一卒,饿也能把咱们饿死了。你以为咱们抢几家就有钱了?那官府才有钱,今天剿匪,明天剿匪,只要我们不除,他们就不会断了军饷,我们和他们碰过面没?压根就没见过面,人家就把钱拿到手了,真把咱们全抓了,下次他们吃谁去。” 道徒愤然道:“他妈的官府可够黑的,这么一盘算下来,咱们提着脑袋给他们挣了钱。” 张宝道:“这不废话吗,从古至今,哪听过小老百姓能种地发家的,去去,给我弄点酒来,晚上你们几个再到其他地儿踩踩点,瞅准机会干他一票,不干当官的,惹不起,不干城里的,怕出不来,就在哪些村子里的地主家敲一笔,别太多,就他半年的收成。”道徒得令,下山寻去了。 强盗不成反被屠尽高人指点告病归家 过了百日斩哀,曹家子弟守孝期满,携着一家老小回洛阳,路过芒砀山时,见这大大小小几十座山丘,首尾相连,大大小小埋葬了数十个刘姓诸侯,因为这天下还是老刘家的,为了方便祭奠祖先,自睢阳城一条大道直通到这芒砀山下。 山虽不高,可是却大有来头,《山海经》记载芒砀山“有文石焉,质胜玉,可以为砚”,黄帝时候就曾在这里开山取石。陈胜起义兵败,被秦军围追堵截九死一生,逃到芒砀山下,却被车夫庄贾所杀,就埋在了芒砀山南麓。汉文帝时为纪念他的父亲高祖刘邦战蛇起义,特意在斩蛇处立下斩蛇碑,这碑在月光明亮时,能投出高祖拔剑战蛇的灵光幻影,被誉为天下奇石。 曹操本想在山上游玩半日,但是曹家族人人数众多,又拖家带口,不易上山,只好作罢。 进了山中官道刚行三里路,直觉这天气凉了下来,两边山高树茂,鸟兽齐鸣,曹操心里总有些不安,问父亲道:“这山上历来多神奇异事,会不会有妖魔鬼怪?” 曹嵩道:“妖魔鬼怪吃人不多见,人害人的倒是比比皆是。” 这时上路两边密林里突地窜出数十个人,手持兵刃,黑衣蒙面,拦住了去路,老幼惊慌失措,曹氏族人立即拿出利刃对峙起来。 只听那贼首道:“你们听着,识相的老实点,我们要钱不要命,你们留下财物,便放你们过去,要不然,伤了诸位,别怪我提前没打招呼。” 曹操打眼一看,见这群贼人所持兵器不一,打造粗劣,队形不整,小声对父亲道:“看这群人不像是多厉害的狠人,应该就是土山大王,平日里劫个普通人家,现在我们人不比他们少,看他们拿的那些刀枪,粗工减造的,杀伤力不大,但是硬拼又怕伤到老小。” 那贼首道:“奶奶的,瞎嘀咕什么,今天要钱要命你们看好了,废话多了先拿你祭刀。” 曹操道:“钱物出来的时候倒是带着一些,现在没了。让劫匪给抢去了。” 贼首道:“抢去了?哪里被抢的?捷足先登?” 曹操道:“就是刚进山时,说的跟你们一模一样,打扮都一样,人数也和你们差不多。” 那贼首道:“跟老子扯什么蛋,我看小崽子你是活腻味了,给老子掉猫猫,我们占这个山那么多年,还从来没听过第二伙人,你以为这山能有多大呀,人多了别说打劫,捞鱼都不够吃。” 曹操道:“这么说你们是兵分几路干的呀。” 那贼首急了,拿刀尖指着曹操道:“小子就你废话多,哪有什么几路,一路都不够吃,再废话要你狗命。” 曹操伏在曹嵩耳边道:“听他这么说,也就这么几个乌合之众,咱们把东西给他们,让咱们的人准备好,他们拿东西时候快马冲上去结果他们性命。”说完给后面人使了个眼色。 曹嵩命人把包袱扔出去,正待那群贼人抢时,曹操大喝一声跃马向前,众曹家子弟一并杀出,一刀一个,砍杀的干净利落,一时间贼人被砍杀大半,贼首气急,平日里劫杀那么多,都是温顺的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立威时也杀几个逞强的,本来还宁死不屈的,真到要死时候也就屈了。但是像今天这样自己人被人家当菜砍的还是第一次遇到,这口气怎么咽的下,定要把这群路人千刀万剐,为兄弟报仇雪恨,直扑曹操,曹操见这贼首确实会些功夫,不敢大意,刀来剑往,那贼首竟讨不到便宜,眼看着自己手下弟兄马上被这些路人砍杀殆尽,再打下去自己也得搭在这里,喊了一声撤,像山上逃去,曹操弯弓搭箭,正瞄准那贼人后心,嗖的一声射出,那贼人听身后有动静,伏道闪避,确也被箭穿透小腿,众匪救起,抬着便跑进密林,曹家子弟杀红了眼,正待追赶,曹嵩大声喝止道:“穷寇莫追,快收拾了东西赶路,到了睢阳报官服让他们捉拿。” 那贼首正是张宝,被救到寨里悲痛欲绝,好不容易拉起来这几十人的队伍,官军都没剿灭,竟被一队过路的给灭了,所剩十来人,自己还被射了一箭,心中懊恼不已,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手下一人道:“这些人是亳州曹家的,和我是老乡,前些日子大宦官曹腾下葬时候我去那边踩过点,那个带头的就是曹腾的大儿子曹嵩,射您那个,是曹腾长孙,名叫曹操。” 张宝咬牙切齿道:“好个曹操,等着吧,有朝一日,我挖你祖坟。这里不能再待了,平原地区就这几个山,离了这地儿,豫州其他地方躲也不好躲,化妆成农人打扮,跟我回冀州去,今天的事谁说漏出去一个人,我割掉他的舌头。快收拾了东西,马上离开,分开走,免得引起注意,连夜赶路,走出平原就安全了。” 官军围着山搜了两天,只找到秘林遮蔽的山洞里几件破碗烂衣。 曹嵩回到了洛阳,几月不见,朝廷上变了天地,本来他身领司隶校尉的职务,对百官有监察职权,面见了皇上和窦武,这皇上换成了十来岁的孩童,窦武执掌了朝务。 出了宫,窦武叫住曹嵩道:“巨高啊,这些日子不见,老夫人身体还好吧。” 曹嵩正要拜,窦武拦住,扶着曹嵩胳膊笑道:“大礼免了,你这长途跋涉,刚到洛阳就进了宫,也够累了。” 曹嵩拱手谢道:“多蒙大人挂念,一家老小都安好。” 窦武道:“那就好,你这刚回来,舟马劳顿,司隶校尉又是个苦差事,出力不讨好,我和你父亲也是故交,这样吧,明儿我保举你为河南尹,也让你身上的担子轻一些。” 曹嵩听完,立时跪拜道:“谢恩公栽培。我们曹家没齿难忘。” 其实曹嵩心里比谁都清楚,虽然是平级调动,可是这做司隶校尉,表面上是监察百官,暗地里红里白里的,捞的油水多了去了。看这河南尹,虽然是京官,可是管的那一片地域,都是一些农人,想收些孝敬钱,无异于找那些农人剔骨取肉,闹不好激出民变来,一家老小都有搭进去。 可是既然窦武都安排了,想不干都推不了。只得乖乖上任,免得给人留下个不遵旨意的恶名。给人留下口实。 守孝时曹嵩虽然人在亳州,可是这宫里的事自己还是知道的清楚。窦武随随便便杀掉了几个宦官,审也不审,一句话就定夺了。本来以为这窦武和父亲有些交情,纵然不把自己提拔任用,好歹不会落井下石,可是今天一席话,曹嵩觉得自己想错了。听窦武这么说,心里怨恨也只能奉承。陈番和窦武已经开始行动清除宦官了,自己是宦官之后,夹起尾巴做人,或许能捡回一条命,要是一步棋走错,怕是会引来杀身之祸。 离开皇宫曹嵩立即拜见了袁汤,说了心中的顾虑,袁汤道:“贤侄,这个时候你得避一避风头了,你说你好好的,怎么就在这个时候回京呢,在家守灵告个病假,做个富家翁也安稳。” 曹嵩立即明白了袁汤的意思,道了谢归家立即关门谢客,第二日便告病不出,窦武派太医看过几次,曹腾在世时,和宫里宫外关系都要好,文臣武将都给他薄面,连这太医也收了不少好处。 太医给曹嵩把脉只觉得有些阳气虚弱,并没什么大病,但见这曹嵩只是躺着像病入膏肓一样,言里语里都能听出点意思,临走时赏钱竟给上万。 窦武问这曹嵩病相如何,太医都道曹嵩这病症复杂,父亲过世悲伤过度,加上这一来一回数月劳累,病邪侵体,耽误了医治,一时半会怕是难痊愈。窦武想这难治好就难好吧,多个曹嵩还不好安置,碍手碍脚的,这下他自己倒下了,倒也省了不少心。 假造奏书郑飒招供劫持太后曹节发令 转眼间进了八月,正是秋高气爽。窦武望着皇宫上飘扬的云朵,映着天空,感觉心情格外的舒畅。前天,在他的一手操作之下,他亲信的小黄门太监山冰代替魏彪,出任了黄门令,还是自己人用的放心,山冰一上台,立即逮捕了长乐尚书郑飒。 这郑飒平日里在皇上和太后面前两面逢源,暗地里和大太监王甫、曹节等人来往甚密,结尾联盟,共同进退,形成一个不小的宦官势力。 陈番对窦武道:“大将军,郑飒这个人狡猾多谋,平日里多有不法之事,现在不如先把他杀掉,这样宦官们就少了一个军师智囊。” 窦武笑道:“杀了他一个,便宜他了。现在既然已经抓住他,就严加审讯,让他把能供出来全部供出来,到时候就把他们一网打尽,一劳永逸。” 陈番沉思了一会道:“此事怕有不妥,此时大将军掌权,一下杀尽了宦官,怕是会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惹来麻烦。” 窦武道:“麻烦也是宦官们的麻烦,他们死期就要到了。郑飒结案之时,就是他们众人黄泉之日。” 此时山冰正将郑飒关在北寺狱严加审讯。这郑飒也是经得起打熬,硬是一个字不说。山冰的语气和他的名字一样冰冷,冷笑着对郑飒道:“我说你呀,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替别人隐瞒着,你死了人家能记得你多大好处,就刚才,我就收到了通报,王甫和曹节,你的那两个黄金搭档,已经参奏了你了,历数你的罪行,他们自己倒是推得干净,现在正巴不得你一个字不说,最好是畏罪自杀了,人家更身上一点血也沾不上。” 郑飒自是不信,对山冰道:“要杀要剐,你就冲我来,别在这挑拨离间搬弄是非,我就是死也不会陷害他人。” 山冰道:“怎么?你不信?来人,拿王甫和曹节的折子给他看。”后面一小黄门太监拿出两张奏折,打开来给郑飒看,郑飒一瞧,果然是两人字迹,确实像山冰所说,两人不到陈奏要立即杀掉郑飒,还要祸及满门,郑飒看完先是震惊,然后出离的愤怒,心理道:王甫曹节,你们两个禽兽,我有心护你们周全,你们居然做出这等歹事,害我一家性命。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索性把所有的事全抖搂出来,死也拉你们垫背。于是一股脑的把所有知道的内幕通通说了出来。 审讯完已到了半夜,看着满满几大张的供词,山冰兴奋的情绪溢于言表,这次几乎将有权势的太监一窝端个干净,只要扳倒了曹节王甫,他这黄门令又可以前进一级,离这宦官之首大长秋也不远了。想想这人生,几个月前还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黄门太监,见了谁都要磕头问安,端茶倒水,伺候的稍微出点差错,少不了一训斥,挨打也是家常便饭。自从被窦武看中,简直是一步登天,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这不抱希望的年头,天上掉下个馅饼还落到自己头上,时也,命也。现在谁见了也要喊声山大人,就连那侍奉桓帝的张让,现在都要给几分薄面,就是这王甫曹节可恨,以前瞧不上山冰,一味打压,现在拿了你们的证据,就是皇上太后再宠你们,在这罪状面前也得伏法。 山冰为他自己造的假奏折洋洋得意,日常里时苦心练字,写王甫曹节的奏折竟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别人看不出来还可以,按说这郑飒应该是可以辨认的,毕竟互相熟识,天天相见,就是写奏折时候也大多三人一起商议,只是这牢中灯光昏暗,辨认不清,心中又做贼心虚,没往奏折造假这方面想,况且造假奏折,按大汉律,也是大罪。 山冰三更时出了北寺狱,直奔皇宫。前途的向往让他看到明天的太阳一定像火一样照在他的脸上。他精神抖擞容光焕发,迈出的步子大胆又坚定。 进了宫门,当值太监朱禹忙上前磕头请安,山冰虚一抬手,问道:“大将军在吗?” 朱禹答道:“今晚大将军没在宫中当值,陈番陈大人在,有事小的去帮您通报。” 山冰看了他一眼,自来对这个曹节的干儿子看不顺眼,现在是越想踢上一脚,他又没见有什么过错,还是忍不住要训斥几句:“好好看着,有什么事及时的通报了,别整天一对狗眼就巴拉巴拉的瞅着上面,小心跌坑里摔死。”说完大步而去。 朱禹郁闷了,这大半夜的是怎么个情况,进来无怨往日无仇的,怎么突然就来个这个,自己心里想想也没惹过他呀,虽然干爹曹节以前是整治过他,可是朱禹自己可从来没挤兑过他,对他还很友好,怎么这人一旦当了官,就开始乱咬人了。心里闷闷不快抑郁良久。心想着这人是谁踩到他尾巴了?半夜那么大火气,还那么嚣张,有点不对呀,起身慢慢的尾随过去。 山冰见了陈番,兴奋的道:“陈大人啊,我拿到了他们的证据了,马上禀报大将军,奏请太后抓人。” 陈番看了郑飒的供词,欣喜道:“有了这份供词,能把曹节王甫这棵大树连根拔起,彻底铲除,今天大将军不在宫内,直接奏请皇上和太后,我立即派人请大将军来。” 门外的朱禹听完震惊了,怪不得今天这山冰那么气焰嚣张,原来是要他们这群人赶尽杀绝了,山冰啊山冰你也太歹毒了,得先通报王甫曹节才是。 王甫在太后宫里侍候,听到朱禹的密报,当时吓了一身冷汗,随即定了定神,曹节也已经赶到太后宫中。 王甫道:“今日之事,是要置我等于死地,这窦武陈番,实在是欺人太甚,我等一再忍让,他们竟变本加厉,不杀我等誓不罢休。” 曹节道:“这形势显而易见,欲除了我等而后快,毕竟我们不是他窦武的心腹,今天既然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孤注一掷,来个鱼死网破。” 王甫惊问道:“如何个孤注一掷,手里就几个心腹太监,又没有兵权,还能拿什么和窦武陈番他们较量。” 曹节道:“窦武的兵权也是太后和皇上给的,只要皇上和太后能在我们手中,他们认谁来都得乖乖听命。” 窦太后正睡的熟,被曹节等人叫起,太后道:“有什么事,三更半夜的,不能明天再说?” 曹节跪奏道:“那新上任的黄门令山冰,受大将军指示,抓捕郑飒屈打成招,说我等不法,要害我们性命,所牵涉宦官竟十有八九,请太后做主,这根本就是他们借题发挥,滥杀无辜。” 太后道:“我明天知会大将军,不让他们乱来就是。” 曹节道:“事已至此,等不到明天早上,委屈一下太后了。”说完使个眼色,立即有亲信太监将太后看押到内室。 太后大呼道:“你们这是造反。”话没说完被堵上嘴,捆了起来。 此时门外通报,陈番、山冰求见太后,有要是禀报。曹节道:“正要去寻找他们,居然自己送上门来,让他们进来,来个瓮中捉鳖。” 陈番、山冰进了殿门,门一下给关上,跳出一队小太监来,手持利刃,立时给他们控制住。 陈番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曹节道:“你们才是要造反,奉太后懿旨,捉拿反贼陈番、山冰。”说着拿出诏书,上面赫然盖着朱红大印。 陈番、山冰看完诏书,脑子一下子变的空白,心想,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大意居傲反受其害英雄迟暮兵败自刎 曹节阴冷的看着陈番、山冰,狠狠地道:“我等屡次忍让你们,为何你们苦苦相逼,非要把我们全部杀掉而后快。” 陈番愤然道:“自古正邪不两立,尔等奸诈之人,败坏朝纲,草菅人命,贪污受贿上下其手,弄的整个朝廷乌烟瘴气,人人得而诛之,岂止是我们要杀你们,全天下人都要杀了你们。” 王甫上去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陈番脸上,左腮立时起来五个手指印,嘴角渗出血丝来,指着陈番的鼻子骂道:“无耻狗贼,第一次你要罢免太监,桓帝都不依你的奏请,还把你关进大牢,我等看你虽然所奏之事并无根据,纯属个人臆想,念你年龄大了,放了你一码,要不别说你一个陈番,你们全家关进去,也甭想有一个能活着出来。这番你又重新出来做官,宦官都换了一波了,你还死咬着不放,你是跟所有的宦官有仇?杀了你爹娘还是刨了你家祖坟。” 曹节接过话来:“你们是忠臣?我们就是奸臣?同是为皇上效力,我们就不能见点好?你陈番又是什么忠臣?忠于朝廷太后皇上?我呸,你是忠于你的大将军,是忠于他带给你的权利。还有那山冰,刚得了势尾巴就翘到天上,上来就把我们这些老臣排挤走,甚至不惜捏造证词杀我等全家老小,就算是我们有罪,祸不及妻儿(汉朝太监娶妻、收养子嗣),你怎么如此狠毒。” 山冰冷笑着看他一眼:“老不死的狗东西,你那些罪过罄竹难书,就凭今天谋反一条,别说是杀你全家,灭你三族都是轻的,今天我大意,落在你们手里,没有什么话可说。”说完就去夺架在脖子上的剑,被旁边王甫一剑刺入胸膛,滚滚热血流了一地,横躺在地上一会就没了呼吸,眼睛睁的像一只浮在水面上的死鱼。 陈番道:“狗贼,老夫跟你们拼了。”刚要站起身来,被朱禹一脚踢倒,久久爬不起来,嘴里一直痛骂。 曹节道:“就你这样的,那么大岁数了,何苦呢,你家里子孙满堂,家资富裕,良田宅院那么多,非要跟着掺和,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把他带出去,严加看管起来。” 曹节命朱禹拿着赦免诏书到北寺狱赦出郑飒,假造旨意同王甫同掌羽林军和虎贲军,带兵直扑大将军府。 窦武正在酣睡,有人喊醒他,密报:“大将军不好,宫内大小太监都反了,您快出城,晚一会来不及了。” 窦武一个激灵坐起来,披了衣服持了宝剑出门,侄子窦邵带十余个侍卫互送,到了东门时,城墙上漆黑一片,喊几声,城墙上士兵答话,没有皇上和太后手谕,不敢夜来城门。窦武气急,不宜久留,令寻其他出路。 窦邵道:“伯父,有一处可以让你我安身,当年我身为五营统帅,那里面大部分兵士都是我带出来的,今天可以去紧急避难。” 窦武道:“眼见出不了城门,也只有这一处能保全性命,快去。” 说完一行人立即赶到五营中军行辕。那五营将军正是窦邵一手提拔的,见窦邵窦武深夜到军里,吓了一跳,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跪道:“不知大将军深夜来营,有失远迎,请大将军赎罪。” 窦武亲手扶起道:“我们此次前来没有事先通知,何罪之有。宫内太监造反,你速速点起军马,随我进宫平叛。”那将军精明强干,半个时辰点好了军马,三千人在营外集合起来。 这时曹节和王甫得到城墙人报大将军去想,带兵指向五营军行辕,天色灰暗,两边都不敢动兵,只在都亭对峙。 朱禹持节到北寺狱救出郑飒,路上说了宫中形势,两人直接赶到与王甫曹节汇合。 郑飒见了曹节纳头便拜,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痛斥自己不能守住底线,在供词上供出了曹节王甫,这次不是曹节相救,可能就身死狱中,不能与家人相见了。 曹节扶起郑飒道:“当时你被关在大牢之中,严刑拷打之下,由不得你不说,你就是一个字不说,他们想要杀了我们几个,照样能给弄出一份供词来。” 王甫接过话道:“咱们几时惹过他大将军,已经杀了那么多宦官了,还要打开杀戒。你说他是因为痛恨宦官?他只是痛恨咱们不是他手下的宦官,看那山冰,本来就是一个小黄门,就是溜须拍马拍的他窦武舒服,官一加再加,竟然还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郑飒愤恨的道:“那山冰确实狗仗人势,本来我们也不曾要害过他性命,今天他是得了势把人往死里踩。” 郑飒道:“那万恶的山冰假造两份奏折,是二位进献给皇上的,要杀我一家老小,我没分辨清楚,竟然真以为二位要害我,所以……” 这时曹节听明白了,原来那些罪状不是山冰凭空捏造,真的是这位平日里推心置腹的兄弟和盘托出的。曹节、王甫二人交流了一下眼色,都面露杀意,随即一转脸便恢复了正常。 王甫想到:“那些事都不需提了,毕竟当时那个关口,生死难料,不说你是在大狱被严刑拷打分辨不清,就是我们几个在外面也保不准随时人头落地,现在山冰已经伏法,也算给你报了仇了,陈番也被关起来,这大将军窦武也只能逃到这五营军中,已经被我们团团围住,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曹节拿出一份盖着朱红大印的圣旨交给郑飒道:“现在局势呢,正是关门打狗之势,大将军不听朝廷调度,抗旨不遵,就凭这一条,他也是死罪。而且煽动军士谋反,对抗朝廷缉拿,聚众谋反,妖言惑众,你现在去传旨,让他放下武器投降,我能在皇上、太后面前给他求求情,可以免他一死,要不然,所有人视同谋反罪,诛灭三族。” 此时天过了四更,已经黑色逐渐退去,东方有些大白了。郑飒结果圣旨,昂首阔步向窦武军营走去。早有军士通报了窦武,窦武看时,正是那郑飒,料想太监们已经掌握了宫廷,此时只能速战速决,能夺回皇宫的控制权,还有机会翻盘,要是打不赢这一杖,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了。 窦武喝斥道:“昨日皇上和太后已经下旨把你这个祸乱朝纲的奸恶之徒处死,你居然还和同党劫了大狱,偷跑出来假传圣旨,来人,给我拿下。” 两个士兵把郑飒按倒在地,郑飒大叫道:“昨日你才是假传旨意把我骗去,屈打成招要害我等性命,今天我奉旨前来,你居然不奉诏退兵,你才是谋反。” 窦邵气不过,上去啪啪一阵耳光,抽的郑飒晕头转向眼冒金星。他被山冰关监狱里折磨了一天,身上早已有伤,再加上这几下窦邵下手重,竟给他打昏死过去。 窦邵命人拿水给郑飒泼醒了,郑飒却是生了胆,大声喊道:“窦武身为大将军,带兵对抗朝廷,拒不奉召,私自扣押传旨太监,这是要造反啊,众人听着,羽林军和虎贲军已经将你们团团包围,现在放下武器投降者,全不追究,要是再敢……”没等他说完窦邵一剑砍掉了他的头颅,鲜血喷涌而出,在火花下映的通红。 窦武抽出宝剑大呼:“如今宦官作乱,假传圣旨,大家随我杀进宫去,匡扶社稷重振朝纲,尔等都是我大汉英勇功臣,杀啊”带着五营军士冲向王甫曹节。 曹节大呼:“军士们,窦武反了,这是第二个梁冀,冲啊,朝廷有旨,取窦武窦绍叔侄首级者,封万户侯。”虎贲羽林精兵尽出,和五营军士拼作一团。 太阳缓缓升起,都亭方圆几里的地面被鲜血浸透,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笼罩了整个洛阳城。窦武看看周围,只剩下几十个将士,被羽林虎贲军队牢牢的围在中间。窦绍已经战死,尸首不知去向,窦武仰天长叹:“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悔不听智者之言,拖延时日,反被太监陷害。”两行热泪顺着略显苍老的脸颊留下,无奈的闭上眼睛,宝剑一横,一片殷红洒下。 窦武造反兵败的消息传遍天下,全家老小被捆绑着在洛阳街头全部杀害。宦官得志,士大夫丧气,居然没有故交官吏一个敢站出来求情说话。全家惨死之后只有一个窦武原来帮助过的穷书生胡腾为他们收尸。一车一车的推到洛阳东郊外,花了十几天才把他们埋葬完,入土为安。 阿谀奉承段颎得利网开一面董卓撤兵 建宁二年的冬天特别冷,还没出九月天上就开始落雪花,洛阳城的皇宫大内早早就生起火盆。从周围山上砍的柴,烧成一车车的碳运往宫中。 皇帝刘宏已经从遥远的河间国到这洛阳城两年,前一年虽然自己是皇帝,但是窦太后临朝听政,官员听的不是皇上的圣旨,而是太后的懿旨。第二年虽然窦家倒了台,可是这边关又不太平,接连的外族叛乱让十三岁的刘志每天光听奏报都头大。 九月二十七夜,刘宏躺在宣德殿龙椅上,盖着裘皮暖被正在兴致勃勃的听奶妈胡氏给他讲张陵蜀地捉鬼的故事,中常侍王甫匆匆来报,刚道了一声万岁,刘宏一抬手立即止住他道:“有什么事等会再说,没看见朕正在听故事?” 王甫照自己脸上就是两个耳刮子,叩拜道:“都是臣的不是,打扰了皇上雅兴,可是这事急,不得不报啊。” 刘宏侧着身看了他一眼道:“急,急,急,屁大事到你们那都急,什么事,说吧。” 王甫偷偷望了一眼皇帝刘宏,见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在四周灯火中照的像一尊庙里的童子,煞是红润,见刘宏并无怒色,陈奏道:“西北边关,有乱贼扰民,烧杀抢掠,已经聚齐几万人众,已经收到了几个县的告急文书,请皇上示下该如何处置。” 刘宏身也不起,厌倦的道:“又是西北叛乱,怎么到现在还平不了?这都打了一年了,天天打天天平,平了又反,还有没有好时候了?” 王甫伏地道:“都是我们身为臣子的不好,我们甘愿受罚。” 刘宏道:“罚你们有什么用?罚了你那西北就不反了?现在当务之急是看选谁去平叛。明天朝会上议吧,到时候你们几个斟酌着办。” 王甫道:“这军国大事,别说是等到明天,就是一刻也不能耽误。胡人自古以来都是马背上的民族,骑兵善于奔袭,等一夜,他们杀个口子,能纵深几百里。到那时候想堵这口子都不好堵。” 刘宏道:“那你说怎么办。” 王甫道:“现在军中带兵的将军,经常和胡兵交战的就是段颎和董卓,这二人守卫边关多年,对西北胡人骑兵的战术比较熟悉,皇上可下旨封段颎为平羌将军,总理西北军务,董卓为副将,率领我天朝大军讨贼平叛,到时候天朝大军到时,叛军自会望风而降。” 刘宏懒懒的道:“就依你的奏请,拟旨吧” 王甫暗自高兴,领了诏书带了几个小黄门太监,火速送往西北段颎、董卓大营。 这段颎是西北凉州大族,少时学问好,名声在外,和黄埔规、张奂被本州人合称“凉州三明”。此时黄埔规早挂印而去,张奂自桓帝朝时便辞官隐居,这“凉州三明”在朝廷上任职的就剩下他自己。他在边关带兵打仗,和胡人打了大大小小数百战,大部分都是小股胡人骑兵,抢完就走,跑远了段颎再去追赶。看他的奏折里,胡兵天天反,段颎带兵天天打,还每次都是驱逐敌军数十里,逢打必胜。就是不见叛军减少,还越来越多起来。 王甫快马加鞭的赶到西北段颎大营,将旨意宣读完,段颎领旨谢恩道:“臣领旨。只是我军中最大的问题至今朝廷无法解决,也不给个准话。连粮草到哪了都不知道。” 王甫笑着扶起段颎道:“我出京时,皇上已经给附近州府下了旨,周围郡县都会按照朝廷旨意将粮草给你送来。” 段颎道:“这打仗啊,打的就是钱粮。只要我大后方补给线能跟的上,想灭了他们也是迟早的事。” 王甫道:“这个事,将军请放心,十日以内定能够源源不断的运到这中军大营。” 段颎听了面带笑容,带王甫到城中,拍一拍手,手下官兵会意,立即台上一口箱子,打开了竟满满的一箱子现钱。对王甫道:“劳驾您长途跋涉千里传旨,我段某人谢皇恩浩荡,也谢王大人每次都不遗余力的推荐我。这点小钱,不足挂齿,请王大人收下。” 王甫看的这些铜钱好像突然有了灵性,突突的跳到自己口袋,嘴上却说道:“有劳将军费心了,推荐你那是为国举贤,没有半点私心,你好好的打个打胜仗,让我在朝廷面前好有话说,这样今天反明天反的,皇上听多了,也就不灵了。” 段颎拱手道:“那就太谢谢王大人,这些钱你不稀罕,也不是给你的,听说王大人还有八十岁老母在堂,你我都是兄弟,这是我孝敬他老人家的,王大人要是再推辞可就是见外了。” 王甫笑道:“好好好,就依了你的。日后段将军有什么用的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王甫定竭尽所能。” 当夜,董卓带侧翼一万骑兵,段颎率领两万人马,将叛军合围,夜班时分敌军疏于防备,突然发动攻击,两个时辰杀掉羌族兵五千余人。天蒙蒙亮,段颎命董卓全力追杀,自己清理了战场,立即给皇上报喜。 董卓将几百羌族兵团团围住,喊话道:“请你们首领出来说话。快快投降,否则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那羌族首领眼见形势已经这样,想要突围已经不易,为数百将士生命着想,也得只能依着董卓的要求。骑马向前单会董卓。 董卓让军士退后五十步,搭弓上箭,对准被围困的羌族士兵。董卓身强力壮,武艺高强,自信那首领也不是自己对手,驱马与那首领来到中圈单独商议。 董卓低声道:“想活命的,听我的,敢有半个不字,格杀勿论。” 那首领道:“请大帅饶命,我们愚昧无知,冒犯了大帅,请大帅免了我们死罪。” 董卓道:“照我说的做,一会我在东面打开一个口子,你带兵突出去,我带兵放了慢的追赶。赶不上你们时候,就回去复命。” 那首领听的惊呆了,本来已经羊入虎口,怎么还被吐了出来?本来就可以将我们片刻之间全部击杀,要是杀应该早动手了,用不着商量,可是这辛辛苦苦追了半天,为什么又给放了呢。 董卓道:“这次你们一共多少军队?兵分几路侵扰边境的?” 首领道:“一共一千五百余人,就这么点人,不敢分兵。” 董卓道:“你听好了,是一万五千人,分三路,现在其余人全部被汉军剿灭,就剩下你带着这几百人突围,明白了吗?” 首领听完,怎么突然就绝处逢生,活下来就行,望着董卓怯怯的道:“对,是一万五千人马,全部被汉军杀了,我也是带着残兵败卒偷跑出去才免了战死沙场。” 董卓道:“放你回去以后知道怎么说了吧,错一个人,我请奏皇上,增派各路人马,就是围起来,都得饿死你们,到时候你们可真是灭族之祸。” 首领听了感激涕零道:“大帅恩德,没齿难忘。” 果然,东羌骑兵突然攻入东部,士兵只是呐喊,却未加拼杀。那队骑兵迅速冲出包围,向长城以北远遁而去。 手下不解,问董卓道:“将军刚已把那些人围困,为何没有全部射杀,以绝后患。这样他们回去,还可能回来在此犯边。” 董卓道:“你懂个屁。朝廷绝了后患,还要我们干什么,只要有打仗打,朝廷就一天不能离开我们,我们才能有口饭吃。” 那属下恍然大悟,这就好比那捞鱼,一下捞干净下次真就没得吃了,想要吃长久,就得慢慢捞。 五日后,京城里中常侍曹节禀报:“皇上万岁,托您的福和我大汉列祖列宗的保佑。西北大捷了,段颎、董卓杀敌一万多人,平定了羌族叛军,皇上天威远照,我等祝贺。” 皇帝道:“爱卿平身,多亏了你们用心办差,你们在朝廷也将政务处理的干净利索。赏,都赏。封段颎、董卓侯爵,其余人等,一概按律赏了。” 曹节听完心里暖暖的,想冬天里的太阳,把整个世界都照暖了。 名士铁面惩治宠臣借题发挥再起党禁 段颎收到了皇上的封赏,自己留下一半,其余的秘密送进京城,分给了曹节王甫等人,朝里人看的明白,这就是拿着朝廷的钱给自己升官发财,反正就是这个世道,你不拿总有人拿,挤破头的给宦官送金银财务。 曹节上了年纪,冬天里时常小病不断,大事都是曹节王甫商量,小事曹节吩咐王甫,让他同张让朱禹斟酌着办就行。到皇帝那里,经不起几句拨弄,这是非黑白就能颠倒个。王甫自洋洋得意,却不想烦心事来的那么突然。张让偷偷的对王甫道:“王大人,大事不好,有人要对你不利,山阳郡东部督邮张俭弹劾你回家祭祖时破坏农人田地,还指示家仆杀了几个农人。奏折我给扣下了。”说着从怀里掏出奏折,递给王甫。 王甫看完,轻轻一笑道:“不就是打杀几个农人吗?就说是他们侵占了我家土地,官府讨要时竟然持械反抗,对抗官服,死不足惜。那个张俭是哪个坑里跳出来的蛤蟆,一个小小的山阳郡东部督邮,屁大的官,这洛水里的王八都比他金贵,也敢来弹劾我?活够了吧。” 张让道:“这人我打听到了,是张耳的后人,父亲还做过太守,与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合称为“江夏八俊”。官虽然不大,确是个名士。天下读书人都很推崇他们。” 王甫道:“这张耳都死了几百年了,还能从棺材板里蹦出来给他子孙个免死金牌?名士有什么用呀,在这天底下一文不值。给皇上上折子,他不是喜欢与人合称什么八俊九俊的,你找几个人一起参他,我们请皇上下诏书抓了他,让他永远说不了话,他就知道下辈子怎么做人了。我到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救他。”张让会意而去。 刚回到家里,见有老家亲信风尘仆仆赶来原来祖坟竟然张俭的给平了,还带人拆了老家房屋。王甫听完气的火冒三丈,恨不得把这张俭嚼碎吃了,挫骨扬灰,恶狠狠的道:“你非要在太岁头上动土,别说你祖先是张耳,就是张良,也救不了你。”立即到曹节府上商议。 曹节听完王甫一番诉苦,对王甫道:“玩了一辈子鹰,还被老鹰啄了眼,就算是对你有仇恨,这毁坏你家房屋,尚且有个说法,挖了祖坟实在是太过分了。” 王甫道:“单凭他一个小小的督邮,谁给他那么大胆子敢做这等杀头的事。我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像是那群朝臣的反击,看起来是针对我一个人,其实根底里,是针对咱们这一群的宦官。” 曹节喝了一口茶,仔细想了一会道:“这么说,是一个大局呀。自从窦武被诛杀之后,士大夫这一年多来都隐忍不发,表面上风情浪静,暗地里早就在使劲了。天下那么多官员,不压住了,就是咱们的死期。” 王甫道:“那张俭参奏我的折子被张让扣了,才没有引起轩然大波,要不各地官员推波助澜,立时就有乱的可能。” 曹节露出了狡黠的笑,不轻不重的道:“你应该知道桓帝时候的党锢之祸吧。” 王甫听完眼前一亮,顿时欣喜道:“你倒是提醒了我,结党营私,败坏朝纲,这不就是朋党吗?” 曹节道:“说是朋党,那就按桓帝朝时候禁锢朋党的旨意,抓捕张俭,所有有关人员一网打尽,按朋党罪论处,行动快些,请了旨意,抓到就杀,所有人敢藏匿他的,一律同罪。” 谁知道还没等到抓捕,这张俭居然早得到消息,逃跑了。 王甫恼羞成怒,进宫拜见朝廷,一边抹眼泪一边奏道:“皇上,您可要给臣做主啊,臣下是没法活了。” 皇上刘宏吃惊道:“怎么回事?你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有事说出来,朕给你做主。” 王甫道:“前日奏报的那张俭,捉拿他的兵差还没到,就让他给畏罪潜逃了。搜也搜不出来,山阳郡官员上下其手,包庇罪犯逃脱,世人还嘲讽说我就是皇上的马屁精,惹的天下人耻笑,你让臣如何再为官。” 皇帝刘宏惊奇的道:“还能有这等事?” 王甫道:“这圣旨未到他居然能先得到消息,是未卜先知吗?臣想肯定不可能,一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刘宏道:“如此说来,你去搜集这件事资料,找到证据,他们自己也不掂量一下,又想结党营私,明目张胆的对抗朝廷,像是跟我打擂台来了,传令下去,抓到此人,按谋反罪论处。” 这时张俭已经偷偷的从山阳逃到洛阳,袁家接应到府里安顿下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王甫也想不到这张俭能躲到眼皮子底下。 这一日张让刚下了朝,驱车缓行,欣赏这洛阳繁华。今儿皇上好像,段颎、董卓打了胜仗,在朝会上特意嘉奖,加上几个大臣和宦官一阵称颂皇上英武圣明,这皇上是瞧谁谁顺眼,连这毫无干系的张让也赏了宅院。 自从这新皇上登了基,大将军窦武打压太监,整的张让天天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是被抓到什么把柄一刀给结果了。天天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后来终于翻了身,张让也平窦武有功,封了侯爵,也算是祖坟埋得好,心里想着命里有时终须有,就该安乐富贵。 这时一群少年在官道上骑马追逐,只听得马蹄声奔腾,人声鼎沸好不热闹。人来马去竟扰的自己车子无法前行。张让掀起轿帘,见那十几匹骏马飞驰,竟都是塞外进到中原宝马良驹,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在街头嬉戏。 张让家仆怒斥道:“你们是哪一家的小儿,竟然占了官道挡我车驾?” 那群子弟像没听见一样,理也不理,玩的不亦乐乎。张让对两个家仆道:“你们去把他们拦下,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家的后生,竟然在此胡闹。” 家仆拦下了那群少年道:“你们是哪家的,挡了我家老爷的驾,识相的,回去叫了你们家大人去我们府上赔罪,要不然……” 一个十七八岁少年轻点马头往前行两步,走到马车前,低下头问那家仆道:“要不然怎么着?你们家老爷是什么府的?说出来吓吓我们。” 张让看那少年桀骜不驯,对那少年道:“少年口出狂言,初生牛犊,竟敢到我面前撒野,谁教你的这么没大没小。” 那少年道:“你走你的道,我走我的,这明明是官道,又不是你家出钱修的,还能不让我们走?”后面几个少年听完大笑起哄。 张让本来心情好好的,被这几个少年搅了兴致,有些恼怒道:“我劝你们别张狂,真要是犯了事,可没人能救的了你们。” 那少年听完哈哈大笑,回道:“这官府是你家开的?你想抓哪个就抓哪个?说谁犯事谁就犯事?” 张让冷笑一下,咬着牙道:“小子,你有种,别走,现在羽林军已经在路上,一会抓到你们,别说我不留情面。” 少年微微一笑:“不走,等着来抓,看他们还真敢把我怎么地?” 张让见他狂妄至极,好个后生,不见棺材不落泪,回头一看,朝廷官兵正在大批赶来。 那少年见是官军来追,笑着对张让道:“你也就是这么大本事?上来就报官?我以为人家说那么厉害的十常侍是三头六臂呢。” 张让道:“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我看谁能救得了你的小命,到阎王爷那里好好耍你嘴皮子吧。” 顷刻间官兵把这几个少年团团围住,见这几个少年全无惧色,谈笑风声,根本没把这些官兵当回事。那官军的领头的一眼就看出这些个少年的来历,伏在张让耳边对张让道:“今天这个事,有些棘手,下属实在为难呀,就是抓回去了,我们府尹大人也得把他们给放了。” 张让一听勃然大怒道:“让你抓你就抓,出了事我我顶着。” 带头的官兵道:“怕是您老顶不住,那带头的我认得,袁家的长子,名叫袁绍,后来还有几个都是勋贵子弟,不如把他们劝散了也就成了。” 张让仔细掂量了一会,默不作声,只得令官军把那群少年驱散了,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腻味。 恶人栽赃颠倒是非义士相助逃出生天 确说这张俭一路逃来,九死一生。在他收到百姓的状告,王甫回家祭祖时,以扩建祖坟为由,强占了坟附近数百亩土地,原说是买的,却迟迟不给现钱,百姓们去讨地钱,竟还被恶仆给打死了几个,报给县上,县官根本不敢管,让他们去府里告。 张俭接到状子,立即去了县里。县令见张俭亲自来过问,笑脸相迎道:“张大人,事呢就是这么个事,下官实属无奈,不是不为民请命,只是这王甫王大人已经去了京城,又不能对簿公堂,全凭这些百姓一张口,也不能就把王大人给抓了。再说,咱们也跑不到京城去抓人。” 张俭打量了他一眼,微笑道:“你是刘景升大人表举的人吧,做官也有几年了,做的还不错嘛。这两头一提,就知道轻重来。” 那县令一拱手道:“张大人记得不错,下官正是刘大人举荐,多亏了列位大人提携,才走到了今日。” 张俭立即变了脸色,沉下脸道:“提携你,那是我等瞎了眼,居然推举出你这个见风使舵的玩意儿,你从小读的那些圣人之言,就教你干出这等事?当官不为民做主,你还做什么官,我这就上折子参了王甫,连你也一起参,回家等候朝廷旨意吧。” 县令立即跪下扣头认错道:“张大人,下官确实是人微言轻,身不由己啊,请您体谅下官的难处啊,下官上有七十老母,下有儿女没有成年,请大人宽恕,” 张俭道:“宽恕了你,怎么跟这些无辜百姓交待,怎么跟朝廷交待,饶了你也可以,你去带着百姓,把他们的土地先领回来,也算你做了件好事。” 这县令左右为难,最后把心一横道:“罢了罢了,就算是龙潭虎穴,下官也去闯一次。”拜完张俭便带百姓去了王家。 王家平时仗势欺人惯了,得罪的人实在太多,百姓听说有青天大老爷来主持公道,人越聚越多,到了王家已经数百人,人声躁杂细数王家罪行,越说越气,有几个人率先动手拆起了王家,百姓一拥而上,拆完烧了一把火,还不过瘾,顺道掀了王家祖坟,闹到天黑人才散去。 那县令见到了这个境地,心里一阵苦一阵甜,百感交集五味杂陈,百姓是出了一口恶气,可是自己这官也是做到头了,想来这为官多年,也就今天做了个实打实的事。连夜收拾了东西,带着一家老小连夜逃命去了。 张俭自从给朝廷上了折子弹劾王甫,天天盼着朝廷的公文,等来的不是朝廷的批复,确实逮捕他的文书。 山阳太守翟超最先得到洛阳密报,立即传了张俭。张俭从容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朝廷如此,亲小人远贤臣,我就给他做个杀身成仁。” 翟超劝道:“你就是能成了仁,能有什么用啊,大将军窦武都被满门抄斩,何况是你一个小小的督邮。那时候窦武门客众多,可是他死了居然连个收尸的都没有,要不是一个穷孝廉仁义,怕是要暴尸街头了。快走快走,趁现在逮捕你的诏书还没到,现在走还来得及,家里老小我先替你照应着,你可放心去。” 张俭连夜出逃,蓬头垢面流亡到了东莱,见城头有捉拿他的告示,拿斗笠盖了头正欲离开,却被人拉了胳膊:“这不是王大哥吗?”张俭瞧那是个富人打扮,并不认得,一时惊诧,莫不是认错了人? 那人道:“这不是说话的地儿,随我来。”让张俭上车,张俭犹豫了一会,那人道:“我要是想害你,喊一声,众人就把你拿了送官,何必大费周折。”张俭上了车,马车直把他带到十来里外的一所庄院。 张俭道:“不知这位先生是谁,为何要救我。” 那人道:“小弟名叫李笃,字公任,就是这东莱人,薄有些家资。少年时好游学,早听过您的名声,那山阳太守翟大人,是我姑表兄,在他府上,曾经与张大人见过几面,前几日接到表兄的信,说你落了难,流亡到这东莱地界,日日派人搜寻,今日算是遇上了。” 张俭纳首便拜:“公任兄义士,我张俭没齿难忘,只是如今我是个落难的人,留下必生祸患。” 李笃道:“唉,张大人,可千万不能这样说,你与我那表兄是兄弟之情,又是天下名士,若你这样的人都无路可走,那我们天下读书人还有什么用。” 不想几日之后,外黄令毛钦带十几个兵丁围了庄院。平日里李笃和毛钦交好,可是毛钦是奉了命行事,只得照做。 李笃开门迎接道:“不知毛兄来此,有失远迎,赎罪赎罪。” 毛钦开门见山道:“今日小弟来不是喝茶的,听报说你这庄子里藏了逃犯,我要进去搜查,还请李兄给个方便。” 李笃吃惊道:“逃犯?开什么玩笑,我这庄上从来没来过外人,何来的什么逃犯,兄若不信,搜查便是。” 毛钦拱拱手道:“劳烦公任兄带路,兄光明磊落,自然是没有逃犯,小弟我就顺便看一下庄子,一来还兄一个清白,二来呢,也堵了那诬告的嘴。” 李笃引着毛钦等人进了庄,毛钦伏在李笃耳上道:“公任兄,确实有人举报你这庄子有逃犯,举报者不是别人,正是你那管家,他今日偷偷的进了县城见了县令,说的明明白白,县令知会了我,把你那管家关了起来,怕他乱说,连累了你,但是这个窝藏逃犯的事真要捅出来,怕是谁也兜不住。” 李笃请毛钦进了客室,毛钦命人在门口把守,自己进去和李笃单独商议。 李笃请毛钦坐了上首,拜倒在地道:“毛兄仁义,县令大人体恤我等,只是那张俭大人,天下人都知道他是被陷害,士大夫却无人敢说话,如今确实是我收留了他,若是能保他活命,我就是搭上这身,也是值了。” 毛钦赶紧扶起了李笃劝慰道:“兄长啊,你这是着实糊涂啊,藏在庄上能救得了他?只能害了你自己,到时候他被抓住,你也脱不了干系。朝廷四处搜捕,你能躲的了几时。” 这话张俭在里屋听的清清楚楚,思来想去自己走了出来,对毛钦道:“我便是你要拿的人,姓张名俭字元节,你把我绑去便是。” 毛钦立时站了起来,见此人果然器宇不凡正气凛然,跪地便拜道:“早闻张大人义士大名,不畏权贵,弹劾那群害群之马朝廷蛀虫,天下人无不以你为榜样,我要抓了你,我这辈子还怎么做人,子孙后代哪还能抬得起头。只是……” 张俭将毛钦扶起问道:“兄长有何难言之隐?” 毛钦道:“不是难言,只是元节兄和公任兄是犯了一样的糊涂啊,大丈夫求死容易,可是你就这样被抓了处死,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想想那些一路帮你逃亡的人,那些亲朋好友,你也不能就这么去了。” 张俭拜道:“是我张俭愚昧,还请毛兄指条明路。” 毛钦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我倒是有个主意,京城袁家累世公卿,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就是那些宦官也多不敢与袁家为难,我便是那袁门学生里不成器的一个,自打读书时就与袁氏兄弟趣味相投,这些年老师三番五次要表我做官,我都拒绝了,一来不愿意离开这家,二来看这朝廷,做官也是摆摆空架子,想做事儿难啊。你可去京城投奔袁家,我写信给他们,到时候自然有你安身之处。” 李笃道:“毛兄这……本来朝廷就在四处搜捕,你倒好,直接给送去了。” 毛钦笑道:“这叫灯下黑,他们只顾的整个东南搜捕,怎么能想到你就跑到他家后院。” 张俭道:“灯下黑,妙啊,这灯照一圈,唯独就灯脚下照不到。” 李笃送毛钦出了门,毛钦道:“实在是冒昧啊,打搅了贵庄,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瞎猫血口喷人,说什么逃犯,现在也搜过了,还公任兄一个公道。” 李笃早让家人准备好了一箱钱,拱手道:“多谢毛兄主持公道,这有些钱,给兄弟们分了买酒喝,多谢各位。” 毛钦笑道“:如此又让兄长破费了。”转身对公差们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李公赏钱,分下去,人人都有,李公高义,你们可都看见了,要是回去有人嚼舌根子,破坏了大伙的财路,以后你在东莱也就过到头了。”说完那群官兵把钱分了去,高高兴兴的回去复命。 胡子升茅屋论天下袁本初城门出险关 张俭一路西行,不敢走官道,生怕被哨卡抓住。这天天色渐晚,顶风冒雪翻上一座大山山顶,终于能看到洛阳城墙。**肃穆让人望而生畏,那是他当初信心向往的地方,现在看到,却是满心凄凉。等待他的茫茫前路,不只是迷是雾。心里一阵悲凉,小心翼翼的下山,见山坡平缓处有一处茅草屋,透过小窗见屋里灯火微微,心想这天晚了去借宿一宿,等明天天亮了再想办法进城去。 张俭敲了敲那扇柴门,开门的是个中年读书人,那人看来个逃荒的,就让进屋里来,对张俭道:“灶里的火还没灭,缸里有米,你请自便。”说完,继续读书,那方桌上烛光摇曳,丝毫不影响他的雅兴。 张俭自己熬了米饭,哗哗啦啦吃了几碗,打着饱嗝把厨灶收拾了,坐到桌前,看那书生看的是马融写的《春秋三传异同说》,对那书生道:“您看的这本书是马季长的《春秋三传》吧。” 那书生惊奇的看他一眼,想不到这个穷困潦倒的逃荒人居然还知道这书,仔细打量了一下张俭,发现这人虽然蓬头垢面,衣服随破烂,但也不是粗布麻衣。一双眼睛却是如秋水一般清明,不禁问道:“阁下也是读书人?” 张俭忙掩饰道:“小时候曾经拜过老师,认得几个字,也不曾读明白。” 那人道:“听口音,你不是这块的人,见你这衣着谈吐,像是和富贵人家,怎么落到此地?” 张俭道:“我本是山阳人士,家里有些资产,祖上也做过几天官,但是我沾上好赌的习性,输光了家产,没脸再在乡里待下去,来这洛阳投亲来了。” 那人听完,不禁没有反感,反而有些惊喜道:“你山阳人?这么说我就猜出来个十有八九了,不要用那骗鬼的话来哄我了,请问您可是张元节张公?” 张俭站起来,正对那书生作了一揖道:“我正是那山阳逃难来的张俭,一路行来,不敢暴露身份,怕被各地官府抓了去邀功,却不想今日被你一语道破。” 那人拜道:“果然竟是张公,您的义举现在已经传遍天下,总是给我们读书人出了一口气。”说着从床下书堆里扒出一壶酒来,打起火来去烫。 张俭忙扶起问道:“敢问您是?” 那人道:“我就是那个被朝廷点了名,永不录用的胡腾,在这山上结庐读书,了此一生。”说完把烫好的酒倒上,边喝边谈。 张俭听完问道:“莫不是那胡子升胡公?” 胡腾道:“正是我胡腾啊,你看我这胡子,可不就是生了吗,胡子升已经还给了朝廷,现在只有胡子还在了。”说完两人哈哈大笑。 张俭道:“胡公高义,世人皆知啊,去年窦大将军落难之后,全家暴尸街头,全朝文武居然没人敢收尸送葬,一时之间,宦官得志,士大夫丧气。只有胡公不避生死,把他们的尸首缝好了,一车一车的拉到城外埋葬了,入土为安。” 那胡腾摆摆手道:“唉,不提往事,这不,那群宦官想杀我,还是被各位大人明里暗里给拦下了,今天你翻过的那做山上,便是窦家的墓群,开始时候我还想给做上大坟立上碑,后来想想,怕被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给毁掉了,就连坟也没起,再过些年长起了草木,就我还知道他们的尸骨在哪,等我一去了,他们就魂归青山,也不会有人找得到了。” 张俭道:“窦家权倾一时,提拔能臣干吏,难得有那一时的繁荣,没想到却死在阉人之手,连个墓碑也没能留下,可惜可惜。” 胡腾道:“都过去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去年埋了窦将军家人,就住在这山坡上,后来北邙山的李庭李神仙仙驾曾经光临寒舍,说他要去云游四海,问我愿不愿意同去,我是个俗人,一辈子都还活不明白,不求长生。他道这世道要乱了,我问你不是神仙吗,他说神仙也有救不了的世道。看起来,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张俭道:“那也未必,事在人为,子升兄不必过于悲伤。” 胡腾擦擦湿润的眼角,挤出微笑道:“你都自身难保了,倒还起来安慰我了,先看看你这次怎么过了这一劫吧。” 张俭笑道:“这也确实是我所担心的,要是在这被他们拿住,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必死无疑啊。” 胡腾道:“这你不必担心了,就你这身打扮,与流民乞丐无异,明天你就混在乞丐队伍里,大摇大摆走进去,也没人去注意你,再说了,现在拿你的人还在山阳附近搜查的,谁能想到你能反其道而行之,跑到了这洛阳城来。” 两人一直聊至深夜,喝光了一壶酒,从朝局形势再到四书五经,仙侠鬼怪古今奇谈…… 第二日天刚亮张俭拜别了胡腾,趁着乞丐队伍混进了城。跟着那些流民四处要饭讨吃的,哪家富贵哪家给吃的,他们可比谁都清楚,袁家在洛阳城里都算是大家,这是乞丐流民的一个固定点儿,每天早上准能捞上一口。 张俭一连来了几天,摸清了门,一日趁着袁绍出门,对袁绍道:“公子,我和你家父亲袁大人是故交,劳烦给通禀一声,说有城东人求见。” 袁绍打量了他一阵道:“我家父亲故交多,也不曾听说有什么乞丐流民,城东的胡腾我倒是听说过,其他没听过谁,你怎么到了如此境地。你先进来,随我去见父亲。” 袁逢正在院里赏梅,见袁绍带人来,虽然衣着褴褛,但是走路确实昂首阔步,器宇不凡。见了袁逢拜道:“山阳郡人张俭落难至此,请袁大人救命。” 袁逢扶起道:“快快请起,元节兄真是我朝臣表率,如今朝纲不振,阉党横行,兄此次做的,真是如同一道霹雳,震醒了世人。”说着将张俭请到客房,吩咐下人为张俭烧水更衣。 张俭说了一遍事情原委,袁绍听完,大怒道:“将来我要做了官,非要让那帮阉狗吃不了兜着走。” 袁逢想了一会道:“确实这群宦官太监们越来越过分了,狗仗人势的嘴脸是见谁都敢欺负。完全不把文武百官放在眼里,现在趋炎附势官员居多,也没几个敢出来说话的,让太监们更加张狂。” 张俭道:“现在眼见太监势力越来越大,怕日后更加危害江山社稷。” 袁逢无奈道:“如今这世道,确实是奸臣当道,从桓帝起,朝臣就和他们有过争斗,宦官大获全胜,才有了第一次党锢之祸,去年大将军又被他们给除去了,更加根深蒂固,想一下扳倒他们,也不是容易的事。” 袁绍道:“那群宦官我倒是经常在街上看到他们车队,要想杀他们,派几个人,直接劫了他们的性命就是。” 袁逢道:“你还小,没做过官,不懂这些,杀了一个宦官,会有另一个新的宦官顶上来,宫里宦官杀光,会再有一批宦官进宫,又有什么用。如今倒是有好去处,不知道元节兄愿不愿意长途跋涉了。” 张俭听完,若有所思道:“周阳兄的意思是?远走西北?” 袁逢道:“正是,凉州张然明隐居在西北敦煌郡,紧临西域各国,天高皇帝远,宦官的手想伸还伸不到那里,就算是有人要抓你,你这一转身就进了西域,谁还敢追捕?” 这时管家来报烧好了热水,袁逢命人伺候张俭洗浴更衣,亲自陪着喝酒用饭,有收拾好了客房让张俭歇了。 这袁绍却咽不下这口气,纠集几个各家的子弟,来这官道上寻太监晦气,刚好遇到了张让,等官兵来捉拿时,又大摇大摆的撤走,官兵是得罪不起这帮世家,也得罪不起张让,张让也得掂量一下分量,去年刚杀了窦武一家,要是再和大族起了冲突,到时候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平的了,只得咽下这口气。 曹节王甫听了张让的汇报,觉得这事还是得给天下官员一个教训,动不了大族,就先让这张俭做个替罪羊,凡事和张俭有关的山阳官员,通通治罪拿问,帮张俭逃难的人家,斩首示众。山阳郡被杀人众有二百人之多。 腊月二十傍晚,袁绍赶着马车出洛阳西城门,恰有小黄门太监拦车要检查,说是宫里下了命令,严查来往车辆。 袁绍跳下车问那太监道:“你知不知我是谁?敢拦我的车。” 那太监道:“不管你是谁,今儿个从这里过,都要查。别说是文武百官,就是皇亲国戚也不成。” 说着撩开轿帘,只觉得一股酒气冲天,一个酒坛子倒下,撒的车里都是酒,旁边躺着个人,一身醉熏熏的味,实在难闻,显然是喝多了。 那太监立即拉上了帘子道:“里面有个醉汉,身份不明,今天不能出城,等明天能答话了再说。” 袁绍悄悄的塞给那太监两吊钱道:“这是我们城西的亲戚,在我家贪吃了几杯,不赶快送回去,回来就关了城门进不了城了,你看这……” 那太监把钱偷偷塞起来道:“既然是送亲戚,那你这得赶紧的了,快去快回,慢了还真赶不上趟了。” 袁绍答应着,赶车出了城,飞奔而去。 理财务张让荐曹嵩盗珍宝曹操战群仆 大雪持续的下,天边的云越来越阴沉。宫里的地刚扫完,又盖上一层雪花,加上从山上吹进来的西北风,风夹着雪花裹的漫天飞舞。洛河河面结的冰又两尺来厚,河面上能做跑马场。皇宫房顶上积的雪厚,太监们正爬上宫顶往下铲雪,一车一车的运出宫外。 皇帝刘宏德阳店里听课,今天课程是博士卢植授的《尚书章句》,只见这卢植身高九尺,声如洪钟,讲起课来引经据典,旁征博引精彩至极,听的这刘宏也是感觉眼前一亮,感觉豁然开朗。待卢植讲完,刘宏拍手称赞道:“卢卿家果然是好学问啊,赏五千钱,一壶酒。” 卢植拜谢了皇帝,见太监端着一壶酒上来,也不用杯,直接提起酒壶一饮而尽。 刘宏笑道:“卢卿家好酒量,今天喝酒朕管够,来人,把曹嵩进的那坛他从亳州老家带回来陈年老酒拿上来。” 卢植跪拜道:“谢皇上赐酒。”说完拿起坛子打开来咕咕咚咚喝个干净。喝完道了声好酒,用袖子拭干净嘴角。 刘宏很是差异,见卢植喝完面不改色,谈笑自若,居然毫无醉意,酒量之大确实罕见,不由得赞道:“卢卿家不但学问好,这酒量也是极好的,听说你武艺也很精通?” 卢植回奏道:“学过几年武艺,拉的开大弓,驾的了军马。” 刘宏道:“爱卿真是文武双全呀,有你在朕身边陪伴教学,朕很放心呀。”卢植听完磕头谢恩退出了宏德殿。 此时曹节进殿禀报道:“皇上,这雪下的太大,北宫西北角的武库前门压塌了。” 刘宏一听,立即问道:“哦?压塌了武库前门?怎么回事?” 曹节道:“那武库前门上次翻修离现在有几十年了,用的都是普通的木料,风刮雨淋的,早就有了腐朽,加上这大雪,就塌了下来。” 刘宏质问道:“既然知道是年久失修,为什么不修呀?” 曹节道:“回皇上,这些年来全国各地屡屡有灾难发生,西北边疆外族时常叛乱,朝廷内就缩减了开支,支援各地了,所以……” 刘宏气愤道:“所以你们就不修皇宫了,这今天塌下来的是武库,明天塌下来的可能就是宣德殿,是这宏德殿,甚至是整个北宫。你去把三公九卿都传来,朕有话要说。” 皇帝正在气头上,三公九卿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听刘宏道:“大雪居然压塌了皇宫的武库前门,你们说说,这个事要怎么处理。” 袁隗回奏道:“当务之急是清查宫内各宫殿是否还有失修的情况,倒了的前门在天暖开了春,立即从山上运来木料重新修缮。” 刘宏听完叹了口气道:“大司农呢,你是管钱的,说说这个钱是怎么个出法。” 曹节跪奏道:“皇上,您忘了,上个月大司农因为西北军饷的事,调用军费不力,没能陆续供上,已经被您免了职务,现在还是空缺呢。” 中常侍张让奏道:“臣保一人,可胜任大司农,原大长秋曹腾之子,费亭侯曹嵩。” 袁逢附议道:“曹嵩为人机敏,素有忠孝之名,其父为后宫主事几十载,大小事务管理的井井有条,去年曹腾去世,曹嵩伤痛欲绝,大病了一场,辞了司隶校尉,因此现在还闲赋在家,臣也保举此人。” 刘宏道:“曹嵩,这个人朕是知道的,去年他从老家回京时进贡的几坛老酒,刚还赐给了卢植一坛子。他辞官休养也有一年了吧,现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他的病要是养的好些了,就出来做官吧。” 张让接了旨匆匆的赶到曹家。这张让虽然年龄和曹嵩差不多,却是曹腾的旧部,两人关系也十分要好,对曹家更是熟悉不过。敲开了门,管家认识是张让,磕了头问安,听张让说是来传旨,欢天喜地的去禀报曹嵩。 曹嵩携着家人接了旨意,邀请张让进客厅坐了上首,正要拜倒,张让忙拉起道:“曹大人,这可担待不起,论官职现在您比我大,论关系,咱们两家又是世交。” 曹腾谢道:“多亏了张大人您的鼎力举荐,才有了我今日,日后有用的着我曹家的,尽管说来,定会全力以赴。” 张让拉着曹嵩的手笑道:“虽然我们俩平日里交集不多,但是平日里也没少互相帮衬,毕竟都是为国举贤,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等改日有空了再好好唠叨,你快随我进宫谢恩吧。”曹嵩忙让家仆伺候着穿了官服,随张让进了宫。 袁绍袁术正带着几个平日里要好的玩伴在城南的一片空地上练习马术骑射。只见袁术引弓搭箭射出,连续三箭中靶,众人喝彩,袁绍也射出三箭,两箭正中靶心,比袁术精准一些,众人道:“这哥哥就是哥哥,果然可以做弟弟的榜样。” 袁术好强,听了很不高兴,又射出几箭,心里急躁拿箭不稳,竟是越射越偏,只气的驾马飞奔,众人知道他脾气,也不理会。众人轮番较量骑射,参差不齐没比出个结果。 袁绍道:“咱们几个就不要再争了,这样,我有个主意,谁要是办到了,咱们就服他是第一。” 袁术问道:“怎么个争法,说出来听听,我们也有个准备。” 袁绍压低了声音道:“那大宦官王甫,自从得了势,飞扬跋扈,陷害忠良,家中敛财无数。居可靠消息,他最近得了一个宝贝,是西北董卓送的绝世玉雕,雕的是张良和黄石公松下下棋,栩栩如生,谁要是给它拿来,那确实在咱们这群人里面拔了尖了。” 众人议论一番,这王甫家戒备森严,院大墙高,家仆众多,就是你进的了王家,一间房一间房的找,也得找一个时辰,何况又是偷偷摸摸,万一闹出点动静,想出来可是不容易。这王甫的势力可以说是只手遮天,天下大族也没有几个敢明着和他对着来的。袁术平日里喜欢拔个头儿,听了袁绍的话,自己心里盘算一会,默默打起了退堂鼓。这时年龄最小的曹操道:“这个事,我去做。” 众人惊诧的看了一眼曹操,哄堂大笑起来,袁术道:“就你,咱们几个里面就数你小了吧,让你去了像我们几个欺负你一样,再说了,你这平日里骑射刀剑从来也没有在兄弟面前露过面,都不知道你水平怎么样,要是你这去了被抓了,还不把我们几个供出来。” 曹操道:“放心,我进的去,就出的来。”这时一只大鸟在飞雪中穿过,曹操弯弓搭箭嗖的一声,一声惨叫伴着那鸟坠落下来,众人惊呆,原来这是个深藏不露的主。 众人商量了对策,晚上三更,曹操一身白衣,从墙上一纵轻轻落地,从前院里顺着墙跟溜到正房,这么金贵的东西,想必也得放的严实。蹑手蹑脚的一番找寻,摸到了王甫卧室里,左右仔细分辨,看了一圈,见床下有一小匣子,正要取那匣子,一不小心碰倒了小凳,刚睡熟的王甫一下惊醒,忽地从床上探头一看,一道白影冲出房门,王甫大喊抓贼,几个仆人起来就去追赶,曹操慌不择路跑进了后院,几个家仆手持兵刃和曹操打在一处,曹操且战且退,手舞短戟丝毫不乱,攻防俱佳滴水不漏,那群家仆竟近不得身,曹操边打边观望,见墙角里一棵大树,离墙一尺来宽,猛的向前攻了几步,家仆不能抵挡连连后退,曹操迅速的逃到墙角,背靠墙蹬上树去翻墙逃出,早有众人快马接应,等王甫家人追出,哪里还有踪影,王甫一边派人顺着雪地上的印迹去寻找,一边盘点了家里财物,见并无丢失,去追的人员追着马蹄印到了官道上就被大雪盖了,此时上朝的官员车马也已经开始来往,分辨不出哪是哪的,只得回去禀报。 王甫怒斥众家仆道:“一群废物,都是干什么吃的,平日里净会吹牛拍马,说自己功夫如何了得,今天居然让一个盗贼单枪匹马如入无人之境,养了你们这群吃白饭的东西。今天他是来偷东西,要是来刺杀我,那我还活的过今晚吗?”众人磕头请王甫饶恕,王甫心里一阵盘算,这人到底是谁,平日里得罪的人确实不少,一时还真没有头绪,让人备了马车,闷闷的进宫去了。 天刚亮,洛阳城进了江洋大盗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民众议论纷纷,这贼人身手不凡武功高强,大战王甫数个家仆竟毫发无损,而且还能全身而退,官军大肆搜捕,居然是毫无踪迹可寻…… 大司农献言修宫殿厚太傅说教谈名剑 建宁三年的春天终于来了。自从曹嵩上任了大司农,就开始着手准备重建压塌的武库门楼。在他的心里有一个大的构想,单单的小小的门楼肯定用不几块木料就能解决的事,要是只按这个门楼压塌的事情本身,也并没有多大难度,这个事难就难在如何让皇上满意。 本来就是下雪塌了门楼,很小的一件事,哪家房子也有下雨漏水和院墙坍塌的时候,皇上为什么单单拿这件小事来大张旗鼓,内层的深意就是辞旧迎新。这皇上虽然做了两年皇帝,可是第一年是窦家人掌握天下,第二年朝臣和宦官又争斗了一场,最后皇上现在了宦官这边,兴起第二次党锢之祸。曹嵩心里一阵盘算,总算是缕清了来龙去脉。 刚过完年开了春,冰雪消融,刮了几天北风,又起了一阵倒春寒,刚脱下一层冬衣又裹在身上。这日皇帝刘宏召见曹嵩,曹嵩早把准备好的内容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来到崇德大殿,刘宏正在仔细的批阅奏折。这些日子除了太傅胡广日常给皇上讲课意外,又从各地请一些名士大儒轮番授课,加上他天资聪颖,进步极快。 曹嵩三跪九叩行完大礼,小心翼翼上奏道:“禀皇上,武库门楼已经坏了几个月,现在天已经开了春,山上的雪已经化完了。前几天臣派人看了周围山上,北邙山离京城最近,但是大木料有些不够用。” 刘宏问道:“北邙山那么大,修个门楼还不够?你是主管财政大权的,你看看这个钱怎么花才能用到刀刃上?” 曹嵩对答道:“北邙山就是因为离京城最近,往年宫里城里所用木材大都从北邙山上就近取材,随时用随时砍伐。这砍伐的多了,导致上面的大木料不太多,只修个门楼倒是没问题,只是臣看崇德殿还有宣德殿都要整修一下,加上长廊、南宫,这么一算下来,北邙山上的木头就不够了。需要从京城周围其他地儿调配。” 皇上刘宏这一听曹嵩要给他翻新宫殿,顿时来了兴趣。这从河间老家跑到洛阳深宫,就没敢好好的瞧瞧这皇宫长什么模样,只觉得威武雄壮中一股冷冷冰冰,没有一点贴心的暖,心里想着果然是用对人了才能办对事,这以前那么多三公九卿谁能想到给朕修个宫做个殿?还是这曹嵩用心,上来就窥破朕意。 刘宏记得自己的老师,太傅胡广曾经说过:喜怒不形于色。于是强强按捺住了激动的心情,微笑着对曹嵩道:“你这大司农当的是用心的,朕看在眼里,你去把详细的开支和王甫曹节和袁逢商量一下,斟酌着办了。还有这个翻修宫殿的事啊,不要太声张,别搅的又有人上奏劝朕节俭,又抬出孝文皇帝来说教朕。” 曹嵩拜道:“请皇上放心,这个可以一边修一边运,运的不停修的就不停。只要料能连续的供着,来了及时用,不在场子里屯料,要不有些人会借机攻击朝廷乱说钱,也不好说的过去。这到冬天来之前不但要把门楼修好了,还能彻底的把宣德、崇德两殿修缮齐备,再一步一步的更好其他建筑,不出几年让整个皇宫焕然一新。” 刘宏毕竟还年少,问道:“其他人朕倒是不怕,如果朕的老师胡广太傅要问起来,该如何回答?”这皇上刘宏自打进了宫,一直是由胡广认太傅,对他进行说教,虽然极其严厉,但是每次都是圣人之言,行的是光明大道,刘宏对胡广是既敬重又害怕,每次做事都会想到胡广平日里的教学。 曹嵩奏道:“这太傅是教皇上的老师,一般是不过问朝事,不过,如果他真的问了,你就说是小修宫殿,他就算去料场里查,也看不到多少东西。” 刘宏听完很是高兴,想着这朝廷也安静了,宫殿重修又是大事,相当于废旧立新,有中兴之意,自己必然也得是汉室中兴之主,肯定得留下一个闪亮标志警醒自己,明照世人,于是半问半提醒的问曹嵩道:“我汉室至王莽之乱,后来有了光武中兴,今天朕以外番继承大统,当以光武皇帝为榜样,振兴汉室,远威四方。” 曹嵩一听便明白了刘宏的意思,立即跪奏道:“昔日开疆扩土国主,必有神器利刃。高祖皇帝战蛇之剑名曰赤霄,一剑能斩杀白帝之子。孝文皇帝十六岁时得一宝剑名曰神龟,后来能入主玄武宫登得帝位。光武皇帝还在南阳龙潜之时得一宝剑名曰秀霸,正合了他名字霸得天下之意。今皇上可效仿汉武皇帝,元光五年武皇帝铸造八剑,名曰八服,是趁了四海八方之意,今天皇上念中兴,应当铸造中兴之剑。” 这刘宏听的是心花怒放,一直以来还真没听说过有这么多讲究,胡广也从来没给自己讲过这些东西,可是这曹嵩一出口,却正是自己想听的,还说的头头是道,有根有据。虽然一时也辨不清真假,但是确实是说到了心坎里。此时太傅胡广刚好要来授课,刘宏问胡广道:“刚听曹嵩说了一些以前皇帝配宝剑的传闻,朕自御极以来,也多让太傅费心,今也想铸造一把宝剑,以告天下人朕中兴汉室的决心。” 胡广看了一眼曹嵩,回奏道:“天子之威,确实不能忽视,配剑是天子象征,自皇上等级以来,臣等不曾讲起,一来是皇上年龄尚轻,二来宝剑本是天赐之物,可遇不可求,所以不曾给皇上说明,正是以待天机。今日曹嵩所奏正是天机之言,中兴也是皇上自己感悟而来,正合天意。” 刘宏听了胡广的解答,更是兴奋异常,连声道:“好,好,好,既然合了天意,那朕真的不能违背,孝武皇帝铸造宝剑八口号称八方来服,那朕就铸剑四口,中兴汉室,名字就叫中兴剑。” 胡广奏道:“天子之剑,行王者之道,以安臣民,以威四方。也是对皇上的警醒,看到宝剑便能常常提醒皇上胸怀天下的志向,望皇上能时刻铭记在心。” 刘宏没想到这太傅竟能如此爽快的支持自己的想法,还能将这以物铭志说的声声入耳,高兴道:“那就按照太傅和曹卿家的说法办,太傅日常给朕授课,也顾不得这宝剑的事,曹卿家就和其他官员议一下这宝剑的铸造,尽快的给朕一个方案来。” 离了崇德殿,曹嵩直接经复道从北宫进了宣武门进了南宫,南宫东南角的苍龙门南紧挨着就是太尉府。众官员下了朝就在这太尉府里办差。 袁逢看到曹嵩,满是春风得意,知道他是受了恩赏,本来袁家和曹家关系就非同一般,况且这曹腾还做了三十年的宦官总管,曹家和宦官也都不生分。 袁逢正坐在案前听下属官员汇报,见曹嵩进来,笑道:“这新上任的大司农来了,这可是咱们朝廷的财神爷呀,你要是弄不好,惹下了亏空,我们这伙人今年发不上饷银,今年过年都要去你家吃喽。” 曹节笑的干咳了一阵才说出话来:“那时候曹老爷子在时候,也没曾想家里还出个儿子财神,按这么说,曹老爷子才真是财神的命呀。” 曹嵩笑着回道:“这财神也是国家的财神,真要闹的大家都没一口吃的,那我还真是辜负了大家信任了。皇上还不得下旨把我煮了给大家吃了?” 王甫道:“把你吃了也过不肥年,还是给大家多发几串俸禄钱才是好收成。” 众人止住了笑,袁隗问道:“你这大司农又接了什么好差事,皇上派你来商议的。” 曹嵩低声道:“铸剑,天子之剑,名曰中兴,四海臣服。” 宣德殿刘宏选神器下朝路曹节警宦臣 听到曹嵩说皇上要铸造宝剑,众人议论开来,从三皇五帝说到当今,自承影、鱼肠,到干将、莫邪,再到日后各帝王所用宝剑,细细数来。但是这些传说中的名剑神刃多是在兵荒马乱中丢失,并没有哪把宝剑流传下来,铸造宝剑的工匠是谁,众人也是争论纷纷,不知道哪个铸剑大师铸造,也不知道他们后人所在何处。 袁逢道:“相传,大多宝剑是欧冶子所铸造,《吴越春秋》上有明确记载十大名剑,《史记》和《列子》上也有类似十大名剑的说法,但是宝剑名称、来历却又不尽相同。” 曹嵩接过话道:“正是如此,《史记》是我朝太史公司马迁所以作,故把我朝高祖皇帝所持的赤霄宝剑列入其中,但是王莽之乱后便不见了去向。而《列子·汤问》所列多是春秋时候的神器,距离现在已经五百余年,这欧冶子相传是越国人,而干将莫邪夫妻都是吴国人,两国一直以来都是敌对国,互相攻阀百年,但是欧冶子和干将却是很好的朋友。” 袁隗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寻找铸剑大师,如何能铸得宝剑才是最关键所在。” 王甫仔细的听了众人讨论,他不懂铸剑,也只是听说过干将莫邪,甚至连他们生平都不知道,自然插不上嘴,但是说到如何找人,那就是他的强项了,忙凑上几句道:“虽然这个铸剑我不懂,但是这个找铸剑的人倒是不难。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四海之内都是我大汉江山,只要他们还活在这世上,找他们自然不难。” 袁隗问道:“怎么个找法?就算找到了,他们不来怎么办,又不能把刀架脖子上给人家逼着来,况且自古恃才之人多为傲物,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动的。” 王甫笑道:“这个就不难了,有人为名,有人为权,有人为利。这些人大多是注重名声,可以让他们自行铸造之后进献上来,每个州可以选十把贡入朝廷。剑身可以打上铸造大师的名讳,从上等神器中选取四把极品,作为天子剑。只要是进献神兵的,朝廷都要给予褒奖,并让皇上钦赐“铸剑大师”丹书铁券,由铸剑师世代收藏。所铸剑被选为天子剑的,可以另赐给“中兴之铸”,这样全国的铸剑大师定会倾尽所能打造,从中选四把,似乎不难。” 众人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于是请旨向天下征寻宝剑,明发各州郡。数日之间,便有一百余把宝刃进献进宫,皇帝自是看个外表,精美之下,难以决断。众大臣也是挑来挑去,那个都不错,不选哪个都觉得可惜。 曹嵩道:“古人云字如其人,这剑也讲究精气神三个字,剑品也恰恰如人品,君子厚德,小人寡义;君子行大道,小人取淫巧。观剑先观气,再观貌,宝剑能成,正是精气所聚集,用灵根之水萃取天地之灵气,终成为人剑合一,皆是天地造化,相传昔日干将莫邪夫妇给楚王铸剑,献出莫邪给楚王,楚王不满而杀干将,干将的儿子赤为了给父亲报仇自刎后把干将献给使者,而身不倒,后来楚王命人将赤的尸体、头颅在鼎中煮了三天,尸体不烂,跳出来怒视楚王,楚王当时吓破了胆,不久就惊吓病死。这正是人剑合一的典型。” 王甫接着话道:“千里马常有,正待伯乐了,咱们肉眼凡胎,不能窥视仙器,还是请皇上亲自选取为好。” 曹节的病越来越沉重,近几天上朝都是由仆人搀着,颤颤巍巍像摇摇欲坠的冬枣, 众人不知如何识从这百余把宝剑里挑出合适的来,这个马屁是拍不成了,只好将宝剑全部送进崇德殿请皇上自选。 百余把宝剑摆满了大殿,镶嵌珠宝琳琅满目,珠光宝气照的皇上脸色满面红光。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奢华的剑阵。左挑右看,看的眼花,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要选哪个。 太尉胡广奏道:“皇上选的是中兴四剑,既然安定四方之意,可以从四灵神君选取。” 刘宏听了,一时参谋不透,问道:“四方神君者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却跟这剑有何奥妙的联系。” 胡广拱手拜道:“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此正是四象真君,对应季节又是春、夏、秋、冬,主掌天气时为温、暑、凉、寒,按五行又可分为金、木、水、火,陛下只需要将他们分定方位,每个方位挑选出更合天意的宝剑来。” 众人听完,无不赞叹,这太傅胡广日常也没参与收集遴选,连这些剑模样都没见过,居然一席话说到精髓,怪不得能做得这太傅之位,连宦官、三公大臣都要敬重几分,不但是学问高,关键时候的建议也是高屋建瓴,令群臣自叹不如。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众人将进献上来的宝剑按照铸造宝剑的不同方位分开,果然正如胡广预言,恰恰就有龙吟、虎啸、凤鸣、龟寿四把宝剑。 皇帝抽出龙吟宝剑,果然如龙吟之声,余音绕梁,仿佛青龙盘旋,一股春暖。虎啸宝剑一出,顿时风起,刘宏惊喜道:“果然是是云从龙,风从虎,绝世宝剑正应时景。” 又抽出那凤鸣宝剑,剑体通红,竟是炽热之气,龟寿通体冰寒,皆是绝世神兵,刘宏舞来,正是得心应手,称心如意。 曹嵩奏道:“宝剑已得,陛下之大功德得天赐神器,臣奏请在宣德殿西造藏剑阁,供奉国之神器。” 刘宏喜悦道:“曹卿家所奏正合朕意,朕就全权交给你,尽快监造,落成之日,朕亲自提写匾额。” 这日退朝,王甫与曹节同出宫门。王甫搀扶着曹节,轻声道:“自这曹嵩任了大司空以来,不只是掌控了国家财政,又在皇上面前露了大脸。眼看如今是炙手可热啊,不比他老爹那时候差。” 曹节边走边喘,费力回道:“一朝君子一朝臣,他老爹曹腾的手段你我是见识过的,虽然我们现在有势力,可是近些日子我身子越是不好,越是有些怕,并不是贪生怕死,生死毕竟是天意。那曹腾老大人当政时对上侍奉用心,又能礼贤下士,朝廷上下官员也对他格外敬重,如今我俩呀,只是以权压制百官,这权利是皇家的,怎么得来的东西终究会怎么失去,我怕这有朝一日……”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王甫轻轻拍着曹节的背,好让他咳的顺畅一些,若有所思道:“曹大人意思是怕有一天皇上会……?” 曹节点点头道:“古往今来,都是这个结局,赵高可是最厉害的宦官了吧,私下里称二皇帝,可是最后也是被皇上一句话诛了族。这个事,没几个能长久,现在百官是蓄势待发,看那袁氏兄弟,自不会和咱们争,可人家在咱们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朝臣支柱,累世公卿,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正要是出了大事,立即可以翻云覆雨。这曹嵩虽然没有他老爹行的正,可是左右逢源的功夫可是青出于蓝。”说完又是一阵咳,用手帕擦拭嘴角,竟咳出血来。 王甫急切道:“曹大人你且安心养病,这些事就别想那么多了,毕竟现在皇上还是在咱们这边。” 曹节道:“我这病,大约是不好能熬过今年,我自己身体我自己还是清楚。你看那胡广,一不靠亲,二不带故,凭的什么让众臣敬他怕他,凭的就是他行事正直,君子立身,凭的就是一个正字,就凭这个就能百毒不侵。咱们在杀了窦武之后,看似已经控制了朝局,其实只是皇上默许,刚好也为他清除了亲政障碍,如果日后再出同样的动乱,死的也许是我们。” 王甫道:“曹大人多虑了,按当下局势,我们仍然是稳上风,居安思危是应该的,但是也不至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只要我们尽心尽力侍候皇上,这天呀,塌不下来。” 曹节望了王甫一眼,叹气道:“你能侍候皇上,别人也能,况且他们都是读书人,文能安邦治世,武能开疆拓土定乾坤,你听过几个皇上让宦官管理政务还有军务财务的?说到底,这天下,到底还会是读书人的。” 王甫愤道:“又不是只他们读书,咱们也是整日看书参研各派经典,同样一本书,有什么不同,说不定咱们比他们读的都透彻。” 曹节立即驳道:“不一样,差远了,你就是读的再好,也是个管后宫的下人,咱们这号人永远上不了台面,他们表面上客客气气,一句一个大人,其实读书人打心眼里还是看不上咱们,又有了两次党锢之祸,虽然咱们暂时站稳了脚跟,可是他们心里早把咱们杀了几百遍了。” 王甫听完,只觉得从脚跟升起一阵冷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仿佛一下掉进了冰窟窿。 曹节接着道:“不过现在不用怕,以后还是要能缓和矛盾就缓和,真到剑拔弩张时候,不管是哪家胜败,都会让两边损失惨重。对了,董卓那边的秘报你收到了吗?” 王甫回道:“收到了,那张俭竟然从咱们眼皮子底下从山阳从容的逃到西域去,奔波数千里,咱们竟然毫不知觉,真是神通广大。” 曹节道:“既然能让他穿过洛阳让咱们毫无发觉,自然是大神通,就凭这盘棋,咱们已经彻底的输了。我眼看是没几天活头了,你们日后还是要小心谨慎行事,现在不比以前了。”王甫送曹节上车,茫然的望着车远远行去。 木料进宫司农着急选取匠事曹操建议 大大小小的车队运送着伐好的上好木料,每天车水马龙的运进宫去,络绎不绝。曹嵩这个位子可是肥差,下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他下来呢,大司农管的可是国家钱粮,就是随便漏一点,也够吃半辈子。木料是到了,但是如何能建造的让皇上满意,让百官挑不出毛病,这才是当务之急。 下了早朝,曹嵩回到家里想着那木头越堆越多,不干出点动静来,不说有人弹劾玩忽职守糊弄朝廷,皇上第一个就拿自己开刀。这牛都吹上天了,现在想下来安稳落地是难了。越想越是有些乱,李二端上一盏茶来,曹嵩喝了一口,厉声对李二道:“越来越不像话了,家里开销都怎么花的,家里茶都吃不起了?整这粗糙东西对付。是不是觉得老爷我喝不出来,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也甭再待下去了。” 李二听完吓得咕咚一声跪下求饶道“老爷您大人又大量,饶了小人吧,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全指着这工钱过呢。看在我曾经侍奉过老太爷的份上,您就饶了小人吧。” 这时曹操从外面回来,看见这李二在地上跪着,曹嵩耸拉着脸像是出了事,大步进屋对着曹嵩行礼道:“父亲大人,这有什么事惹你生气了。” 曹嵩端起杯子递给曹操,气愤的道:“家里家仆越来越不成规矩,居然拿这便宜的碎茶来糊弄我来了。” 曹操接过杯子,打开茶水看了一眼,又闻上一闻,轻轻一笑道:“这茶看起来色泽光润,闻起来也是浓淡适中,没有什么问题,再说了我也天天喝的这个,虽然算不上极品顶级,但是怎么样也是中规中矩了,日常父亲也天天喝这个,按说是惯了口了。”说着一伸手又自己倒了一杯,喝了口道:“确实并没有两样,李二你先下去吧。” 曹嵩怒斥曹操道:“好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居然还给你爹讲什么大道理,今天这茶我怎么喝着不对味儿。” 曹操道:“不是茶不对味,是父亲心里不对味儿吧。” 曹嵩沉默了一会,微微叹息,一时不知如何对曹操讲。又尝了一口,确实是没有什么不对味儿的地儿。半晌才对曹操道:“年前刚上任大司农时候,我给皇上上过奏表,要重新修缮崇德殿和宣德殿,加上其他南宫北宫的建筑。当时是刚上任大司农要有个表态,皇上听完也很高兴,直夸我明白了他的心。现在来看没那么容易,木料现在已经开运了,手下倒是有一批工匠,但是这群人只能将以前的照搬过来,想要创新造的与众不同,确实有点难为他们。” 曹操道:“既然如此,父亲可以把这事推给建造司,只负责准备钱粮就是。” 曹嵩道:“这你就不懂了,好不容易把这活儿揽过来,再推出去可怎么能行,现在活儿在谁手上,那花钱就在谁手上,花多少,可以自由度高一些。” 曹操问道:“怎么花那也是朝廷的钱,多少钱也只是过一下手,又不是咱自己的,又什么好忙活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推给别人得了。” 曹嵩道:“你知道这事儿有多少人想争吗?你老爹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拿到手,到你这说给别人就给别人了。这个事呀,主要是关乎皇上体面,要真的做的漂亮,皇上满意了,你就是多花点钱,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况且那么大的开支,钱流水一样的从你爹手上过,就是一块猪肉拿到手里再送出去,手上还能沾上油水。” 曹操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献策道:“既然是给皇上修缮宫殿,造楼建阁,可以选专业的人负责嘛,听说公输家和墨家人,老祖宗可都是登峰造极的木匠大师,咱们这所有的斧、锛、锯、凿都是公输家的老祖宗发明的。这公输家和墨家又是敌对家族,两家实力数百年来一直是不相上下。” 这句话提醒了曹嵩,只听曹嵩道:“哎呀,这事儿我怎么没想起来,他们的本行就是建筑大师呀,早听过他们在西北都有过不世之功,一攻一守各有千秋。现在我得亲自走一遭,请的动他们,一切都好说了。” 曹操道:“我跟父亲一起去见见他们,一直听说他们大名,确是一直未能相见。” 到了莫离家时候,莫离正在后院菜园子里浇水,只见一头牛拉着转盘一圈一圈的转,拉着井上的水车把水倒出来。顺着外面的木槽送到菜地,莫离赤着脚,卷起裤管儿在菜地园里捉菜叶上的虫,见曹嵩曹操进来,拱手道:“请问两位驾临寒舍有何贵干。” 曹嵩回礼道:“我是曹家人,家父曹腾,本人曹嵩,有一事想请墨先生帮帮忙,不知先生有没有时间。” 墨离道:“你们又不是将士,也不行军打仗,我能帮你们什么忙?” 曹操道:“兵者凶险,今日不但不凶险,还很壮阔,工程做完,肯定会青史留名。” 莫离疑问道:凶险不凶险,朝堂如战场,稍微不留意,可能也是有去无回。看京城日日不断的进木料,应该是修筑宫殿用的。” 曹嵩笑道:“先生果然是聪明人,一眼看透,就是这洛阳城里皇宫修缮,崇德殿大修,还有一个武库门口塌了,劳烦先生能亲自走一趟。” 莫离道:“这些活都是能工巧匠做的细活,像我这样的手脚怕是做不来,到时候有失您的信任不说,圣上如果不高兴,怕会连累您的前程。” 曹嵩道:“天下工匠,谁又敢在墨家面前说个巧字,就算是公输家族,也不敢放言能盖的住墨家,我已经在皇上面前陈奏,大殿修完之后,保您荣华富贵。” 墨离道:“即是如此,我想也不会是我自己独揽喽。一定还有公输家族吧。” 曹嵩笑道:“墨先生果然是一眼看穿了皇帝意向,不错,就是要两家做,免得一家独大了。再者有个对比,不是更加用心?” 墨离拱手道:“本来这也是个道理,既然你们曹家推荐了我出山,我也帮你们一件事,我现在需要收个徒弟,你可以推荐个子弟。” 曹操接道:“先生您看我成么?” 墨离道:“你这个年岁,马上就要举了孝廉出来做官,哪有时间再跟我,再说拜师学艺要好几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到时候学一半,朝廷征招走还是不走?学不成又把时间白白浪费了。” 曹嵩道:“我家中有一侄子曹仁,今年八岁,天资还是有些,不过也是顽劣脾性,不知先生有意无意。” 墨离道:“有时间带孩子来吧。” 曹嵩携曹操拜谢了墨离,去了公输家,这公输渊说是隐居,却在前门大街上买了一所大宅子,三进的院落,屋檐上雕刻着精美的兽首,屋脊上塑着麒麟凤凰,腾云驾雾展翅欲飞。 曹嵩正要敲门,那门竟自动打开,进到院来,门又缓缓关上。这时从后院穿过月门走出一位身着白衣,手持折扇的中年人,正是公输渊。曹嵩拱手一揖道:“这曹大人已经找了墨家,为何还来找我们?” 曹嵩道:“这自古以来公输和墨家都不分胜负,都请了去不更好?” 公输渊笑了几声道:“这是朝廷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曹嵩道:“不瞒公输先生,这主意确实是我出的。” 公输渊盯着曹嵩道:“曹大人果然是挺诚实,明人不说暗话,大人做官虽然未必比的了令尊大人,不过这官场里的条条道道你却比令尊更有一套。既然曹家人开了口求了我,我也去宫里转这么一转。” 宣德殿刘宏征贤士袁氏府司马辨明臣 宫殿陆陆续续改建修缮了两年,才有一点新的模样,皇帝刘宏还没来得及欢喜,一场大旱携着滚滚热浪在华北平原上愈演愈烈。 袁逢上奏道:“启奏陛下,今年的旱情波及面太广,致使全国七成人口受灾,请皇上明旨告慰百姓,免得闹起民变来。” 皇帝在崇德殿龙案前来回的踱步,自登基以来,现如今已六七年,每年不是天灾就是人祸,有哪一年平静过。好不容易找了中兴四剑,非但没有能中兴,还每况愈下了。这让年轻的皇帝有些焦急。他看着大殿里跪满的群臣,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耸拉着脑袋,气不打一处来,质问群臣道:“你们平时都一个比一个有主张,现在说说你们的办法,各列条陈,言者无罪。” 京兆尹司马防奏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控制灾情,安抚百姓,百姓手里没粮,先由朝廷出粮赈灾,根据灾情严重程度不同,适度减免赋税,减产四成以下的百姓,免一半赋税,四成以上的,免一年赋税。更重的灾区,朝廷应该在播种时发放粮种,以减少百姓损失,等丰年时候,再收回粮种。” 曹嵩奏道:“现在灾情虽然严重,可是富户手里还有很多余粮,甚至有些奸商富户借朝廷危难之机屯粮不卖,哄抬物价,臣建议朝廷出钱收富户的粮食,要有敢屯粮发国难财的,严厉惩治他几个。” 刘宏疑问的看了一眼曹嵩道:“哦?还有这等事?” 王甫跪奏道:“这样的事在以前也是有的,商人重利,所以出现这样的事并不奇怪,朝廷下旨催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臣敢打包票他们肯定会体会圣上恩德,出钱送粮,助朝廷度过难关。” 刘宏沉思了片刻道:“明发旨意到各州郡,所有人等愿意出钱纳粮者,朝廷给予封赏,出钱粮多的,按官员俸禄,可封爵位。” 袁隗道:“皇上圣明,秦朝时候闹饥荒,秦始皇曾经下令,百姓能捐一千石粮食的,赐爵一级,富户纷纷捐献粮食,助秦朝度过了那次难关。今天皇上这样做有异曲同工之妙。” 司马防奏道:“皇上殷殷爱民之心,天下有目共睹,只是若是开了捐钱封爵的先例,怕是日后形成不好的风气,影响朝廷形象。” 王甫奏道:“司马建公所言臣不敢苟同,官员治理地方是忠于朝廷,富户捐钱纳粮也是忠于朝廷,捐的人越多,越是证明爱国的人越多,急朝廷之所急,难道不能得到相应的封赏?” 袁逢奏道:“大家说的都是老成谋国的忠言,如今赈济救灾如同救火,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臣完全认定皇上的看法。” 刘宏在龙椅上坐定了,整了整衣冠道:“既然大家大多都赞同,那就按照这个旨意去办。三公九卿从即日起白天夜晚轮流当值,各州郡的紧要文书随时收到随时办,哪个州郡饿死了人闹出了变故,朕拿谁问个明白。” 袁逢奏道:“如今地方官员欠缺严重,从灾情开始到现在,办事不力被革职的,主动辞退的,已经有数百个,臣奏请皇上选拔一批人补上空缺,才好治理州郡灾情。” 刘公道:“你们斟酌着推举一批干实事的人上来,一来给国家培养人才,二来锻炼处事能力。” 王甫奏道:“目前太尉之职一直空缺,太尉乃是三公之首,朝廷官员的首脑,皇上可认命可以统筹全局的人担任。” 刘宏想了想道:“那个带兵打仗的段颎,带兵厉害,学问也很好,现在已经基本肃清了贼患,论功劳,应该给他个太尉也不为过,拟旨,封段颎为太尉,命他进京主政。” 按资历,袁家兄弟主掌朝廷多年,虽然没有太尉的名分,可是一直都担着太尉的责任。袁隗听到皇上居然认命了段颎为太尉,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平日里对自己点头哈腰,每年不是送钱就是送珠宝的,一下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腻味。 曹嵩偷偷打量了王甫一眼,看他的神情,心里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这段颎他还是很清楚的,虽然和张奂黄埔规并称“凉州三明”,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和名声相差甚远,名不副实用在他身上最合适不过,不但当不起一个明字,甚至办的偷偷摸摸贿赂官员克扣军饷的事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下了朝,司马防来到袁隗府上,见袁隗只闷闷不乐,坐那里发呆,司马防笑道:“怎么,袁大人连一口茶都舍不得了吗?” 袁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拱手赔礼道:“有失礼仪,让司马大人见笑了。”对管家道:“天杀的奴才,一点规矩也不懂,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上茶。” 司马防端起杯子轻轻泯了一口道:“袁大人魂不守舍,肯定是有什么心事,我不防猜猜看,这第一呢,应该是忧心国事,如今灾民遍地,你我都是朝廷命官,忧心操劳是理所当然,第二呢,这袁大人应该是想着皇上任命段颎的事吧。” 袁隗见被他说破,也不掩饰,直截了当的道:“论功绩,他段颎是打了几个胜仗,可是那也是皇上恩典朝臣支持,三军将士用命换来的,不过他这点战功和张奂张然明比起来只是小巫见大巫。再说了他在军队克扣军饷的事早已有人参奏,皇上居然不闻不问。自古以来选人以德为重,这点他段颎压根沾不上边,论能力是有一些,可是那只是在军中,不在朝中。” 司马防听完笑道:“袁大人何必动那么大肝火,他段颎做的事自以为密不透风,其实只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不过有一件事袁大人可能不清楚,段颎除了贿赂宦官和其他官员以外,其实绝大多数的款项都流进了皇宫大内。” 袁隗听完吃了一惊:“哦?你的意思是,他把克扣的军饷私底下全给了皇上?” 司马防道:“我这也只是道听途说,听说他和董太后走的很近,这太后自打和皇上进了宫,一直都是穷尽奢华,大内每年用的银子都是经过朝臣核定,按照祖制发放的,自然难以满足她的需求,这段颎就充当了地下金库。有人上奏段颎贪腐,皇上肯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最后这钱还是皇上太后用去了。这事你要皇上查,怎么查?查来查去查到自己头上?” 袁隗恍然大悟:“怪不得这段颎一年一小升,两年一大升,原来有这档子勾当在里面。” 司马防继续道:“他这么生上来,是因为他对皇帝有用,以前段颎在军营里,天高皇帝远,一般也没人注意到他,他也就闷声发大财,这要是到了朝廷明面上,他一定会收了胆子,毕竟朝廷上下数百官员都盯着他。朝廷不比军队,稍有有点问题被百官抓住了把柄,他也就离死不远了。你以为其他人不知道段颎中饱私囊,其实大家都是捏着这张王牌,等转了风向口,打出这张底牌就是段颎的末日了” 袁隗转念一想,果然是这样。虽然大家现在都不吭声,到时候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的时候肯定会抢着出手。 进京师段颎拉政友举贤能曹操惹祸端 段颎进了京面见完皇上,就来到太尉殿。当时袁逢袁隗和王甫曹嵩都在那里议事,见段颎进来,几人起身相迎,正要参拜,段颎一抬手,笑道:“各位大人不必多礼,我也是刚到的京城,一会下了朝我请客,大家都一起去我府上热闹热闹。” 曹嵩道:“这敢情儿好啊,我那里还放着几坛从老家带来的老酒,知道太尉大人好酒,今天请大人品品。” 王甫道:“自你出发朝廷就算着日子,今天是终于到了,这皇上全是放心了,我们也放心了。” 袁逢道:“今儿个还真不巧,晚上我当值,你们今天先去,改日我再过去打搅。” 段颎笑道:“不打紧不打紧,日后咱们同朝为官,朝夕相处,以后相聚的机会多的是。诸位在商量什么议程,不妨大家一起参考参考。” 袁隗叹口气道:“全国大半闹灾荒,正在筹备着粮米发往灾区。这几日要筹备齐了,再晚些怕是会饿死人。” 段颎看了看几人合计的方案,见都在下面署了名,提笔把自己的名字写到最前面道:“这个方案很好,兼顾了全国运费、路程,损耗也写的清楚,劳烦王大人去转奏给皇上,等皇上的朱批一下来,立刻办理。” 袁隗对段颎的反客为主很是反感,但是表面上仍不漏声色的道:“这闹灾荒的几个州郡,官员流失很是严重,朝廷又有两州刺史、郡守不能互相任职的选择,从这选人上看,也是有很大的难度。” 段颎道:“如今大家公推我为太尉,这个摊子还是要大家一起来完成。既然是缺官员,那就从孝廉里面选举提拔,能力大的,可以破格录用嘛。” 司马防道:“这袁家两位公子和曹家的公子都举了孝廉,是时候出来做官了。” 段颎道:“好啊,国家举贤任能,真是时候,听说袁家和曹家的公子都是人中龙,趁国家危难,能为国分忧,也是挣功劳的大好机会。” 袁家兄弟和曹嵩起身谢了段颎,段颎道:“两位不必客气,我本人是为国家推举人才,不是因为他们是谁的儿子,和谁有亲戚,纯属凑巧了,这样,你们看哪里有空缺的,让他们补上。着重考察他们,别让其他官员带坏了,走了歪路。。” 王甫道:“昨日我们正合计,这洛阳北部尉空缺,还有豫州的两个县令,刚好放他们出去历练。” 段颎笑道:“那就让曹家的公子在京城留任,那两个县离袁家的老家近,刚好是为家乡百姓请命。”段颎的短短数言看起来是随口一说,其实早就准备好了,虽然北部尉在洛阳,可是比县令低了一级。 曹嵩倒是没在意,好歹是给了官做,袁氏兄弟倒并不太想让两个孩子外放,毕竟年轻气盛,不留在身边,怕是会惹出什么事来。但是段颎新官上任,又确实为自己人考虑,当下也应承了下来。 曹操送别了袁绍袁术,上任洛阳北部尉。灾荒期间,一部分灾民流入京城,有时候吃不饱肚子会走上歪路,干起偷盗的勾当,曹操只得化了一块官服的公房,暂且把他们安顿了,下了禁夜令,北部城区夜晚不得走动,所有人不能外出,否则按盗贼论处。 一日曹操正在带人巡夜,见你醉汉正在痛骂曹操的部下,那部下跪在地上不敢还嘴,只听那醉汉道:“瞎了你的狗眼,还不让我出门,反了你们了,别说是你们什么北部尉,就是河南尹来了,也得给我跪下。” 曹操走上前去,笑着对那醉汉道:“你认得我吗?” 那醉汉朦胧的双眼似开似闭道:“不……不认识,让你们管事的来,一群废物。” 曹操厉声道:“睁开你的狗眼,你给我看清楚了,我,曹操,这里的北部尉。” 那醉汉轻蔑的嘲笑道:“呦,我以为是谁呢,一个小小的北部尉,也敢在我面前吆五喝六,你长几个脑袋。我是蹇硕的叔叔,蹇图,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曹操冷笑道:“蹇硕?你说的是皇上亲信大宦官蹇硕?” 蹇图道:“你他妈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别说你,就是你老子曹嵩来,我也不怕他。” 曹操脸色越来越阴冷,看着蹇图道:“你叔叔身为朝廷命官,知道你犯法,还能包庇你?” 蹇图笑道:“他就我这么一个叔叔,你说会怎么样,今天我喝了点酒,不出来走走不舒服,刚好今个凉快,我就想在这街上溜达,你要是不放心,就派几个人跟着我,还可以随时保护我的安全。到时候我让我侄子赏你几个钱花,哈哈哈哈。” 曹操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是有官爵在身?” 蹇图道:“官爵?官爵算个屁啊,我侄子一句话不比你这芝麻大的小官好使多了。” 曹操对那跪在地上的差役道:“他不是官员,你为何跪他,既然你那么喜欢跪,打明天起,不用出来巡视,就在大堂跪着就是。” 蹇图道:“哎你曹操什么意思,以前给我跪的人多了,好多想跪还跪不上呢,就你这号的官,还真排不上号。” 曹操阴笑道:“既然是蹇硕的叔叔,我和蹇硕又同朝为官,你这在街上,大半夜大声喧哗,会打扰了旁人,不如跟我回衙门喝口醒酒汤,等酒醒了再送你回来。” 蹇图道:“大街上怎么了,我就喧哗了,看哪个王八蛋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曹操对差役使了个眼色:“带走,关进县衙大牢。” 蹇图还要反抗,直接被差役们绑了手塞了嘴,投进了牢里。 天刚亮曹操就来到牢里,命人给蹇图松了绑,蹇图被塞了一夜的嘴,好不容易能说话,开口直接破口大骂:“你特么是什么龟孙子,居然敢绑了爷,爷出去让你不得好死,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也不掂量掂量自身有多少斤两。” 曹操只等他骂累了,才开口道:“酒醒了?” 蹇图道:“不醒也让你给憋醒了,你这小畜生下手还挺狠的啊,不让你尝点厉害的,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曹操道:“醒了就好,本老爷有事要询问,跪下回话。” 蹇图听完嘲讽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就你还让我跪下?你以为你排老几呀。去问问你们县令,看他敢不敢。” 曹操对差役道:“不跪,好,你们几个帮帮他。”几个差役听完有所犹豫,曹操轻轻一咬牙,几个人迅速按倒了蹇图,蹇图挣扎着还要站起来,被俩差役死死的按住。 曹操询问道:“你知不知道本官下发的禁令?” 蹇图气愤回道:“老子知道又怎样?你也不过是个宦官之后,逞什么威风。” 曹操道:“昨天你喝醉了,所以你辱骂本官,我不跟你计较,今天你醒了,居然还敢藐视公差,对抗朝廷,按律已经是死罪。” 蹇图大笑道:“就你?曹阿瞒,也敢问我的死罪?谁死还不一定呢。” 曹操冷冷的看着蹇图,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拉出去,杖毙。” 蹇图至死也不敢相信这个新上任的芝麻大的北部尉居然敢杀他,拉到刑场时他早已经两腿发软,大声喊着饶命,曹操问道:“本官下次让你跪你还跪不跪?” 蹇图颤抖的道:“跪跪跪,下次见了老爷见一次跪一次,请老爷饶了小人这一回。” 曹操笑着拍着蹇图的头道:“那你说,是我死,还是你死?” 蹇图道:“我死我死……不不不,都不死,都不死。” 曹操站起身对差役使了个眼色,差役会意,一杖闷在蹇图后脑勺,蹇图叫都没叫出一声,倒下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思报复宦官施毒计怜爱子曹嵩贿权臣 曹操杖毙蹇图的消息一下散播到全国各地,瞬时间震动朝野。各地士大夫纷纷称赞:好个不畏权贵的曹阿瞒,让那些宦官们也警醒一番,莫欺朝中无正臣。 蹇硕派人收了尸首立即进宫弹劾曹操。皇帝刘宏正在批阅段颎呈上来的各州郡赈灾粮饷,蹇硕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失声痛哭:“皇上……新上任的那北部尉曹操,滥用私刑,弃朝廷法制不顾,草菅人命。居然把臣的……” 刘宏抬头看蹇硕伤心,安慰道:“起来吧,曹操的奏折朕已经收到了。这事朕看了,责任不在曹操,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已经定了禁夜令,令行禁止,任何人不得逾越,蹇图肆意践踏朝廷法律,罪有应得。还是你平日里太放纵他了,让他才有了今日的杀身之祸。” 蹇硕听完,哭的更是昏天暗地,心里早把曹操杀了百次千次。 曹嵩听说了此事之后立即进了宫来,见蹇硕已经先到一步,没进崇德殿,转身来到太尉殿来。 几个大臣正在议事,见曹嵩步履不稳,进门时差点被门槛拌个踉跄,袁隗上前一步扶住曹嵩。 曹嵩惊魂未定的道:“小儿阿瞒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说了。” 段颎道:“朝野上下都已经传遍了,曹操也已经连夜上了折子,我们几个议了以后呈给了皇上,巨高兄教育得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曹操也是英雄出少年。整治这样的恶霸刁民,真得需要雷霆手段。不杀几个,不足以形成威慑力,曹操是开了个好头啊。” 袁逢接着道:“当今皇上想要整治朝廷弊端,这就是弊端之一啊,官宦世家沾亲带故的数不胜数,要都这样不遵守现行制度,目无法纪肆意妄为,那朝廷还怎么治理?曹操一心为公,我们几个商议过了,已经向朝廷请求对曹操给予嘉奖,为天下臣工之表率。” 曹嵩听完他的话,也明白了几位众臣的态度,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他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拱手谢道:“多谢众位大人的仗义执言,我曹嵩代全家老小谢过了。” 说完起身就要行拜礼,王甫上前一步拦住道:“曹操秉公办差,上对的起朝廷,下服的了百姓,我们几个人也只是按照朝廷制度商议,何须拜谢?要说谢,还是我们谢你才是,你这儿子才能出类拔萃,胆识过人,将来一定是我朝中栋梁大才。” 曹嵩细细的琢磨了一下,袁家和曹家是世交,曹嵩和曹操都是袁家推荐出来做官的,这袁逢的话,肯定是可以信的,段颎是身兼太尉之职,曹操又并无过错,所以他只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可是王甫的话,肯定是言不由衷,自从曹节病倒之后,他就成了宦官首领,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曹家父子呢。一不留神,曹家就可能陷入这漩涡之中,想要脱身,怕是不会那么容易。 当夜,蹇硕派人请王甫到府上商议对策。 王甫进了蹇硕家,见他披麻戴孝,神情哀伤。蹇硕见王甫进来,让管家上了茶,屏蔽了左右家仆,恶狠狠的道:“这曹操简直是欺人太甚,明知道是我叔父,居然痛下杀手,这是明摆着要和我过不去,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剔骨抽筋,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王甫喝了一口茶,冷冷的道:“他岂止是只针对你,他也在针对我们整个宦官体系呀。量他小小年纪,刚出来做官没几天,就有这胆量?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蹇硕道:“依王大人的意思是,他可能受人指使?” 王甫看了一眼蹇硕道:“你也不想想,他是段颎和袁家共同举荐上来的,又是曹家后起之辈,中间能没有一些瓜葛?” 蹇硕思索了一会,沉沉的道:“这么说,就是朝臣们要和咱们打擂台了。” 王甫道:“曹家的背景远比你想的复杂的多,就说这修宫殿,他能一把手找来公输家和墨家两大敌对家族共同完成,还能居中调停,完成的稳稳当当,两大家族在这两年之内并没有发生冲突。还有,曹操的堂妹,也就是曹炽的长女嫁给了国舅爷宋奇,宋奇的妹妹又是正宫皇后,你想要一张奏折就能扳倒曹家,现在看几乎是痴人说梦。” 蹇硕道:“难道就这样让他们肆意发展下去?今天杀的是我蹇家的人,如果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明天他就敢动你王家的人。到时候想要再管,只能是宦官和世家撕破脸对着干了。” 王甫道:“这些世家根深蒂固,大的都有几十年上百年的传承,想要把这棵大树推到,谈何容易。” 蹇硕气愤道:“难道就让这帮不知好歹的东西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撒尿,咱们还要为他们叫好吗?” 王甫道:“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目前来看,想要给他们个警醒,必须得敲山震虎了,让他们明白,咱也不是好欺负的。你这么着,无论能不能咽下这口气都得先忍着。” 蹇硕道:“难道这曹操就办不得了?” 王甫道:“办?怎么个办法?办了他就等于惹了整个朝臣,段颎见风使舵,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看我们哪边占了上风,他才会压那边,目前我看,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他们直接对抗,只能暗中取巧。曹嵩是个明白人,也不会这样认着他儿子胡来,万一出了一点差错,他们曹家是被第一个抬出来做替罪羊。” 蹇硕道:“这么忍,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今天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王甫脑子飞转的想了一圈道:“从明天起,我会安排你到宋皇后宫中任职,你一定要尽心尽力,让皇后信任了你,以后的事,就会好办多了,到时候再给他们教训。” 蹇硕所有所悟道:“王大人的意思是?” 王甫道:“我的意思是什么?没有什么意思,走一步看一步,你就安心做事就好。” 蹇硕拜别了王甫,仔细想了一下,确实如王甫所说,只能先忍住,牙掉了往肚里咽。 自从曹操杀了蹇图之后,京城治安一下子好了起来,虽然不能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是失窃被盗的明显少了许多。朝廷上一片平和。曹操却更加谨慎起来,毕竟他的整顿惹了许多人,也杀了很多人,一时不慎可能万劫不复。 这日曹嵩拜访了段颎,刚进门就行了大礼,段颎一边喊着使不得,一边半推半就的让曹嵩磕完,才伸手扶起。 曹嵩命下人从车上抬下两口箱子,放进段颎厅里就屏退了左右,段颎笑道:“这是什么稀罕物,还给我送来。” 曹嵩道:“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就平时用的上的。” 段颎笑着去打开箱子:“我都身为太尉了,什么用的也不……”缺字始终没有说出口,接着道:“巨高你这是干什么,都是同朝为臣,你这么贵重的礼物,让我怎么收啊,无功不受禄,况且平日里关系都不错,你这么做,是不把我当自己人。” 曹嵩笑道:“就是把你当自己人才送你用的,你初来京城,家眷又多,平日里和官员们都要有个走动,那点俸禄肯定是不够的,再说了,我还有事托大人去办。” 段颎看着这两箱钱,足足得有上万,轻轻的盖上箱子,问道:“你能有什么事求我帮忙的呀?应该是替你儿子求的吧,说吧,是进朝廷熬资历还是外放了做个郡守?” 曹嵩道:“外放,做个县令足矣,他还年轻,官做大了会让他忘了根本,驾驭不了。” 段颎惊奇道:“做县令还用你大费周折?不过以他的才能,做个县令可惜呀。” 曹嵩道:“就做个县令,最好是远离京师的地儿,越穷越好。” 段颎道:“也罢,这也是你的一片爱子之心,地儿倒是有,顿丘县这两年换了五任县官了,最长的不过半年,都在那待不下去,不知道这地方他敢不敢去。” 曹嵩谢道:“就顿丘就成,谢过段大人。” 段颎抬手道:“免礼免礼,这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你让他回去收拾收拾,最近几天朝廷的诏书下了,就让他赴任吧。” 避灾祸曹操赴顿丘知病情曹嵩荐名医 晚上曹操刚办完公差回到家,见曹嵩书房灯还亮着,轻轻扣了扣门,曹嵩听出了是曹操,让他进了屋。曹嵩正在计算赈灾的款项,前几日递上的折子皇上看完总不太满意,曹嵩暗中揣摩着圣意继续修改。 曹操来到桌前,曹嵩放下手中的笔,对曹操说:“坐下我有事跟你说,还没用饭吧,李二已经准备好了饭,今天我也忙了一天,一起吃吧。” 待二人坐定,李二摆上几碗菜,又烫好了酒,退了出去。 曹嵩道:“最近,公事办的还顺心吧。” 曹操道:“比刚开始时候见些起色了,我就想这么做下去,不出三年,京城肯定会换个模样。” 曹嵩喝了一杯酒道:“全国十三州,不只是一个京城,其他地方你也应该去看一看,体会一下百姓疾苦,将来做了大官,才会为民做主。” 曹操道:“有朝一日我外放了,一定要好好治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朝廷会派我出去。” 曹嵩道:“越是穷的地方,越需要好好治理,有你的本事把百姓都养活了,才是真正的父母官,才正能显出来你的本事。眼下就有个地方,你敢不敢去?” 曹操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就是龙潭虎穴儿子也敢去闯一闯。” 曹嵩道:“果然是父亲的好儿子,知道争气。爹也知道你在这里做的不错,朝廷也知道,可是毕竟是京师重地,难免不了会成为别人的目标,你杀了别人,别人亲戚就可能出来将你一军,外放了我也放心了,最近朝局复杂,还是不要夹在里面比较好。” 曹操道:“这些事我都想过,可是那些恶人目无国法鱼肉百姓,不杀确实难解心头之恨。” 曹嵩道:“杀他们是他们罪有应得,可是有些人不这么想,觉得你拿别人家的人头也出尽了风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就想抓住你的把柄,治你于死地。” 曹操道:“儿子明白了,看样子,离我离开京城的日子不远了吧。” 曹嵩道:“嗯,你收拾一下,这几天诏书到了你就走,你放心,钱我都准备好了,够你在顿丘吃上几年的。” 曹操回到屋里见丁氏刚哄曹昂睡下。丁氏是曹操的正妻,婚后没有生育,这曹昂是李氏所生,可是李氏在生曹昂时难产死了,曹昂一直由丁氏抚养,照顾的无微不至视如己出。 曹操对丁氏道:“明日,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跟我出京,到顿丘去。” 丁氏道:“顿丘在哪?去那里做什么?” 曹操无奈一笑:“到了你就知道在哪了,朝廷给我升了官,做了顿丘县令。” 丁氏喜悦道:“升了官这是好事呀,你干嘛还愁眉苦脸的。离开了这里也好,本来也是是非之地,去个远处安定下来,我们一家三口也能过得不错。” 曹操默默的抱住丁氏,丁氏道:“你快勒的我喘不过气了。” 果然,三天后朝廷的诏书下达,曹操携着一家三口,带了几个家仆赴任去了。李二本想跟去,曹操拒绝道:“你留在家好好把老爷伺候好,这个家你还得多操心,我年轻,到了哪都能应付。” 八月十五中秋节,曹嵩收到了曹操派人送来家书,来信很简短:在外一切安好,请父亲勿多挂念,保重身体,昂儿会叫爷爷了。一并送来的还有几块月饼,说是县里百姓送的,自家做的,让他尝尝鲜,他掰开来尝了一口,又干又硬,不知道是什么面做的,但是却倍感欣慰,这不仅仅是一块饼,而是百姓的心。曹嵩做了几十年的官,礼物收的不少,值钱的不值钱的都有,但是却从来没有收到过百姓的。他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 十六傍晚,曹节病逝的消息送到了曹嵩府上。曹嵩去吊唁的时候,袁隗刚从院里出来,王甫蹇硕都在,见曹嵩来,王甫上前打招呼道:“巨高到了,先去烧了纸。”蹇硕低着头装是没看见。 袁逢道:“这曹节前些日子都病重了,有几次太医都说不行了,但是他还真有福气,终于还是熬到了吃完月饼。”曹嵩道:“有福之人,也享尽了富贵,也是无遗憾了,但是这人说走就走了,可真是让我一时难以接受。”说完拿袖子去擦拭眼泪。 这让袁隗心底里佩服不已,本来这曹节虽然和曹嵩都是姓曹,但是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五百年前是不是一家都不确定,况且平日里又没多大交情,除了公事,日下里根本就没个走动,但是这说哭就哭的本事确实不一般,表情神伤,样样俱到,像是痛失了挚友一般。 等曹嵩出来,袁隗正在等他,俩人一同去了曹嵩府上。曹家人准备了酒菜,袁隗闷闷的喝一口:“今天曹节去世,病的有一两年了吧,沉沉的熬那么久也不容易。” 曹嵩听出了袁隗话的意思,他的兄长袁逢也病了,袁隗道:“我兄长也染了病,这才几日功夫就吃不下饭了,去了几个太医都束手无策,眼看着是一日日消瘦,我这心里也是难过至极。” 这时曹嵩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袁隗道:“听说令兄的病时好时坏,昨天我去看时,精神还算好一些,只是说话没有气力。” 袁隗道:“饭吃不下,只能用一些燕窝、人参,续命罢了。” 曹嵩道:“我们老家有一名医世家,家父去世之时,家母哀伤过度,加上长途跋涉积劳成疾,大病了一场,茶饭不进,数个医生都无可奈何,最后请了华家的人给看的,那人当时很是年少,确实鼎鼎大名,几服药下去,果然药到病除,此人姓华名佗,前些日子来到京城行医,还到我府上做过客,我派人给你寻来,说不准管用。” 袁隗惊奇道:“你说的可是那民间流传的神医华佗?你居然和他是同乡呀原来,既然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不过此人只是耳闻,具体医术如何,确实不曾知晓。本来听他名声,还以为他是个老人家呢。” 曹嵩道:“他至今年不过二十,因为是名医世家,从小熏陶,但是当今社会,为医者鄙贱,虽然是治病救人,但是地位普遍不高,他来的目的也很明确,想讨个官做,提升医者的地位。” 袁隗道:“要做官嘛,这有何难处,治好了我兄长的病,金山银山都舍的给他,何况是要个功名。” 曹嵩笑道:“这么说就好办了,我现在立即派人去接华佗,送到府上去给令兄医治就是。”说完派李二请华佗送到袁逢府上。 袁隗举起酒爵谢道:“我替我们袁家谢巨高兄。” 曹嵩忙回礼道:“你我两家都亲如一家,袁家一直扶持我们曹家,才让我们有了今天,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完一饮而尽。 袁隗回去时候天已经晚了,袁逢服了华佗开的药,刚睡下,袁隗见袁逢面色有些好转,怕是自己的错觉。 第二日清早,袁逢居然能进一碗周米,袁隗喜出望外,命人寻来华佗谢道:“华神医果然是药到病除,妙手回春呀。” 华佗跪道:“吉人自有天相,他得是内毒攻心所至,前些医者开的药都是压制毒性的,只是压制,却只会让病不发出来,却越来越重,臣用的是发散内毒的,斩草要除根,发完内毒自然会好起来。” 袁隗对他非常认可,赐金赏银,他都推脱掉,当袁隗说不但有赏钱,还有官职赏赐时,顿时心法怒放。 把帝脉名医献糕点追问底宦官现险心 却说自大袁逢服了华佗的药,不久病情便好转起来,十来天功夫竟能下床走路,饭食都能进下,身子一天天的硬朗。完全不似前些日子病的七荤八素,眼看要去酆都报道的人。袁家人感恩戴德,一纸奏折把华佗推进了宫里做了太医。华佗的声明也和他的医术一样,迅速名冠天下。 刚立了冬,一阵寒潮袭来,皇帝的龙体也出现了问题,茶饭不思,整日里闷闷不乐,太医们束手无策时,请华佗把脉诊断。 华佗见皇上脉象平稳,气色稍有些不佳,但是肯定不是生病的模样,跪奏道:“皇上龙体康健,并无大碍,多半是忧劳过度,多歇息休养几日,便无事了。” 皇上刘宏看了他一眼道:“哦?人家都说你是神医,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怎么和其他人一样,只会阿谀奉承,说一些软硬不相干的话来搪塞朕。” 华佗道:“以微臣看,确实是并无病症,并非搪塞皇上,皇上龙马精神,只是有些心火旺盛,不需要服药,只需要平日里多加调养就可以。” 皇上听完有些生气了,正色道:“朕连饭都吃不下,如何调养,朕看你也是徒有虚名罢了。” 华佗道:“俗话说是药三分毒,所以能少用药的,尽量少用药,能不用药的,坚决不用药。臣有自配山楂糕,可以做为点心,使用后能去火生津,食欲大增。” 皇上听完惊喜道:“还有这稀罕物?快快进些上来。” 华佗从药匣子里取出一盒山楂糕进给皇上,皇上闻到那酸甜的味顿时感觉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震,正要食用,王甫拦住道:“陛下,他这山楂糕不只是何物配治,山楂是有,只是有没有加其他东西就不知晓了,让华佗先尝一块,臣再用上一块,安全了再请皇上用。” 刘宏道:“哎,一块糕点而已,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况且这华佗是医生,又不是杀手,还能把朕毒杀了不成?” 王甫道:“皇上忘了梁冀毒杀少帝的事了?” 华佗道:“王大人怎么能把忠臣同那饕餮恶兽想比?”说完取出一块糕当着大家的面吃完,许久之后王甫见他并无异常,也尝了一块,只觉得酸甜可口,并无一点药味。 等他们吃完许久,刘宏问王甫道:“怎么样?现在朕可以吃了吗?” 王甫道:“可以吃了。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华神医不要见怪。” 华佗道:“王大人侍奉皇上耿耿忠心,是我大汉之幸,怎么会责怪大人。” 刘宏吃的津津有味,笑着对华佗道:“你这个糕点不错,多往宫里进一些,让大家都尝尝。” 华佗从皇宫里出来,王甫也跟了上来道:“华神医,只是听说你医术高超不想你也会做糕点呀。” 华佗听出了王甫的讽刺,拱手行礼回道:“医术并不只是按方抓药,能不用药治得了病,才是上上医术。” 王甫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听说袁大人的病,也是你给治的,你的医术还是挺好的嘛,对了,你进京多久了?” 华佗没听出这话的玄机,如实回答说:“下官三月份进的京城,现在算来差不多大半年了。” 王甫道:“在进宫之前,听说你住在曹家几天。” 华佗道:“我与曹巨高曹大人本是同乡,来京是初来乍到,举目无亲,多亏了曹大人收留,才能在这京城天子脚下稳住了。” 王甫笑道:“曹大人仗义疏财,平时呀,就喜欢帮助个别人,对了,他跟你说过曹节曹大人的事吗?” 华佗道:“我虽然住在曹家,任何很多姓曹的人,却不曾听说曹节曹大人,进了宫才知道的。” 王甫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华佗拜别了王甫,径直的来到曹嵩家来了。 听了华佗的话,曹嵩觉得王甫肯定是对自己有些成见,对华佗道:“你快告假回乡吧。这里不适合你,按我说,你还是稳稳当当的离开京城吧。” 华佗不解的道:“我又没什么过错,能有什么危险?” 曹嵩道:“你应该知道伴君如伴虎,现在是皇上对你信任,怎么着都成。有朝一日你若是被陷害了,皇上不再信任你,到时候怎么着都不行,我也救不了你。” 华佗听了大笑道:“我行的是光明正道,何须怕他们栽赃陷害?身正不怕影子斜。” 曹嵩道:“哎呀神医呀,你身子斜不斜谁会理你,反正到时候真有那么一天,想后悔也来不及。”华佗不语,很显然不答应曹嵩的规劝。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事震得整个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宋皇后的夫兄等人被告蛊惑诅咒皇上,意图谋反,迅速的审讯结案之后,废黜宋皇后,着永久圈禁,斩杀宋氏满门,数位大臣知道宋家冤枉,纷纷上表求情,但是不知道王甫和太中大夫程阿从哪里拼凑来的宋家人的可疑来往书信,谋句话有诅咒谋反之意语句特意拿笔勾出,显然是做了很久的功夫,打了朝臣一个措手不及。 因为宋家和曹家是姻亲,王甫上奏道:“这曹家和宋家历来走的很近,两家互通有无数十年,如今宋家出了事,曹家肯定也脱不清干系,臣建议封存曹家来往信件一一查询,这样要是没事,可以还曹家一个清白,有事呢,刚好又抓上一条漏网之鱼。” 皇帝刘宏听完,思索的一阵道:“宋家是宋家,曹家是曹家,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宋氏身为后宫之主,不能调和后宫,反而因自认为不受宠幸,嫉妒之心日益膨胀,才做出这等天地不容的事来。” 王甫奏道:“大人记得曹节曹大人吧,当时曹节病重之时,华佗就恰恰在洛阳城中,曹嵩却不推荐他给曹节瞧病,虽无杀人之心,但是也有见死不救的意图,请皇上明查。” 刘宏本是曹节从河间老家接来京城坐上的皇帝宝座,日常里曹节虽然骄横,但是对皇上侍候也是极其用心,饮食起居照顾的井井有条,出谋划策大部分都是考虑皇上本身,不在意朝廷大臣,溜须拍马的功夫也是一绝,他的死使皇帝本人也是有些伤心,但是曹嵩上任以来,修筑宫殿,调拨粮草,管的更是有声有色,最关键的是曹嵩这个人把孝敬皇上做的更加讨皇上欢心,每次偷偷的送给皇宫大内的用钱都数以万计,而且本质工作又做的滴水不漏。 听了王甫的话,刘宏道:“那时华佗刚来长安,一点名气也没有,要是你,你敢贸然推荐吗?治好了暂且不说,要是真的治不好,曹节家人怪罪华佗,会不会再涉及曹嵩一起告了?” 王甫道:“那时候曹节家遍访名医,终是不见好,臣以为如果当时华佗诊治,虽然不一定能起死回生,但是多活些时日也不好说。” 皇上冷冷道:“曹节虽然是官员,但是他终究是臣子,朕是看他死了,就没有再对他家人问罪,别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他死以后家里人迁怒于医者,杀了平日里给他开药的三个医者,这三个人可都是名震一方的名医呀,救过无数百姓的性命,让他们说杀就打杀了,若是华佗也在里面,是不是现在也去陪葬了曹节?真是岂有此理。” 王甫本来是想拉曹家下水,没曾想翻出曹节旧账之后差点引火烧身,立即请罪,头磕的咚咚响:“是臣昏聩,请皇上治罪。” 刘宏没有言语,许久之后对王甫道:“这事就这样过去吧,朕不想牵扯更多人,传朕的旨意,与宋家有密切来往的,一律革职,不做追查。” 王甫还是不死心,一心要置曹嵩于死地,道:“那曹嵩家这情况应该如何处置?” 皇上道:“革去曹操职务,曹嵩呢,罚去一年俸禄,还是暂时留任吧。” 王甫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想要再说,却被刘宏制止道:“不要再说了,跪安吧。” 王甫闷闷不乐的退出了宣德殿。 洛阳城袁绍巧布局心狠辣王甫受天恩 曹操收了公文,交割了官印,驾上车马,带了妻儿随从,从县衙出发回洛阳,刚出城不远处,见城门涌出一群百姓,原来百姓听说曹操已经被调回,心里不愿曹操离去,纷纷来相送一程,以表谢意。 曹操停住了车马,那群百姓蜂拥而至,所带特产吃食无数,一老者道:“我们这顿丘历史以来就是穷县,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顿丘县人大多是民风彪悍,地界上盗匪横行,搞得普通百姓整日里人心惶惶,苦不堪言,曹大人自打来了这顿丘,基本上肃清了全县境内的匪患,百姓刚要安定下来,却不想曹大人就要走了。” 曹操对着众人道:“我虽然是这顿丘的地方官,但终究还是皇上派来的官,现在有其他地方需要我去治理,他们现在的日子,就和你们以前一样,甚至更加疾苦,你们应该体会他们的处境,都回去吧,你们带的东西,我实在是没办法带回,再说朝廷明令禁止收受,有朝一日,我会回来看望大家的。”其实自己还能不能再出来做官,自己心里已经没了底。 那老者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强加给大人,只是这壶酒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下。”说着将一坛子酒递给曹操,曹操开了酒坛,对众人道:“这壶酒,咱们今天就在这里喝个干净。”说完先饮了几口,递给老者,老者同众人饮了,曹操谢了众人,一路西行而去。 待回到洛阳城家中时,见袁绍早已在他家中等候多时。 曹操翻身下马,拜了父亲叔父,曹嵩一把接过曹昂去,抱着去玩耍了。 曹操对袁绍道:“本初兄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只是你怎么也在洛阳?” 袁绍笑道:“听说孟德被贬了官,特意在洛阳等你回来,我前阵子刚辞了官,正闲赋在家,每日游山玩水,饮酒看书,生活别提有多惬意。” 曹操笑着问道:“干的好好的干嘛要辞了?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怕被追查,主动的辞了避祸。” 两人便说边前行,袁绍指着街道两旁东倒西歪的流民道:“你看看这些百姓,灾害连年,有一口饭吃都难,这洛阳还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其他地方肯定更甚了。我去那县上上任了半年,虽然是没有多大建树,但是也没犯什么事儿,避祸倒是真的有些成分。” 曹操问道:“你们家族四世三公,桃李满天下,能有多大祸事找到你家。” 袁绍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就说我吧,要是平平安安的熬着,不说多少,总能熬出个出人头地来。但是现在这朝廷你也看见了,办实事的办不了,办好事的办不成,总有些人处处制肘,特别是那些宦官和奸臣,网络罪名陷害忠良,我还真就不愿意做他们这个官了。索性就告了假回来。” 曹操黯然神伤道:“哎,宋氏一门被害,真是千古奇冤,这皇上也是被那些宦官迷了眼睛,怎么这些子虚乌有的事也会相信?” 袁绍道:“这个你不要着急,日下里,咱们好好的研究一下对策。由不得他们猖狂。” 却说这王甫蹇硕设计杀了宋氏满门之后,更是目中无人,横行无忌,这日王甫正往宫中去见皇上,走的正急,被巡逻的侍卫勾到了脚,一下拌个狗吃屎。侍卫忙把王甫扶起,王甫哪里受得了这委屈,左右开工的朝那卫士就是四个大嘴巴,卫士吓得磕头饶命,王甫正待发落,见段颎和袁隗刚从宫内出来,袁隗远远的看到王甫笑道:“怎么了王大人,何苦跟这些下人过不去,气坏了了身子。” 王甫指着那卫士道:“今天算你命好,先饶了你这条狗命。”那卫士吓得连滚带爬的逃去。转身对袁隗道:“这帮瞎了眼的狗奴才,冒冒失失,不给他们长长记性真是不行。” 袁隗笑道:“也对,也对,在宫中做事,更要小心行事。” 段颎道:“最近发生了宋氏大案,皇上心情也不大好,王公公进去也要多多美言,不要惹了万岁爷不高兴,要不我们几个都要跟着挨骂。” 王甫道:“看你们今天这模样不像是挨骂的样呀,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了。” 段颎道:“西北打了胜仗,董卓又立了一功,万岁爷听了也是欢喜。” 王甫问道:“多大的胜仗呀?我怎么没听说?这还是秘密送来的捷报?” 袁隗道:“嗨,捷报怎么还能秘密送来,昨天下午就送到太尉殿了,你当时不在,我们几个就商量了一下,立即奏报了皇上,也让万岁爷早点喜庆喜庆。” 王甫看了一眼段颎,隐隐约约觉得有些问题,但又不知道问题在哪,当时也顾不得细想,告辞了他们,赶紧进了宣德殿拜见了皇上。 待王甫行完大礼,刘宏召他近到前来道:“你最近办事很费心思,有地方官员弹劾你,让朕给割了职了,你这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呀,如果朕记得不错,你今年五十三岁了吧。” 王甫感动的哭死啦,又要拜时,刘宏道:“好了,朕明白你的苦衷,现在你们王家子侄里,都在朝廷任职,为国分忧,也是为朕分忧。年过半百的人了,还日夜奔波,朕很心疼你。” 王甫拿袖子擦拭了眼泪道:“有皇上这句话,臣就是累死也值了。” 刘宏道:“哎,你累死了,朕不就少了个得力干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那朕成了什么?无道昏君吗?” 王甫立即谢罪道:“臣一时口误,请皇上开恩。” 刘宏道:“朕现在有件事情,让你查一查宋皇后一直在圈禁,前些日子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暴病而亡了,其他人我不太相信,现在最信任的,也就是你了。” 王甫明白这种事肯定是奉命行事,但是具体奉了谁的命令,确实很不好说,后宫里想做皇后的多如牛毛,佳丽三千,谁不想做个主?但是又无从查起,哪个妃子背后没个势力,如今刚扳倒一个宋家,下个是哪家? 王甫道:“这个事情要细细的查,表面上还要不漏声色,万一打草惊蛇,人家得到消息,肯定会找好各种对策。” 皇帝伸了个懒腰:“行,这个事情你慢慢查,总会有一天会水落石出。朕乏了,陪朕走走吧。” 于是起身走出宣德殿,王甫爬起来紧追上去:“臣府上有西北运来的好酒,一会送几坛来给皇上品品。” 刘宏道:“哦?你那也有好酒呀,上次曹嵩进的就很不错,这几日也不见他上朝。什么身体不适,说白了就是为了避嫌。” 王甫道:“那皇上的意思是?” “他做财神得心应手,说实在的,朕很喜欢这种人,做事踏实。让他回来吧。”刘宏轻轻的描述,好像给了曹嵩护身符。 闹街市阳求收王甫知进退太尉散家财 北风袭来,这日刚下了朝会,王甫正要回府,见那车夫是个生面孔,顺口问道:“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车夫跪道:“我是新来的,今天老张临时有事,管家派我来接老爷。” 说着搀扶着王甫正要上车,段颎从宫门出来,叫住王甫寒暄道:“王大人,慢走。” 王甫回头看段颎走来,也迎上去问道:“太尉大人何事?” 段颎轻声说:“我府上有人送来一坛老酒,一会去我那坐坐。” 王甫立即明白了段颎的意思,驱车和段颎一起进了段颎的府宅。这是段颎刚进京时的一处院落,这几年来没有扩建,只是院内加一休整,看起来朴素至极。走进院内确是另一番景象,室内玉器摆件琳琅满目,无处不透着珠光宝气。 待两人坐定,家仆上了茶,王甫道:“不知大人找我来是为了何事。” 段颎道:“最近朝政好像有些平静,平静的不正常。”边说边慢慢摇头。 王甫道:“嗨,我以为什么事,这平静点不正好吗?哪有那么多人闲着没事瞎折腾,再说了,现在这个朝局,还不是咱们说的算?量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段颎道:“反常即为妖啊,宋氏家族出事,到现在已经几个月了,整个所有朝臣都没人站出来说话,你说是什么愿意。” 王甫得意的说:“能什么原因?他们怕了呗。” 段颎摇摇头道:“不对,要是所有人都怕了,那就不是正常的官场。你我平日里做官,谁能没个政敌?可是他们却在大事之后都闭口不言,不见得是好事。” 王甫道:“也不是闭口不言,不是有几个说话的郡守县令,已经被杀掉了,在朝廷的官员,自然也没有敢多嘴的了。” 段颎道:“自古以来,凡事一帆风顺以后,肯定要掀起大浪,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若想一家独大恐怕没那么容易。” 王甫道:“自从袁逢离开了朝廷政治中心以后,袁隗形单影只,也成不了大气候。曹家被宋皇后案牵连,能革职的一律革职了,就剩下一个曹嵩,其他大族也早就没了底气,现在想不安稳都难。” 段颎道:“现在全国各州郡的折子你也都有看,居然都是清一色的歌颂圣德之类的,没有多少写实事的,这里面就很有问题了。” 王甫笑道:“这能有什么问题?哪个做臣子的不要歌颂圣德?再说了,万众一心正是说明皇上得民心。” 段颎道:“问题就在这不报实事上面,下面人不说,你就不知道他们那个州郡发生了什么事,毕竟他们是直接管辖的,咱们这就看他们基本无关痛痒的奏折,能顶什么用?再这样下去,咱们马上要被架空了。我当时是依靠西北军功,现在董卓在西北,被弹劾有冒功请赏的嫌疑,皇上虽然表面上没有大发雷霆,可是私下里已经派人查找证据了。” 王甫吃了一惊,这些确实是他没想到的,原来朝局中已经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微妙变化,这次能轮到谁那里呢? 回家路上的王甫正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往府里走,马车被一队官兵拦住,王甫掀开帘子,见是司隶校尉阳求带队巡逻,也没在意,只催促着车马继续前行,不想半晌不动,王甫有些着急,催促道:“让他们闪开,这帮人越来越不动规矩了。” 这时司隶校尉阳求一个眼神,兵丁把王甫马车团团围住,王甫大声喝道:“大胆阳求,居然敢挡我的车驾,等我参你一本,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阳求笑着道:“原来是王大人的车驾,失敬失敬,我是皇上亲封的司隶校尉,在洛阳街头首善之区,居然看见有人公然越制,目无王法,藐视朝廷,王大人,还不下车跟我走一趟!” 王甫撩开帘子对阳求冷笑道:“好你个阳求,看样子你今天是跟我对上了。” 阳求笑道:“哈哈……跟你对?大胆王甫,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在闹街之上居然敢用天子车驾,就凭这一点,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王甫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车驾,见果然是六匹马,脑子一下蒙了,仔细一想,肯定是那驾车的搞的鬼,四处看了一眼,哪里还有那车夫的身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起哄的人也多起来,王甫见势头不对,只好下了车,正要解释,阳求一个手势立即被两个亲兵按住,五花大绑,连人带车一并抓了去。 宫里立即收到了阳求弹劾王甫越制的折子,刘宏立时发怒道:“好个王甫,朕把你当成心腹重臣,你居然以天子礼仪招摇过市,是朕太抬举你,还是你太狂妄,狂妄到想把朕取而代之。” 一时之间,洛阳京官的折子纷纷递了上来,刘宏咬着碎牙挤出几个字:“严查,查到谁,算到谁,绝不轻饶。” 这不查不知道,查完着实让皇帝吓了一跳,当阳求把那一张长长的财务清单上看,这王甫只土地一项,竟然有五千余亩。其实各类珠宝不计其数。 晚上三更时分,阳求帅兵丁包围段颎府,段颎自打听说王甫出了事,心里立即慌了,但他好歹也是做了好几年的太尉,又是长期率军打仗的将军,马上平复了心情,立即烧掉了与大臣宦官来往的私信,大开府门,放流民进入,段颎道:“今天你们能拿多少拿多少,金银珠宝,钱财书画,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一下午时间,整个府邸内被搬的干干净净,家仆只觉得可惜,哭的稀里哗啦,泣不成声。 段颎笑着道:“这么大好事,你哭什么?” 那家仆道:“我跟着老爷也有几年了,不求个富贵,但是好歹老爷都对我们好,但是这些东西被他们都抢空了,让人好不伤心。” 段颎笑道:“有人爱财,有人惜命,这两者哪个重要?” 家仆答道:“肯定是命重要,没了命了还怎么花钱?” 段颎道:“关键时候再多的钱也可能救不了你,倒是没钱了,可能让你活下去。” 群臣发难奸臣落网袁曹合意段颎招供 刘宏收到弹劾王甫奏章的时候,恨的咬牙切齿,把案的的奏折扔下了御阶,群臣见皇上发怒,都伏地不语。 刘宏还没有明旨,就先是一阵冷笑,笑的大臣们毛骨悚然。指着地上的奏折道:“这王甫,自打朕进宫,就一直服侍朕左右,每天把忠君之道圣人之言挂在嘴上,再看看他做的这些事,是一个做臣子该有的吗?” 袁隗奏道:“王甫自持宫高,目无朝廷法纪,公然越制,此行为置国法与何地?” 阳求奏道:“王甫自任职以来,贪污数量庞大,甚至公然索贿。经查处共贪腐**千万之巨,良田数千亩。” 刘宏看了一眼众臣道:“还有没有其他的,通通报上来。” 杨彪上奏道:“陛下,王甫再贪也不过是一宦官,凭他自己,怎么可能去周转这么多钱财?” 皇上盯着杨彪道:“有什么就痛痛快快说,不要藏着掖着,跟朕打哑谜。” 杨彪拱手道:“皇上,你可曾听说过西北军饷的计算发放?” 刘宏道:“每道西北所用钱粮都是朕批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杨彪奏道:“曹嵩曹大人是专管钱粮的大司农,每次我们商议过的钱粮总数怕出了差漏,所以每次都有备案,皇上可令曹大人拿出来备案来,一兑便知。” 刘宏问曹嵩道:“曹嵩,这是怎么回事?把你们每次商议的备案拿出来,朕看看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曹嵩早准备好了这天的到来,忙将准备好的备案交给皇上,刘宏将备案和已经批了的公文对照,居然发现这正式的公文上来所列钱粮居然比商讨的备案里足足多了两成。 刘宏越看越来气,质问段颎道:“段颎,你是太尉,朝廷百官之首,你给解释解释这备案和成行文书的钱粮为什么差别那么大。” 段颎内心焦急,虽然昨晚上已经想了一夜的对策,但是皇上突然发问时,还是心里一震,但是立即就准备好了应答:“备案时,未算火耗损失,这西北路途遥远,加上两成火耗,天气好时还能运到,要是天气不好,怕是损失更多。” 刘宏看了一眼曹嵩道:“刚才段颎说的,你都听见了,你是管钱粮的,说说你的看法。” 曹嵩拜道:“皇上,段颎所言,臣不敢苟同。臣等在准备钱粮时早把火耗计算在内,所列账目都明明白白。为何平白无故又加两成。” 段颎立即跪拜怒道:“皇上,这曹嵩血口喷人,陷害忠良。不知曹嵩哪里弄来一份假的文书,居然敢来糊弄朝廷,请皇上明查。” 曹嵩道:“段大人是不是忘了,我们每次合议之后都会亲自签字,您看这上面是不是有您的名字。” 段颎冷笑道:“单凭这几张字据,都不知道是真是假,就敢污蔑朝廷命官,你杨彪曹嵩安的什么心?唯恐天下不乱吗?” 此时袁逢奏道:“陛下,臣有事要说。” 刘宏点点头道:“准了,说吧。” 接着袁逢拿出一扎信件交给皇上,段颎心里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此时袁逢是敌是友。 刘宏粗略的看了一遍,冷笑起来,对着段颎道:“好啊,真好,朕的太尉,当朝一品大员,朝廷百官的领袖,竟然私底下做出来这种事来。” 段颎听完心想肯定是被袁逢垫了砖,立即一道冷汗顺着耳边留下,内心里惶恐不安。 刘宏示意小太监将信拿给段颎看:“自己看吧,你们做的好事,真是丢尽了朝廷的脸面,也让朕很伤心啊。” 段颎拿到信看时,竟都是和王甫还有其他官员的一些输送利益的信件,一时慌了手脚,嘴里一直重复着:“栽赃,这是栽赃啊皇上,不知是哪个东西模仿臣的笔迹,做出这些无中生有的信来,臣恳请皇上明查。” 刘宏脸色一沉道:“刚你说钱粮的奏书是假的,现在又说这些信是假的,依朕看,你这个人也是假的。” 段颎吓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皇上,这确实是假的,臣没有见过这些,都是他们串谋起来要害臣,要害王甫,所有不惜花费那么多来栽赃陷害。” 刘宏摆了一下手道:“拉下去拉下去,送到北部寺监狱,让廷尉属的严加看管,让他好好想想为什么能做出这种贪赃枉法欺瞒朝廷猪狗不如的事来。” 曹嵩叩拜道:“皇上息怒,为这些人生气不值。只希望皇上能保重龙体,其他的审讯就由廷尉属慢慢审理。” 刘宏怒道:“查,严查,马上开始查,阳求,王甫是你抓的,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段颎的事由袁逢主持审理。要尽快拿出个结果来。” 下了朝,阳求立即带人封了王家,搜捕了王甫的两个养子,家产一律抄没。 袁逢也没闲着,立即会同曹嵩杨彪等人在北部寺监狱审讯了段颎。 段颎被扒了官服,但是任职了数年太尉,自是虎死不倒架,依然是一副趾高气扬的做派。 袁逢也不去在意他这些,吩咐狱卒道:“去,给段大人一条凳子,让他坐下来慢慢说。” 段颎一抬手制止道:“不必,有话你就问,我还是站着答自在。” 袁逢微微一笑道:“行,怎么答都行,现在我来问你,你那书信上说的那些钱两,你都转到哪里去了?” 段颎冷笑道:“钱两?笑话,我身为三公之首,要钱干什么?你们要是有证据,就自己去查。” 曹嵩笑着道:“你不是王甫,他没你那么多心机,把钱藏家里等着被查。” 段颎正眼看了一眼曹嵩:“捉奸捉双,捉贼捉赃。你这左一句贪污,右一句索贿的,拿到证据了吗?” 曹嵩站起来,围着段颎走了一圈道:“果然是行家,居然真舍得一夜之间散尽家财,以为我们没证据了?笑话,朝廷盯上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有本事散出去,朝廷就有能力在原封不动的拿回来。” 段颎心里一颤,闭上眼睛片刻道:“是朝廷盯上我,还是你们盯上我了?” 袁逢道:“你是太尉,百官之首,我们哪里有这权利。不过你想一天散出来,我们也有办法让它们一天之内全回来。” 段颎苦笑了两声道:“那些流民,都是你们找的人假扮的,特意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吧,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曹嵩道:“这比起段大人的手段,还是差远了。你可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吃完太监吃朝臣,两边不得罪又两头都拿,真是高明啊。” 段颎道:“我就想知道,为何你们抓了王甫之后又突然对我发难?” 袁逢笑了笑道:“因为你比王甫更阴险可恨。他一个太监,说贪钱肯定是有的,而你,贪钱,贪权,贪名。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暗中迫害了多少众臣良将,只在背后怂恿,却从来不露面,还要假惺惺的求几句情,还要大家念你的好,你说这好事怎么全让你做绝了。” 曹嵩接着道:“知道宋皇后一家吧,要不是有你在暗中操作,单凭几个宦官,能兴起什么大风大浪?” 段颎严厉斥责道:“曹嵩,你这个吃里扒外不念旧恩的东西,居然敢来教训起我来了?要不是我几次相保,你能做的了这个官?” 曹嵩正色道:“大道段颎,一个囚犯还敢这么趾高气昂,我曹嵩做的是朝廷的官,不是你段家的,居然还大言不惭。” 袁逢笑道:“巨高何必动那么大肝火,有的是证据让他招供。”转脸向段颎道:“朝廷有减免罪行的规矩,你现在说出来,或许还有一些回旋的余地,要真非要动了大刑你再招供,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想想你的一家老小,有时候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段颎听完,顿时两行热泪,闭着眼睛许久道:“你让他们都出去,我有话要说。” 袁逢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了,你居然还想着给我下套,他们都出去了,留我一人,你说我听,一个证人没有,万一你再寻了短见,我这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说不定还要赔上我一家人的性命。” 曹嵩道:“我们同朝为官多年,你该交代的交代,如果你说的都是实情,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事儿,说不定你还有条活路。” 段颎见用计不成,叹了一口气道:“罢了,我全招了就是……” 一直审讯到夜深,也才审到一小半。认罪文书写了满满五大张。 立皇后刘宏排众意论朝政袁曹议保身 光和三年,已经是刘宏登基的第十三个年头。别看他年不足二十五岁,却一路上坎坷,经历了许多大风大浪过来的主。 自河间长大,再到窦武被杀,朝臣和宦官相互争斗,再到后来的党锢。慢慢两大势力争斗愈演愈烈,乃至牵扯到王公贵族甚至皇帝后宫。刘姓皇族和皇后尚且不能幸免,何况是其他外人。 刘宏就在朝堂之上冷冷的看着他们,这方登台,那方拆台,争来争去,有是为了一个权,有人为了钱,还有人为了名。真真正正的人物确实不多见,他的老师胡广是忠臣,为窦武收尸的胡腾算是一个。 在他二十多年的岁月里,早已经模糊了众臣奸臣的概念。哪里有十足的大奸大恶,黄河清圣人出,但是这历朝历代什么时候记载这黄河水清过?难道自古以来就没出过忠臣? 忠臣也不见得全对,奸臣也不见得全错。这日他就在早朝上抛了一个议题,国家不能一日无主,可是这后宫里的皇后之位已经空了几年,至今还没有人选,国之大事,不能再耽误。 后宫之大,嫔妃数十人,可是至今也只有一个儿子,年刚一岁,皇上爱长子,农家爱小儿。作为这皇室里的独苗,刘宏自是打心眼里爱。 他有几次暗地里暗示群臣,但是那些大臣和宦官只顾得看对方不顺眼,完全把皇上的大事扔家一边,这让刘宏心里一肚子气。 刘宏在大殿上的龙椅上坐的笔直,问群臣道:“前年,宋皇后因无情无德,竟然利用邪魔外道来诅咒朕恭,这样的人,朕不会轻饶。今天召集大家来呢,议题只有一个,大家推举出来一位有才有德的妃子出来,做我大汉皇后。永保后宫安定,也是国之大幸,民之大幸。” 杨彪奏道:“阴美人才德双全,又是开国元勋阴家的后人,自来都是名门望族,臣以为,可以立为皇后。”袁隗、曹嵩听后,纷纷附议立阴氏为皇后。 朝臣见杨彪奏报很有道理,阴家又一直是朝廷的名门望族,自东汉立国以来,多个皇帝和阴氏结亲,并立为皇后,于是群臣一起请奏附议。 皇帝刘宏扫视了一圈朝臣,面无表情,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此时张让奏道:“启奏皇上,何美人剩下皇长子刘辨,且现在皇长子还是皇上的独子,母以子贵,臣子为应该立何皇后较为妥当。” 刘宏面色微微一笑,变得亲善了许多,问道:“袁逢袁隗,还有曹嵩崔烈,你们几个是什么想法。” 袁逢袁隗像事先商量好的,绝不先发表意见,崔烈是河北大儒,也是宦官世家,也是从小耳濡目染见惯了大场面,见皇上问话,其他几个都沉默不语,于是上奏道:“按祖宗家法和为江山社稷着想的话,臣子以为,应该首推何美人。” 袁氏兄弟见崔烈已经表态,看了一眼曹嵩,曹嵩上前一步奏道:“臣以为崔大人之言确为妥当。臣附议。” 袁隗奏道:“何美人贤明聪慧,素来闻名于宫中,识大体,体恤皇上,堪为后宫表率,臣附议立何美人为后。” 这算是正说到了刘宏的心里,只见他越听越高兴,对群臣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吧,立何美人为皇后,母仪天下。” 杨彪等人还要再说,皇帝制止道:“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何家身份卑微,是屠户出身,是不是在你们心里不配登大雅之堂?” 杨彪等人忙跪地请罪道:“臣等不敢!” 刘宏看了一眼杨彪道:“你们别忘了,高祖皇帝也不过是暴秦的一个亭长,但是也没妨碍高祖皇帝打下我大汉一片江山。” 杨彪等人见皇上决心一定,也不再言语。 几个大臣下了朝会又忙到日落西山,一直张罗着立后大典的事宜,连午饭也没顾得上吃,太尉殿里只剩下袁氏兄弟和曹嵩三人,终于是忙碌一天算是见了点眉目,所有的州郡都下发了文书。 出了宫门曹嵩正要上车,袁逢从后面赶上来到:“巨高啊,今儿晚上到我府上去吃一顿便饭如何?” 曹嵩笑道:“既然是周阳兄相邀,那便一同去吧。”说着便上车随袁氏兄弟去了袁逢府上。 酒过三巡,袁逢问道:“那华佗不知道现在云游去了何处,有这么好的医术不能为朝廷所用发扬光大,真是可惜了。” 曹嵩不无遗憾的道:“唉,我也是深感痛惜。我和他同乡,家不过距数里,本来他们家境也是比较殷实,在亳州那一代也算是富户,只不过他本人对医者这个身份比较排斥。” 袁隗喝了一口酒道:“当初我哥哥患病时,多亏了他的妙方。” 袁逢感慨道:“是啊,当时我自己都感觉时日无多,不想还真被他给救了回来,真是药到病除妙手回春呀。” 曹嵩接道:“后来也让他做了官,可是这官毕竟是个是非场所,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总归还是时运不济。” 袁逢道:“走就走吧,不去说他了。哎,对了,今天你们发现没有,朝堂上居然有一大半人是反对立何美人的。” 曹嵩道:“这倒是有点意思了。虽然何美人生下了皇长子,但是并没有立为太子。今天既然封了皇后,那立太子也就自然而然了。” 袁隗道:“这个我看不一定,就拿这何美人来说,家中屠户出身,现在后宫里的王美人也坏了龙种,如果生个公主也罢,要是个王子……” 曹嵩问道:“哦?你的意思是这位置并不稳定呀。” 袁隗道:“这王美人可是董太后的人,董太后又是皇上的母亲,何美人的背后是皇上,娘家没有势力,王美人可是有势力的,王家也是大族,这要是到最后,不一定是哪个能赢。” 袁逢道:“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还能不能选对就真不一定了,皇上多疑,不轻易相信人,更是防着大族,所以他宁愿去相信太监,毕竟太监背后没有太大势力,唯一的依仗就是皇上。” 曹嵩若有所悟道:“哦,这么说来,之所以皇上一次次的让宦官得罪朝臣,也是怕宦官和朝臣串通。这样两边都互相牵制,避免一家独大。” 袁逢道:“别忘了他是一步一步踏着血印走到今天,虽然表面上不太过问政事,从窦武陈番,到王甫曹节,再到后来的段颎崔烈,每一次都是一轮斗争,越斗皇上就把皇权抓的越紧,现在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曹嵩和袁隗又何尝不知道,自然是心知肚明,不去和他们争时候坚决不争,躲在大树下,安心乘凉。 曹嵩道:“这才短短几年,已经轮了几轮了,做官难,做大官更难,本来要安安稳稳,结果还是成了众矢之的,终究难逃。” 袁隗道:“你说的是段颎吧,这个人可是长袖善舞,宦官朝臣两不得罪,可是坏也就坏在这里,既然是都不惹,也就是都不帮,朝臣恨他贵为百官领袖,却不敢出来说句公道话,宦官恨他把他附上高位之后不思回报。” 曹嵩道:“确实是这样,他虽然算不上大奸大恶,但是玩忽职守是少不了的,何况还是第一高位,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却不顾一切,只会和稀泥,敛财的功夫倒是一等一的好。” 袁逢叹息道:“自古以来都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段颎也不例外。少年成名,中年立功,到了要享清福时候,却是越陷越深,唉,命是如此呀。” 曹嵩道:“最近有些情况,不知道二位听说没有,犬子曹操和你们家大公子袁绍,被皇上留意了。” 袁隗经过曹嵩这么一说,想起来当时王甫没有落难时,曾经提醒过他,说是袁绍不应朝廷召辟,结交党人,养死士纳宾客。回道:“以前王甫曾经说过这个事儿,我也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是王甫本人的意见,你今天这么一说,我觉得王甫只不过是代皇上传话,还是让他俩出来做官,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才会让他放心些。” 曹嵩点头道:“这个确实要让皇上放心了才成,不能显山露水,也不能让怀疑。” 皇帝苦心认命钦差臣子忠义英雄少年 进了腊月,年味越来越重了,崔烈上表朝廷,推举袁绍和曹操出任羽林郎,掌管宫廷宿卫的折子,刘宏看了一眼奏折,立即准了,命袁绍曹操觐见。 袁绍和曹操早跪在崇德殿门外多时,见天愈加阴沉,曹操对袁绍道:“本初兄看这天,是不是要下雪了?” 袁绍抬头望了一圈,见一个太监从大殿正门疾步走出,正是蹇硕,低声对曹操道:“天地造化,该来的躲不掉。天要下雨,由他去吧。” 这蹇硕是来传旨的,自叔叔被曹操打杀了,心头只恨久久未平,好不容易设计扳倒了宋皇后,还没来得及好好收拾他们曹家,没想到曹家摇身一变,成了何皇后的拥立大功臣,曹操不但没受到多大委屈,这官居然比以前做的还大,这让蹇硕打心眼里咽不下这口恶气,但是目前这个局面又无可奈何,只能等待时机,表面上还是要过得去,毕竟这个局势,他惹不起袁家也惹不起曹家。 曹操经历过这些事,显然也成熟了许多,虽然不会对太监低头顺耳,但是不会一上来就是掐架的感觉。只听蹇硕传旨,应一声起身便跟着袁绍进了大殿,蹇硕倒是跟袁绍打了招呼:“恭喜本初不但复了官,还升了几级,真是英雄出少年,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袁绍客气的一拱手道:“蹇大人过奖了,这多亏皇上的恩宠,我等自当忠君报国,报答皇上他老人家的一片苦心。” 这蹇硕也不去瞧曹操,曹操自然也不去瞧他,两人本就是互不顺眼,蹇硕直引着曹操袁绍进了大殿,见皇帝刘宏正在批阅奏折,龙椅周围摆个四个火盆,只穿着冬衣,身旁小太监抱着貂皮大衣立在左边。 袁绍曹操拜见,刘宏放下了奏折,见这两个年轻人都是龙马精神,年龄大约和自己相仿,袁绍身材好大,相貌奇伟,曹操臂膀宽阔,双目有神。 待二人行完三拜九叩大礼,刘宏又仔细打量着两人道:“你们两个,都是官宦世家,但是男子汉大丈夫,出来做官不能全凭靠祖上荫德,是要有自己的本事才能站稳。” 袁绍曹操跪道:“谨遵皇上教诲,我等一定好好为官,为皇上分忧。” 刘宏笑道:“好好做官你们可能做的了,至于说分忧嘛,你们现在还不是分忧的时候,曹操你说,知道你们做的什么官吗?” 曹操道:“回万岁的话,知道,我等任职羽林郎,充当皇宫宿卫,拱卫皇宫安全。” 刘宏又问道:“那你说,如何拱卫皇宫安全?” 曹操道:“皇上安全,皇宫也就安全,臣等全力护卫皇上,只听从您一人指挥。” 刘宏道:“好,你们果然都是明白人,选你们没有选错,你们一定要记住,皇宫只有一个人说的算,那就是朕,天下,也只有一个人说的算,还是朕。” 袁绍曹操听完立即跪拜呼喊万岁万万岁。 刘宏道:“自朕继承大位以来,天下很少太平过,亏我大汉军强国盛,平息大小叛变无数,今天,难得的几天太平日子,朕心中也很高兴,但是这宫中鱼龙混杂,日后你们要小心行事,不要违背了初衷。” 曹操见皇上说到天下太平,想起了一事,刚要奏报,又怕坏了皇上的好心情,欲言又止。被刘宏瞧个正好,刘宏问道:“曹操,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曹操看了一眼皇上,跪奏道:“方才皇上说最近难得太平,但是有一事臣还是要提个醒,皇上您有没有听过太平道?” 刘宏道:“听过,传道的是北邙山李神仙的首徒张角,怎么了,他有什么动静?”   曹操道:“对,就是此人,北邙山上李神仙已经云游四方,但是这个张角传道,似乎另有所图。” 刘宏惊讶道:“哦?你仔细说说看。” 曹操奏道:“臣自豫州、冀州等地得到可靠消息,这太平道传播范围之大,影响之广泛,可能超乎想象,有些地方,甚至影响力超过了官府。” 刘宏听完更是吃惊,这时蹇硕奏道:“皇上,臣以为,这些太平道人可能是有些地方传播比较快,但是要说能威胁朝廷,超越官府,纯粹是危言耸听。” 刘宏道:“居安思危是很好的,但是一味夸大事实,就显得朝廷无能百官无能了,太平道的符箓治病,也算是积德行善,为百姓做了好事,只是要防范于未然,令太平道活跃地区的官府监视好就是,能为朝廷所用的,自然也是好的。” 袁绍奏道:“回皇上,这太平道虽说是以治病救人的方式传道,但是皇上是不是要下旨加以限制?” 皇上刘宏想了一会,显示出强大又盲目的自信,对几人道:“朕看不必,现在他们是以治病救人传道,这样为官府节省了不小的开支,还有一个,蜀地有个五斗米教,听说是张天师的后人,入会要缴纳五斗米,是不是有此事?” 袁绍跪奏道:“皇上明察,确有此事,那五斗米教是张天师的直系后裔掌教,入会者必须缴纳贡米,说什么是谨献给天师的贡品,可保无灾无病。” 刘宏气氛道:“果然有这样的事,哼,自称天师后人,天师是神仙,他的后人是不是神仙?如果都是神仙,又何必收受人间俸禄,简直是妖言惑众。” 曹操奏道:“皇上,这五斗米教不经朝廷恩赐,擅自收受民众钱粮,诱骗盘剥,实属对抗朝廷。” 袁绍奏道:“臣附议,国家税收上缴国库,都是我大汉朝财政根基,五斗米教借传教之名,收受粮米,他们想干什么?以臣愚见,这是在坏我大汉王朝的根基,请皇上示下该如何处置。” 刘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听完暴怒而起:“好个五斗米教,好个张天师,教出来的子嗣居然是这等心术不正枉法之徒,他们不是在明摆着对抗朝廷吗,朕成全他们,命蜀中各郡县,搜捕清除五斗米教徒,为首的,抓到一个审一个。” 曹操袁绍跪道:“皇上英明。” 刘宏道:“朕现在要把你们两个的职位暂且变一变,你们两个去蜀中监察各郡县的教匪肃清情况,朕赐你们临时决断之权,这样吧,袁绍为首,曹操做副手,辛苦一下,今日就启程赶往蜀地,在外面过个年吧。” 袁绍道:“为君王分忧本来就是我等做臣子的责任,皇上忧国忧民尚且不言辛苦,我等这点事自然不算什么。” 刘宏道:“你们能想到这一点,朕甚感欣慰,朕相信你们,定然能够不负朕望。” 二人拜辞了皇上,在路上商量着如何行事,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各自归家。 曹嵩听完曹操的叙述,平静的道:“外放是个好事呀,也是你锻炼的机会,你们这次能不能露脸,就看你们怎么办这件事了。” 曹操问道:“那父亲大人的意思?” 曹嵩道:“这件事,不是看起来表面那么简单。道首收了粮米,当地官府为何不汇报也不捉拿?” 这句话提醒了曹操,恍然大悟道:“明白了,原来不只是五斗米教收了那五斗米,真正谁收的,还不一定呢。” 曹嵩道:“这次皇上派你们两个刚述职的人员去,就是怕派了大员过去,人还没到,风声先到了。你们俩去,人家自然也不太会在意,这样,也利于你们行事。” 曹操道:“儿子明白了,到时候我们就利用他们不注意的功夫,查个明白。”曹嵩满意的点了点头。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