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江湖1·入世龙蛇》 楔子 潮音瀑遭遇同门 南柯梦骚动心机
诗曰: 一树梅花两剑同,四方正气藏心中。 忽如春夜寒又至,斗转星移不留情。 明宋濂《潜溪集》中“都印三余赘笔”谓:“酥醪洞主曰:世称道教有南北二宗,其南宗谓自东华少阳君得老聃之道,以授汉钟离权,权授唐进士吕嵓授辽道士刘操,操授宋张伯端,伯端授石泰,泰授薛道光,道光授陈楠,陈楠授白玉蟾,玉蟾授彭梠。其北宗谓吕嵓授金王嘉,嘉授七弟子,其一丘处机,余为马钰、谭处端、刘处玄、王处一、郝大通及钰之妻孙不二。” 此系道教早期的传承情况。 话说北道全真七子,除长春真人丘处机一人在京师长住外,其余足迹则常留于崂山。 崂山乃道教名山,东临崂山湾,南濒黄海,海山相连,水气岚光,变幻无穷。 《齐记》有“泰山虽云高,不知东海崂”之说。崂山奇峰凌云,峭壁倚天,山中竹树繁茂,浓荫蔽日,且多清泉、古洞、危岩、怪石。有狮子峰、老僧峰、骆驼头、梳洗台、翠屏岩、碧落岩、明霞洞、犹龙洞、神水泉等胜迹。白沙河流经岩壑峡谷,形成九曲连环、幽清深邃的九水风光。其中潮音瀑,水声如潮,震动涧谷。 此刻,正是在潮音瀑之上,突然摔下一人。但见此人披头散发,灰袍破裂,肩头、胁处、左胸剑伤累累,血涌如注,其状可怖。 此人这一摔下,却并未倒地,只是身形一纵,便落在奇异突兀的岩石上面。瀑水飞泻,竟然没有打湿此人的襟袍。 从此人胸口创伤破处,露出半边丰盈的胸部。原来此道士,竟是一个女子。女子面容虽然苍白,但从苍白之中,却也露出几分动人的姿色。 但见她顾不上料理衣容,只是双足一顿,纵身一闪,便直穿瀑布,躲进了如烟的水帘之中。 就在这时,崖上一声狞喝,跟着闯上来七八个上身裸露的大汉。为首一人提着一柄乌头怪刀,面目狰狞,对另外几个人高声怒然说道: “你们给我下去追,千万别让这个女人跑掉了!” 立时,那几个大汉纵身跳下潮音瀑。 为首之人轻功高超,最后跳下,却已先落到岩石上,左右顾盼,并不见女道士的身影。 蓦然,一个大汉发现了地上滴有点点血迹,急忙厉声高叫道: “快看,这里有血迹!那女人一定不会跑远,说不定就在这瀑布附近!” 为首之人狂纵而至,见地上血迹斑斑,兀自不干。他哈哈一阵大笑,突然一指瀑布,坚声怒道: “好一个臭道姑,原来竟然藏在瀑布的水帘后面!这么标致的女子,咱们善男帮的弟子不得到她,岂不可惜乎?诸位,给我进去拿下!” 那几个大汉口中“哇哇”地大叫着,提纵身形,仗器护住自身要害,飞身便往瀑布之中硬闯。孰知身体刚刚钻进水帘,却忽然惨叫几声。 只见一股股血水,随流水直泻而下。 为首之人凝目一看,“啊呀”大吃一惊。原来,闯上去的那几人,竟已被瀑布兜头斩断。 可是,他并不甘休,急忙布气于周身,一举乌头怪刀,形同地狱中的鬼魅,飞身便向瀑布中硬闯。 哪知此人身形刚沾瀑水,立时便感到有一股雄厚的内力,在狂点周身穴道,瀑布之刃也陡然刺中他的头顶要穴。 但听他狞叱一声,单手一托,硬是将水帘生生地托起。然而,刚要再向里疾闯,忽觉腹部横然一凉,想喊已是不及,只见身断两截,随流而落。 又见瀑帘一顿,藏于其中的那女子早已拧身飞出。但这次却踉跄了几步,身形一软,竟一头栽入水中。急忙再透力支撑,想要站起,可刚刚爬到水边,便头颅一歪,昏死过去。 四周复归宁静,只有瀑布水音轰鸣,几达百里。 时间不长,瀑布下游,有一人飞身疾驰而至。 近些再看,原来也是一位女子,生得端的俊俏、美丽,几乎不亚于天上仙女,但见腰间挂着一柄凌波宝剑。 她一眼便发现了躺在水边的女道士,遂跳跃近前,双手一抄,便将女道士抱起。仔细看时,竟“啊”地一下,失声惊叫起来。 原来,这位受伤的女道士乃崂山清净派同门师姐羽痕风。只听她急忙喊道: “羽师姐,羽师姐!你这是怎么啦?!” 她这般一喊,羽痕风“哎哟”一声,竟转醒过来。 羽痕风睁眼一看,目光顿时一亮,急忙说道: “你是……梦痕秋师妹?” 遂又问.99lib.道: “贾头佗他们呢?” 梦痕秋见羽痕风已然醒来,便高兴地说道: “羽师姐,羽师姐,你终于醒过来了!” 急忙为羽痕风包扎伤口,续又言道: “我见有许多断碎的尸体流到下游,他们莫不就是贾头佗一伙吗?贾头佗是什么人,莫非是他们将师姐打伤的吗?” 羽痕风挣扎着点点头,不由得惨笑了一下。半晌,才言道: “梦师妹,我们真是有缘。一别数载,你越变越好看了。在我们同门姐妹中,你是最漂亮、也最有前途的一位!” 羽痕风停了一会儿,续而言道: “我余力将尽,你不用再为我包扎伤口了。只是有一事,我现在必须告诉你。” 梦痕秋闻听,急忙问道: “什么事情?羽师姐但请吩咐就是!” 羽痕风又是惨然一笑,缓缓言道: “方才贾头佗一伙人,是世外梅山善男帮的歹人。他们近来大肆掠夺美貌的姑娘,奸淫侮辱。我一路跟随其后,已得知梅山邪派企图以邪压正,杀入江湖,兴风作浪,不料却被贾头佗他们发现,将我伤成这样。若不是这座潮音瀑,我便难免受辱了!” 羽痕风接着又苦笑道: “梦师妹,师父曾对我讲,凡我类正道,可不能像那些红尘看破了,就跑到山林里、古庙中,低眉合十,整天念念有词地了此残生,就算完事的人。我们修道,是为了铲除邪恶。否则,只是做‘自了汉’罢了。从出世以后,再回到人世,就是从‘看破红尘’以后,再回到红尘。这时候,高境界的人,正所谓‘目中有色,心中无色’。他努力救世,可是并不在乎得与失;他的进退疾徐,从容无比;这就是真正的高境界。做不到这种‘出’、‘入’境界,就跟这种境界有出入,就是假的高境界!” 梦痕秋仔细玩味羽师姐的这番话,虽在讲佛理,但道与佛均系出家人之出路,凡理皆通。 故而,梦痕秋才若有所思,实际上也真正是进入了这一道理最玄妙的思绪之中。 梦痕秋想到佛教中的“大乘佛教”教理。 相对的,开出山洞,大放光明,就是“大乘佛教”。 此刻,有了“梵”,有了“大我”,有了“真如”,有了“法身”,人生开始活泼起来。不是躲避,而是面对;不是舍弃,而是争取;不是出世,而是“以出世精神,做入世事业”。 半晌,羽师姐不再言语。 梦痕秋急忙看时,羽痕风的心脉已然停止了跳动,但面容却十分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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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痕秋禁不住潸然泪下。 她正要抱起羽师姐的尸身,找个安静的地方掩埋,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急?99lib.促的脚步声。 接着,有人已发现了正处于极度悲痛之中的梦痕秋。 只听一人喝道: “瞧,这里正好有一女子!” 梦痕秋大惊,看时,已有三个大汉扑向自己。梦痕秋抱住羽师姐的尸首,大啸一声,冲着瀑布,飞身而入。 瀑水轰鸣,顿时将那三人的呼喝声挡在外面。 忽然,梦痕秋见瀑布后面有一山洞,急忙闪身进去。陡然之中脚下一软,似乎有一股暗流,在牵引着自己的心脉。 梦痕秋急忙双手一托,将羽痕风的尸首抛到平地之上。但就在此时,她足底一沉,“哗哗”的一阵湍流声过后,洞中竟已没有了梦痕秋的身影。 这股暗流,一直把梦痕秋冲出很远很远。 当梦痕秋睁眼看时,却已经来到一块儿山地之中,那股暗流正向山里汹涌流去。 梦痕秋不禁一怔,环顾左右,心道: “这是什么地方?奇怪,我怎么来到了这里?”暗自运气,并未受伤,只是浑身没有了力气。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阵歌声: 一树梅花两剑同,四方正气藏心中。 忽如春夜寒又至,斗转星移不留情。 歌声一停,天色忽然黑了下来。 一个人哈哈大笑着,踏步来到梦痕秋面前,朗声言道: “果真是孙仙姑的弟子。” 继而说道: “你面前的这座山,就是世外梅山!你如果要去干涉梅山之事,万望牢记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梦痕秋惊然问道: “你是谁,为何指点于我?” 那人突然高声说道: “你若知道了我是谁,你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说罢,便挥起一把幽灵宝剑,朝着梦痕秋的脖颈,倏然砍下…… 梦痕秋大惊叫道: “我命休矣!” 忽听远处有人喝喊道: “在这里了……” 睁开眼睛,原来竟是一场噩梦。 但远处的喝喊声却再次传来: “这个女子好生俊俏,先绑起来再说吧!” 只听得一女子的哭喊声道: “你们这些恶人,你们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 一人哈哈大笑道: “娘们,我们梅山可是个好地方呀!善男帮的司马帮主,正等着你去寻欢作乐呢?哈哈,哈哈!” 梦痕秋心中顿时一亮,朝着远处高声大叫道: “来人啊,救救我!” 但听得远处传来“哟”的一声。接着声到人到,一个面目狰狞的大汉已站在梦痕秋面前,对远处的同伙高声喊道: “喂,这里又有一个了!” 顿时,四周传来一阵狂笑…… 正是:
徒手江湖乱云飞,千林香雪映翠微。 道人不作如花梦,只寻满山正气回。 欲知后事,请看正文。 第一章 梅山骇传玄子圭 司马淫战回头客
诗曰: 怒海放歌暗梅山,邪风欲吹武林关。 靓女百战终不悔,无情剑发鬼难还。 惊望苍茫化尘埃,笑饮芳露驾长烟。 轻波泛月除妖穴,乌云散尽世外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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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双掌相击。 玄子圭顿感对方这一掌力道如山,震得自己脚跟一动,再也拿桩不住,向后踉跄了几步,气血不禁向上翻了又翻。 玄子圭骇然问道: “你究竟是谁?为何头戴面具,闯我梅山?” 那人哈哈一笑,旋厉声言道: “你知道了我是谁,你的性命也就结束了。闻听你们梅山无处不邪,女人个个嫉妒盖世,男人个个淫荡非凡,还企图以邪恶争霸江湖。方才你调戏过路少女,最后使的那招淫功,莫非是‘花蛇吐芯’吗?真是名有虚传,你也枉称是梅山第一剑了,说你是梅山第一‘舌’,恐才名副其实!” 玄子圭听得直发抖,他“刷”的一声,抽出一把寒梅宝剑,壮着胆子喝道: “你竟然也知道我梅山第一剑的名头?既然知道,你……还想要如何?” 剑随声发,一个偷袭,已刺向对方胸口玉堂穴。 谁知那人并不回避,反手已抽出一把幽灵剑,一拧身,也朝着玄子圭的来剑刺了过去。 剑气“哧”然声锐,两剑倏然交遇在一起,只听得“当”的一声促响,两把剑的剑尖竟刺在一处,颤颤有声,冷光凛凛。 玄子圭在梅山有剑王之称,剑法自然高明。但自己的寒梅剑一遇上幽灵剑,立时逢上对手。玄子圭心中明白,对方并无专心施剑,而只是相当随便的一击。 玄子圭大急,暗运十成剑力,催促寒芒,企图逼退对方。 对方神色自然,见玄子圭剑力一强,立刻断喝一声:“找死!”也稍一用劲,幽灵剑立时发出“唉”的一声叹息。 随着叹息声,玄子圭的寒梅剑“啪”的一声,碎成七截。 玄子圭大叫一声: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灵芝三叹’?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剑气已逼住玄子圭,怒然叱道: “既然你还认识这招‘灵芝三叹’,也不枉梅山第一剑了!” 那人手腕一旋,只见幽灵剑又发出“唉”、“唉”两声叹息。那人旋沉声暴喝道: “我是回头客!” 玄子圭将将听完“客”字,“嚓”地一下,头颅已从脖颈上滚落。 回头客收回剑>99lib.形,仰天清啸,梅山仿佛顿时一震。 啸声中,回头客轻足狂点,只三两下,已消失了踪影。 就在回头客消失之后,从梅山上忽然飞下两个人来,一男一女,轻功盖世,转眼已来到近前。男的约莫五十岁开外,手持浑箫;女的却只有十八九岁,长得标致,穿得风光,腰缠三丈素练。 二人一眼便看见身首两分的玄子圭,顿时大惊失色。 男的急忙说道: “白梅,玄子圭剑术乃梅山第一,怎会失手于对方剑下?” 叫白梅的女人惊言说道: “难道二十五里梅山,闯进来了生人不成?” 男的摇头说道: “这不可能!梅山机关千重,通途又是以八卦定位,山重水复,乾回坤转,数百年来都是与世隔绝,怎会有人闯入梅山呢?” 白梅点头言道: “说来也是,这到底是什么人呢?” 白梅又续问道: “不凡,近来梅山可曾有生人出现?” 叫不凡的男人想了想,说道: “好像只听说司马寻欢他们善男帮,近来抓了些少女进来,并未听说有武功如此高强的剑客!” 白梅惊恐地说道: “看来情况不妙!你马上去请善男帮帮主司马寻欢,让他速到蛱蝶谷来见我!” 不凡答应“是”,旋又问道: “是否也请黑白三老来一下呢?” 白梅点点头,嗯声言道: “好吧,一路小心!无论如何,也要请黑白三老出面,给我们指点一二!我担心梅山复出江湖之事,已被外界得知!” 不凡听罢,纵身一闪,已疾跑出三五十步。 只听得箫声如咽,若即若离,顷刻就消失于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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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时节。梅花盛开,满山盈谷,香气四溢,弥漫几十里。千顷一片苍白,荡漾银海。 举目四望,梅山势如雪海。 在梅山东谷之中,有一谷中之谷,名曰“蛱蝶谷”。蛱蝶谷一年四季,梅花常开,景象妖娆,沉香迷人。 就在这阵阵花香之中,有无数只色彩斑斓的蛱蝶,羽翼轻薄,夹翅而飞。 其蝶美于须,其蛾美于眉。蛱蝶谷中的蛱蝶,与其他地方的蛱蝶所不同之处,是气化、风化而成,食花咽露,颇通人性。其中一只蛱蝶,大如薄帆,乃蝶中神物,三月一现,翅震山谷。 此刻,这只蛱蝶精,就落在蛱蝶谷上空的bbr>藏书网浮云上,听见有人进谷,它振翅疾扑。之后,巨口张开,似要啖人。 忽然,蛱蝶精认出来人乃蛱蝶谷主、信女帮帮主方白梅,才旋身飞上。 方白梅一脸怒色,解下腰间三丈素练,冲天一扬,素练顿时直如立木,将浮云打散。 蛱蝶精一怔,立时明白主人心中不快,遂展翅飞入梅花丛中,隐去身形。 正在这时,有五条人影,形如鬼魅,从谷口刚一现身,转眼已来到方白梅跟前。 方白梅大喜,急忙上去招呼道: “黑白三老,司马帮主,有劳四位前来商谈要事,实在迫不得已。请到梅花屋中一坐。” 此屋非石、非木、非草、非藤,乃用梅花搭盖而成,屋内梅花遍地,香气怡人。 与黑白三老和司马寻欢同来的是那个叫不凡的男子,他立时端来几坛花蕊酒,为四人满上,招待得也算周到。 方白梅微微笑道: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了梅山第一剑被杀之事。” 一语即出,满座皆惊。 黑白三老中的祁城子骇然言道: “玄子圭剑法如此了得,江湖上恐无人能及,怎会被人杀害?” 白伯书翁慢拈胡须,点头问道: “玄子圭是如何被杀的?” 方白梅惨然言道: “是被人用剑削去头颅而死!” 青梅师太急忙再问: “你再说一遍,真是用剑吗?是你亲眼所见?” 方白梅点点头,刚要回答,不凡接言答道: “是我们二人亲眼看见玄子圭尸横于野!” 司马寻欢眯着眼睛言道: “既是南宫不凡和方帮主夫妻所见,不会错了!” 青梅师太奇道: “我听说玄子圭曾有个徒弟,名叶甄一剑,乃天下武林数一数二的剑客。而玄子圭隐居梅山修炼,剑术当不会比他徒弟差,怎会失手于一个剑客?如果真是如此,这个剑客的剑法武功,才真正当为天下第一!” 方白梅急忙言道: “正因如此,我才急于请各位前来,商讨计策。看来梅山中,已有外人混了进来!” 司马寻欢忽又哈哈一笑,不以为然道: “兴许是玄子圭那老儿偶然大意失手,败于后生,加上他一生好色,定是得罪了谁家姑娘的相好,出其不意,趁其不备而已。要说梅山,层层玄障,道道机关,纵是神仙,也不会找到此地。二十五里梅山,却仿佛两千五百里一样。如此世外堡垒,别说进来,就是身居其中的我们,倘若稍有不慎,也会迷途无返,弄不好还会触上机关,栽下陷阱!” 方白梅摇头说道: “话虽如此,谁也无法料到会不会是有人引外人入内。近一时期,我听说你们善男帮又从山外掠来数名美貌少女,此事定与这些少女有关!司马帮主,你手下的三个善男帮副帮主,近来可在山中吗?” 司马寻欢闻听一怔,他万万没有想到方白梅会怀疑到善男帮头上。他不高兴地说道: “方帮主这话又是从何说起?本座手下的南郭罗汉一直都在他的罗汉谷修炼二懒心诀;柳冠宗行踪不定;韦婆楞跟在本座身边,偶尔抓些姑娘玩玩儿,又怎会与此事沾边?难道你们信女帮就不会暗中找个男人乐乐?” 方白梅大怒,瞠目言道: “你……你说话太不客气!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我信女帮弟子个个守身如玉,岂会干苟且偷欢之事?” 司马寻欢也厉声说道: “你让手下守身如玉,但你和南宫不凡不 662f." >是天天龙虎相斗、耳鬓厮磨吗?” 祁城子恐二人反目,忙咳嗽了一声,微微笑道: “两位不要再争了,眼下还是把玄子圭被杀之事搞清楚,再谈你们两帮的私事,如何?” 青梅师太也缓缓言道: “信女帮的弟子,一见漂亮的女子就嫉妒得要杀人;善男帮又个个淫性不改。今后是该好好收敛一下了。没事做的时候,来我的青梅庵烧烧香,听听经,收收心,养养性……” 司马寻欢嘲笑道: “师太什么时候也开始注重收心养性了?谁不知你那双胞女儿,乃与……” 听到这里,青梅师太面色一红,沉喝道:“小儿放肆!”又转身对方白梅说道: “如果没有别的事,老尼告辞了!” 不等方白梅发话,青梅师太身形已起,狂展金袍,早已飞出屋外,又一点双足,朝着蛱蝶谷口飞去。 青梅师太一走,白伯书翁满脸怒气地对司马寻欢说道: “司马帮主也太目中无人了!” 谁知司马寻欢并未生气,哈哈笑道: “书翁何必动怒,你虽与师太一生私好,但师太乃出家人,你欲何求?” 话音刚落,就听梅花屋外娇斥一声:“真乃欺人太甚!”疾风般闯入一人。 这人使两把潜龙刺,一阴一阳,照着司马寻欢的面门就刺。 方白梅急忙拦住刺头,嗔怒道: “易芝红,不得放肆!” 来人便是青梅师太双胞女儿中的老大易芝红。 易芝红怒道: “帮主,他欺人太甚,我非教训教训他!” 司马寻欢一见易芝红,眼睛顿时勾直,口中忙道: “易姑娘越发长得水灵啦!” 两眼直往易芝红微微泛红的脸庞上看。 易芝红见状,一跺脚,掉头便走出屋外。 祁城子对白伯书翁言道: “白伯兄,我们也该告辞了!” 二人齐身走出梅花屋,双双凌空飞起,霎时便没了踪影。 司马寻欢见状,大大咧咧地哈哈笑道: “方帮主,南宫兄,莫让玄子圭一事吓破胆,光阴如流水,青春不再来啊!” 临走,还淫巴巴地瞪了方白梅一眼。 见四人已走,方白梅才媚态稍露,娇声说道: “不凡,你马上通知所有的信女帮弟子,遇事不可鲁莽,一定要能忍则忍。” 南宫不凡立即纵起身形,向谷外飞奔而去。 正在这时,也就在蛱蝶谷口,一个姑娘哭泣着,拦住了司马寻欢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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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寻欢一见这个姑娘,就是一怔。 这真是个绝代美女,高挑个,四肢修长,粉脸带露,泪若流苏,双肩抽动,哀情动人。 直把个司马寻欢看了个风流上窜下跳,心花朵朵怒放。 姑娘见司马寻欢目透邪色,吓得低头说道: “先生,此路可通往山外吗?” 司马寻欢悦然问道: “姑娘莫非山外人氏?怎生不识路途?” 姑娘强忍哭泣,言道: “半月前,小女被一强人掠来,半路我挣脱魔爪,但转了半月,仍走不出此山。” 司马寻欢大喜,突然一伸手,抓住了姑娘的玉腕。哪知姑娘也会些武功,拧身挣脱,转身即跑。 司马寻欢岂肯罢手,纵身便追,追了才几十步,便又抓住了姑娘的衣裙。 司马寻欢疾出一指,便点了姑娘的穴位。他拦腰抱起姑娘,转眼来到一片梅花林中。 司马寻欢哈哈一笑,一把扯..t>断姑娘的衣带,又几把,便露出少女的上半身来。 司马寻欢猴急如焚,立时脱了个一丝不挂,站在那里,“哈哈哈”一阵淫笑,笑声里充满了暴力和得意。 姑娘的穴道被点,张着口却无法出声。姑娘泪流满面,口不能言,全身火辣辣,仿佛正被恶火烧炙,她内心明白,自己的贞洁,就要永远地失去了。 千钧一发之际,忽见梅花丛中人影一闪。 司马寻欢心中一怔,只一指,便点倒了姑娘,急忙穿上大氅,纵身疾飞,去追赶方才那人。 那人才跑出几百步,忽觉身后一阵风至,急忙转身抽剑,仗剑刺来。 司马寻欢一见此人,心中蓦然一阵大喜。 原来又是一个姑娘,长得赛比天仙。 司马寻欢顿生邪念,只是三两步,便扑至姑娘面前。 姑娘见了,不禁大怒,手持一把凌波剑,分上、中、下三路,剑花狂吐,源源刺来。 司马寻欢见剑气锐厉,心中不禁骇然,也急忙反手取下背后的精铁阳棒,迎住凌波剑。 剑棒相交,顿时听得“当”的一声……再看时,姑娘被震得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而司马寻欢仅退后一步。 只此一交手,彼此功力已见分晓。 司马寻欢见了,知道姑娘功力远不如自己,就哈哈怪笑,扑了上去,口中兀自喝问道: “姑娘何必自讨苦吃,待本帮主与你完成美事,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岂不更好?” 一边说,一边用目光前后左右、上上下下打量着姑娘,似乎是在一饱眼福。接着,又是一阵怪笑。 姑娘大怒,朗朗斥道: “我梦痕秋岂能与你干这苟且之事?看剑——!” 一抖凌波剑,再次扑来。 这柄凌波剑,剑身透明如玉,真是一把好剑。 梦痕秋方才一招失利,其实并无凭尽全力。 此刻,她不敢大意,旋风随至,一招“凌霄送子”,朝着司马寻欢的面门如闪电般快速刺到。 司马寻欢一怔,心道:“好快的剑法!”挥动精铁阳棒,也来了一招“刻舟求剑”。 何谓“刻舟求剑”?此乃精铁阳棒的精华招式,专克剑器。 但见“刻舟求剑”避开“凌霄送子”,棒头直击梦痕秋的小臂之处。 梦痕秋急忙收剑闪身,纳气布手,又归于剑身,朝着司马寻欢又是一剑。 这一剑有个名称,乃“凌夷一退”,为险中求生、化险为夷之招。 司马寻欢哈哈大笑道: “区区‘凌夷一退’,又怎能伤我毛发!” 也改变棒式,递上一招“化羽入藏”。 棒风“哧哧”作响,堪堪击上凌波剑气。 棒风剑气一撞即分,“咣”的一声响后,司马寻欢一个拿捏不住,精铁阳棒“当啷”一声坠于地上。 再看梦痕秋,“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借棒风之力,倒纵身形,飞出有一丈开外,方才沉住足力。 司马寻欢急忙拣起精铁阳棒,狂臂暴伸,倏然飞起,又一次扑向梦痕秋。 梦痕秋嘴角挂血,心气已然翻腾不止,眼见司马寻欢精铁阳棒打到,立即潜运身中全部内气,顶住心脉所伤之气,一把凌波剑护在胸前。见棒风撞来,便一沉身形,狂挥宝剑,剑气“哧”然有声,再次逼向司马寻欢。 司马寻欢狂啸不已,啸力震耳,棒风更沉。 梦痕秋趁司马寻欢回手之余,凌波剑气再旋转疾吐,随着“锵、锵”声,又是刺向司马寻欢。 这一剑,真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司马寻欢一招“棒压乾坤”之际,凌波剑已堪堪刺到,司马寻欢心中便是一惊,慌忙顿住棒力,身躯向后疾退。“刷”地一下,剑锋擦着司马寻欢的脸胸腹三点要处,倏然而过,直吓得司马寻欢惊出一身冷汗。 梦痕秋不等司马寻欢反应过来,立时狂展身形,潜入梅林。 司马寻欢气得哇哇大叫,眼见着梦痕秋没有了去向,只得转身回返。也就只是打个哈欠的光阴,司马寻欢已再次站在了原先那个姑娘的面前。 司马寻欢上去用手抓过姑娘一看,“啊”的一声惊叫。姑娘方才俊俏的容颜已变成苍老横秋的模样,口中鲜血已凝,半截舌头掉落在地上。 一盏茶工夫不到,姑娘竟然因受辱而容颜衰老,最终落了个咬断舌头自尽身亡的悲惨下场。 司马寻欢急忙收拾停当,正要飞起身形。 只听得有人大喝一声: “淫贼,哪里走!” 声如巨雷,落地铿锵。 一人如大鸟般凌空扑下,一把幽灵宝剑生风化气,已刺向司马寻欢。 司马寻欢大惊,一会儿工夫,梅山竟出现了三个生人。再看此人,横眉怒目,面色生黄,竟戴有一张人皮面具,手中之剑已快速刺向自己。 司马寻欢急忙一摆精铁阳棒,却是朝后猛退,避过了这无比迅猛的一剑。 司马寻欢心中一动,口中沉声喝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要杀本帮主?梅山第一剑玄子圭,莫不就死在你的剑下?” 那人哈哈一阵朗声大笑,言道: “你真聪明,临死还要问个明白!我告诉你,你知道了我的姓名,便离死亡不远啦!怎么,你还想知道吗?” 司马寻欢武功虽比不上玄子圭,但他善于心计。他磔磔怪笑道: “本帮主岂会怕你?你到底是谁?为何不露真相?” “回——头——客——!” 那人暴声说出这三个字后,幽灵剑气已随着“唉”、“唉”、“唉”的三声叹息,犹如钱塘怒潮滚滚而至,八方剑气均是刺向司马寻欢身上的玄关要穴之处。 司马寻欢大骇,猛地一扬精铁阳棒,只被幽灵剑气一挡,便“嗖”地一下飞上天空,也不知后来落到了何处。 回头客正要去追,忽听远处有人喊道: “大帮主在这里了,快来抓刺客啊!” 回头客悔然叹道: “早知让他跑了,就不与他说许多啦!” 回头客稳收心绪,疾身飞起,大鸟一般,快若闪电,转眼便潜没于梅林之中。 再看司马寻欢,身形飞至半空,也已然看见善男帮的人来救自己,又见回头客已经飞走,便疾沉身形,匆匆整理了衣冠,佯装镇静异常的模样。 人,就是这样。 谁也不愿意让别人见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何况是一帮之主。 何况是梅山的邪派顶尖高手。 邪派人物也是人。 是人,便充满虚荣。 虚荣,有时是一个人得以高出旁人、鹤立鸡群的彩色外衣,一旦失去这件外衣,也就失去了尊严。 即使这个尊严被邪恶把持。 更何况,邪恶往往更加充满虚荣。 正是:
梅山卦门开,忽有外人来。 荡妇犹争俏,恶汉化尘埃。 第二章 赏梅误中梅舌散 妒美计丧美女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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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寻欢见善男帮弟子来到,立刻板起面孔斥道: “慌什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一个小小的剑客,岂能奈何的了本帮主?” 弟子中有人急忙言道: “帮主休怒,我们恐怕他们人多,所以……” “所以个屁!要是他们真的人多,就凭你们几个,还不照样老鼠舔猫爪,找死!” 司马寻欢一脸不愉快,又指着地上的女尸吹嘘道: “可惜让他们跑掉了一个!把这个女人埋在梅花树下吧!” 弟子们急忙动手,草草掩埋了女尸。只见此处的梅树,霎时间长高了许多。 且说梦痕秋一直跑到梅林深处一片无人的僻静之所,只见满目梅花,斑斑点点,开得煞是耀眼,清香淡淡,随风飘散。 梦痕秋刚想上前折枝梅花,忽听有人清音叹了一口气。 原来附近竟还有个姑娘。梦痕秋恐怕再招惹麻烦,急忙隐去身形,藏到了梅花丛中,看那姑娘,却背对着自己。 就听那个姑娘多愁善感地叹道: 山中梅树无啼鸟,闺内苍苔有落花。 侬与东风论个事,十分春色到谁家。 梦痕秋听了一怔,似乎此女正哀叹自身独守闺房的冷寂,正想现身去安慰,却又听那个姑娘叹吟言道: 风雨替花愁,风雨罢,花也应休。 恨侬何贪花前事,今年花谢,明年花谢,急煞闺愁。 乘兴游云雨,任风月好处乐悠。 但使闺深人不省,有花也好,无花也罢,何问春秋! 那姑娘吟完,环顾了一下周围,见四下无人,竟折枝梅花,蹲在地上,有板有眼,不慌不忙,自己竟吞食起花蕊来,又一边进入到风月世界。 梦秋痕见了,脸儿通红,心儿乱跳,悄悄骂了声:“不要脸的女人!”急忙闭了眼睛不看。 但那姑娘过了好大一阵,才长出一口气,将梅枝丢于一旁,站起身,口中吟道: 初试云雨小锋芒,折来梅枝自主张。 何须留心春光好,暗里偷闻花更香。 那姑娘吟完,这才转过脸来。 梦痕秋仔细看时,却见姑娘似乎年有十八九岁,云鬓叠翠,粉面生香,长得端的好看。 有诗为证:
眉似柳叶含雨怜,面如桃花带风情。 纤腰檀口引蜂舞,玉貌芒容露液凝。 那姑娘面带笑容,猛呼一口气,忽然纵身一动,便疾飞凌空,又一闪,已没了去向。 梦痕秋这才如释重负,现出身形,轻足一点,来到方才那姑娘暗试深浅之处,见姑娘所扔的梅枝上,果然沾带了那么一点点痕迹。 突然,身边的一棵梅树轻响了一声,梦痕秋急忙上前去看时,见正有一朵梅花要缓缓开放。原来那一声轻响,是梅树的花苞开启时发出的声音。这朵花开得极快,也就是半盅茶的工夫,已然大开,兀自发散着一种沁人肺腑的奇异之香。 这香气似乎很是怪异,你留心去闻时,却显得很是清淡,可是你无意之间,又会感到花香馥郁、浓烈。 梦痕秋心中怪道: “梅花怎生有如此浓郁之香味?记得梅花应是清洌之香才对。此间甚是蹊跷。” 想归想,梦痕秋又不知不觉多闻了几下。忽然觉得胸中有一丝烦闷,头也有些眩晕。梦痕秋急忙用“玄功导引秘诀”中第二篇“起火得长安诀”来作吐纳导引,口中还默默诵道: 阳火须知自下生,阴符上降落黄庭; 周流不息精神固,以是真人大炼形。 第二篇导引完毕,梦痕秋仍觉不见好转,急忙又诵起第三篇“梦夺封金匮诀”道: 神劳精疲欲火攻,梦中奇日改伤生; 搓摩两乳君须记,绝欲除亡乃上乘。 第三篇秘诀诵完后,梦痕秋的心绪才渐渐复归平静。 梦痕秋心道: “此处甚为古怪,不如快些离去!” 想到这儿,梦痕秋就要纵身飞去。可万万没有想到,身形刚一纵起,立时心中有一种沉实之气,在阻窒着气脉的顺流。梦痕秋大吃一惊,她知道,这一定是此处梅树的原因。 就在这时,远处有一女子娇叱一声: “想走,你已经中了我的梅舌散啦!”却是方才那姑娘的声音。 梦痕秋又是一惊,正待应声而起,却忽然又听见远处还有一男子厉声言道: “好厉害的梅舌散,是信女帮哪个帮主的杰作?快来给我柳冠宗解药!” 那个女子风情万种般地“咯咯”笑道: “原来是善男帮柳三帮主,你闯入我端木雪的梅舌园,究竟想干什么?” 梦痕秋急忙隐去身形,竖耳细听时,那二人已到了一起。 柳冠宗似乎十分恐惧地言道: “端木四帮主的梅舌毒散,的确厉害!还不快拿解药给我?” 端木雪又“咯咯”笑道: “你不在自己地盘好好练功,跑到我这里,想要干些什么?” 柳宗冠“嘿嘿”一笑,说道: “闲来没事,随便走走,谁知竟到了这里。怎么,端木小姐不欢迎我吗?我可是一年多没有见到你了,你越来越漂亮,越来越解风月事啦!” 端木雪一惊,沉声问道: “你这是什么话?你看见什么了吗?” 柳冠宗哈哈大笑道: “我看是没有看到什么,却是听见有人在诵诗吟词!” 端木雪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怒哼道: “原来你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想必看到了我的一言一行,那就休怪我无礼啦!” 说完,端木雪从背后取下一根尺许雪杖,朝着柳冠宗当头便打。柳冠宗一怔,见雪杖击到,忙闪身一躲,手中已多了一把九寸狼毫竹笔,护在身前。 柳冠宗嗔怒言道: “端木小姐怎生的如此性情火爆?你有你的所求,我有我的需要,咱们何不互通有无,结为连理?” 一句话说得端木雪更是恼怒不已,雪杖又一次狂点下来。 柳冠宗怒道: “你道是我怕你不成?”手握狼毫竹笔,迅猛迎上。 二人一来一回,打了有十三四个照面,也不见谁占上风。却见二人眉目情生,手下气力弱软,非但不像打架,反倒像情侣调情。 又打了五六个回合,柳冠宗忽然觉得气血不畅,急忙用狼毫竹笔挡住雪杖,微哂言道: “端木小姐身边可否带有解毒之药?再打下去,我会中毒而死,端木小姐不觉得可惜吗?俗话说,得过且过,得饶人处且饶人,又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端木雪听了,收住雪杖,“咯咯”笑道: “你死到临头,还口吐戏语。你知道中了梅舌散,三个时辰后会怎样吗?” 柳冠宗一怔,急忙问道: “中了梅舌散毒,三个时辰后会死吗?” 端木雪大笑,戏而言道: “三个时辰之后,会烂掉你的臭嘴!” 柳冠宗听罢,顿时仿佛身上已开始躁痒,急忙伸手去抓,但越抓越痒,索性脱去衣服,两手反复抓揉,可还是奇痒难耐。 柳冠宗见端木雪羞红着脸面,双目却兀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显得惊讶非常,心中顿生淫念,也就顾不了许多。 这一对及时男女怎样交欢作乐,这里不作细表。单说二人一边行乐,一个还一边说道: “梅山第一剑被来路不明的剑客所杀,雪妹可曾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另一个娇滴滴地道: “此事已风传整个梅山,只是不知其中原因。莫非你知道是谁杀了玄子圭吗?” “我怎么会知道?”这个说道,“玄子圭也一大把年纪了,怕不是想采什么花,被蜂咬了吧!” 二人你来我往,莺娇乌啼,就仿佛在交流人生之心得。各种新鲜口味的果子均尝足之后,才起身作罢。 柳冠宗“嘿嘿”笑道: “真没有料到,雪妹还是个……我乃三生之幸啊!” 端木雪也嘤嘤低声笑道: “真没想到……竟会是如此的……美妙……” 语音发颤,显然余韵未绝。 二人又笑谈了一会儿,柳冠宗才徐徐言道: “三个时辰快到了,雪妹快把解药给我吧!否则我这里真的烂了,你不心疼?” 端木雪拍了柳冠宗一巴掌,笑了笑。只见她布气于掌,又凝于五指,朝着梅舌园无比迅猛地一吸。 忽见梅花纷纷坠落,却不散去,而后又倏然扑面而至。 千万朵梅花被端木雪的掌气所吸,竟不断凝结、不断溶化,等飞到端木雪掌中的时候,已化成一颗鸡蛋大小的梅花饭团。 端木雪这才把掌心一握,又将梅花饭团捏成鹌鹑蛋大小模样,遂递给柳冠宗。 柳冠宗见端木雪露了这一招“玉女缠花手”,心中也不禁暗自佩服。他急忙接过梅花饭团,一张口便放了进去。 端木雪见状,“咯咯”一阵娇笑。笑罢,见柳冠宗已吃完梅花饭团,才戏言说道: “看把你饿的,一副猴急模样。我告诉你吧,我这梅舌散过了三个时辰,毒性会自然消解,何须吃什么解药?” 柳冠宗竟不生气,哈哈笑道: “梅花树99lib.下死,作鬼也风流!我怕什么,我见你若无其事,便猜到此中玄妙,故而才装出恐惧模样,逗你玩儿的!” 藏在远处梅花丛中的梦痕秋听了,心中才如释重负。她稍稍暗运内气,果然觉得心脉中已经通畅了许多。 做女人的,是颇讲艺术的。 做少女时,须活泼顽皮,讨父母兄弟的欢心;这种欢心,纯属天伦之乐。 做人家媳妇时,则须有另一种含义上的活泼,以讨丈夫之悦。 那么,应该做人家媳妇,而偏偏还没有做的女人,那就更要有一种艺术。 做女人和学炒菜一样,的确是一门鬼斧神工的特殊艺术。 端木雪熟谙此中艺术。端木雪会一种先抑后仰的技巧。任何男人恐怕也很难逃出这个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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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听端木雪羞言问道: “不知下回几时能再尝尝你的滋味?” 柳冠宗笑道: “我有空时,自然会再来梅舌园找雪妹,下次我会给雪妹玩个更刺激精彩的,如何?” 说着,拉过端木雪发红的小脸亲了一下。 柳冠宗继而说道: “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别忘了想我哟?” 一纵身形,已飞出几百步之远。再一眨眼,便没了踪影。 柳冠宗走后,端木雪还沉浸在方才快慰的余味之中。她自言自语道: “真是奇妙,早知如此,守他妈什么玉!” 端木雪忽然也狂纵身形,朝着梦痕秋隐身之处,疾飞而来。 梦痕秋急忙屏住呼吸,暗蹲身形,谁知梅枝脆弱,又经受了许久,就在端木雪飞至的同时,竟“叭喳”一声折断,梦痕秋一个站立不稳,“咕咚”一声,摔下树来。 端木雪大怔,急忙沉足取杖凝目看时,只见梦痕秋容貌好似仙女下凡,比自己长得更是不知又强过几筹,便惊然问道:“你是什么人,躲在这里干什么?莫不是也中了梅舌散吗?”口气竟意外地温和了许多。 梦痕秋微微一笑,歉然说道: “小姐请勿见怪,我梦痕秋并无冒犯之意,方才我听见梅朵开花,不想竟误中毒散,这会儿已经解去毒性了,我这就离开。” 端木雪闻言大怒,沉颜问道: “那么也就是说,方才我与柳帮主说的话、干的事,你全都听到了、看见了?” 梦痕秋面色一红,愧然言道: “我真是无意的,小姐请放心,我绝不会对外人提及!” 端木雪面如艳梅,大怒言道:“你真是胆大包天!看杖!”一摆雪杖,已然打来。 梦痕秋早有防备,急忙纵身一闪,避过杖风,口中兀自言道: “小姐好生无礼,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如何出杖打人?” 说着,也抽出凌波剑。 端木雪一见凌波剑,大怔问道: “难道你……就是杀死玄子圭之人?” 雪杖顿时软了下来。 梦痕秋正声言道: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好端端的,小姐为何又提起什么玄子圭?” 端木雪见梦痕秋有弱不禁风之势,心想: “谅她一个女人,也杀不了梅山第一剑。”便又厉声说道:“是也好,不是也罢,既然你知道了我和柳冠宗的事,我就不能让你活着走出这梅舌园!” 但见雪杖光闪,锐风已发,朝着梦痕秋一路打来。 这一打,乃连环三式,系端木雪成名的杖术。 第一式“雪岭吞云”,力沉气锐;第二式“雪花曼舞”,幻影婆娑;第三式“雪后初晴”,杖头直猛,劲风荡云。 这凌波剑法,共有六式,梦痕秋此刻所用,乃“凌泽梦杨”、“凌空飞雪”、“凌冕玉容”。 “凌泽梦杨”化解“雪岭吞云”,“凌空飞雪”迎住“雪花曼舞”。到了“凌冕玉容”对“雪后初晴”之时,不想剑杖相交,就听得“当”的一声,剑杖随声倏分。 梦痕秋见端木雪武功内力均不示弱,便沉喝一声道: “小姐若不知难而退,就休怪我下手太狠啦!” 端木雪一听,大怒言道: “你好不知趣,我这连环三杖,你不过将将抵住,你再试试我的三式变招!” 边说,端木雪已把雪杖举过头顶。 梦痕秋闻言心道: “凭孙仙姑传于自己的绝世心法,?飘忽在端木雪的面前,踏尘土,扬梅香,再要出手必在死穴,轻轻一点,凌波剑气必封其喉。” 但梦痕秋见端木雪双眼已变得冷漠,知道她正伺机捕捉自己的破绽,倘有一丝胜机,也将成为绝杀。 端木雪见梦痕秋怒颜若思之中,芳容更是俊美无比,心中顿时又燃起嫉妒之真火。她岂容梦痕秋再多思忖,旋起杖风,杖随意发,意随力至,又是连环三杖,打向梦痕秋。 这次的连环三杖,果然威力不凡。此连环非方才连环可比;此三杖更见杀机凌厉。 端木雪出杖已快,但梦痕秋出剑更快,只一式凌波剑法中的“凌夷一退”,已退避一杖。但这一退,绝非惧怕,乃有意放开门户,引诱对方欺近,然后再顿扑而入。 果然,梦痕秋这一退后,端木雪已然欺身而入,雪杖翻飞,厉影如潮,滚滚而至。待第二杖将将闪过,梦痕秋已然剑光虹长,剑气奇异,直刺端木雪前胸大穴。 端木雪两杖击空,正收杖复击,猛见剑声凌厉,已刺向胸口。她大吃一惊,慌忙斜飞而出,拖杖反挡。又听得“当”的一声,雪杖脱手而出,端木雪喉头一甜,“哇”地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 端木雪急忙抄手劲扬,打出一把梅舌散,暗器夺人,又是一番惊心。梦痕秋见状,也急忙横身疾避,梅舌散擦面而过,只闻得奇香浓烈,慌忙屏住气息,然而已有少许毒气浸入。 这次,二人打成了平手。端木雪虽雪杖脱手,但暗器已伤对方。梦痕秋虽身中梅舌散毒,但剑气已震伤对方心脉。 端木雪大怒言道: “好个凌波剑法!今夜子时,你敢不敢到美女岩上,我要与你再比高低!” 梦痕秋豪气顿生,宏声说道: “子时便子时!想比高低,最好你一个人来!” 端木雪“咯咯”笑道: “你何必害怕!我当然一个人来,对付你又何须他人?既然如此,咱们子时再会!” 端木雪拣起雪杖,提气纵身,向园外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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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山美女岩,因体态婀娜、形似美女而得名。还有一种传说,是美女岩丰韵多骚,不论男女,凡立于此岩之上,均会因为自叹不如而心灰意冷,最后多以投岩丧命而终。 女性者,妒美之心尤甚。究其原因,无外有三。 此一者,妒同类。尤其妒貌美甚己者。其妒亦须的确可称貌美者,方妒人之美;可谓杞人忧天、仙者自扰也。 此二者,妒异性。凡能力、性情胜于自己者,均在受其妒之列。 此三者,莫名之妒。此妒火中烧,但不知火从何来,因何而来。常怀此妒,习以为常,久而久之,自难控制,所谓油然而生。 梅山善男帮、信女帮,即涵盖此三类妒矣。而信女帮尤烈,信女帮中又当数端木雪。 本来,妒心人人自有,而须克制。妒心愈演愈烈,既为祸源也。 但说此次,端木雪约梦痕秋于子夜时分上这美女岩,虽不知意欲如何,但却出自于妒也。 然而,毕竟是艺高人胆大,梦痕秋岂会面对这块貌似人形的岩石,而望而却步? 且说夜晚来临,一轮淡黄色的圆月垂挂在美女岩上。 这一天,正好是农历十五。四处静得出奇,偶尔传来猫头鹰怪唳的叫声,荡于四周。 这时,一条人影,疾如鬼魅,从美女岩下只三二下,便已风行一般攀上美女岩,狂啸一声,锐气冲天,锤击八方。 随着这虎啸般的狂啸声,又有一条人影,自美女岩下缘声而上,声止而人已到。 “端木雪小姐果然准时!我来迟半步,还望见谅!” 狂啸之人正是信女帮四帮主端木雪。 端木雪“咯咯”笑道: “姑娘并无来迟,现在离子夜时分,尚差些时候。你胆敢孤身一人上岩赴约,好生令我佩服!只是我要告诉你,我并非一人来赴此约,而是又邀了两个帮手,姑娘不会介意吧!” 梦痕秋哈哈一笑,爽声言道: “一人也是较量,三人也是比试,多几个又岂会介意?只是不知端木小姐今夜所邀,是两个找死的呢,还是送命的!” 端木雪听了一怔,旋即沉声言道: “找死也好,送命也罢,终归是个死字。但却不一定是我,也许是你也说不准。” 梦痕秋右手扶了扶凌波剑,朗声说道: “哼!我早已料到你会来这一手,因而我也约了一位,不知端木小姐会不会介意?” 端木雪没有料到梦痕秋会有此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才是。片刻,她才又说道: “莫说是你约了一位,就是十位八位,结果也都一样。” 梦痕秋继而言道: “说得不错,说得不错!” 端木雪抬头看了看天空,指着美女岩下的一块平旷之处,狡然说道: “子时已到,姑娘请看!” 梦痕秋低头一看,不禁一怔。隐隐约约在平旷之处,正有一人徐徐舞蹈,动作甚为优美、敏捷,却又不失神秘、玄奥。 梦痕秋看了一会儿,才看出那人并非在舞蹈,而是一种相当玄奥的内家剑法,只是手中并未见有剑器之类,因而更显得云遮雾罩。 端木雪“咯咯”笑道: “白天之际,你我已较量一二。今夜我约你上此美女岩,却是要换一种比法!” “不知用什么方式,但讲无妨!”梦痕秋问道。 端木雪点点头言道: “我的这位帮手,早已练成云雾剑法,能够头顶日月繁星漂浮云,脚踏阴阳群峰峥嵘山。若要战胜他,姑娘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必须居高临下,出其不意,以一招击败之,否则即为输招。” 梦痕秋心中诧异,暗自忖道: “身处如此高岩,剑气如何能伤得着?若扑冲直下,恐对方已然发觉。” 心里想着,口中却说道: “端木小姐的确聪明,但不知怎能证明你就一定能赢?” 端木雪点头笑道: “姑娘聪明过人。我有个好主意,让下面我的这帮手站到对面悬棺岩上,我却立于美女岩下,姑娘可以任意用一招击我,我不还手便是,如何?等姑娘击我之后,我再回击你,怎样?” 梦痕秋一时也看不出破绽,便点头笑道: “端木小姐的主意果然很好,我照办便是!” 端木雪说声“那就好”,又朝岩下长啸一声,那人闻听啸声,便飞纵而起,向着数百步之外的悬棺岩上攀去。 待那人攀上去之后,端木雪才笑道: “我这就先下去了!” 梦痕秋也未能看清楚端木雪是如何下去的,却已然见她站在下面的平旷之处了。 只听端木雪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响道: “姑娘开始吧!” 梦痕秋心道:“端木雪与自己功力相差不多,自己一招不成功时,她又怎能伤得了自己?”便宏声说道: “端木小姐请当心!” 梦痕秋声色之中,剑已拔出,轻轻一抖,剑影四溅。 俗话说,自己的剑,全凭自己心灵养育,拔剑锋芒四射,乃人与剑灵性齐发。但见梦痕秋倚剑当胸,纳气吐力,发至臂、肘、腕、手、指端,又将心脉中刚猛之力逼上剑身,这才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对准岩下端木雪的人影,无比迅猛地直击而下。 这个速度太快了,说它如同疾飞之箭,也慢;说它宛若劲风激射,同?样慢。可以这么说,你看见梦痕秋凌空飞下的一刹那,她已经挺剑刺中端木雪的人影了。 只听得“噗——嚓——”一声裂响,凌波剑已刺穿兀自手舞足蹈的端木雪。随之听到“啊”的一声惊叫,接着又传来端木雪“哈哈哈”一阵开心畅怀的大笑。 急看时,但见梦痕秋的凌波剑已刺入坚硬的岩石,直没剑柄。梦痕秋也因用力过猛,喉咙间“咯”地一下涌上来一口鲜血。 而端木雪的大笑,却是自美女岩上传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梦痕秋明明眼见刺中了端木雪,却为何美女岩上又出现一个端木雪?梦痕秋的剑下,哪里还有端木雪的影子? 端木雪一阵大笑后,指着梦痕秋厉声吼道: “姑娘,你听着!我知道你一定不肯轻易上当,才费尽心思想出这条妙计!你以为我已下到岩下?实话告诉你吧,这全靠今晚的月亮相助,把我的影子反射到了美女岩下。哈哈,哈哈——” 谁知笑声突然中断,旋即传来端木雪魂飞魄散的惊叫声。 只听端木雪惊然喝问道: “你、你、你是谁?是人,还是鬼?” 定睛看时,端木雪所处美女岩上,正有一人,剑横手中,放于端木雪脖颈之上,目射精光,咄咄逼人。 那人微微笑道: “我是回头客,是人不是鬼!” 端木雪又是大惊失色地颤声说道: “你……你不是回头客!你是……” 那人忽然怒叱一声道: “不错!整个梅山,你是最聪明的了!” 端木雪颤声言道: “你果然是……你为何这般……我还是有些不相信……” 那人又大笑一声,旋即喝道: “你见过我的真面目,也就离死亡不远啦!” 那人从脸上轻轻揭下一层人皮面具。 端木雪刚想再次惊叫,那人一把幽灵剑锐然一推,端木雪的人头已经倏然而落,发髻散乱,惊目暴张,直坠下美女岩。 再看岩下梦痕秋时,竟也早已不知去向。 这就是神!神乎其神! 这就是奇!奇中又奇! 这就是玄!玄外有玄! 这就是绝!绝无仅有! 神奇玄绝,是.99lib.江湖人生必不可少的绝招。 梦痕秋哪里去了,难道就没有人知道?可能会有人知道。只是知道的人,已然来不及说。或许是不愿意说。 正是:
寻常打不过,回头就杀人。 只因梅山小,枉自称乾坤。 第三章 回头客再回头 仓皇女又仓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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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客亮起音喉,仰天长啸一声,啸音如雷,美女岩也顿时颤抖起来。 月,还是那轮明月,斑斑驳驳的光影,洒在美女岩上,照在回头客的身上。 回头客重新戴好人皮面具,转过身来,月光照射在脸上,苍白而又有些恐怖。 就在这时,有一个庞然大物呼啸着凌空扑下,对准回头客的眼睛迅猛啄去。 这是什么?回头客急忙沉身一闪,那个怪物又呼啸着旋起。一双眼睛发放着黄炽之光,两只翅膀被月光映照,现出斑斓的色彩。 回头客见了,心中不禁一怔:“好大的一只蛱蝶!真可谓是蝶中之王、蝶中之精灵矣!” 这个怪物,正是信女帮帮主、蛱蝶谷谷主方白梅的那只蛱蝶精。 但是,蛱蝶精怎会跑到美女岩上来了呢? 回头客当然不知道这只蛱蝶精的来历,又见蛱蝶精再次向自己风驰电掣般地扑来,急忙运气于掌,朝着已然飞近的蛱蝶精锐然击去。 蛱蝶精似乎感觉到有劲风击来,便双翅一扇,“忽”地一下子飞高了许多。可回头客的第二掌又已击出,此掌劲风更为凌厉,已含有七八成功力。 但是蛱蝶精也并不示弱,双翅再扇,风头锐猛,“忽”的一声之后,竟将回头客的掌力化解。同时,再次狂张大口,啄向回头客。 这蛱蝶精双翅化解了掌力,已使回头客大吃一惊,见它再次扑来,回头客更是暗自运足十成功力,朝着蛱蝶精击出。这一掌更加力道沉雄,锐不可当。 掌风临近,蛱蝶精也已怒极,双翅再振,扇起更为凌厉的风力,撞向掌风。 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但见回头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而蛱蝶精同时也是“吱吱”鸣叫不已,翅膀间已被击穿一个大洞,透过月光,兀自散飞着彩粉。 但蛱蝶精兀自不退,就在回头客刚刚立稳脚跟之际,已然扑到回头客的肩头,两只大翅膀狠命将回头客搂定,狂张巨口,凶狠地啄下…… 突然,“嚓”的一声,一道寒光从蛱蝶精的腰翅间疾闪而过。原来,回头客抽出幽灵剑来了个“灵光反照”,一个回旋反斩,已将蛱蝶精拦腰斩成两段。 蛱蝶精下半身“扑通”一下掉下了美女岩,但上半身依旧搂定回头客,猛力啄下去的巨口,力道丝毫不减,眼看就要啄上回头客的头颅。 说时迟,那时快。回头客一个鹞子翻身,又顺手“叭”地一推,蛱蝶精的上半身被横击飞出,竟落到了对面的悬棺岩上。 悬棺岩与美女岩仅相隔百步之距,岩为深褐色,上多悬有棺木,阴森可怖。 就在蛱蝶精摔落到悬棺岩上的同时,悬棺岩上突然飞起一条人影。这条人影如阴森厉鬼,张口狂吼一声,其声尖如鬼魅,其形疾如魍魉,身临空中,虽无落足续力之处,却也并不停歇,似乎有一道暗索在悬撑身体。 回头客心中一阵骇然,心想道: “此人是谁?轻功如此盖世!看来小小梅山竟是藏龙卧虎之地。” 正想着,那人已再次狂吼起来,吼声中,疾飞之身形更加如电光闪过一般。 原来,此人乃借助自身吼叫而发出的声波,来保持身体平衡,从而施展轻功玄术的。 也就是三两句话的工夫,那人已然大叫着,扑到了美女岩上,豹目一瞪,冲着回头客断喝一声: “你究竟是何人?端木雪呢?蛱蝶精呢?” 回头客凛然正气,宏声说道: “我是何人,难道很重要吗?端木雪已被我一怒之下割去了脑袋。那只蛱蝶精方才不是找你去了吗?你的问题我已回答,现在该轮到我来问你了!你究竟又是何人,为什么要管此事?” 那人“嘿嘿”一阵怪笑道: “我乃南宫不凡,是梅山信女帮的护法,还是信女帮帮主方白梅的夫君!我觉得你不像我梅山中人,二十五里梅山,机关何止千重,你竟然能够闯进山来!我见你似乎戴有人皮面具,难道你相貌丑陋,怕见生人不成?” 回头客哈哈一笑,沉声言道: “谁不知道二十五里梅山,号称两千五百里疆域;谁不知道梅山善男信女两帮大有称霸武林的野心;谁不知道梅山男则好淫,女则喜妒;我回头客岂会让你们这些江湖邪道人物的阴谋得逞?” 南宫不凡听了大惊,急忙狞然问道: “你是回头客?司马寻欢撞见的便是你?玄子圭便是死于你的剑下?” 回头客哈哈笑道: “梅山果然小得很,看来‘恶名传千里,好事不出门’这句话,真是有理!既然你南宫不凡知道是我杀死了梅山第一剑,你还不送死吗?” 南宫不凡龇着牙,怪笑着说道: “玄子圭死有余辜,省得我去杀他!只是别人怕你回头客,我南宫不凡却不怕你!” 回头客大怒,喝一声: “那就看剑吧!” 剑随声发,声随剑至,一把幽灵剑,寒光凛凛,已刺向南宫不凡。 蓦然,传来一阵浑箫之音,如泣如诉,而这泣这诉,均化作点点锋芒,以快速绝伦的速度,打向回头客。 此箫乃梅山第一浑物,音色浊沉,系信女帮护法浑箫,专克剑、戟、枪、棒等长器。这只浑箫在南宫不凡口中吹时,还可招蝶喂气,实数宝箫之冠。 南宫不凡吹动箫管,摧起箫力,顷刻之间化出万点锋芒,也不分从哪个方向,反正锋芒均射向回头客。 任凭回头客神功盖世,此时也险象环生,要躲已是不及。 回头客忙屏住心脉中的气息,此时早有十成功力环布周身,一把幽灵剑舞得风雨不透。 但听得萧音如潮涌,锋芒似涛疾。 “叭”、“叭”、“叭”、“叭”一阵脆响过后,箫音之锋芒已有十之八九被崩开,但也有十之一二击在了回头客的身上。 回头客只觉身上一麻,麻中透紧,急忙盘坐于岩上,缓放心脉,趋赶体内箫力。 南宫不凡一招得逞,但依旧不停地吹箫,浑箫更加音沉声裂,浑箫声似一团迷雾,刹那间又将回头客裹在其中。 忽然,迷雾之中陡然亮起一道赤色剑气,剑气与箫雾如蛟龙闪电,灿灿发光,飒飒生风。 原来,回头客危难之中,迫不得已,施展出幽灵剑法中的第一式,也是统帅幽灵剑诀的一招正式,名为“幽门七冲”。 这式“幽门七冲”,剑气可幻化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气影,可冲破对方七层力道所阻。 然而,“幽门七冲”颇耗自家真气,乃千钧一发之际,以自救而用之。当气力渐弱,色质也随之而弱,这将标志着心脉气息减弱,一旦色泽消失,便证明自己功力已尽。因此,不到迫不得已,回头客从不用此“幽门七冲”。 赤色剑影灿若松脂火把,顷刻已冲出浑箫之雾,冲着南宫不凡疾射而去。 南宫不凡只是运力于箫音之中,箫雾暴浓,又将赤影封住。 回头客大怒,心道: “不知浑箫力道如此沉雄,会不会也渐渐损耗南宫不凡的真气。” 急忙也再加力道,又见赤色剑影已有少许冲破了浑箫浓雾。片刻之后,赤色剑影已然暗淡许多,终于被箫雾封锁其中。 回头客旋即促发内气,气催玄力,一道橙影倏然将赤影替下。 橙影一出,剑影顿锐,但听得“噗噗”几声,已将箫雾穿破,又一次向着南宫不凡疾射而去。 但是,梅山第一浑物,岂是银样镴枪头?剑影长,雾也重。橙色亮,箫音更浑。 有诗为证:
此长彼亦长,究竟孰张狂。 但须出泥淖,再论俏模样。 说话间,幽灵剑已由橙色变至黄色,又由黄色转至绿色。而箫雾也同样是重而又重,浓而又浓。 剑与箫均不见退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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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客狂怒不已,不等绿影转弱,已然催动内气,发出一股淡青之影。 淡青之影一经入内替下绿影,顿时再次将浓浓的箫雾洞穿数眼。回头客身处雾中,凝目看时,见箫雾已然加至第九层。 回头客暗道: “倘若依层次而论,九层之后,最多还有第十层。也就是说,南宫不凡的功力已到极限。” 南宫不凡此刻也在心里自语道: “看回头客剑气多变,幻影已过五色,如若以七彩论,便仅剩最后两色。” 正所谓知己知彼,若要制敌,就先要了解对方。二人均在心中盘算着对方。 月光如水,将美女岩映照得如同白昼。 此刻,南宫不凡已然汗如雨下,面色已惨白至极,只是目光透出的精光,说明他依然力不示弱。 回头客处于箫雾之中,头顶也已袅袅有烟,自头顶垂直向上飘起,几达一丈之多,任凭夜寒山风狂吹,也丝毫不散。 突然,剑气之中光影大灿,蓝影与绿影同时出现,“啵啵”几声,已将箫雾崩散。 南宫不凡大惊,慌忙用力把第十层浓雾紧射过去,但还是无济于事。 只见蓝光刚闪,紫影又至,紫影疾若流星,夹带着无比沉雄巨猛的剑气,突然撞向南宫不凡。 “哧”的一声,南宫不凡肩头炸开,他狂叫一声:“啊呀,不好!”急忙要收箫横闪。 但已是来不及了。幽灵剑影既伤对方,岂会半途而废? 又是一连几声“哧哧”声过后,再看南宫不凡,前胸竟已洞穿七八眼之多,鲜血狂喷。 浑箫顿哑,浓雾陡散。回头客兀自沉坐不起,同样也已然气脉大伤。 南宫不凡“扑通”一下,摔倒在地。但他异常清醒,对方还有足够的力量,来结果自己的性命。 南宫不凡又一次握紧浑箫,放在嘴边,深吸一口浑气,刚要拼命吹时,回头客的幽灵剑的第二招正式已然遥遥发来。 幽灵剑法的第二招正式,名曰“幽香萍踪”,令人幻觉无穷。乃一幻不觉剑,再幻不觉人,三幻不觉自身,滚滚剑气,伴香而生。 幸亏是回头客此刻元气已伤,剑气已弱,否则,岂有南宫不凡的活命? 幻象顿生。南宫不凡忽然闻到一种奇香,旋即发现自己眼前,回头客已不复存在,刚想哈哈大笑,忽觉自己也已然不知去向,只有感觉存在于心,吓得南宫不凡不知所措。 他急忙向岩下滚去,兀自不知道了身体重量。南宫不凡猛然挥箫,朝着自己的头部倏然打下。 猛然清醒过来,身形已坠下美女岩。南宫不凡急忙拼出余力,勉强落到地上,却摔了个四脚朝天。 此种危险之际,南宫不凡岂有时间停留?他踉跄着站起,一头钻进了旁边茂密的梅林之中,逃之夭夭。 回头客也是无力去追杀南宫不凡了。这次是他在梅山所遇最强之敌,强敌虽伤,自己也伤。强敌虽逃,自己却无力站起。 回头客猛然暴啸一声,中气虽不如往昔之足,但仍声震四野,回音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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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亮了。 梅山笼罩在宁静的雾岚之中,点点梅花挂在枝头,仿佛刚从梦中醒来。 在梅山深处,有一个黑白谷,遍地都是黑白掺杂的鹅卵石子,大小状如棋子,但却无人知道这些石子从何而来。 此刻,黑白三老正兴趣盎然地布棋对阵。 只见祁城子以黑棋为器,白伯书翁以白棋为器。而青梅师太则手执黑白两棋,忽而助祁城子一下,忽而助白伯书翁一下。 祁城子落下一子,已将棋眼作活,遂乐呵呵地言道: “城子有望,白伯兄请下。” 白伯书翁见四处星位中的最后一处,又让祁城子占据,也微捋胡须,哈哈笑道: “祁城兄果然越发狡诈!” 祁城子笑道: “棋以变诈为务,劫杀为务,岂能以狡诈二字述之?城子本不尚诈,谋棋玄机,却更进一层。” 青梅师太拈起一子白棋,打下一个关杀。她徐徐言道: “凡棋有益之而损者,有损之而益者。有侵而利者,有侵而害者。有宜左投者,有宜右投者。有先着者,有后着者。白伯书翁却是赢了!” 祁城子和白伯书翁闻听,均是一怔,忙细观看时,果然见到白子之关暗藏许多玄机,如若黑子将白子提下,白子反手便提吃黑子居于中间的九子,九子一提,白子会占据中间开阔地带。 祁城子哈哈笑道: “师太果然更胜一筹,城子只得输了!” 忽然,青梅师太拿起一粒棋子,向黑白谷口的一棵巨梅树上劲弹而出,便听得“啊呀”一声,掉下一个半老男人。 这个男子正是南宫不凡。只见他浑身是血,面色苍白,须发脏乱,衣衫不整。 黑白三老见状,均是一怔。南宫不凡纵身要起,却内力已尽,只得一步步蜗行移至黑白三老跟前,竟已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青梅师太惊然问道: “南宫不凡,这是发生了何事?你从何处而来,怎么会如此狼狈模样?” 祁城子和白伯书翁也齐声问道: “是谁把护法伤成这样?” 南宫不凡惨然言道: “打扰三老清修了,我南宫不凡遇上了回头客!” “回头客?回头客不是连司马寻欢也打不过吗?”祁城子诧道。 “不知道为什么,回头客武功深奥玄妙,不可能打不过司马寻欢!那玄子圭便是死在回头客的幽灵剑上。” 南宫不凡便把端木雪如何约梦痕秋子比武于美女岩,如何请自己暗中相助,如何忽然遇上回头客等等,一五一十地告诉给黑白三老。 黑白三老听了,垂头丧气地说道: “如此看来,回头客的武功不在我们三人之下。” 又诧然问道: “南宫先生的浑箫之术不是天下奇术吗?” 南宫不凡摇摇头,言道: “若真是如此,我南宫不凡也不会落成这番模样啦!” 祁城子缓缓说道: “也许是梅山两帮欲要争雄于武林之事,已被外界知晓。看来,只有托请师父再度出山了!” 南宫不凡闻听大喜,急忙言道: “我南宫不凡来拜见三位大师,就是为了请三老请出逍遥子师祖,请他老人家摆平这场险斗。否则,梅山将会不复存在,那样大家一手创立的基业,岂不毁于一旦?!” 青梅师太点点头,但却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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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南宫不凡来到黑白谷的同时,有两个美貌风骚的少女也正疾纵身形,朝着蛱蝶谷飞奔。 其中一人,便是梅山信女帮的易芝红。 另外一人,与易芝红长得一般无二,只是眉心之间有一颗珍珠大小的梅花痣,虽乍看上去不甚雅观,但与少女顾盼流离的眼睛相配起来,却另有一番风姿。这个少女就是易芝红的鸾生胞妹易芝兰。 姐妹二人均穿一身素花长裙,彩带飘舞,疾驰之中,仿佛是两树开放的梅花,散发着迷人的暗香。 只是易芝红、易芝兰二人性格截然相反。易芝红性情刚烈外向,易芝兰性情温顺内向。 转眼之间,二人已来到蛱蝶谷口。但见蛱蝶谷晨雾弥漫,朦胧掩映。二人正要飞身向里闯,忽然凌空飞下一人,落在了易氏姐妹面前。 二人一见,急忙跪倒,齐声说道: “帮主在上,属下给帮主请安!” 方白梅微微点头言道: “行了,起来吧!你们二人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莫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易芝红起身言道: “端木姐姐被人杀死在美女岩下了!” 方白梅大吃一惊,急忙问道: “那你们有没有听到南宫护法的消息?” 易芝红沉声说道: “没有啊!怎么,南宫护法和端木姐姐在一起吗?” 方白梅点头说道: “正是。昨天端木雪来到我这里,说是和一个叫梦痕秋的约定,在美女岩比武,请南宫不凡相助,还带去了蛱蝶精。但一直到现在也不见回来,我便等在谷口,却碰见你们二人前来。” 方白梅焦急地又说道: “端木雪也算是武林高手了,怎么会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陌生人手里?南宫不凡竟然也下落不明,难道他也……” 立于一旁的易芝兰急忙插言说道: “帮主不必担心,护法浑箫玄术,三十年前已然是天下一奇,属下想一定不会有事!” 方白梅叹了一口气,说道: “事情发生得太蹊跷,你等随我马上去黑白谷,见过黑白三老后,再作主张!” 三人提气纵身,鱼贯飞起,顷刻便消失于茫茫的晨雾里。 就在方白梅和易氏姐妹走bbr>后不久,善男帮帮主司马寻欢便飞临蛱蝶谷。 司马寻欢落定身形后,自言自语道: “端木雪真乃女中奇人,竟能令本帮主神魂颠倒,夜不能寐!” 他来到蛱蝶谷口,提起内气,狂声吼道: “端木雪姑娘可在谷中,司马寻欢有事拜见姑娘!” 喊了几声,却不见动静。司马寻欢心道: “梅舌园不在,蛱蝶谷也不在,莫不是去了浣裳池了?” 但见司马寻欢一声长啸,啸声未落,早已飞去很远。 这司马寻欢所练阴功“三峰采战术”,乃天下奇淫玄术。练就此术,轻功也十分了得。 不及一盅茶的工夫,浣裳池已然在望。 梅山浣裳池,乃信女帮所辖之地。 该池澈如明镜,其面之大、之秀,堪称梅山第一雅处。池水平布其上,流若织文。如若风紧波生,池水便响若操琴,交络之流,触激之音,轰轰然,令人如痴如狂。 浣裳池四岸,幽林梅影,翠羽之光,构织成梅山雅处的气氛与环衬。 司马寻欢来到浣裳池边的梅林之中,蹑手蹑脚,拨林暗窥,顿时目瞪口呆。 原来,浣裳池中,有一位女子在脱衣沐浴。 司马寻欢一眼便认出,这位女子正是他一直梦寐上手的梦痕秋。 只见梦痕秋肤如凝脂,却有几处明显的淤血斑痕;胸前南桔,暗透粉波;侧影水中,娇美动魄;小臂浑圆,宛若江南玉藕;秀发泼墨,犹似长瀑挂在胸前。 司马寻欢突然从梅林之中飞身闯出,可惊坏了池中沐浴女。 梦痕秋毫无防备,正用玉手抚摩胸前创处,忽见岸上梅林之中飞出一个男人,顿时羞惊交加,灵机一动,藏身于浣裳池中,只露出头颅,直视着来人。 司马寻欢哈哈一阵狂笑,两只眼睛露着狰狞,口角流出涎水,兀自吞咽不已。 “你……你真不要脸!无耻下流!” 梦痕秋一眼便认出是善男帮的司马寻欢,羞怒而斥道。 司马寻欢狞笑了一声,又大声喝道: “让你来时偏不来,却自己送上门来!” 梦痕秋惊叫一声,急忙向池中游去,口中兀自骂道: “什么善男帮,分明是淫棍帮!真是不要脸,无耻!” 司马寻欢又是一阵淫笑,笑声中似乎包含了许多不可言传、只能意会的内容。但见他一边笑,一边大声说道: “骂得很好,正是淫性难改,我们才叫善男帮!再骂呀,骂的好听一点?” 他飞身“扑通”一下,也跃入池中,竟向梦痕秋疾游过来。 梦痕秋慌忙向对岸游去,但司马寻欢水性也颇好,只三下两下,已然游到近前。 梦痕秋无奈,只得屏住一口长气,倏然潜入池底。池水幸好很深,足以自由舒展身体。 司马寻欢怪笑道: “真有本事,本帮主看你能在水里藏多长时间!哈哈哈哈……”便回头游到了岸边,上得岸来,索性静等水中仙女,如同坐山观虎。 就这样,约莫过了有一个时辰,梦痕秋才忽然露出水面,一眼看见司马寻欢立于岸边,兀自狰狞万分,便又宏声说道: “司马寻欢,你的名字应当改成司马不仁。算你厉害,你马上回到梅林中去,我要上岸,否则你也得不到我!” 司马寻欢心中一乐,口中言道: “你终于回心转意了?好吧,本座就回避一下,等得你上岸,再慢慢受用不迟!” 梦痕秋见司马寻欢已然闪入梅林,也顾不上许多,急忙游到岸边,跃出水边,抓起衣裙仓皇穿起。刚刚穿好,那司马寻欢已从林中恶鹰般扑来。 梦痕秋大惊,拿起凌波剑上前就迎。司马寻欢虽湿着身子,但功夫岂是以湿不湿衣服而论? 一剑刺到,双掌夹迎;剑身忙闪,掌风已至;剑影倏返,掌力顿收。 梦痕秋施展出“凌霄送子”、“凌云浮骨”、“凌冕玉容”、“凌空飞雪”、“凌泽梦杨”一连五式,已将司马寻欢逼退一丈开外。 但是,司马寻欢并非敌不过才后退如此之远,他这是在戏弄梦痕秋。 梦痕秋见司马寻欢渐渐退远,正想飞身逃去,谁知身形才动,那司马寻欢复已狂扑而至。 梦痕秋急忙挥剑刺去,谁知剑锋才出,司马寻欢一掌斜劈,竟将剑形震偏。 梦痕秋急中生智,使出凌波剑法中的第六式“凌夷一退”,佯装不敌,待司马寻欢身形逼近,突然剑身暴长,剑气所至,几达一丈有余。 司马寻欢“啊呀”一声。说时迟,那时却快。司马寻欢已纵身跃起有一丈之高。 梦痕秋再抖凌波剑,剑花夺魂,寒光迸射。此花,此光,均锐厉无比,直逼司马寻欢。 司马寻欢兀自不退,以臂代三尺精铁阳棒,滚滚打来。 棒风生处,锐气精芒,无与伦比,眼见就要锤击上梦痕秋的胸前要穴。 梦痕秋突然放声哈哈大笑,剑法忽变,一剑刺出,剑影婆娑,寒芒闪烁,已然沾上司马寻欢的臂弯穴脉。 司马寻欢见状大惊,急忙狂纵退后。 他惊怔万分,心中暗道:“好熟悉的怪招!” 就在司马寻欢惊愣之际,梦痕秋已经布气于周身,疾飞而起。司马寻欢再想纵身去追,已是不及。 这一方面,是梦痕秋极羞之中跑得太快了,似乎全部潜能,在这一刹那,得以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来。兴许,司马寻欢想追,也未必追得上。 另一方面,即使追上,会不会猛然间再遇上什么人? 比如,回头客…… 是故,司马寻欢即使追得上,恐怕他也没有这个胆量。 因为谁也不知回头客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俗话虽说:“色胆包天!” 但“色胆”未必就能够“包天”! 正是:
暗露一点芒,惊倒寻欢狂。 浣裳羞靓女,威风亦仓皇。 第四章 演授日月循环法 重习玄功导引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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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司马寻欢放荡淫戏梦痕秋于浣裳池之际,黑白三老与信女帮的方白梅一行已来到梅山逍遥峰逍遥洞。 众人一来到洞前,逍遥洞主逍遥子早就已然知晓。 但逍遥子早已不问江湖之事,任何外人都不想见,于是布气于洞,封住洞门。 黑白三老自然知晓师父的脾气,便不敢贸然向里闯,而南宫不凡却不知其中机关。 南宫不凡见黑白三老一到洞口便停止不前,面带忧虑之色,还以为是怕惊扰逍遥子,遂身先士卒,飞身便进。 黑白三老想要阻止,已是不及。突然,就见南宫不凡从洞中疾摔而出,祁城子急忙一沉臂力,来了个抱定乾坤,将南宫不凡接在手中。 方白梅不知发生了何事,也急忙近前。 青梅师太忧容满面,淡然说道: “师父果然不肯给一点面子。” 白伯书翁哀言吟道: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李太白此诗,早已言明。师父一向清高,对于俗世功名看得很淡,正如同天上人也。仙者也,又岂肯容俗人问路?依我看,我们还是另想别的办法吧!” 方白梅急忙说道: “书翁所言差矣,梅山虽意欲闯入江湖,而此事定为逍遥子祖师不齿,然而毕竟梅山有难,他不会袖手旁观,任凭外界欺我梅山。还是说明来意,再作打算,如何?” 青梅师太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对祁城子言道: “祁城师兄,我们三人之中,师傅最是器重于你,还是你进去吧!” 祁城子点点头,沉声说道: “我看,我与白伯兄就在这洞口对弈一局,引得师父自己出来,岂不是更好?” 白伯书翁一拍双手,哈哈笑道: “对,对!师父嗜棋如命,此来定能请动师父。” 话音未落,洞中一人笑道: “还是祁城小徒最了解为师!”话止人到,逍遥子已然站在众人面前,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三个徒弟。 黑白三老顿时大喜,慌忙跪下请安,齐声言道: “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方白梅、南宫不凡和易氏姐妹也在一旁深施大礼道: “晚辈今日得见逍遥子师祖,实乃三生有幸!” 逍遥子看了众人一眼,把目光停留在易氏姐妹的脸上,旋问青梅师太道: “小青梅呀,她们长得与你年轻时一模一样!” 青梅师太脸一红,忙回答道: “师父不知,她们正是小徒的女儿,一个叫易芝红,一个叫易芝兰!” 随即对易氏姐妹说道: “还不快些拜过师祖?” 易芝红、易芝兰又上前一步,屈身施礼,见过逍遥子师祖。 逍遥子哈哈一笑,朗声说道: “行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啊!易芝红、易芝兰,名字起得好!小青梅啊,我记得你的俗家名字叫……” 一时间却想不起来,逍遥子便哈哈笑道: “小青梅,你俗家名字叫易什么来着?” 青梅师太急忙躬然答道: “师父,小徒名叫易芬芳,只是早已不用了!” 逍遥子点点头,说道: “是了,你一来到梅山,便改名叫青梅了。” 他又转身问祁城子道: “祁城小徒不是要和白伯小徒对弈一局吗?来来来,为师也破一次例,请各位进我这逍遥宫小坐,我要与小徒们玩上一局!” 众人大喜,急忙谢过逍遥子。 梅山逍遥峰逍遥洞,从来很少有人进来过。祁城子也是只进过两三次,白伯书翁和青梅师太竟从未进来过。 逍遥洞乃逍遥子自创之处。只见洞中丹炉道藏,佛典秘笈,应有尽有,其他却十分简单,桌乃石桌,凳乃石凳,床乃石床,灯乃梅脂之灯。除此之外,尚有石杯、石盏、梅木之梳、梅花石瓶,墙壁上还有一幅梅花三弄的壁画。 看来,逍遥子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却十分自在逍遥、清闲、淡雅。 逍遥子让众人坐定后,才哈哈笑道:“我们这就下棋!”一指石地,言道:“地作棋盘!”用手指在四个角上按了四个星位,言道:“以指印代棋!”又对黑白三老说道:“你三人为一方,执黑先手!” 黑白三老便不客气,上前来了个小飞挂。逍遥子却坐定不动,凌空一指,按了个飞镇。 此乃古人常用的起手式招法,名为“镇神头”。 约莫下到百余手时,黑白三老忽然灿笑道: “师父,你输了。” 逍遥子哈哈一笑,摇头言道: “不对,不对!此局是我胜十余子!” 随即便在众人不注意的地方走下一子。 黑白三老冥思苦想,也看不出来,便惑然问道: “请师父指点!” 逍遥子笑道: “这着棋在再下二十步后便起作用。” 双方继续对阵。果然,二十步后遇到此子,局势大变,至收官结束,逍遥子已胜十三子。 青梅师太急忙言道: “师父,这局不算,再来一局如何?”神情间十分蹊跷。 逍遥子微微笑道: “可以!再来一局,你们照样输!” 青梅师太躬身说道: “师父,这次不是我们与师傅下,而是小徒之女易芝兰!” 逍遥子点点头,笑道: “莫非在弈术之上,芝兰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祁城子和白伯书翁均是不解,心道:“我们三人也下不过师父,易芝兰又岂是对手!”但嘴上谁也没说。 青梅师太又对逍遥子说道: “小徒有一想法,不知师父允否?” 逍遥子一怔,急忙言道: “江湖上的事,为师是断然不允!不知你的想法是什么?” 青梅师太笑道: “师父不必多虑,不是为江湖之事。只是如果师父输了,为我们演练一下您老人家的‘逍遥日月循环大法’如何?” 说着,青梅师太又向易芝兰看了一眼,意思是:“此行关键,全看你的了!” 逍遥子见状,想要拒绝,又怕伤了徒弟的心,便点点头,说了声“一言为定”。 众人谁也没有见过易芝兰下棋,更不知她的棋艺如何。但是听见青梅师太所说,逍遥子已然答应,均为之鼓舞。 这一局开始了。 易芝兰性格内向,不善言语,起手又是一招小飞挂,而逍遥子同样来了个飞镇。 五步之后,祁城子突然“啊”的一声轻呼,惊道: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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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易芝兰根本就不会下此围棋。而先前两步,纯系观看了第一局之后,模仿而来,却又照猫画虎,似是而非。 逍遥子也是颇为恍惑,但心中却想: “莫不是这小姑娘佯装不会,关键之处要引我上当吗?不行,万万不能大意!” 但下过约有四五十子之后,逍遥子却开始大汗淋漓了。 为何?因为逍遥子已然知道易芝兰确实不会下棋,只是记忆盖世,将上一局的招式,一招不变地搬了过来。 然而围棋岂有重复?所以,逍遥子以无上至尊之位,与一个不谙棋术藏书网的小姑娘下棋,即使胜了,岂有光彩可言? 逍遥子擦了一把大汗,落下一子之后,不等易芝兰再下,便急忙说道: “芝兰,千万莫忙,慢慢下!” 又用传音入秘的方式对易芝兰说道: “你这一步,应当如何如何下!” 又走了三四十步,果然见易芝兰的局势有了转机。 众人猛见易芝兰招招见狠,步步猛攻,均心中不解其谜。他们岂能料到,是逍遥子在暗中指点? 一百招时,二人已分不出高低。逍遥子心道:“芝兰受我指点,倘若我再胜此局,岂不是说明我没有真心指点于她?”便在走棋时,有意处于了下风。 收官完毕,众人大喜,原来易芝兰竟胜有半子。 易芝兰刚要解释,逍遥子急忙传音入秘道: “天机万万不可泄也!” 只有青梅师太心若明镜,但口中却笑道: “师父输了,方才所说,师父可还算数?” 逍遥子这才暗自惊道:“坏事!我把‘逍遥日月循环大法’的允诺给忘记了!”但又无奈,只好哈哈一笑,点头答应。 逍遥子沉声说道: “这‘逍遥日月循环大法’,乃以自身气海,采纳日月星辰精华的大法。此法诀曰:逍遥日月遣循环,无根花木现宝光。铅遇癸生须急采,金逢望后不堪尝。日月循环,包括太阳炼形和太阴炼形。太阳炼形者,炼丹后运气炼形也。以丹中纯阳之气,运而炼形,百日自可飞升。而炼此丹者,则须采集日精,沉心静修。太阴炼形者,肾间动气经督脉运送至泥丸后,复经此气炼形。以顶中真神水运而炼形,百日血化为膏,千日肉化为气。而太阴炼形,则须采集月华,不可督关旁纳。” 逍遥子顿了一下,续言又道: “此乃大法总要。与其相关者,尚有太乙含真气功。当入室静坐,咽气搐外肾。咽气者,是纳心火于下,搐外肾者,是收膀胱之气于内;使上下相合肾气之火。三火聚而为一,以补暖下田。无液则聚气生液,有液则炼液生气。” “还有太极祭炼内法,也是必不可少的存思修炼法。” 逍遥子接着言道:“炼形如婴儿状,端会绛宫中,渐登十二层楼,上金阙玉房之中,婴儿即化成天尊圣像,端坐宫中。渐次有万道光透华。如此太乙含真气功、太极祭炼内法,均是佐助逍遥日月循环大法的必不可少的功法,前二者乃根基也。” 祁城子忙问道: “不知师父练到第几层了,能否为徒儿们演练一番?” 逍遥子徐徐站起身来,慢言说道: “说来惭愧,为师也只炼得第七八层。” 说完,逍遥子已腾空浮起身形,端坐于半空,口中言道: “此即太阳练形的结果!” 又俯冲向石地,力道疾锐,双掌伸出,仿佛剑状。 只听得“噗”的一声,逍遥子已然用一双肉掌,破石而入,深及臂部。 逍遥子再运内气,气达掌尖,又是深了几寸。他遂>气向上运,但听着“腾”的一声,身形又已飞起,端坐于半空。 逍遥子口中暗含秘诀,对着石墙,凌空一指。只见指力生光,光灿夺目,一触石墙,立时发出“哧”的一声脆响。 众人忙看时,石墙竟已被指力穿破有一尺多深,兀自冒起一股熔岩般的白炽之气。 逍遥子说道: “此乃太阴炼形所达功力也!” 逍遥子忽然又短喝一声道: “无!” 再看时,石洞中竟已没有了逍遥子的身影。 众人急忙四处看时,又听得一声短喝道: “有!” 逍遥子却依然浮坐于原处,面带笑容,缓缓言道: “这是为师所练大法之最高境界了!为师从不曾离开半步,只是借助日精月华的光气,将身形藏裹起来而已。” 便沉下身形,坐回石凳之上。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众人岂能相信此功如此之玄妙?但若是目睹,便心服口服。 南宫不凡急忙问道: “逍遥日月循环大法若遇上进犯之敌,如何应战?” 逍遥子笑道: “你与白梅姑娘用剑来刺我看看!” 伸手将旁边桌上的两把短剑扔了过去,逍遥子又道: “这两把剑乃日月双环剑,一阴一阳,逢金断金,见石断石,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二人忙接住向石地一送,无声无息,且不费半点力气,却已插入石中,真是宝剑矣。 逍遥子又笑道: “我只以逍遥日月循环大法的气息应付你们,你们可以联手上了!” 南宫不凡和方白梅猛然齐出,剑光凛凛,剑锋生寒。 日月双环剑正在刺到逍遥子之际,却忽然受到一种奇强无比的气流阻止,剑锋一偏,“嘣”、“嘣”两声,只见两把日月双环剑已然从武功高强的南宫不凡和方白梅的手中飞出。 二人大吃一惊,急忙定神仔细一看,落剑处剑尖早已切入石中。 逍遥子哈哈笑道: “我并没有要伤害你们,只是布气抗阻剑气而已。如若动手,二人再来试过。” 南宫不凡和方白梅又是齐身飞去,四掌同击,眼看就要击中逍遥子。 逍遥子并不着急,只是挥手轻轻一送。 但见南宫不凡和方白梅忽地一下,仿佛两叶败草遭遇狂风一般,向洞口疾摔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 逍遥子突然起身飞去,后发先至,一手一个,将南宫不凡和方白梅轻轻接住,又疾飞而回,将二人分别放到了他们的石凳上,旋即又闪飞到自己的石凳上。 这些均是一刹那间的事情,且一气呵成,端的如同鬼魅来去,仿佛幻觉一般。 南宫不凡惊魂刚定,便起身施礼道: “师祖真是武功天下第一,令晚辈大开眼界!” 方白梅也急忙施礼言道: “看来只要师祖出山,梅山便会太平无事了!” 逍遥子朗笑言道: “方才我还是没有出手伤人,只是借你们之力而已。但说到天下第一,我却不敢妄称。在梅山前辈中,倒的确有两位自称天下第一的。我也不会出山,因为江湖之事,我早已无心过问了。” 逍遥子又向众人说道: “今日我见到你们非常高兴,见到了如此武功高超的后人。你们回去吧,只要修身养性,不与俗界争雌雄,梅山是不会有事的。” 众人见逍遥子到底没有出山之意,禁不住都十藏书网分灰心。 然而,只有青梅师太眼睛一亮。 这一亮,意味深长。 或许,也暗藏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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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梦痕秋一路狂奔,不知不觉来到一处梅林之中。 二十五里梅山,虽然不大,但山峦起伏,梅林错落,加上机关重重,竟然显得真有两千五百里之遥。 梦痕秋刚沉下身形,忽觉足下一软,“咕咚”一下,掉进了一口梅花掩映的枯井之中。她急忙伸手回撑,不想井壁奇滑,霎时间便掉到井底。向上看时,竟有十丈之高。 井底却十分平坦,尚有石凳两只,似乎是曾有高人在此修炼玄功。 梦痕秋心道:“井外太过险恶,何不在此再温习一下孙仙姑所授‘玄功导引秘诀’中的内功呢?”想到这里,索性盘坐于石凳之上,闭目调息。 谁知一坐在石凳上,顿时感到此石有一股极其阴柔的力道,在推动梦痕秋的气海。这真是个意外的收获。 梦痕秋便趁机敞开任督玄关,任此股阴柔力道,源源不断地纳入自己的脉息丹田之中。 这“玄功导引秘诀”,乃全真教孙不二仙姑亲授予梦痕秋的心气之功。 玄功导引秘诀共有十六篇。 第一名曰《水潮除后患篇》。诀曰: 津液频生在舌端,寻常救咽下丹田; 于中畅美无凝滞,百日功灵可驻颜。 第二名曰《起火得长安篇》。诀曰: 阳火须知自下生,阴符上降落黄庭; 周流不息精神固,此是真人大炼形。 第三名曰《梦失封金匮篇》。诀曰: 精失神疲欲火攻,梦中旋海到伤生; 搓摩有诀群须记,绝念除贪最上乘。 第四名曰《形衰守玉关篇》。诀曰: 却老扶衰别有关,有须身外觅阴阳; 玉关谨守常渊默,气足神全寿更康。 第五名曰《鼓呵消积聚篇》。诀曰: 气滞脾虚食不消,胸中鼓闷最难调; 徐徐呵鼓潜通泰,疾退身安莫久劳。 第六名曰《兜礼治伤寒篇》。诀曰: 跏跌端坐向蒲团,手握乳房意要专; 运气行宫三五遍,顿令寒觉立时安。 第七名曰《叩齿牙无疾篇》。诀曰: 热极风生牙不宁,侵晨叩漱自惺惺; 若教运用常无隔,还许他年老复丁。 第八名曰《升观鬓不斑篇》。诀曰: 神气冲和精自全,存无守有养胎仙; 心中念虑皆消灭,要学神仙也不难。 第九名曰《运睛除眼翳篇》。诀曰: 喜怒伤神目不明,垂帘塞兑养元精; 精生气化神来复,五内阴魔自失惊。 第十名曰《掩耳去 5934." >头旋篇》。诀曰: 视听无闻意在心,神从髓海逐邪氛; 更兼精气无虚耗,可学蓬莱境上人。 第十一名曰《托踏应轻骨篇》。诀曰: 精气冲和五脏安,四肢完固骨强坚; 虽然不得刀圭饵,且住人间作地仙。 第十二名曰《搓涂自美颜篇》。诀曰: 寡欲心虚气血盈,自然五脏得和平; 衰颜仗此增光泽,不羡人间五等荣。 第十三名曰《才摩通滞气篇》。诀曰: 荣卫流行不暂休,一才凝滞便堪忧; 谁知闭息能通畅,此外何须别计求。 第十四名曰《凝抱固丹田篇》。诀曰: 丹田完固气归根,气聚神凝道合真; 久视定须从此始,莫教虚度好光阴。 第十五名曰《淡食能多补篇》。诀曰: 厚味伤人无所知,能甘淡薄是吾师; 三千功行从兹始,天鉴行藏信有之。 第十六名曰《无心得大还篇》。诀曰: 有作有为至主要,无声无臭语方奇; 中秋午夜通消息,明月当空造化基。 约莫过了三个时辰,梦痕秋才将十六篇秘诀温习完毕。当然,仅以此导引心脉五脏是远远不够的,必须结合孙仙姑传给自己的“一切众生,身性清静,天真正道,隐在其中”、“离一切相,离一切行,离一切观,离一切智,离空有心,离真实际”、“真道寂灭,灭无所灭”的《内秘真藏玄法》和《七日天机秘法》来辅助导引,才能化气为意,化意生精,化精入神,化神随道,化道升天。 井中虽奇寒,但梦痕秋练此秘诀玄功,自也不怕。 就在梦痕秋将《内秘真藏玄法》和《七日天机秘法》堪堪收悉完毕,忽觉洞口一黑,紧接着便听见“咕咚”一声。急忙凝目观看,竟跳下来一个满身散发着梅花暗香、且奇美无比的少女来。 少女大惊,狞言喝问道: “你是什么人,为何长得比我还美?哇呀,气煞我也!” 提拳便锐然打来。 梦痕秋急忙伸掌去挡,只听拳风掌气一交即沾,形成对峙状态。 梦痕秋气怒而言道: “你这人太不讲理,因何无缘无故,挥手就打人!” 掌中力道却兀自不敢退弱。 少女大怒道: “你连我也不知道,却闯入我的双修井内?这也罢了,谁让你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其泽无加?诗经《硕人》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难道就是在说你吗?” 梦痕秋大奇,这少女所言,不知因何而生,却如此动怒。 梦痕秋又气又笑,沉声言道: “姑娘貌若仙生,我怎会比姑娘更美?姑娘定然看走了眼了!” 少女冷声言道: “不可能,你粉光盈面,梅影迷离,早已超出我孤独虹何止十倍百倍!” 梦痕秋一听,心道:“原来是信女帮的五帮主孤独虹,此人极好独处,却不想在此处修炼阴术!”口中却问道: “你是何人?在井中修炼双修功,不是需要两人吗?我看你也就是十六七岁,为何要修炼如此阴术?” 孤独虹大怒,倏然收拳,闪至一旁,目露凶光,沉声说道: “你怎会明白?我修炼自有道理。” 说话间,眼中一暗。 梦痕秋见孤独虹面露忧色,便也收起掌形,微微言道: “我见你还不失纯真,不如让我授你些心法。唉,何必要修炼如此阴术呢?” 孤独虹竟然不再生气,哀容满目,低声叹道: “我孤独虹九岁就开始修此双修之术,一晃就是八年。现在已是欲罢不能。梅山人人都知道我好独处,又有谁知道我这八年是如何熬过来的?” 梦痕秋一听孤独虹说自己九岁就已坠入此道,心中不免骇然,便徐徐言道: “我想你必定在每日的子时至卯时,膻中、百会两穴会感到蜂刺一般的剧疼!究竟是何人逼你?” 言语间已愤愤不平。 孤独虹忍不住,泪已盈眶,喃喃说道: “我看你这人心地还算善良,索性就告诉你吧!九岁那年,南宫不凡逼死了我母亲,又强逼我入了信女帮。这一年,善男帮来了一个名叫韦婆楞的淫君子,他自称损真斋主,见我人虽年幼,但有几分姿色,便将我哄骗而奸。从此,我就没有再能摆脱他的淫掌。后来他每日都来双修井,与我同炼双修功,我无颜面对信女帮同门,无奈便独自往来。正如你所言,我的膻中、百会两穴,一到子时就剧痛无比,至卯时方渐住,我至今不知为何!只是梅山帮规甚严,我怎好向你习练别的心法?” 梦痕秋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只见她灵机一动,又盘坐于石凳之上,将方才演练过的“玄功导引秘诀”之法,又依次重新温习了一遍。 梦痕秋一边练,口中一边自言自语,待到第三篇、第十三篇、第十.99lib?五篇时,把详情说得非常之慢,有意要让孤独虹记牢、记准。 方才独自练此导引,至三个时辰即止。而这一次,至五个时辰方毕。 孤独虹岂会不知?随着梦痕秋练毕,自己也周身导引了一遍。 孤独虹淡然说道: “我孤独虹身为信女帮五帮主,并不会领你多少情。今日你冒犯我的双修井,我可以不再追究,但今后若再让我见到你,特别是见你与我们梅山过不去时,我一样会与你血战到底!” 梦痕秋笑道: “不管以后怎样,但今天我是要特别感谢姑娘的谅解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告辞了!” 提气布足,身形向上一纵,便朝十丈之高的井口飞去。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孤独虹沉声疾问道。 “我叫梦痕秋!” 临出井口之际,梦痕秋爽然答道。 突然,剑光一闪,飒风扑到。梦痕秋大吃一惊,翻身飞出井口,定睛看时,只见一个中年男人,赤裸上身,满是黑毛的胸口阵阵起伏,一张狰狞的面孔如同僵尸,正手握一把龙虎剑,刺向自己的左乳大穴。 梦痕秋不敢怠慢,手中已抽出凌波剑,疾纵身形,一式“凌空飞雪”,朝着龙虎剑形,抖出点点寒芒,锐撞而来。 正是:
才出双修井,又遇双修人。 凌波对龙虎,孰能占上风? 第五章 怒废虎吸龙魂法 恭请梅山隐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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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双剑一沾即开,谁也没有碰上谁。可见剑气之充盈,内力之雄浑。 梦痕秋急忙纵身要走,那人断喝一声道: “好大的胆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岂有此理?!” 那人仗着龙虎剑,一招“龙虎成象”,铺天盖地的剑影,源源刺向梦痕秋。 梦痕秋迫不得已,只好转身沉足,疾挥凌波剑,逼了上去。 一个使龙虎剑,招招阴毒猛狠;一个使凌波剑,式式灵巧轻盈。 二人你来我往,打了约有三十来个回合,兀自不分胜负。 就在这时,双修井中跃出一人,手持三尺扇剑,也疾身扑向梦痕秋。 此人正是孤独虹。 梦痕秋丝毫不敢怠慢,将将闪过龙虎剑的一招“龙行虎至”,又急忙劈出一掌,震开扇剑的锋芒。 那人一见孤独虹,哈哈笑道: “阿虹,你又漂亮了许多!” 说归说,手中龙虎剑气却丝毫不弱。 孤独虹对那人淡淡笑道: “韦帮主,这人交给我吧,你有事先忙你的去!” 梦痕秋听孤独虹喊那人叫韦帮主,心中已然明白,那人是善男帮的损真斋主韦婆楞。 韦婆楞哈哈一笑,笑声中又是一招“龙吟虎啸”,直刺梦痕秋的小腹下脘处,口中又说道: “这姑娘好生美貌,正是我的一顿晚餐,岂能轻易罢手?阿虹,你是不是吃她的醋啦?哈哈哈哈!” 孤独虹突然跳出圈子,厉声骂道: “韦婆楞,你这沾腥的老鼠,你别以为我会帮助你!” 刚一说完,复闯将上来,三尺扇剑一开一合,竟然斩向韦婆楞。 韦婆楞一怔,慌忙笑道: “阿虹,开个玩笑都不行吗?快收住你的扇剑!哎哟哟,小心,我的手……” 孤独虹忿然心道:“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扇剑方收,又跳出圈子,立在了一旁。 梦痕秋心道:“对付韦婆楞,万不可如此耗费时间。”想到这里,一摆凌波剑,就是一招“凌夷一退”。 谁知韦婆楞并不上当,而是忽然变剑法为扇招,一声狞笑,喝道: “凌波剑不过如此!” 扇剑朝里一合,猛地就向梦痕秋的天灵盖打下。此时,梦痕秋刚好退后一步,正要夺身再上,但是扇剑已然打下。 这一招如果打实,岂能有梦痕秋的活命? 就在这电光迸射、石火激溅的千钧一发之际,梦痕秋“忽”地横剑自封,迎向扇剑。 只听得“当”的一声锐响,梦痕秋险些被震飞手中之剑。她急忙顺力一送,挽了个剑花,才将剑身拿住。这一送、一挽,看起来却也洒脱。 但韦婆楞岂能容梦痕秋有喘息之机?又变回剑招,来了一招“龙蛇吐雾”,剑尖已绽出七点寒星,星随气转,仿佛雾岚。就是这一招,分刺梦痕秋的七处大穴。 梦痕秋有些大惊失色,慌忙斜里一剑,似乎是为了化解危难中的险情。龙虎剑剑光过处,就见一缕裙带,随风飞去。 梦痕秋怒已至极,一声清叱,再抖精神,力沉手臂,凌波剑送处,已是“凌云浮骨”、“凌泽梦杨”两式,乃集毕生功力而至。 梦痕秋趁韦婆楞闪避之际,不愿耗力,突然身形纵起,向着远处疾飞而去。 韦婆楞想要去追,已是不及。他怒然说道: “下回让我见到她,非给她点厉害看看!” 又回头对孤独虹笑道: “阿虹,她没有伤到你吧?来,我们到井中行双修玄功去吧!” 上前搂定孤独虹,纵身跳入井中。 韦婆楞笑眯眯地看着孤独虹换去落有灰尘的衣服后在井中作些颇具风情的舞蹈动作,恶念顿生。接下来便免不了干些龙虎相斗的勾当,这里不表也罢。 完事以后,韦婆楞哈哈一笑,言道: “今天你是怎么了?好像是个木头似的,呆呆板板,莫不是长居洞中,生病了不成?” 孤独虹“哼”了一声,怒斥道: “多会儿我身体不适,你放过我啦?别假惺惺的,你不是说要教我修炼‘虎吸龙魂大法’吗?快点教给我,也好今后与你在井内双修啊!” 韦婆楞点头笑道: “对,说得对,我这就传于你!” 说着,又俯到孤独虹耳边一阵耳语…… 有诗为证:
闺中少女不知羞,年年春色染枝头。 粉领乌啼才不适,但听心气唤水鸥。 韦婆楞抓过孤独虹的细手,放在自己的毛茸茸的身体上,阴笑道: “此乃‘虎吸龙魂大法’的第一式。所谓无中生有兮,天机现目前;虎吸龙魂兮,时至本自然。凡女人修行,先鸣天鼓,鸣鼓者,催使人一身元神不散,魂魄不离,百邪不侵。” 韦婆楞又伸手放到孤独虹的下侧,奸笑道: “此乃‘虎吸龙魂大法’的第二式。所谓吟语不乱,形动上下翻;忍者泛狂水,寿者贵阴元。玄精不倾,存神服霞,呼吸二景,吮吸地泉。” 韦婆楞让孤独虹噙住自己,又言道: “此乃‘虎吸龙魂大法’的第三式。所谓吞精咽气沉丹田,化阴藏海一征帆;蓬莱三岛有秘事,唤醒鸟雀任东南。三三见九,九九八十一天,你自气海盈鼓,内气冲云,扇剑锋芒,几达十丈之远!” 韦婆楞说完,就听井上有人叱喝道: “下三滥的阴术邪功,好不要脸,有种的给我出来!” 韦婆楞大吃一惊,急忙穿戴整齐。孤独虹也是一怔,心中怦怦乱跳。 井上之人又怒音喝道: “损真斋主,你的死期到了,出来吧!” 直听得韦婆楞哇哇大怒道: “你是何人?敢>如此对我说话!” 身形一纵,疾速飞出井口。 韦婆楞刚一探头,一股剑风劲扫地府,横削便至。 吓得韦婆楞一个倒纵,跃起一丈多高,才轻轻落于远处。 只见一个冷面男人,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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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婆楞大怒,厉声言道: “何处狂人,敢到我韦婆楞的双修宝地撒野逞凶!” 那人哈哈一笑,旋即斥道: “阴邪小人,骗欺少女,还大言不惭,称你这邪恶之处为宝地?今天我要捣毁你这双修井,废掉你的双修阴功。识相的,就弃剑过来,否则我连你的武功也一并废掉,让你变成一个废人!” 韦婆楞哇哇怒道: “你连姓名也不敢报将上来,更何况还要戴着人皮面具!有种的让我见识见识,你到底有何本领?” 那人爽声言道: “好吧,我让你三招!三招之后,我如果六招之内,还打不过你,我便现出本来面目!” 韦婆楞心道:“此人口气不小,莫不是回头客吗?不管怎样,三六九招,我怎会怕他?”口中言道: “好,一言为定!” 韦婆楞抽出龙虎宝剑,沉足稳息,暗将“虎吸龙魂阴法”的心功邪术,潜运于指,指透剑尖,突然凌空扑起,朝着那人的胸口大穴,狂刺过去。 剑光生处,已然寒气逼人,自是有一番阴毒功夫。 此乃龙虎剑法的一招“龙火烧山”,一股寒气,仿佛阴毒之火,寒火之舌直舔人心。 那人微微一笑,立剑当胸,长纵横起,掀起阵阵尘土,裹住周身。 四周盛开的梅花,被二人带起的旋风,吹得纷纷扬扬,如同下起了梅花春雨。 只见这招“龙火烧山”擦着那人的胸口,疾扑而过,却没有伤及那人。 韦婆楞紧接着扑出的剑气身形,倏然暴喝一声:“呔!”剑招已变,剑影似环,已扫向那人。 此乃龙虎剑法的又一招“龙宫一吼”,吼声如雷,剑光似闪,雷助闪势,闪随雷发。 雷吼之中,只听得有几棵梅树发出“噼噼啪啪”几声,竟被拦腰震断! 那人不禁赞一声道:“果然剑法高明!”疾闪后至,似一只大鸟,双臂一振,已后跃出一丈有余。待剑气逼过,才又纵身飞回,立于原处,目露精光,直视韦婆楞。 这一退一回,只是一刹那的事情,若要常人,定然不会看出。 韦婆楞见“龙宫一吼”也没有奈何那人,心中已经骇然一震。别人可能不知,但韦婆楞心中明白,这招“龙宫一吼”乃龙虎剑法的精华所在。 龙虎剑法一共六式,虽六式可化三十六招,但这“龙宫一吼”已是开山守宫的一招。 韦婆楞冷冷笑道:“你不要欺人太甚!”说话间,龙虎剑已再次锐厉而出。 这次却是两式同时而发。 这两式,一式名曰“龙蛇吐雾”,一式名曰“龙虎成象”。前者剑生幻影,幻中生雾;后者力道极沉,铺天盖地一般。两式互相佐助,互相补充,互相摧气,雾气旋回,沉力滚滚,一剑双招,端的险恶至极。 那人清叱一声道:“好不守规矩!”但并未回手,而是顿矮身形,来了个就地十八扑。 何谓就地十八扑?此乃就地十八滚的变式。只是并非滚,而是悬于地面,向前连扑十八下。每一扑均横飞出三尺有余,十八扑就是五十四尺之远。自然无须如此之远,只扑上五六扑也就够了。 韦婆楞三四合招也已刺空,不由得暴跳如雷,狂呼乱喊之中,一挺龙虎剑,三十六招连续锐发,滚滚刺向那人的上、中、下、前、左、右四面八方。 哪三十六式?除过“龙虎成象”、“龙行虎至”、“龙吟虎啸”、“龙蛇吐雾”、“龙火烧山”、“龙宫一吼”之外,尚有如下三十招变式: 龙胆生波。虎吞山河。 龙珠溅浪。虎胆生波。 龙须一点。虎爪定日。 龙步三摇。虎面威风。 龙门跳鲤。虎穴寻踪。 龙泉狂涌。虎骨锤天。 龙胆易色。虎母金刚。 龙牙往旋。虎气劲吹。 龙鳞化草。虎丘见山。 龙唇开合。虎背翻覆。 龙眼观海。虎尾扫林。 龙虎升腾。龙虎交战。 龙池虎洞。龙阳虎阴。 龙魄抬首。虎魄关山。 龙顶乾坤。虎笑崖松。 再看那人,只见他并不惊慌,手中幽灵剑,早已寒芒朵朵。 那人长啸一声,手指弹剑,“日——日——”声直刺人耳目,夺人气海玄关。身形晃时,已然一式“灵光反照”,剑影灿若灵光,光随气至,专刺大穴。 那人再疾出一剑,却是一招“灵透天地”。此乃幽灵剑法之变招,剑气生香,扰人心绪,自以为功至极顶,此正是剑香所为。 只此一招,已化解了韦婆楞的五六招剑式。 那人冷声斥道: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休怪我不客气啦!” 第三剑已然刺向韦婆楞的面门。 剑刺面门,自然难伤对方,但这招乃叫“幽魂唱晚”,系幽灵剑法之正式。 但闻弦乐之音,一连发出短促有力的五音,直撞韦婆楞的五脏之脉。 这短促有力的五音,乃宫、商、角、徽、羽五律天音。剑声一起,韦婆楞心中已然恍惚,手中龙虎剑也不由得垂了下来。 然而这也是一刹那,韦婆楞猛然惊醒,狂喝一声:“回头客,果真是你!”一口鲜血,“哇”地一下,喷了出来。 韦婆楞牙关紧咬,狂扑而上,几达疯狂,复将龙虎剑六式本招刺将过来,夹杂着“虎吸龙魂阴法”,气阴剑寒,如同冰封雪岭。顿时,回头客的幽灵剑剑身一偏,滑向一边。 回头客怒言叱道: “你再见识一下我的‘幽门七冲’如何?” 一抖长剑,七色光影倏然射向韦婆楞。 韦婆楞急忙回剑挡时,只封住赤、橙、黄、绿四影。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青、蓝、紫三色剑影,似三朵梅花,已然刺入韦婆楞的腹下丹田、左肋期门和颈侧俞府三处大穴。 就看见有三股阴黑之血,似三道乌头小蛇,从韦婆楞身上疾射而出。 就听到“啊——”的一声惨叫,韦婆楞已被摔出一丈有余,那把龙虎剑也垂于地上。 回头客沉声大喝一声: “还敢作孽!” 又是一招“幽门七冲”,虽相距丈余,但七色剑影仍然如同离弦之箭,“噗噗”几声,尽数刺入了韦婆楞的奇经八脉玄关之中。 韦婆楞只觉得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又喷出一大口浓血。接着,头一偏,口中只发出“咯”的一声轻响,便昏死过去,眼睛兀自不闭,一副惊恐、沮丧的神情。 回头客刚一收回剑身,突然觉得身后风至,急忙一纵而起。凌空回顾,原来是孤独虹手拿扇剑,满目火怒之色,正劈向自己。 回头客目光中突然闪过一丝怅然之情,不等孤独虹再动手近前,猛然大叫一声,狂纵飞至,手中幽灵剑快如闪电横空。一眨眼,已然搁到孤独虹的玉颈之上。 孤独虹心中一凉,手中扇剑“吧嗒”一声,竟垂落于地,双眼骤然紧闭…… 过了好长时间,离双修井处有百步之遥,突然传过几声叱喊。 孤独虹猛睁双眼,再看时,身边已无回头客的影子。她凌空跃起,见百步之外,有人影一闪,已没有了踪迹。 一眨眼,又有三五个人已大鸟般地扑近,原来是黑白三老、方白梅和南宫不凡。 黑白三老等五人一来到,孤独虹便顿时有了靠山。她大喊一声道:“方才便是回头客!”疾身飞到韦婆楞身边。黑白三老、方白梅和南宫不凡也随之而至。 祁城子一把抓过韦婆楞的手腕,一摸脉息,言道: “韦帮主还活着,只是武功已然被废掉了!” 青梅师太轻声缓缓言道: “看来,梅山不能再存杀入江湖的想法了。世外高人,比比皆是!再争强图霸,恐今日存,明日不存矣!” 只见方白梅使劲地瞪了青梅师太一眼,目透极怒之情,没有说话。 有谁能够真正懂得这样一个道理: 武林上,虽然五湖四海、英雄辈出,但是诸如惊倒梅山邪魔两帮的回头客,以个人独具的声望与超凡的本领,为一世或百世创下新局面的,倒也不多。 这种人物,他们的一举一动,或有或无,多一个或者少一个,直接会使现实局面改观,风云变色。因此,的确不能以可有可无小看他们。 梅山若不出现一个回头客,就不成其梅山;梅山若只有邪恶淫荡的善男信女两帮,同样也就不会出现回头客! 这就是梅山! 这就是江湖! 有了梅山两帮,有了江湖规矩,就有了嫉恶如仇、本领高强的回头客。回头客才别开生面,才大有用武之地!不然,就无法成为回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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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不凡在一旁厉声说道: “复入江湖,杀尽正道,是梅山祖宗立下的山规,谁也不能破坏!谁若不遵守,便是与众人为敌!” 青梅师太淡然言道: “你们只以阴邪修炼,难道招来这多麻烦,却还不思悔改?!” 方白梅大怒道: “师太妄为三老之尊,却原来这般胆小怕事!阴也罢,邪也好,这是梅山历来的规矩!不遵守规矩,何以服梅山众人?再说,回头客已杀了玄子圭、端木雪,如今又废了韦婆楞的武功,难道不该取此人首级,以雪耻报仇吗?” 白伯书翁突然问孤独虹道: “回头客手下从不留情,却为何没有对你动手?” 孤独虹一愣,惑然言道: “书翁这一提醒,我才想起来,他竟然没有杀我,真是奇怪至极!” 祁城子沉声说道: “我们不必争执,也不必怀疑了。一则,就算梅山洗心革面,此劫也在所难逃。二则,回头客也未必心狠手辣,他面对少女,也会突发善心,这就足以说明他来梅山是目的专一的。当然,我们无论如何,都应当早做准备,预防再有突发事变。只是逍遥子师父不肯出山,就凭我们现在的实力,自然无能为力了!” 青梅师太急忙接言说道: “师父不是提起前辈中的两个天下第一吗?我们何不去求助于他们?” 方白梅紧接着问道: “师太说的莫非是梅山一正和梅山一反两位前辈吗?” 青梅师太点头言道: “正是梅山一正莫三刀和梅山一反汪六笔。他们虽然并非真正的天下武功第一,但在梅山,他们的功夫,确实可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 南宫不凡惑然问道: “我却从未听说过他们,不知他们因何得了这天下第一的名头?” 青梅师太苦笑道: “那还不是他们与对手交战,只战一场,不论胜负,都绝不再打二场,因此得了第一的名头。你们的年龄相差太多,当然很少有人知道他们。我年轻的时候,也只是随师父见过他们一次。说起来,他们的辈分比师父逍遥子还大了半辈!只是他们所居笔架岭,乃梅山边上一个偏僻的山岭,很少被旁人注意,还因为他们已隐居有六十年了!” 方白梅急忙说道: “那我们何不就去请他们下山相助呢?” 白伯书翁哈哈笑道: “也不必如此着急,我看天色将黑,不如明天一早,我们三人去笔架岭求见二位前辈高人吧!” 梅山的天色,比别处都怪。傍晚时分,容不得山中有人提天黑,你一提,天立时就黑了下来。 青梅师太笑着责怪白伯书翁道: “白伯兄如此不明事理,好端端的,你偏要说什么天色将黑,你看,这天……” 众人听了,也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忽听得四周黑暗之中,传来一阵磔磔怪笑,笑声似乎潜伏于梅树当中,又似乎来自于天外。 众人不由得吃了一惊,急忙止住了笑声。 孤独虹悄言说道: “双修井附近,常有怪笑传来,只是并不见有恶意。” 早已转醒过来的韦婆楞也淡然说道: “这个怪笑声,其实并非很近,我在损真斋也曾听见过。只是不知何物所发,是人,还是兽?” 祁城子问道: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此怪笑的?” 孤独虹悄声答道: “恐怕将近有一个月了。” 韦婆楞也说道: “正是,说来是玄子圭被杀前的十天半月吧!” 青梅师太问道: “敢问护法,现在是几时?” 南宫不凡看看天色后,说道: “再有三个时辰,才到子时!” “奇怪!” 青梅师太言道: “七八天之前,我也听见过一次,与现在时分差不多!” 这一提醒,孤独虹与韦婆楞几乎是同时惊道: “正是此时,每天如此!偶尔隔上一天两天,只是不知何故?” 青梅师太眼神慌乱,遂对众人说道: “我们快躲进双修井中去,看还会发生何事?” 众人不敢耽搁,骤然纵起身形,南宫不凡因有内伤,因此和韦婆楞最后才到了井边,黑白三老一扶他们,便倏然跃入井中。 夜空中,梅香似水,汩汩漫来,似明似暗,似淡似浓。 “啊——呃——啊——呃——” 那个怪笑声又再次传过,声力很强,众人虽在十丈之下的井底,兀自听得清清楚楚。 “嘎——嘎——嘎——嘎——” 那个怪笑忽而在东,忽而在西;忽而很近,忽而很远。 纵是黑白三老,在这深有十丈的漆黑井下,听见如此恐怖的怪笑声,也不免心中一阵紧似一阵,生出许多冷汗来。 有诗为证:
何方传怪笑,凭谁亦难辨。 饶为阴邪者,也觉心骨寒。 怪笑声愈来愈长,愈来愈猛,足足回荡有一个时辰,方才止住。 祁城子颤声轻言道: “看来是人声。但是梅山从未有此怪人,不知是凶是吉!” 孤独虹也小声说道: “以前从未有如此之久,不过是两三声而已,今夜何以如此之长?” 话刚说到这里,井口上方忽然有人磔磔怪笑道: “莫不是井下孤魂在说话吗?” 众人大吃一惊,慌忙屏住呼吸,抬目上看,但见两只绿光莹莹的眼睛,向井内看来看去。 借着绿光,一张可怖的面孔上,有一个硕大的嘴巴,正张开来,露出两排稀落而交错的厉牙,兀自放着暗光。 那人听了一会儿,不见再有声响,这才挪开目光,转到井口一边。 顿时鸦雀无声。 井上之人也不知走了没有,井下之人也不知还活 7740." >着没有,反正一派肃静,只传来远处梅苞开放时的轻微的音响和梅树拔高时的断断续续的拔节声…… 过了好大一会儿,井下众人中有人轻动了一下,却是祁城子。 祁城子抖抖索索碰了一下白伯书翁,悄声说道: “我们上去看看!” 二人刚要向上飞起,突然,井口又一次现出那两只绿莹莹的眼睛。二人顿时吓得几乎要七窍生烟,蜷起身形,再也不敢向上看。 井上怪人又听了一会儿,磔磔怪笑道: “是不是都死光啦?我也死一回吧!” 说完,又缩回了脑袋,没了声息。 井下众人再也不敢出声,只好屏紧心息,关住气海,任凭时光一点一点地慢慢流逝。 就这样,一直熬到天色渐明。 清晨的微风旋过井口时,也带进来些许新鲜的空气。众人这才发现,井口已沓无人影,估计怪人早已离去。 祁城子恐再有事,便拾起井下一块鹅卵石,一扬手便仍到井上。听时,还是没有动静。 青梅师太轻声说道: “这回定然走了,天亮后,恶鬼也会回去的!” 黑白三老相互一使眼色,骤发身形,狂放内力,一眨眼,已飞上了井口,落在井外。 方白梅刚要对南宫不凡、孤独虹和韦婆楞说些什么,忽听得上面“啊”的有人大叫一声,却是青梅师太的声音。 此声之恐怖,已然登峰造极,直吓得方白梅一头扎进了南宫不凡的怀中,孤独虹也扑进了韦婆楞的怀抱。四人都不知上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听祁城子在井口喊了一声: “上来吧!” 半晌,见仍无动静,祁城子又轻声叫道: “唉,大家上来吧!” 井下的四人这才如梦方醒,惑然相望,相互搀扶,双双飞到井外。 定睛看去,四人也不禁骇然失色,心中怦怦乱跳不已,真可谓惊魂难定。 只见一发白面枯、相貌奇丑无比的老者,横躺在井边,已然没了呼吸。 南宫不凡小心翼翼地过去,把住老者的脉搏,果真不见了脉息。 这老者是何许人也,和夜里怪人有何关系,是否就是怪人,或者是否被怪人所害?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黑白三老围在老者的尸体前面,仔细看去,并不见有任何伤痕。 祁城子恐声说道: “这老者倘若真是怪人,因何死于此处?看夜间怪人功力,断然不会说死就死!” 孤独虹点头言道: “必定是那个怪人害死的,但这老者从何而来?” 韦婆楞急忙说道: “莫非也是从山外抓来的?” 青梅师太过去翻开老者的眼睛,果见一片油绿,顿时心中明白道: “此人正是那个怪人!” 祁城子和白伯书翁听了,心中也已然明白。黑白三老又互使眼色,随即“咕咚”一下,齐跪在老者的尸体面前,同声说道: “梅山黑白三老不知前辈光临,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多多原谅。请前辈不要再吓唬我等了!” 方白梅等人心中大怔:“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死人还能听见吗?黑白三老这是玩的什么把戏?” 黑白三老又恭言说道: “梅山已大难临头,请前辈看在梅山祖宗的份上,帮我们一把!” 还是不见动静。 忽又听得青梅师太泣声说道: “前辈莫不是汪六笔吗?我等三人是逍遥子的徒弟,请汪前辈不要再吓唬我们了!” 果然看见死尸突然动了一下,随即睁开了眼睛。先前那种绿光,又喷射而出。 黑白三老急忙伏下头去,叩首不止,直碰得头破血流,才听得老者说道: “你们吵了我的美梦,却又胡说什么我已然死了?你们既是逍遥子的高徒,自是知道梅山一反汪六笔啦!” 你道此人是谁? 原来,此人正是..梅山一反汪六笔。 黑白三老估计得一点不错。 那么黑白三老何以猜到的呢? 道理很简单—— 就因为他们是黑白三老! 就因为黑白三老熟谙梅山的现在和过去。 也许,黑白三老也知道梅山的未来。 汪六笔打了个哈欠,咂咂嘴,“嘎嘎”大笑,笑声依然是那么难听、恐怖。 “嘎——嘎——嘎——嘎——”,这便是梅山一反具有特色的笑声! 正是:
奇人有蹊跷,死后方睡觉。 惊出一身汗,原来是同僚。 第六章 寻欢汉因施断命 韦婆楞智用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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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汪六笔磔磔一笑,怪腔怪调地说道: “昨天夜里,尔等藏在枯井里做什么勾当,为何我叫尔等也不出来?我梅山一反汪六笔终于练成了神笔功,难道就不值得你们出来庆贺一番吗?好不知礼数,若让逍遥子知道,一定不会饶于你们的!唉,罢了,罢了!我老头子又何必因为这点小事,就与你们一般见识?你们为了梅山新近发生的事,也算尽了力了!” 黑白三老齐声惊道: “汪前辈练成神笔功,可喜可贺!莫非汪前辈也已经知道近来梅山发生的事情了?” 汪六笔点头又说道: “只是我一直顾不上管这事情,也不知那人是何来头,单凭梅山所好阴邪之术,就要与梅山作对吗?说来的确可气,要不是我几十年来不问江湖之事,早就插手于其中啦!” 汪六笔续道: “我那莫三刀师兄,昨夜也该练成闪刀术了,我去会会他的闪刀术。你们明天此时来我的笔架岭吧!” 又指着韦婆楞说道: “我看这后生功力已失,很好,你也一齐来吧!” 汪六笔说完,已然不见身形。 众人均吃惊不已,好快的身法,鬼魅恐怕也做不到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可见轻功已达超然空界。 方白梅稍一清醒,便急忙问黑白三老道: “汪六笔为何佯装死去,真是匪夷所思!” 青梅师太笑道: “并非佯装,此乃龟息功也。可以达到停息止气如此长久者,天下还为数不多,我们梅山武林之中能有汪云鹤这般的绝顶高手,实在是梅山的福气!” 韦婆楞惑然问道: “汪六笔为何得知我功力尽失,竟会如此高兴?” 青梅师太若有所思道: “也不知他的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明天见到他,自然会见分晓。” 白伯书翁缓缓言道: “我看汪六笔前辈性情无常,喜怒不定,明天大家还须格外小心才是!” 忽然,近旁一棵梅树“突突”两声,绽开了两朵梅花,随即传来阵阵浓郁的异香。 方白梅闻听,叫道: “不好,大家快些离开此处,梅舌园主端木雪却原来还在这里布设了毒散机关!” 众人听罢,忙屏息纵足,纷纷逃离此处。只听见梅舌散在施放毒气时,还在发出“突突”之声…… 且说梅山一反汪六笔“僵尸”转醒,约众人前来笔架岭的第二天,善男帮大帮.99lib.主司马寻欢正在三峰谷与善男帮的四五名心腹暗自计划。 司马寻欢沉声问一个名叫索八的弟子道: “近来你探听回头客的行踪,有没有新的线索?” 索八急忙说道: “帮主,那回头客近来好像依然神出鬼没,昨晚与黑白三老他们险些遭遇,却让他施展轻功逃掉了!” 另一个叫温十的接着言道: “我与索八见黑白三老朝着韦帮主的双修井方向去了,我们怕被他们发现,就回来了!” 司马寻欢点头道: “韦老四一直垂涎于帮主的位子,一向行踪诡秘,不依约来。本座听人说,他与信女帮的孤独虹相处久矣,不过,本座也无心过问此事,今后你二人还须把韦老四的行动告诉于本座,本座要时时处处提防于他!” 又有三人,一个叫冯七,一个叫严九,一个叫苟六,将近两日的帮内事务,一一转告于司马寻欢。 司马寻欢听罢,乜斜着眼睛,淫笑着问索八道: “今天天气不错,你为本帮主准备了什么礼物?” 索八急忙俯向司马寻欢的耳边,“吃吃”笑着说了句什么。 司马寻欢听罢大笑道: “很好,很好!快带过来吧!本座要受用一番!” 时候不大,索八抓着一个少女,将其带到司马寻欢的身边,浪声喝道: “好生侍候帮主,不然小心你的小命!” 司马寻欢一摆手,五个弟子退了下去。司马寻欢箭步上去,哈哈大笑不已。 司马寻欢调戏道: “你莫要怕,很好玩儿的!来,躺到梅花锦床上吧!” 这个少女却也不怕,>显然也非善类,便目送秋波,小口嘤嘤有声,身子一软,躺了下去。 司马寻欢急笑道: “是谁教你的,这般懂事?” 少女娇“咯咯”笑道: “还不是索八吗?” 有诗为证:
花散娇香玉散情,淡调轻戏总相盈。 世上万物皆有术,独是风流最出名。 二人寻欢,再无旁语。 司马寻欢见此少女娇小玲珑,又谙房术,自是心花狂开,尽兴不止。直到桃花雨住时,才见梨苞绽蕊。 少女续而摩挲,如同余音袅袅,后味无穷,更是“别有一番洞天色,自是同样淫心肠”。 似乎这一少女在告诉人们,宁肯不做真女人,不做善女人,而要做一个讨得司马寻欢喜欢的女人。 这个少女,一时间将司马寻欢驯服得服服帖帖,笑得心里直发冷。 司马寻欢咂咂嘴,仿佛在品尝一棵杨梅果子,言道: “不错,不错!味道甜,又有点酸!” 那少女乐道: “如果只是甜味,那还能算杨梅吗?那还能是我吗?” 这一对狗男女,还颇有一番情调。 云雨皆止,司马寻欢笑道: “本帮主送你一个绰号,叫玉笛梅花吧!玉笛者,口也;梅花者,身也。你就留在我的身边,好生侍奉于本帮主,本帮主不会亏待你的,好吃好穿,由你挑拣,如何?” 少女“哧哧”笑道: “我还能不愿意吗?这样的美事,小女子是求之不得的呀!” 司马寻欢又夸赞了几句,刚要起身时,忽见远处梅林之中有暗影一闪,倏然即逝。 “什么人?索八,索八!温十,温十!”司马寻欢厉声大叫道。 索八、温十、冯七、严九、苟六五人听见帮主在叫,远远地跑了过来,不知发生了何事。 索八笑着问道: “帮主,这个礼物怎么样,您老人家还满意吧!” 司马寻欢点点头,指着远处阴声说道: “刚才是你们谁在那里?” 五人都摇头说不在那里,司马寻欢立即恐然惊道: “一定是回头客,一定是回头客!” 话虽说着,却已惧色盈目,退意顿生。 又见那花丛中人影暗动,正是向这里款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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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寻欢呆呆地看着那人由远到近,才看清来者并非回头客,而是他屡屡未曾得手的梦痕秋。 司马寻欢哈哈一阵大笑,心中顿时狂喜不已,对索八等人吩咐道: “快给我拿下这个女子!” 话音未落,身形先起。 梦痕秋一眼也看见寻马寻欢,顿时一怔,急忙掉头便跑,谁知这一跑,竟然撞在了一个机关上。 这个机关,乃“梅花三弄”。 何谓“梅花三弄”?此系依八卦布位所植三棵梅树,但凡触及其中之一,哪怕只带动一根小枝,三棵梅树便会疾旋不已,将人紧锁其中,纵是你有天大的本领,也冲不出去。 倘若你冲倒其中的一棵,立时会有另一棵补充进来,无休无止,直至转得你头昏眼花,束手就擒。 这便是“梅花三弄”。 梦痕秋并不知道“梅花三弄”的厉害,抽出凌波剑,舒臂猛砍,却仍是无济于事。 司马寻欢站在一旁,哈哈大笑,好是开心。他边笑边说道: “梦痕秋,你还不知其中厉害,识相的,就趁早告饶,否则小命没了,还不知是怎生没的!” 又一摆手,说道: “索八、温十、冯七、严九、苟六!让她见识见识咱们善男帮的威风,不然她还以为善男帮软弱好欺!” 梦痕秋见群妖乱舞,下流至极,愤然怒斥道: “有种的放我出来,以机关围住我,算什么武林高手!” 这一说,司马寻欢就过去踩了一下机关,梅树倏然停住。 就此一瞬间,梦痕秋狂纵身形,已飞起有丈许之高,又一顿双足,竟驾气飞去。直把司马寻欢气得七窍生烟,哇哇大叫!但司马寻欢不甘心到手的猎物再次飞走,也身形骤起,疾追而去。 正所谓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觉得是好的一样。 司马寻欢对梦痕秋垂涎久矣,故而顾不了许多,只想着追上去,逮到她。 索八、温十、冯七、严九、苟六!见帮主猴急似的去追梦痕秋,也只好尾随而来。 追了约莫有一里地,“忽”地一下,不见了梦痕秋的踪影。 司马寻欢大怒,冲着紧随而至的索八,就是一记耳光。吓得索八躲不敢躲,挨不愿挨,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索八脸上已多了五条指印。 索八挨了一记耳光,委屈不已,颤声言道: “帮……主,您得不到那个女子,属……下为您再多弄……些女子便是。” “他妈的,你知道个屁!” 司马寻欢大骂道。 他气势汹汹,看谁都已不顺眼,吓得索八等人直往后退。 “帮主,快看!” 温十突然惊声喊道。 司马寻欢急忙看时,见从梦痕秋逃跑而去的远处,又有一条人影,飞一般地向这里疾驰而来。 司马寻欢沉声轻音说道: “你们都藏在树后面,等本帮主抓住此人,也让你们几个分享一下!” 索八、温十、冯七、严九、苟六急忙应声闪入梅林,屏住呼吸,隐去身形。 那人三跳两纵,已快到近前。司马寻欢定睛看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原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回头客。 司马寻欢想要躲时,已然不及。 回头客看到司马寻欢,立时抽出幽灵剑,狂叱一声: “淫贼,哪里走!” 如同一只大鸟飞起,仗剑扑向司马寻欢。 司马寻欢慌忙取下三尺精铁阳棒,口中喊道: “索八、温十!快来助我!” 回头客冷冷一笑,叱声骂道: “几只猫爪,岂能救得你的性命?在下已找了你好久,现在碰上,还会放过你吗?” 司马寻欢哈哈一笑,阴阳怪气道: “你连真面目也不敢让我见到,说明你是惧怕本帮主的。少说废话,来吧!” 一抡精铁阳棒,已是棒风横扫,锐气夺人。 回头客怎会怕他,也仗剑迎了上来。索八、温十、冯七、严九、苟六也各自拿着剑、刀、刺、棍、叉,一哄而上,将回头客团团围在中间。 回头客一招“幽谷深寒”,顿时一股奇寒之气扑出,直逼对方六人的穴道。这是“灵芝三叹”的正式,对方一旦沾上寒气,寒则寒气窒,寒则收引,寒则丧命。此乃所分三个阶段。 司马寻欢骤觉奇寒扑面,倏然向侧方疾跃,闪了过去。索八也慌忙向后猛倒,寒气擦身而过。 但见温十、冯七、严九、苟六手中之器已然撞在了寒气之上。顿时听得一阵乱响,再看时,手中已然没了兵器,而四人心脉俱被奇寒所窒,摇摇晃晃,足下已失去准头。 司马寻欢见状,心中大骇,遂狞然说道: “好剑法!那就让你尝尝我的三峰采战之术吧!” 何谓“三峰采战术”?此乃善男帮镇帮之邪术,与房中邪功融会而成,实属武功中的下三品。倘若能练到十成,也可不遇对手,称霸江湖。还可将此术与所练武功外力结合,确也高深莫测。 而司马寻欢所练,也仅仅是七八成。 只见回头客一剑平削,“啊呀”几声,温十、冯七、严九、苟六的人头顿时落了一地,喷出的鲜血,遇寒即凝。 索八见此阵势,忽然撒剑就向梅林中跑去,一边跑一边惨声狂喊道: “来人呀,回头客又出现啦!” 回头客无暇去理会跑远的索八,再抖动剑身,欺身而近,刺向司马寻欢。 司马寻欢也只好孤注一掷,精铁阳棒贯通着“三峰采战术”的阴邪功力,已是三招并发。 这三招,均系司马寻欢的看家招式,乃“刻舟求剑”、“三英贯野”、“化羽入藏”。其中第一式专克剑术。 三招源源起时,只见四处阴尘遮日,八方梅花乱旋。其阴尘、梅花,也已带有“三峰采战术”的阴邪内力,却又因司马寻欢所修只是七八成功力,对其间细处所知不是很精,回头客才堪堪以“幽门七冲”、“幽魂唱晚”两招本式剑法,挡住了周围纷纭而至的阴尘、花影,风雨不透一般。 司马寻欢见三招逼住回头客,已然心头大喜。他急忙再狂运阴术内气,精铁阳棒“呼呼”生风,又是三招变式,以闪电般的速度,分上、中、下三路,夹风裹电似的击向回头客。 棒头风声鹤唳,眼看回头客已是躲闪无路…… 有诗为证:
三峰采战术,刚猛更阴毒。 况至情极处,平生运力足。 精铁阳棒三招打来,回头客无奈,只好横剑硬挡。 就听得“当!当!当!”三声巨响连续发过之后,又传来“日”的一声疾响。 再看时,精铁阳棒早脱离了司马寻欢的手中,飞上了十丈之高的天空。 回头客也顿觉气脉之促,喉头一甜,急忙拼力猛定心神,硬是将一口鲜血逼回气海之中。 然而,司马寻欢更惨。因为此三招他已竭尽全力,以十成心脉内气打将过来。随着精铁阳棒的脱手而飞,他再也支撑不住,眼中、鼻中、口中、耳中均溢出血水,胯下也浸出了一大片红色。 回头客强忍心脉之伤,一摆幽灵剑,朝着司马寻欢的身上猛刺而至。 然而,剑光起时,司马寻欢兀自不闪、不躲。回头客的幽灵剑忽然一偏而过,没有刺向司马寻欢。 回头客为何剑至中途,又生生偏开而去? 因为司马寻欢已经震断心脉,眼见活不了。 这时,远处有几个人大喊大叫着,疾扑而来。回头客想要起身纵去,竟然双足深陷于地,几达尺许之深,欲要避过,却也是气力不足,只好挥剑一横,护住命门要害…… 就在回头客横剑自卫之际,善男帮的二帮主南郭罗汉、三帮主柳冠宗、四帮主韦婆楞和索八等下属已然围住了回头客。 回头客一见韦婆楞功力竟如此深厚,轻功较之过去还好像更见技高一筹,心中怔道: “我明明已然废了他的内功,怎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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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婆楞一眼便看见死在一旁的司马寻欢,眼中快速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亮色,但旋即就放声哭道: “帮主,你老人家死的好惨啊!是不是回头客企图独占梅山,你看不过去,才被他杀害的啊!呜呜,呜呜……” 南郭罗汉平素虽很少在司马寻欢身边,但与司马寻欢交情笃深,此刻更是大为悲伤。他一亮罗汉拳,就要扑上去大战回头客,但拳发半途,却又疾收而回。 为何?因为南郭罗汉恐打不过回头客,他是想与众人联手寻机报仇。 柳冠宗扬了扬手中的九寸狼毫竹笔,阴声说道: “咱人一齐上,还怕打不过他吗?” 回头客在他们说话之际,已在心脉中运气通关,见柳冠宗如此一说,心中想道: “单凭这几个人,我挡住他们的三招五式,似不成问题。关键是赶快恢复功力,极早脱身才是。” 想归想,口中却哈哈笑道: “就凭你们几位,岂能在我话下?你们不见得比司马寻欢更强多少吧!你们的下场,也正和司马淫贼的下场一样!” 突然间,韦婆楞疾仗龙虎剑..挺而刺来,要给回头客一个猝不及防。但见剑花朵朵,精芒阵阵,的确功力不凡,内气不弱。 但是,回头客岂会不防?他急忙摆动幽灵剑,也递出一招“灵芝三叹”。立时,“唉——唉——唉”三声轻叹发出之后,两剑的剑气已然相撞,但却无声无息。 这是为何?原来二人功力均没有得到彻底的发挥,因此,各自仅凭现存的功力,已是将对方的剑力化解,变成无形。故而两剑交撞,竟哑然无声。 但是韦婆楞已然心中明白,回头客已是心脉有伤。他稍一惊愣,又急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跃到了一边,口中却佯作佩服道: “回头客的确剑法高明,看来梅山确实无人可以匹敌!” 众人见韦婆楞如此一说,均失色心道: “看来回头客的剑法真是无与伦比了。否则,韦老四因何这般胆怯?” 韦婆楞原已被废去功力,今日为何又有着如此深厚之武功内力?这还要回过头来诉说。 那天,汪六笔约得黑白三老等人来到笔架岭,也约了韦婆楞一同前来。 汪六笔对韦婆楞言道: “我见你功力虽失,但真气源泉未竭。倘若你肯拜我为师,我可以让你重获新法!” 话已至此,韦婆楞岂有不肯之理?免不了一番三拜九叩,行了拜师大礼,加上韦婆楞口齿伶俐,直哄得汪云鹤心花怒放。 汪六笔哈哈乐道: “老朽传你一套功法,专治你内伤元气,络气不足,经气浮躁,心脉失合,气海受阻。所谓天有宿度,地有经水,人有经脉。故而我这套功法,乃名叫‘天地大合真邪法’。说来本无什么大成,但恰恰应了你所需。‘天地大合真邪法’乃聚成天宿与地经为一体,逼退自身经脉阻窒之梗,与自身元神融会贯通,成为‘大合’之体。练成此法,今后便不再担心被破去内力功夫,倘若遇到险关,可随时采纳天宿地经。而天宿地经乃藏于阴阳五行、混沌宇宙之中,天地不灭,气源不竭,岂会再担心什么?” 就这样,韦婆楞获得了梅山一反汪云鹤所授之“天地大合真邪法”。不消两个时辰,果然气海盈足,恢复了功力。虽并未达到原先的十成,但这也是迟早的事情。 汪六笔又爽然说道: “练此大法之后,再不能拈花惹草,否则立时无用。再则,龙虎剑法中,需加入神笔玄功中的如此如此三式,此乃我汪六笔毕生所练六式中的三式,估计你也够用了!” 所以,此时此刻,韦婆楞一出现,才使回头客暗暗惊讶。 韦婆楞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但见他转身对二帮主南郭罗汉嘿然说道: “南郭兄长文采过人,武功也不在柳三哥之下,自是可以统领善男帮上下。不过,柳三哥一向受司马帮主的青睐,手中狼毫竹笔,可化毒蛇之形,使闻者如见杯弓蛇影,数年来在梅山乃至江湖,都名冠峰巅,因而南郭兄长如要接替司马大哥的善男帮帮主之位,又恐众人说三道四,万一帮分五六,岂不断送了数十年的基业?因此,我以为……” 柳冠宗素来与韦婆楞面和心不和,但他如今却听见韦婆楞竟向着自己,不由得心中感激。 柳冠宗急忙说道: “韦老四所言极是!司马大哥遇害,帮中不可一日无头,是该有一人挑此重担!” 南郭罗汉大怒道: “现在是何时候,你们还想着帮主之位的归属?即使选帮主,那自然轮到我南郭罗汉!大哥不在了,我便是老大,这一点,难道你二人还不明白吗?” 柳冠宗刚待说话,韦婆楞接过来沉声说道: “南郭兄长和柳三哥也不必争执,我韦老四正有一个想法,既能令人心服口服,又可以为司马大哥报仇,接替帮主之位。却不知二位兄长愿听否?” 表情却十分蹊跷。 南郭罗汉和柳冠宗都想为自己争辩,但又恐伤和气,听见韦婆楞如此一说,均齐声说道: “韦老四既然有好主意,只管说出来,我等岂有不听之理?” 韦婆楞一指回头客,阴声说道: “两位兄长可知回头客为何不动手杀我们?那是因为他的内气受到巨创,现在他的功力,恐怕也 5c31." >就只有六七成!但我们每一个人都还不是他的对手,三人合上,又难分你们二位的高低!我的意思,是我先与回头客打上一场,耗去他一二分功力,然后你二人再分别与他打上两场,谁能最终杀死回头客,或者谁能挡住回头客的三五十招,我们就推举他当善男帮的帮主,如何?” 南郭罗汉和柳冠宗听了,都认为可以,心中兀自想道: “韦老四果然够意思。他先去交手,必是吃亏更大,看来他确实无心争这帮主之位。我若名列帮首,定要好好谢谢韦老四。” 站在一边的索八急忙说道: “韦四帮主如果胜了,也应有当大帮主的机会,这才公平!” 南、柳二人闻听一怔。柳冠宗立时哈哈笑道: “当然,当然。我想南郭兄长也不会有异议吧!” 南郭罗汉宏声说道: “我南郭罗汉岂能如此不讲信义?!” 其实南郭罗汉和柳冠宗都知道:韦老四即便上去打上三五十招不败,也必然耗去回头客的真力,若此时再与回头客较量时,岂会比韦老四弱?故而,面带笑意,貌显大度。 再说回头客一直动弹不得,虽大小周天已轮回一遍,但说起连斗三淫棍,自感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见韦婆楞已抽出龙虎剑,指弹剑身,发出“嗡——嗡——”的响声。响声中,身形已起,剑随身至,气贯剑发。一式刺出,乃“龙虎成象”本招,却又夹带了神笔功中的“笔透锋芒”、“笔镇太白”两式心法。 回头客哪敢怠慢?急忙仗剑迎出,却是“灵犀一点”,剑气夹声,猝然撞去。 但听得“当”的一声,回头客被震得上身摇三摇,足下慌忙拿住阵势,才没有摔倒。 韦婆楞也是同样,“腾腾”退后两步,立时又再次挥剑刺出。 这次,韦婆楞却是鼓满气力,“刷刷”两招“龙火烧山”、“龙行虎至”也,自然也夹带了“笔下藏风”之心法。看时,剑光更是夺目;听时,剑气锐然声疾。 回头客手中幽灵剑,也使出一招“幽门七冲”,虽功力不如平时,却也锋芒毕露,七色生光。 两剑再次相交,却依旧无甚声音,只是牢牢黏在一处,此正是“笔下藏风”的妙处。 二人各不相让,均运气于剑,逼向对方。 就在此时,只见韦婆楞腾出一只手,突然拍向回头客。 掌风怪异,却的确呼呼风紧。回头客想要躲时,已是不及。 只听“噗”的一声闷实之响,掌气竟拍在了回头客的丹田之上。 回头客一咬牙关,接住掌风,疾向后闪,想化解此掌,谁知掌气竟黏在了丹田穴处。 回头客暗运内气,忽觉一股怪异的热流冲了过来,若绵绵阳火,蒸蒸水气,竟顷刻间打通了自身所阻脉路。 回头客脉路刚通,韦婆楞便掌力再吐,“嘭”地一下,将回头客震出三五步远。韦婆楞目光中闪过一丝得意,也趁势向后倒去。 南郭罗汉猛然上前,狞然说道: “轮到老子啦!” 一亮罗汉拳,虎步蟾移,“呼呼”有声,已然抢到了回头客的面前。 有诗为证:
剑影逼心海,豪气夺苍穹; 回头总在意,只为不留情。 回头客大怒,突然剑气暴长,旋即传出刚猛异常的“灵芝三叹”的“唉!唉!唉!”之声。 前两声“唉”叹,已然接往罗汉拳扑来的罡气,第三叹已锐然疾至。 但听着“啊”的一声惨叫,南郭罗汉已被推出几达一丈之外,眼见口中已是血水狂喷,惨然倒地…… 这是为何? 柳冠宗虽盼自己能争得大帮主之位,但他眼见南郭罗汉前后只一招,便败于回头客剑气之下,而南郭罗汉却要比韦婆楞内气外力武功均是更高一筹,心中大为不解。 然而,柳冠宗又以为这是南郭罗汉的大意所致,故而急速一闪,狂挥九寸狼毫迎了上去。 但见此笔法,上旋下就,笔力刚劲有声,“刷刷刷”,仿佛狂草“玄天”巨字,已逼得回头客“腾腾”退后两步。 回头客举剑接了上去,正好是柳冠宗狂草“玄天”二字的“天”的最后一笔。 此乃狼毫竹笔中的半式“玄天”,另半式为“通海”,合起来为“玄天通海”。 回头客岂容柳冠宗再“通”什么“海”?幽灵剑刺去时,竟是一招幽灵剑法以外的招式。 正所谓:旁观者清,当事者迷。 有诗为证:
苍茫分寸间,清者本旁观。 江湖信如此,何论多年前。 韦婆楞一见这招古怪剑式,心中急道: “这一式好熟悉,却并非幽灵剑法!此是何剑之招?” 情急中,竟一时想不起来。 而柳冠宗堪堪走完“天”字最后的向右斜下的一捺,正要转“通海”二字时,幽灵剑的这招外式之招已然快速刺来。 柳冠宗狼毫笔顿住,急忙回沉时,肩头已然一热,接着刺疼钻心,已是血流如注。 回头客再要逼刺时,韦婆楞已然仗剑欺身而上。 回头客见状,狠狠看了一眼韦婆楞,竟收回剑身,长啸一声,骤起身形,狂纵飞起,扬长而去。 再看南郭罗汉,已被索八搀扶而回,见柳冠宗也是肩部带伤,南郭罗汉便颓然言道: “柳三弟,你我二人,已无颜再争什么善男帮帮主之位了,而韦四弟武功盖世,虽并无打败回头客,但那一掌也将回头客震出几步。看来这帮主之人选,非韦四弟莫属了!” 柳冠宗急忙躬身说道: “南郭兄所言正是,日后还请帮主多多指教!” 韦婆楞毫无客气可言,挺挺腰身,哈哈笑道: “也只有我韦老四能以帮主高居了!” 正是:
韦贼有心计,假手争第一。 一朝得势力,淫邪更盛起。 第七章 魂迷再戏梦痕秋 神笔初会回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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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婆楞此话一出,南郭罗汉和柳冠宗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韦老四早就瞅上了善男帮大帮主之位,难怪司马寻欢一直都在暗中提防着他。 然而,回头客为何会对韦婆楞手下留情,南郭罗汉和柳冠宗却不得而知了。 其实,并非回头客手下留情。这一点,南郭罗汉和柳冠宗并没有看出来。 韦婆楞的剑形与回头客的剑形相黏之际,韦婆楞一掌击在了回头客的丹田穴上,此时回头客功力尚未恢复,尚无法在用剑之际闪挡这一厉掌。 但是,韦婆楞却是有意放回头客一条生路的,他要借回头客之手,达到自己荣登帮主宝座之目的,故而一掌沾上回头客丹田穴时,并无半点内气置力,所谓掩人耳目而已。 而韦婆楞真正于掌风中夹杂着的,是汪云鹤所授“天地大合真邪法”中的心功之术,乃绵绵阳火蒸蒸水气也。只此一掌,已然用“天地大合真邪法”将回头客的心脉之伤医治贯通。 韦婆楞一掌化解开回头客心脉之窒症后,才锐然吐力,将回头客震退,这也是因为回头客没有防备,而韦婆椤却故做不敌,向后扑倒,完成了自己与回头客的第一场恶斗。 轮到南郭罗汉和柳冠宗时,回头客已然功力恢复如初,故而回头客才一招“灵芝三叹”震伤南郭罗汉,又一招外式剑法刺伤了柳冠宗。 这一番精心的策划,是韦婆楞急中生智,也是碰巧回头客被司马寻欢震乱心脉,从而一举得逞的。 南郭罗汉心中有气,却也无话可说。而柳冠宗也只有在心内暗怨自己技不如人。 韦婆楞哈哈一笑,说道: “两位乃我帮数一数二的高手,又是身居二三帮主之尊,今后还请两位多多效力才好!” 这一天将近傍晚时分,韦婆楞招集齐善男帮全体帮内弟子,举行了自己的上任仪式。自然由韦婆楞自己一边主持,一边介绍继位的经过。 但听韦婆楞咳了几声后,沉声说道: “梅山善男帮乃天下大帮,统辖有数千人之众,说来已有数十载的根基。善男帮第一任帮主盖江湖,乃武林名宿。第二位帮主涧梅大师是佛门高僧,他虽依空门,却甘心于弘扬善男帮大业。他常常告诫我等,要从渐入顿,从顿入圆,功到自成,瓜熟蒂落。涧梅大师常说,佛门以众生广度为报佛恩,而说四变。四变者:佛之慈悲,变众生之暴恶;佛之喜舍,变众生之贪吝;佛之平等,变众生之冤亲;佛之忍辱,变众生之嗔害。故而,涧梅大师对我大帮,确是立有头等功劳!” 韦婆楞口若悬河,续言说道: “第三任帮主司马寻欢,统领我大帮,立志冲出江湖,统帅武林,让天下人都来膜拜我大帮,这件事也得到信女帮的支持。只是司马帮主在位时,得罪了外界高人,才引起如此众多的变故,而司马帮主也不幸以身殉帮。现在,轮到我韦婆楞作各位的帮主,铲除山外武林逆贼,自是我韦氏婆楞帮主义不容辞的责任。我当发扬我帮阴邪传统,弘扬我帮好战精神,不辜负祖上荫泽,不辜负诸位对我韦氏婆楞帮主的极度信赖和支持!” 韦婆楞说得大言不惭,直把南郭罗汉和柳冠宗气得哑巴吞黄连,有苦没法说。 韦婆楞宣布完之后,索八献媚道: “韦帮主乃我帮一代明主,只有韦帮主横空出世,我帮才得以重见日月,才有了光华。韦帮主,我万分希望你老人家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韦帮主就好比我的再生父母,不,是再生祖宗!” 一个名叫参五的弟子高声诵道: 帮主帮主我爱你,你是梅山一面旗; 大旗不摇山不摇,大旗摇时山已低! 另一个名叫黄四的弟子也不甘示弱,索性亮起歌喉,宏声唱了起来: 天下第一韦婆楞,江湖之中一盏灯; 光如万户千家月,亮比烈日还永恒! 直把韦婆楞听得哈哈大笑,早已忘记了东南西北中,坐在上边前仰后合,哈哈大笑。 众人也都在连喊:“说得好!”声中夹杂着吹哨、跺脚,果然吵成奉承、讨好的场面.。 忽听有人尖声喊道: “静一静!静一静!” 大家安静了下来。只听这人淡然问道: “不知韦帮主可否知道回头客到底是何人?” 韦婆楞心中怔道: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他妈的不是成心要我难堪吗?看我不找时机收拾了这小子!” 口中却胡乱编造道: “那回头客不过是山外一个小毛贼,仗着有一点点功夫,便到梅山逞强。诸位请放心,别人怕他回头客,我韦氏婆楞帮主岂会怕他缩头藏尾?” 说完,看了几眼坐在下首的南郭罗汉和柳冠宗。 问话之人又清声问道: “这个原因很简单嘛,梅山姑娘美如水,梅山男人壮如山。他自愧不如,便只好戴一张人皮面具啦!另外他可能淫性更甚,怕吓坏梅山姑娘,只好戴上面具,如此而已!” 帮内弟子议论纷纷,已是大乱。被请来的信女帮护法南宫不凡还竭力给韦婆楞助兴道: “韦大帮主德泽天下,恩披梅山,此次力挽九岳,不负重望,出任善男帮大帮主,不仅是贵帮的荣幸,也同样是梅山的荣幸!至于回头客嘛,正如韦大帮主所言,区区一小毛贼耳!不管他是山内人也好,也不管他是山外人也罢,单凭韦大帮主盖世之奇功,从此何惧之有?” 听得韦婆楞咧着大嘴,得意洋洋,十分惬意。 忽然,梅林丛中有人冷笑一声,淡淡说道: “一派胡言,我看韦婆楞才是小毛贼耳!” 众人均是一惊,还以为是帮内有人不服气,在后面信口使坏。 然而熟悉这人声音的,已是大惊站起。 韦婆楞狞声厉笑道: “原来又是你这送上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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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道这人是谁? 说话间,韦婆楞已然骤起身形,狂扑上前,厉掌劈开一片梅枝,却见梦痕秋正芳目怒睁,利剑在手。 韦婆楞哈哈大笑道: “果然难出我之所料,你这只天鹅又回到我面前了!” 梦痕秋也是大笑道: “那么你承认你是一只癞蛤蟆了?” 韦婆楞脸上一红,知道让梦痕秋钻了空子,便阴声言道: “是又如何?我这只癞蛤蟆却正渴望吃一口天鹅肉,不知你肯给否?” 说完,立时狂笑起来。 梦痕秋没有料到韦婆楞当着如此众多的人,竟也会口出恶语,便怒颜骂道: “善男帮果然不善,个个都有一肚子坏水恶气。这里的人,倘若不一一杀光,留在世上,岂不脏了人眼?!” 韦婆楞接过来说道: “我们的坏水恶气,正是你所需要的哟!哈哈,怎么,你这不是找上门来了吗?” 索八跟着浪声喊道: “是啊,快过来,让我们韦大帮主教你些好玩儿的吧!” 参五也怪叫道: “快些呀,脱去你的天鹅服,看看是光着好看呢,还是披着好看!” 梦痕秋岂能再容他人恶语中伤?一把凌波剑已发出点点寒芒,使剑者身形更是凌空扑来。此招正是凌波剑法中的第四式“凌空飞雪”。 韦婆楞疾闪而过。索八想躲时,寒气已逼住身形。又听得参五一声惨叫,半片头脸已然与身形分开,摔落于梅花丛中。 这参五临死,还要信口雌黄地对韦婆楞表达忠诚:“天下第一韦婆楞……” 谁知刚唱了一句,便呜呼哀哉了! 只是再也无法知道他要唱的这支歌,是与方才所唱一样呢,还是又有新词。 再看被寒气逼住的索八,眼睁睁地看见参五被劈成两半,再看韦婆楞竟立在一旁,丝毫不上前搭救,遂高声骂道: “韦婆楞,你这个王八蛋,见自己的属下被杀还不出手相救,你会遭天杀……” “杀”字刚说出口,韦婆楞已然挟龙虎剑疾扑而至,索八登时齐腰成为两段。 善男帮内有些不满韦婆楞的弟子,虽见索八死于非命,却也为他临死前突如其来的一腔正气,而暗自称快。 此时,韦婆楞气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狂声怒道: “梦痕秋,你看见了吧!这就是你的下场!” 不等梦痕秋发话,韦婆楞挺起龙虎剑,已然扑身刺去。 梦痕秋急忙挺剑来挡,剑形将交,忽见韦婆楞剑招一变,施展出“天地大合真邪法”中的功夫,又夹杂了汪云鹤所授的神笔三招中的“笔镇太白”的招式,以快速绝顶的速度,刺向梦痕秋的胸乳之处。 梦痕秋急忙回剑下斩,只听得“当”的一声,剑气顿时撞在一起,挡开了这无比凌厉的一剑。 梦痕秋趁着剑势不衰,纵起身形,又是一招“凌霄送子”,刺向韦婆楞背后的风池、乳突穴间。 韦婆楞见一剑未有生效,而梦痕秋剑气已至,便转剑法为棍式,来了个“猴子担山”,横剑于自身颈部,运足十足内力,想要震飞梦痕秋手中的凌波剑。 梦痕秋剑形已下,想收已是不及,便拿桩于足,贯气于剑,锐风声中,已撞上了龙虎剑。 又是“当”的一声巨响。 响声过后,再看梦痕秋时,却已然被震飞一丈余高,身临空中,剑势仍不衰竭。 韦婆楞同样也是被震得足下陷落有三尺余深,尘土扬起,弄了个满身污色。 其实,这一招实在是韦婆楞占了很大的便宜。因为梦痕秋的“凌霄送子”,系凌空劈落,故而力道上已少了坚实的下盘根基,虽竭力足底拿桩,实为虚盘。 而韦婆楞气沉于原地,一招“猴子担山”,却是静俟来力,故而省去许多气力。尽管如此,韦婆楞还是被震得足陷地下三尺,可见梦痕秋力道的威猛和沉雄。 梦痕秋悬于空中,正想下落时,突然发现远处梅林之上,有一人正轻功狂展,足点花枝,向这里疾飞过来。 梦痕秋急忙气推足下涌泉和足上公孙、隐白三穴,足力顿时一长,身形已然得以横出几尺,只此三两下,已飞去数丈之远。 纵是善男帮众多帮手,眼巴巴看着梦痕秋斜飞远去,却无能为力。 直把韦婆楞气得是哇哇大叫,却同样是鞭长莫及,谁让自己轻功达不到梦痕秋的轻功境界呢? 就在这时,踏梅之人已经扑身飞至。 倏然见到此人,韦婆楞面目顿时骤变,方才急怒之色,已是荡然无存,而换而代之的,是堆积出来的疙疙瘩瘩的笑容。 此人除南宫不凡和韦婆楞之外,旁人竟无一人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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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韦婆楞慌忙迎上前去,躬身媚笑道: “不知师父光临,弟子未及远迎,实属大逆不道,还请师父谅解一二!” 那人枯容窦口,缓缓言道: “我汪六笔不喜欢太多礼数,你不必多礼!” 来人正是梅山一反汪云鹤。 只听汪云鹤接着说道: “方才我见有一女子轻功好生了得,此为何人?” 韦婆楞赶紧说道: “此人是山外所来的梦痕秋,方才来我善男帮,杀我善男弟子,结果被弟子用师父所授神笔功,将她杀得逃之夭夭!师父的神笔功,端的是盖世奇功矣!” 韦婆楞瞒天过海,一通胡吹滥说,真是把黑说成白,把人说成鬼。 本来他最后一式,乃棍法中的“猴子担山”,与汪云鹤的神笔功风马牛不相及,却反被他说得天花乱坠。 汪云鹤淡然问道: “不知方才你是用的哪一招,才逼她离去的?” 韦婆楞吹嘘道: “我把师父的‘天地大合真邪法’与‘笔镇太白’刚一施展而出来,那梦痕秋便吓破魂魄,仓皇离去了!而且跑得那么狼狈,真是大快我心哪!” 汪云鹤听罢,沉下脸来,不悦地说道: “我看她的轻功,绝不在我之下,又怎会惧怕‘笔镇太白’呢?是了,我应当……” 旋又用传音入秘的方式对韦婆楞说道: “老朽应当传你一式‘笔沉玄宫’。这招‘笔沉玄宫’专克轻功极顶之人,锐气生出,阻击轻功之术,令其欲脱无能。你现在身为善男帮的帮主,一定要在功力上令人敬畏,万万不可华而不实,或是夸夸其淡。为师现在已经传给你四招神笔功法,想来你已然够用了。” 韦婆楞却是不会传音入秘,只好轻声说道: “师父,你能否再传我一招,最好是用来攻杀对方的……” 汪云鹤点点头,又是传音入秘说道: “罢罢,谁让你是我晚年所收弟子呢!我再传你一招,我就只有一招在身了。汪六笔从此改为汪一笔也就罢了!你听仔细了,这第五招名叫‘笔芯狂潮’,内气一至,外力便激射而出,端的是我立身之招。只是这‘笔芯狂潮’轻易万不可用,最伤心脉。你现在功力仍是不达火候,说来只有神笔功的四五成功力。等你练到六成以上,就不会惧怕心脉之伤了!” 忽听一人宏声叱道: “韦婆楞,还不拿命来?!” 韦婆楞急忙看去,顿时大惊失色道: “他……他就是回头客!” 已然藏身于汪云鹤背后。 南宫不凡混入众人之中,也是吓得面如土色,哆嗦不已,却不敢说话,急忙屏吸静气,伏下身形。 汪云鹤突起青筋的枯手一挥,沉声言道: “噢!你就是回头客,为何不敢取下你的面具?你可知道我是何人吗?” 回头客哈哈一笑,宏声说道: “你与阴毒小人站在一处,定然也好不到哪去!” 汪云鹤嘿然笑道: “是的,的确见识精辟。说来,我也算是梅山邪派的师祖辈的了,我的名字叫汪云鹤,江湖上人们常叫我汪六笔,乃梅山一反。我见你还有些气度,却为何不识时务要与梅山作对?” 汪云鹤见回头客没有吭声,又接着说道: “有道是,怨仇易解不易结,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仇家少堵墙!这话你认为如何?” 回头客哼声言道: “这话说得不错,我自然也有同样心思。但梅山一派妖邪之气,男人个个淫荡成性,女人个个妒火中烧,更何况练有许多令正道武林君子们不齿的阴毒邪派功法,还企图冲乱江湖,独霸武林,以邪压正。如此恶人,如此仇家,请问汪前辈,你说究竟应该怎么办?” 汪云鹤见问,便嘿然笑道: “这十分简单,既然允许正人君子存在,岂会不允许我派中人也占得一席立锥之地呢?你这人心眼太死,只要你不再插手梅山之事,我保证梅山敬你如上宾,在今后任何场合都绝不与你作对!你只管走你的所谓正道,我们走我们的所谓的邪路,井水不占河道,蝌蚪不犯梅花,各人出各人的名,各人回各人的家,岂不两全其美。你道如何?” 回头客微微一笑,朗声说道: “汪前辈果然是老谋深算,但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邪正不共戴天这句话吗?” 汪云鹤一怔,旋怒言说道: “我梅山一反汪六笔,以天下第一之尊,威震江湖数十年,还从未有人对我敢如此狂妄的,即使是黑白三老的师父逍遥子,也还尊我一声大师。回头客,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对我如此无礼!你目无尊长,不听良言,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回头客“哼”了一声,正声言道: “看来我回头客称你一声汪前辈,倒真是良莠不分了。你汪云鹤是梅山一反也好,天下第一也罢,都是彻头彻尾的阴邪小人!你算什么尊?你算什么长?你明明满口胡语,却偏要充当良言!我不知逍遥子是何许人也,但我从你身上,已经断定他也并非善类!” 直把汪云鹤气得是恼羞成怒,他哇哇大叫道: “回头客,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我梅山一反今天若不给你些颜色看看,今后就无法再在江湖上留有霸世英名!”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精美无双的玉色狼毫笔,眼看就要与回头客动手。 韦婆楞轻身一送,已站到前面。他仗剑说道: “师父有其事,弟子代其劳!师父,这点小事,又怎用得着您老人家亲自动手?你就看着徒儿我是怎生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隐面狂生吧!” 一挥剑形,话到剑到。一出手便是极为凌厉的龙虎剑法,更何况带有汪云鹤秘授予自己的神笔功法和“天地大合真邪法”。一招之间,连袭回头客七处穴道。身法之灵活,剑气之罡猛,实属高手中的高手。 然而,回头客岂是吃素的角儿? 所谓你强,还有比你更强的。 回头客哈哈一笑,仗剑布气,借力一指,已然化解了龙虎剑势,又随手一递剑峰,直逼韦婆楞的胸口魂门穴。 韦婆楞护住穴门,狂运顶天玄力,“呔”地大喝一声,剑气已迸出几点寒光,剑锋也直逼过去。 此招虽系龙虎剑法中的“龙宫一吼”,但站在一旁的汪云鹤心中明白,韦婆楞为给自己挽回脸面,已是用上了刚刚学会的神笔功第五式“笔芯狂潮”之心法力道。 果然,“笔芯狂潮”一夹进“龙宫一吼”,顿时外力由剑影上激射而出,正是那迸出的几点寒光,点点都射向回头客的胸口、腹下玄关大处。 回头客忽见韦婆楞气道怪异,罡然有芒色闪烁,自也不敢怠慢,急忙来了一招“灵芝三叹”,剑气吐出三声叹息,同样疾刺韦婆楞的幽门要穴。 真乃艺高人胆大矣! 韦婆楞骤见剑叹三声,已然刺到自己身上要穴,心中“咕咚”一沉,旋飞速闪过一丝念头:“自己如若不闪开,身上必伤无疑;但如老闪躲,堪堪拼力施展而出的‘笔芯狂潮’便功亏一篑。看来只好来个两败俱伤,再以‘天地大合真邪法’重新获力了!” 想也只不过是一刹那的事,两人已然“扑哧”一声,力道相交,撞在了一起。 直把汪云鹤看的是惊心动魄,瞠目结舌。 原来,“灵芝三叹”的三声叹息剑气,竟先是化解了“笔芯狂潮”的十有八九的外力,幽灵剑已是穿过韦婆楞的腹部,来了个一剑两眼。而龙虎剑只不过刺中回头客的肩头少许,并无带给回头客什么大的伤害。 只见韦婆楞仰面即倒,倒在地上之后才从喉咙深处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说时虽迟,那时反快。 汪云鹤已然狂扑而上,笔走中锋,指往下盘一扫。神笔击向回头客,指力却是已连点韦婆楞数处大穴。 回头客怒不可遏,顾不上肩头创伤,倏然跃起,来了一招“幽魂唱晚”,剑声如乐,分宫、商、角、徵、羽五音,击向汪云鹤五脏玄关之处,迅雷不及掩耳! 汪云鹤忽沉身形,再顶上升之气,神笔突然暴射出七色光环,如同七层涟漪,顿时将自身遮盖起来。 而“幽魂唱晚”的五音剑声,只是枉自撞出了“当、当、当、当、当”五声巨响,却尽数撞在了七色光环之上,虽撞破有五六层,仍没有伤到汪云鹤半根毫毛。 韦婆楞在一旁强忍腹处剑伤之痛,双目兀自直勾勾地看着汪云鹤,希望见到师父精妙之处。 果然,这一招正是汪云鹤未授之功,实乃妙不可言、盖世绝尘,把韦婆楞乐得是心花怒放,连声喝喊道: “师父,这一招是什么,真乃奇功!弟子如能学得此招,后世变牛变马,也要追随师父左右!” 汪云鹤接过了回头客这招“幽魂唱晚”之后,心中实乃寒藏书网意凛然。他做梦也没有料到,自己修炼数十载的六招神笔功法,全栽在了回头客的手中。先是弟子韦婆楞败于幽灵剑下,接着自己凭尽最后一招“笔走荫泽”,也只是求得自保,还有何脸面再会回头客呢! 想到这里,汪云鹤厉声叱道: “哼!善男帮如此大帮,竟干看着我汪六笔孤身鼎力苦战,还不上来几个?” 立时,南郭罗汉、柳冠宗双双狂扑而上。一直藏在人群之中的信女帮护法南宫不凡,此刻也仗着人多势众,握着浑箫,疾纵身形,跳了出来。 再看回头客,头顶已冒出一股炽白烟雾,显然是方才与汪云鹤交撞之后已被光环所伤。 南郭罗汉、柳冠宗、南宫不凡三人一联手,罗汉拳、狼毫竹笔、浑箫一相交照应,回头客已然险象环生,只有招架之力,全无还手之功。 其实,这也只是回头客有内伤在先,否则,岂会让他们讨得便宜? 善男帮其他人见了,也都操起兵器,蜂拥而上,将回头客紧紧围在当中。 回头客见此阵势,便无心与之再战,急忙剑气环四面,寒芒顾八方,刺向近前之人,杀开一条血路,狂纵飞起,朝着梅林深处,疾驰而去。 过了良久,汪云鹤才收回笔下七色光环。但见笔身已被剑气伤得斑斑驳驳,便急怒言道: “难怪你们屡战屡败!一群乌合之众,全无心术可言!我让你们布阵围起回头客,谁让你们把他吓跑了?!” 听此语的意思,似乎是回头客因为惧怕自己,才逃之夭夭一般。 汪云鹤又过去对韦婆楞言道: “徒儿勿怕,为师这就带你去见我那老冤家梅山一正莫三刀莫邪,让他把闪刀术传你两招。笔、刀、剑三招并用,那回头客岂能有再次生还之理?!” 说完一阵怪笑。 正是:
来似青烟去似雾,何惧梅山群魔舞。 独向苍寒讨正气,满心慷慨定江湖。 第八章 九寸竹笔走龙蛇 三丈素练锁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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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婆楞急忙问道: “师父方才所使无比凌厉的一招,真的就是六笔中的最后一式‘笔走荫泽’吗?” 汪云鹤没有再答话,上去一把抓住韦婆楞的身形,却也不再理会旁人,狂起两足,按住梅花之气,竟轻烟一般转瞬即逝。 众人见了,不免都为如此玄奥之轻功感到若有所失般的惆怅,也用不着再由谁下个命令,一哄而散了。 且说柳冠宗一路向西,不敢走大道,只恐碰上回头客,而专捡些曲折小路,钻进梅林茂密之处。不知去住何处,不知不觉撞在了一个交叉而设的“梅花三弄”机关上。 倏然,三棵梅树将柳冠宗围将起来。 柳冠宗哈哈一笑,急忙踩住机关,方止住“梅花三弄”。但当柳冠宗向前面看去时,不由得一愣。只见那里竟无一棵梅花树,倒是长满了各种奇异的药草。 柳冠宗心道: “梅山从来以梅闻名,正所谓无梅不为岭,无梅不为园,无梅不为谷,无梅不为景!为何这里却只长些药草?这是何地?我还在不在梅山之境?” 柳冠宗急忙飞身过去,见满地盛开着形态各异、颜色各异的药草花卉。 有八角金龙、草无根、翠羽草、九空子、蒲公英、博落回、款冬花、菟丝子、锦鸡儿、自扣草,诸如此类,似乎像是一座药草园。 柳冠宗骤然纵起有七八尺高,举目望去,忽见一百步之外有一矮小的茅屋,他急忙沉下身形,提气轻足,向茅屋驰去。 茅屋门楣之上,有对联一幅。 上联是“震东南万里远乎天边”。 下联是“乾西北一步近在咫尺”。 横批乃“大壮利贞”。 这是什么意思? 柳冠宗不解,便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茅屋内却十分宽敞,布置典雅古朴。最为醒目的,是挂于墙上的一幅丹青,名乃《虎色图》是也。 柳冠宗见《虎色图》上尚有小诗一首,遂淡然吟道: “利剑不可近,美人不99lib.可亲。利剑近伤手,美人近伤身。道险不在广,十步解摧轮。情爱不在多,一夕能伤神。” 在小诗下面,似乎还隐约有两句什么诗。 柳冠宗俯身近前细看,还是看不清,索性伏到画面上看时,原来写的是: 难寻 草酬知己 拟折 花供圣僧 每一句诗的第三个字,都因缺字而空了下来。看来,茅屋主人是要待有合适的字词时,方才愿意填上,或许是有意等待什么人适时显露心中的文采。 柳冠宗多少也有些文墨之才。稍一思忖,便取下九寸狼毫竹笔,见桌案上有一块端砚,中有以花汁研成的香墨,便蘸来在第一句第三字空处填下了一个“萱”字,又在第二句第三个字空处填下了一个“莲”字。 写完,柳冠宗又细细端详: 难寻萱草酬知己 拟折莲花供圣僧 自我感觉填的是恰到好处,说来也的确填得不错。 忽听得屋外传来“沙沙”、“索索”的细碎之声。柳冠宗一怔,急忙推门向外闯。 这一推门不要紧,却放进来几十条鼻孔向上、背有精美花纹的白花大蛇。 这白花蛇有剧毒,喜啮人足,大凡被白花蛇咬中者,若不立即斩断自足,便会立即死亡。 白花蛇一冲进茅屋,柳冠宗立时闻到一股烂瓜之气。他知道,此乃白花蛇所施放的毒气也。遂急忙退到屋角,屏住呼吸,九寸竹笔已然横于手中,笔气也布满于周围。倘若白花蛇近得身来,就顺手力毙之。 柳冠宗一退后,屋门自然大开,但见成百上千条白花蛇,顷刻之间就冲了进来。 然而更为奇怪的,是这些白花蛇似乎纪律严明,鱼贯而游到《虎色图》上,以口中毒芯,去舔柳冠宗方才填在诗中的“萱”与“莲”两个字,顷刻间就将这两个字舔得一干二净。 舔过之后,为首的一条巨大的白花蛇才昂着头,发出刺溜的巨大响声,冲着柳冠宗手口的九寸竹笔窜了过来。 头蛇一来,其他的蛇立即跟着爬向九寸竹笔。 柳冠宗大骇,急忙施展了一招“竹笔探微”的变式“狼毫听水”,笔尖所醮香墨立时随笔气疾射而出。 头蛇忽然大怒,狂张巨口,只一喷,就听“忽”的一声,便将迎面射来的香墨尽数喷回,反而射向柳冠宗。 柳冠宗从未想过这些蛇居然内气如此强大,急忙暗吐心脉之力,透过笔锋,化作点点锋芒,迎住了射向自己的香墨。 一来一往,双方力道竟然相当,但见香墨倏然停留于人蛇之中间,兀自不落。 后面拥过来的几条大白花蛇,忽然如闪电一般,闪身撞向柳冠宗。柳冠宗以掌化气,拍出一股罡风,直撞蛇身。 风蛇相交,就听“啪”的一声,竟将几条大白花蛇直击出屋外,眼见活不成了。 这一来,头蛇怒不可遏,突然身子一蜷,化作一罗盘状,飞施而起,避过笔锋罡气,径直扑向柳冠宗。 待柳冠宗回笔向下疾砍时,手臂忽地一麻,再看时,已是被头蛇咬了一口。柳冠宗立时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置身于悠悠起伏的汪洋之中。 他心中骇道: “莫不是活不出茅屋了吗?” 柳冠宗急忙屏住心脉的运行,取出随身所带的解毒之药“风沙丹”,吞进口内,以残津咽下化解,又慢放心息,暗运行宫。 然而,头蛇兀自咬住柳冠宗的胳膊不放,其他白花蛇眼看着就都扑了上来。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屋外有人叱道: “孽物,怎生又胡作非为!莫不是来了不速之客了吗?” 声如甜脂,情似文火。 柳冠宗听得十分耳熟,忙大声喊道: “小姐,救我一命!” 声音嘶哑,显然已中毒匪浅。 屋中飒然风至,只见一位美如天仙的少女,手持潜龙双刺,一阴一阳,站在了柳冠宗的面前。 柳冠宗一见大喜,刚要张口说话,头蛇已然来了一招“龙蛇剪尾”,紧紧地缠在了柳冠宗的颈上。 柳冠宗再想说话,已是不能,直憋得他是脸色紫胀,青筋暴突,目透惊骇。 少女淡淡一笑,缓缓言道: “我当时谁,原来是柳三哥,你在我屋里玩什么把戏?怎么把这些毒蛇给招来了?” 柳冠宗欲说不能,欲动无力,心中一个劲地骂道: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不赶快上来救我,还说什么风凉话!” 少女忽然扭头看见《虎色图》那两句诗中已湿了两片,心中已然明白,便哂然说道: “你莫非填上那两个字了吗?这就难怪了!我的这些白花蛇有三个名字,其中两个就叫做无萱、无莲。你硬要把萱、莲二字填在里面,这不就惹怒了它们吗?” 少女又见柳冠宗手中兀自握紧的九寸竹笔,惊叱道: “你这竹笔状似赤练蛇,而白花蛇素来与赤练蛇性情不合。我这些白花蛇还有一个名字就是无练,取不共戴天之意。这就难怪头蛇不饶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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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头蛇听见少女说完,扭过头来,冲着少女“刺刺”叫了两声,露出状似牙齿的两排白色骨刺物,好像是在说什么,之后依旧逼紧了身躯。 其他的白花蛇都围在了柳冠宗的身边,昂头张口,似乎只等少女一声令下,就要生吞柳冠宗的肉身骨体。 柳冠宗心道: “完了,完了!我怎会知道这其中还有如此之多的恩怨?看来蛇如人类,也是难容异己啊!”眼中不由得充满了绝望的泪水。 那头蛇一见柳冠宗流出的泪水,还只当是晶莹的露珠,遂张口吮了上去。 柳冠宗惊然心道: “蛇爷爷,也许是蛇奶奶,你这可千万小心啊,别咬破我的眼珠子!” 又听少女粲然说道: “我的这些白花蛇最喜诗文。你不如多念些小诗,兴许它们能放你一条生路。” 头蛇闻听,“刺刺”叫了两声,便松了松身躯。 柳冠宗长出一口瘀气,心里好生纳闷: “这群白花蛇果真这么稀奇?”口中却赶忙高声说道: “你是易芝红,是易芝兰?你不喝退这些白花蛇,却还在一旁戏弄于我!” 少女“咯咯”笑道: “易芝兰怎会有如此雅兴?你自己得罪了无萱、无莲和无练它们,却还说什么我戏弄于你?” 二人一说一答,白花蛇竟也偏头聆听。 柳冠宗急忙言道: “易大姐可有解药,快给些于我!不然我可就活不出一个时辰啦!” 易芝红又咯咯笑道: “等你吟完了诗,再给你解药也不迟啊!” 柳冠宗无奈,只得苦笑一下,说道: “好,你们听着。” 眼珠子转了几圈,继而高声吟道: 珊珊秀骨本天然,淡抹轻描更可怜。 芝芬红润梅王色,罗浮香梦有前缘。 易芝红听了,知道是在说自己漂亮,眉宇中已露出喜色。可见大凡女性者,均喜欢听别人说自己漂亮。 柳冠宗看在眼里,喜在心头,遂又吟道: 中庭地冷蜷白纱,清灯无泪湿梅花。 更深月明人独望,不知夫郎到谁家! 易芝红听了,“扑哧”一声笑道: “小女子哪有夫郎,真是一派胡言!” 柳冠宗见易芝红并无恼色,便壮着胆子又吟道: 细似蜂腰若无筋,水漫花头渴问津。 少女不谙房中事,闺里自有更事人。 吟的竟是一首艳诗淫词。 易芝红面色已灿若殷梅,芳心“噗噗”直跳,口中却嗔怒道: “什么什么,我听不懂!不好,这首诗不好!” 忽听头蛇“刺刺”欢叫不已,易芝红笑道: “你懂什么,你又怎会喜欢?既然你喜欢这首诗,你还不放开他去?” 头蛇摇摇头,又“刺刺”叫了两声,竟到柳冠宗的脸上亲热地蹭了两下,吓得柳冠宗差一点魂飞魄散。 易芝红笑着对柳冠宗说道: “头蛇说它非常高兴,让你把这首诗写下来。” 柳冠宗真正是大奇,心里诧道: “真是无奇不有,白花蛇竟懂诗文?!”口中却急忙言道: “高山流水觅知音。既是无萱喜欢,易大姐请为我取来纸墨,我这里献丑了!” 易芝红取来一片柏树皮,遂又说道: “你自己不是有笔吗?” 柳冠宗哈哈一笑,便取出竹笔蘸饱香墨写道: 细似蜂腰若无筋,水漫花头渴问津。 少女不谙房中事,闺里自有更事人。 接着,又签了“请无萱小姐雅正”的字样。 头蛇这才“吱吱”叫着,放开柳冠宗,咬起树皮,昂头疾窜而去。众蛇见头蛇离去,也都蜂拥离开。 顷刻间,茅屋中只剩下柳冠宗和易芝红。 柳冠宗匆忙说道: “易大姐,快给我解药吧,此事如何能迟得?!” 易芝红笑道: “头蛇不是已为你解去蛇毒了吗?” 柳冠宗暗自运气,心脉间果然不见有中毒之象。 他颇为奇怪,惊诧地问道: “头蛇何时给我解的毒?” 易芝红咯咯笑着,言道: “它不是在你脸上与你亲热了吗?怎么,你不记得了?” 柳冠宗恍然大悟,旋即骇意大减地说道: “我还以为我活不过今日了呢!” 易芝红“哼”然说道: “白花蛇个性很强,它们从来不允许我配制解药。大凡被它们咬伤,都是由它们自己决定是否该去为伤者解去蛇毒。是故,方才你向我索要解药,我却没有给你。” 柳冠宗这才明白,急忙向伤口上看去,不禁一怔。原来伤口已痊愈如初,没有丝毫破伤之痕迹。 柳冠宗见险情已去,才又阴阳怪气地调戏道: “易大姐芳容如此之娇美,不知道能有哪位男子才有品尝的福气?” 易芝红微嗔道: “你就不怕我身上也有暗毒吗?” 柳冠宗怪笑道: “芝红身下死,做鬼也风流!哪还管它有没有暗毒?” 有诗为证:
笔走白花蛇,手触软心窝。 雌雄论艳理,何惧毒意多。 这柳冠宗乃风情种子,恰逢易芝红也是及时女子,最后二人免不了莺歌燕语一番。 忽听屋外有一人高声喊道:“哪里走,乖乖地给我站住!”声音十分耳熟。 柳冠宗急忙悄声言道: “这好像是南宫不凡的声音!” 易芝红粉晕未褪,也点点头,跟着说道: “正是!他来这里干什么?他在与谁说话?” 说话间,声音已近屋外。 易芝红忙道: “千万不能让他发现咱们!” 她一拉柳冠宗,掀起《虎色图》。 原来,在这图的后面,居然还藏有暗道机关。

3

只听南宫不凡一路追来,前边传来一个姑娘疾奔之中的惊叫声。 易芝红与柳冠宗藏在秘室中,从机关上望出去,见南宫不凡一手已然抓住了姑娘的胳膊,而另一只手却还提着一个姑娘,看样子姑娘已被封住了穴道,故而做声不得。 南宫不凡哈哈大笑,将姑娘掀翻在地,又放下手中女子,取出腰间浑箫,放在嘴边只一吹。 但听一声锐音传出,地上的两个女子便狂滚不已,似是心脉已伤。 南宫不凡接着吹起了一曲箫乐,竟是《五蝶戏梅》。 箫音阵阵,仿佛正有一群五彩缤纷的蝴蝶翩翩飞舞。四处梅花吐蕊开放,暗香悄传,被五只蝴蝶戏谑着驱散。 而后,梅花伤心地涌出泪脂,五只蝴蝶落到花朵上,轻拍双翅,仿佛是在安慰梅花,样子煞是亲密无间。 浑箫响处, 4e24." >两个女子滚动扭曲着,竟放手捶胸,显出一付十分难受又十分渴望的样子。 一曲《五蝶戏梅》直听得易芝红粉晕复生,“咯咯”笑道: “南宫护法果然箫术不凡!” 柳冠宗顺藤摸瓜,如同公鸡啄米一样,吮向易芝红。 再看南宫不凡,放下浑箫,拉起一个女子,笑哈哈,咂咂舌头。那女子誓死不从,双手捂住自己的身体,口中哇哇大叫,只是却无法发出声音。 论力道,毕竟女不如男。何况这男人又是武功绝顶。 尽管南宫不凡曾被回头客打伤过心脉,但他恢复有术,只见他三下两下,便扯去那女子的衣物。南宫不凡出手如电,点在了女子的玄关大脉上,那女子顷刻便不能动弹。 南宫不凡的确淫恶至极。 但见他粗手暴伸,抓过了另一个女子,顷刻间如剥玉米一般,将这可怜的弱女剥了个精光不剩。旋反手将这女子也按倒在地上,恶手直插,凶像毕露,硬是把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弄了个凄凄惨惨戚戚,无力抵抗,只得任由南宫不凡肆意蹂躏。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人随声到,却是信女帮帮主方白梅,脸色黑沉,手持素练,站在了南宫不凡的面前。 有诗为证:
寻夫到天涯,刀眉若凶煞。 岂容郎采蜜,只许侬吮花。 直吓得南宫不凡堤水再决,早瘫在地上。 方白梅怒不可遏,舞动三丈素练,狂斥一声道: “无耻淫贼,大胆魔头!一天让老娘提心吊胆,这还不算,如今又来拈花惹草!” 扬手“叭叭叭”就是三鞭。 素练抽下,立即沾上血迹,足可见方白梅下手之狠、恨意之极。 方白梅又扑将上去,一把揪住了南宫不凡瑟瑟发抖的身体,狂张芳唇小口,一下子便咬了上去,吓得南宫不凡眼睛使劲一闭。 但听南宫不凡惨然叫道: “白梅,姑奶奶!饶我一次!” 方白梅忽然哈哈大笑,言道: “饶你一次?可谁来饶我一次!” 南宫不凡急忙摇头言道: “你这样,莫非真要害死老公吗?” 抽身便转,来了个就地十八滚,荒不择路,也顾不了这十八滚会滚到何处。 方白梅岂肯作罢干休,扬手又是一鞭,素练上再次溅上斑斑血迹。 方白梅冲着地上那两个女子疯狂喝道: “大胆的贱人,你们找死不成?好,我这就成全你们!” 一掌倏然劈出,掌风呼啸,自是动了真怒。 但听“啊”的一声惨叫,一个女子被打得飞身摔出丈许,顿时没了声息。 另一女子吓得连声也喊不出来,却是动足不得,只好一个劲地叩头哀求。 好狠毒的方白梅,反手一鞭,竟将这女子活活断成两截,只有目中哀容依然。 方白梅再要扬手时,南宫不凡已然扑将上来抓住素练,怒极而沉声说道: “白梅,你有完没完?我不就是玩了个把女人嘛,何故发如此大的火气?!” 手一撒,放开素练。 方白梅又是一鞭打去,旋怒言说道: “你想得很美,哪会有如此这般好事!” 南宫不凡怯声言道: “那你要怎样,是杀是刮都由你吧!总不能让信女帮堂堂的南宫不凡护法,就光着屁股回去吧?” 方白梅听了,忽然“扑哧”一下笑道: “老贼,总是那么嘴馋!我让你去参加韦婆楞荣登善男帮大帮主的仪式,你为何不回来向我汇报,却跑到这里干如此之事?” 女人的笑,总是一个谜。 邪恶女人的笑,就更是令人难以捉摸。 真是一会儿阴,一会儿晴。 直听得秘室中的易芝红心中也阵阵发毛,浑身如同起了鸡皮疙瘩一样的不自在。 不提韦婆楞还罢,一提韦婆楞,南宫不凡才顿时想起善男帮与回头客遭遇之事,心中更是大怯。 怯谁?怯回头客吗?不仅如此! 南宫不凡急忙镇定下来,见方白梅并无立即动怒的样子,才颤颤说道: “白梅,你一定不会料到,那回头客大闹善男帮吧?最后连汪六笔也迫不得已出手了。这隐居笔架岭多年的梅山一反,的确有些玄功,一招‘笔走荫泽’,端的是盖世奇功,就连回头客也无可奈何,最终逃之夭夭了!” 接着,不免要添油加醋,大吹特吹了一通自己是如何如何上去助战之类。 听得方白梅眉头不断皱起。她打断南宫不凡的话语,淡然说道: “南宫不凡,你这是从何处.99lib?学来的胡说八道?我就不信那回头客就如此英雄!” 南宫不凡见方白梅怒气已消,这才“嘿嘿”一笑,转了话题说道: “白梅,你不是去黑白三老那里了吗?怎么会到这里?” 方白梅瞪了南宫不凡一眼,沉声说道: “我见你久去不归,便出来迎你,却远远地看见你追赶两个姑娘。我猜想,一定是你不甘心我方白梅一个人的味道,想偷尝禁果,换个口味,便一路悄悄跟来。果然不出我之所料……” 南宫不凡急忙哄骗道: “哪个男人不好美色?这也是人之常情,岂能认真?白梅,你何不顺水推舟,体谅为夫这一回呢?反正我干也干了,你打也打了,杀也杀了,马后搭炮也无济于事,再生气又有何用?小心气坏身体,你丈夫我今后一定……” “好啦,好啦!”方白梅笑道: “我怎会不懂得凡是猫儿都吃腥这个道理?只是你以后真要是看上哪个姑娘,告诉我一声,我岂有不许的?我自己的丈夫,多玩几个女人又有什么不应该?只是……你不要背着我,我好歹也是梅山二十五里中堂堂的一帮之主,若是连帮内的护法也调理不好,帮内其他人会怎么想?况且……你又是我的夫君,旁人就更会说我不能一视同仁了!我又怎能做好一帮之主?” 南宫不凡听了,十分高兴地言道: “白梅,你这话可是当真?” 面上已带有几分得意和感激。 方白梅点点头,笑道: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况我方白梅位居一帮之尊,岂可言而无信?只是我一贯要求信女帮弟子守身如玉,你千万不可与帮内弟子有什么勾当!否则,不就坏了信女帮的规矩了吗?到时别怪我手下无情,又要抽得你皮开肉绽哟?!” 南宫不凡听了,十分沮丧地说道: “罢,罢!我当真已经看上了一个女子,只因她是帮内弟子,也只好空做思花之梦了!” “是谁?”方白梅急忙问道:“如果的确合你之意,我怎能搅你美梦?你可以悄悄与她来往,只是……万万不可泄露风声!” 南宫不凡“嘿嘿”一笑,说出了这个女子的名字,却惊坏了躲在秘室中的一个人。 你道这南宫不凡竟看上谁了?

4

躲在茅屋秘室中的易芝红和柳冠宗,大气不出,二气不入,生怕被方白梅和南宫不凡发觉。 就在这时,只听见南宫不凡说自己看上了信女帮的一个姑娘,而方白梅不仅毫无责备,还一再追问,并言道允许南宫不凡私下与这姑娘往来。 南宫不凡微微一笑,轻声说出这个姑娘的名字。 说的是谁?正是躲于秘室中的易芝红。 易芝红听了,吓了一大跳,但芳心却也禁不住狂跳不已。不知是惧怕,还是兴奋,也许二者兼而有之。 但柳冠宗却心中怒道: “他妈的,你若敢玩易芝红,我就敢玩方白梅!你们若对我不客气,我就把今天听到的、见到的,都张扬给信女帮弟子!看你们一个帮主,一个护法,怎生还有脸面在信女帮混日子!” 方白梅乍听南宫不凡说看上了易芝红,心中先是一怔,旋即说道: “我还以为你看上了哪位,原来是二妹易芝红。其实二妹性情太外向,并不比我温柔,你怎么想到看上她?依我看,三妹易芝兰倒很不错,甜甜美美,又讲义气。” 南宫不凡肆无忌惮地说道: “易氏姐妹都不错,我倘若都能得到,更是一番美差!只是易三妹太过于自傲,又行踪不定,弄不好她不一定会依我。易二妹却不然,胆大气盛不服弱,又好猎奇,还会看不上我这中年高手吗?哈哈,哈哈!” 方白梅点点头,继而问道: “你究竟看上她哪一方面了,竟令你这堂堂护法如此倾心?”似乎又有些醋意。 南宫不凡邪光毕露,笑道: “上次她在浣裳池中,我正好躲于梅林,看得真真的!我日思夜想,几乎成了一块心病!如若得不到她,我此生无法安宁!” 方白梅笑道: “确实如此。那你没有看到她股上有一颗偷情痣吗?像蚕豆一般大小,乌黑闪亮,娇小动人!” 世上哪有什么“偷情痣”? 痣者,分为情人痣、美人痣、智慧痣、长命痣、万福痣等等,均以吉祥字眼称之。但是,“偷情痣”却闻所未闻。 既然方白梅说长在易芝红股上的痣就是“偷情痣”,或许这就是梅山邪道的一大发明吧! 当然,长在人身体秘处的痣,是轻易不会被旁人发觉的,何况是女子。 秘室内,柳冠宗听了,急忙找出看去,果然见到有一颗十分动人的偷情痣,闪闪有光。却见易芝红羞得直把头向柳冠宗怀里面藏。 且听见南宫不凡喜出望外,口中直说道: “是吗?是吗?我却并无见到,下次一定看仔细了!如此‘偷情痣’,可是轻易见不到的!” 不等方白梅说什么,南宫不凡又说道: “我过去一直觉得四妹端木雪也不错,可惜来不及上手,她便死于回头客之手了。我这次见到孤独虹,她可比从前漂亮多了,也水灵多了,一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如果能一并得到她,就更是万全齐美、锦上添花啦!” 不想方白梅听了,却怒然说道: “你还想将信女帮一网打尽?我看你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着的不如偷不着的!你这满肚子花花心肠,还有个尽头没有?” 怒归怒,却也毫无办法。 南宫不凡笑着说道: “不敢,不敢!我只是信口开河,要是论起动那真格的,我南宫不凡岂有此胆量?白梅,你说呢?” 方白梅这才微微一笑,也斜了一眼南宫不凡,说道: “那我呢,不就成了多余的吗?” 她一边说,还一边把身子向南宫不凡的怀里蹭。 二人便亲昵起来。只因南宫不凡情有所钟,故而只是装出煞有其事的样子,做个顺水人情应付一下罢了。 秘室内,易芝红见得真真切切,摇头轻道: “夫妻不及情人之间更有趣味……” 柳冠宗听罢,悄声笑道: “易大姐所言极是。夫妻已无新鲜可言,一上来就虚晃一枪,然后便放马入关,有什么情趣?” 再看这方白梅见南宫不凡早已是疲惫不堪,便“咯咯”笑着,取出蛱蝶谷特有的丹药“干枝梅”,让南宫不凡吞了几粒。 南宫不凡丹药一落肚,陡然精神,禁不住自言自语道: “梦痕秋,真是一个美人啊!那秀色,实在可餐!哪怕进坟墓也值得!” 方白梅见南宫不凡兀自花心不死,便大怒言道: “我看你是淫魔附体,欲鬼缠身!” 方白梅心一横,又取出三丈素练,挥手便抽将上去。这一抽,正好抽在南宫不凡的要命之处。 但听得南宫不凡“妈呀”一声惨叫,狂蹦而起,怒言道: “你这黄脸女人也太霸道,连你亲老公的这里也敢打?!” 方白梅心中虽有些后怕,但口中兀自不弱: “活该,活该!打断你的……看你今后还用什么物什玩火!” 扬手又是一鞭。 南宫不凡急忙掏出浑箫,朝着打向自己的素练,倏然撞去。 箫风飒飒,可见这南宫不凡的确也动了真火。 浑箫刚一打出,素练已然抽到。 箫风练影一撞即分。分开之后,才“啪”的传出一声巨响。 响声一起,方白梅才拿捏不稳,“腾腾腾”向后疾退三步,心中怒火再也无法遏止。

5

方白梅疾言厉色道: “好,很好!想必你已使出了八九成功力,是想考验我吗?!” 三丈素练旋即飞起。 风声顿时大作。鞭影如山,重重叠叠,势不可挡,朝着南宫不凡的下盘,已是一招三式,连环而去。 原来,方白梅的三丈素练,乃承袭鞭术而来。这承袭的,即一招中含有三式变化的连环式。 凡一招之中,均暗藏三式杀机。一式不成二式到,二式不成三式到,直至致人于死地。 这一次,方白梅已是怒到极点,故而扬手打出的一招三式,已然颇具八九成功力。更何况这一招名叫“素练横空”。这三式,一为“素练长虹”,二为“素练惊风”,三为“素练趋日”,均系上盘功夫。 也因南宫不凡毕竟是方白梅的丈夫,故而方白梅才以上盘“素练横空”之招的三式,来打南宫不凡的下盘,虽然用出八九成功力,但攻击下盘也就相当于五六成。 然而,南宫不凡却不知晓。 他陡然看见“素练横空”的一招三式骤然打来,忘记了方白梅是攻向自己的下盘,还想着此招乃上盘功法,故而急忙一沉身形,举箫格挡。 没有料到他这身形一沉,方白梅以上盘招式攻其下盘的这一锐不可当的一鞭,竟又成了用于上盘的一招三式。 三丈素练夹风裹电一般,便实实地打了上去。 只听得先是“啪”的一声,这是撞在了南宫不凡举起的浑箫上面。接着又听得一阵飒风般的尖响,三丈素练已然尽数打在了南宫不凡的上盘身形之上。 但见三丈素练在“日——日——日——”三式之响声中,已经把南宫不凡紧紧地裹将起来,只露出一个大脑袋,口中兀自哇哇乱叫。 方白梅大惊失色,撒开素练,扑将上去,一把抱住南宫不凡,急忙向下缠解三丈素练的鞭身。 这三丈,竟有两丈有余紧紧锁定南宫不凡的任督冲三处大脉之上。方白梅解了半天,才将素练从南宫不凡的身上解了下来。 只见南宫不凡双眼上翻,口吐白沫。 有诗为证:
素练怒缠夫,女人本心妒; 一招杀手锏,险坏性中庐。 方白梅出手快如闪电,“啪啪啪”连忙点住南宫不凡的任督冲三关大脉上的几处要穴,令瘀沉之气勿要攻入心脉气海。又忙取出一大把蛱蝶梅籽,放入南宫不凡口中,接口上去,吹气逼力,将梅籽送入南宫不凡的腹中。 正待抱起南宫不凡…… 忽见远处有一女子快速闪过。 方白梅心道: “好快的身法,莫不是信女帮的弟子吗,是否听到和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不管怎样,不可留下活口!” 方白梅顾不上再管南宫不凡,疾纵身形,抖直了三丈素练,就去追赶远处那疾闪而过的女子。 方白梅这一走,南宫不凡已然止住心脉上的苦痛,悠悠转醒,睁眼一看,方白梅不在身边。 南宫不凡正想叫喊,蒙眬中正见到有两个人向自己扑来,吓得他“啊呀”大叫一声,顿时又昏了过去。 这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是谁? 正是:
贪色太伤身,莫怪妻愤恨。 素练才解下,花心又想人。 第九章 女英雄警春弹剑 男护法望月吹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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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三老自从拜见了师父逍遥子,意外碰上汪云鹤之后,便回到黑白谷,平素里潜修内功,不理俗事。 这一日,孤独虹来到黑白谷,寻青梅师太不见,正待大喊之际,青梅师太的小徒秋儿忽然现身,双手合十道: “孤独帮主有何要事?我师父正与祁城老、白伯老坐静打关,若无急事,明天再来吧。” 几年不见,秋儿已长成一位聪明秀丽的少女了。 孤独虹看见这位比自己只小三四岁的少女,如此聪明秀丽,却剪去了一头乌发,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怅惘。她随口吟哦道: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竟是唐人贾岛的诗句,此刻吟来却不免凄凉。 秋儿笑道: “贾岛此《寻隐者不遇》的确令人读来惆怅不已。不如改成‘松下问童子,言师静坐时。只在此山中,呼之随即至。’” 孤独虹淡然笑道: “虽韵味淡了,但也可贵至极。谢谢秋儿了!” 忽听有人哈哈一笑,朗声说道: “是什么韵味淡了?秋儿,有客人来了吗?” 话到人到,正是青梅师太。 孤独虹正想答话,青梅师太“嘘”了一声,方才说道: “虹儿,我正要找你,请随我来!” 腾身轻足,疾飞便去。孤独虹也就紧随其后,纵身飞起。 二人一前一后,凌空狂行,气力不够时,便轻点梅枝,一路狂奔。时候不大,已看见青梅师太的居所——青梅庵。 青梅庵原系梅山唯一的佛教寺院,当年涧梅大师执掌善男帮之前,就居于此处。 那时,青梅庵名叫涧梅寺,终日烟火不断,倒也十分鼎盛。自从由寺改庵之后,烟火渐渐稀落,佛事也就一天少于一天了。 青梅庵虽孤立于梅山,却建筑非凡,斗拱飞翘,气势磅礴。庵内宝殿与月台均绕以白石栏杆,上镂每种形态的梅花图案,刻工精巧。背靠梅山至上峰,峰峦起伏,重岩叠翠。除梅花之外,尚有玉兰、银杏、菩提,遮天蔽日,与整座庵院交映成趣,雄伟幽奇。 青梅庵主楼名曰“睡梅楼”,楼高三层,翘角飞檐,玲珑俊秀。晨雾起时,但见梅山至上峰体态丰盈,倩影远卧,白云缭绕,如浮仙界;夜观梅山,万梅疏影,暗香轻流,月光皎洁,与梅花融为一色。但见:
琼姿描作画,偏有疏影开。 犹见蜂蝶闹,暗香流苏来。 清秀长随袖,卧鬓铺肩排。 何处寄此生,风雨入心怀。 寺近绕烟霞,山远藏静态。 草阁散舒雨,重岩望栅柴。 云林白昼眠,吹月弄瑶台。 不识天上雁,飞翅信悠然。 青梅师太引着孤独虹来到睡梅楼后,才闭紧门扉,长吁肺气。免不了备上香茗,自然是梅花茶了。 青梅师太这才淡淡一笑,爽然言道: “虹儿,老尼引你来,是有要事相告,不论你肯否,这都是唯一上的好办法!” 孤独虹惑然问道: “何事如此神秘?师太请讲,虹儿听命便是了!” 青梅师太又是一笑,沉声说道: “梅山这些天,无人不讲回头客,无人不谈山外事!现在看来,梅山内已有外人进来,均系善男帮那些淫君子从山外抓来之女子。但回头客乃一男子,断然不是抓来之人,何况回头客武功高强,梅山怎会有谁能够抓他进来?若说到回头客尾随而至,恐也不可能,因为即使是梅山中人,稍有不慎,也会迷路走失,一旦触上机关,必定死于非命。那么回头客到底是怎么进来呢?此外,回头客若是山外来者,也大可没有蒙面的必要,既要蒙面,莫非是山内的哪个高手,生怕让人认出,才戴上人皮面具的?!若是果真如此,那会是谁呢?这些疑问,我已思考了多日,但一直不得其解。我想起回头客曾剑下放你一条生路,才急于让你到这里的。虹儿,你莫非认识回头客吗?” 孤独虹愣了一下,急忙摇头说道: “师太,虹儿怎会认识回头客呢?那天他剑下留情,我也觉得事有蹊跷,但我真的不知道回头客是谁。如果他从山外来,我一定会认识。?如果他是梅山中人,可他戴一张人皮面具,我也是无从认识啊!” 青梅师太点点头,说道: “不论回头客是何许人也,看来也只好破釜沉舟,让你走这一趟了。” 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 孤独虹赶紧双手接过,只见信皮上赫然写道:“躬请阮水公、郎天龙、上宫九叔亲启。”而孤独虹却从未听说过这三人。 青梅师太接着说道: “阮水公号称夺命刀,刀术深不可测。郎天龙号称立门斧,斧功盖世无双。上宫九叔号称占山吼,一声呼喝,断人心脉。这三位在武林界辈分极高。五十年前,我师父逍遥子曾与他们交过一次手,不及三十招,便败在他们的三玄阵中。他们早已隐居,性情怪异,脾气暴烈。我修书给他们,兴许他们会出山,重入江湖。倘若他们不给情面,我请他们各教一式武功给你,你带回来转授予我,我再想办法。总之,此去责任重大,你一定要早去早归,途中要小心谨慎!” 孤独虹恍然大悟,说道: “莫非师太见回头客对我剑下留情,便相信途中若再遇回头客,兴许也能化险为夷吗?” 青梅师太哈哈笑道: “这正是老尼授予你重任的原因所在。” 孤独虹急忙问道: “师太怎会相信三位异人就一定会给师太一些情面呢?” 青梅师太脸上微微一红,旋即言道: “告诉你也不妨,老尼二十多年前,曾与阮水公有过一段私交。那时他虽已闭关,但却与老尼常常见面,直到十几年前,我当上青梅庵 4f4f." >住持,才断了这份交情!唉,你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告诉他,他的两个女儿现在都长大成人了!” 说到最后,青梅师太的声音已是很低、很弱,但表情却依然刚毅、平和。 孤独虹见青梅师太竟将自己的一段隐情也告诉给了自己,知道青梅师太对自己是十分信任的,便爽然点头说道: “师太,你只管放心便是,虹儿一定把这件事情办妥、办好,不辜负师太对我的厚爱与信任!” 青梅师太吁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这就好,这就好!这件事关系着梅山的命运,你早去早回吧!” 接着,又把如何如何走,见人如何如何回答,一一详细地告诉给了孤独虹。 孤独虹告别了青梅师太,转身走出睡梅楼。青梅师太一直把孤独虹送出楼门,眼见孤独虹纵起身形,一路狂飞而去,一会儿工夫,已消失了踪影。 青梅师太目送着孤独虹消失在一片梅林中后,又怅然自语道:“但愿水哥他还活着!”转身便向青梅庵睡梅楼里走去。 青梅师太刚一跨进睡梅楼的门槛,猛然发现屋内方才孤独虹坐过的椅子上,正端坐着一个人,怒目虎视,直盯着自己。 青梅师太倒吸一口冷气,诧声颤喝道: “怎么,原来是你……” 疾展拂尘,便要扑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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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那人怒叱道: “你枉为出家之人,却原来同样是世俗小人!” 轻闪跳起时,手中已多了一把寒气逼人的宝剑。 青梅师太大怒道: “梦痕秋,我警告你,梅山不是好欺负的!一个回头客,一个梦痕秋,区区两个无名之辈,也胆敢闯山恣事?看来俗话所说不知天高地厚,果然如此。今天你又闯入我青梅庵,意欲如何?” 梦痕秋见青梅师太拂尘顿住,才重新坐到椅上,淡然言道: “方才你与信女帮的孤独虹所谈秘事,我也已悉数知晓。原来堂堂的青梅庵住持,却也有一段不寻常的私情。我看你出家不像出家,还俗不像还俗,徒有虚名两不沾,空活一世实可怜!” 青梅师太铁青着脸,呵斥道: “原来你也同样是个梁上小人,还口口声声指责我徒有虚名!我不妨实话告诉你,等孤独虹回来,你也就狂到头了,还说什么空活一世?我看你孤身一人,不如选个好人家,过些清静的日子,岂不更好?!” 梦痕秋正声问道: “你这出家的尼姑,你可知道人心原本太虚,生就没有一丝障碍?你若能将太虚心不受那欲心、邪心、妒忌心、执著心、狡猾心、贪爱心、怒杀心的侵染,自然也会成佛成圣。可惜,可惜!” 青梅师太虽然并非专心向佛,却如何敢承认这一点?她听梦痕秋如此一说,急忙辨白道: “我身为住持,岂可不懂佛法?《圆觉经》上云:‘一切众生,种种幻化,皆如来圆觉妙心。犹如空花从空而有,幻花虽灭,空性不坏。众生幻心,还依幻灭,诸幻皆灭,觉心不动,真妄动源,初无二体。倘若得实心,即妄皆真,触处融通,随机解脱。’此为常理,我自然遵守,怎会任你妄言妄语,妄断妄评?” 梦痕秋哼声说道: “你正是那个把佛理用完即弃的小人!你难道没有学过‘如阿伽陀药,树叶而裹之。取药荼毒竟,树叶还弃之’的偈言吗?你读没读过《百喻经》,那里面的故事,讲得实在之好,警世诫人!” 青梅师太怒言说道: “你这黄毛丫头,也配来考我吗?《清净经》曰:‘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于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既无亦无;既无亦无,湛然常寂。’一切由它去吧!你又何故管如此之多的闲事?” 梦痕秋斥言说道: “梅山怪事的确多得很,恐我一人也难以管尽!你身为佛门住持,却拜逍遥子这个老道为师。逍遥子亦正亦邪,没有多少教你一点老聃的道德五千言,以壮门面之用吗?” 神情中已多有鄙视之色。 青梅师太大怒道: “什么道德,我岂能管他许多?我让孤独虹一回来,就去道观学道,然后再来庵中拜佛,学完道,拜完佛,再叫她去杀人,去淫荡!只要快活,何惧它清规戒律?!” 青梅师太说罢,扬头一阵厉笑。 梦痕秋手中突然多了一样东西,她说道:“你看,这是什么?”随即又在青梅师太眼前晃了几晃。 青梅师太不看不大紧,一看大吃一惊道: “你、你、你是怎么得到的?这不可能,这是怎么一回事?” 梦痕秋手中所拿,正是青梅师太写给阮水公等三人的密信。 梦痕秋笑道: “那孤独虹一出门,我便来了个顺手牵羊。她可不知,这阵子怕是在山路上跑着呢吧!” 青梅师太忽然挥举拂尘,一招“孤星拜佛”,对准梦痕秋的头部,闪电一般,倏然打来。 梦痕秋不慌不忙,双足在地上一弹,便已来.99lib.到外面。青梅师太随之扑出,一扬手,打出几粒暗器——黑白棋子。 梦痕秋大声说道: “你好不要脸,以你黑白三老之尊,不到万不得已,怎可用此暗器?” 就在梦痕秋话音刚落之际,忽听脑后劲风疾至,一把扇剑已然刺向梦痕秋的后颈之处。 青梅师太一见,惊叫一声道: “虹儿,你怎么又回来了?那封信呢,还在吗?” 来人正是孤独虹。只见她一边说话,一边翻动着手中扇剑,堪堪刺向梦痕秋。她大声说道: “我走在半路,一摸口袋,才知那信竟不在身上!师太,你知道是谁偷走的信?梦痕秋怎会在这里?” 青梅师太也挥起拂尘,抽向梦痕秋,口中兀自说道: “正是梦痕秋偷去了那封信,你不见信就在她手里吗?” “刷!刷!刷!”说话间,已然一连拂尘三式,分上、中、下三路打向梦痕秋。 梦痕秋乍见拂尘打到,手持密信一挡,“嘶”的一声,拂尘之锐气竟已将密信抽成两半。 梦痕秋这才反手取下凌波宝剑,用力弹去,只听“当”的一声,剑身发出一声锐响,直震得青梅师太心头一惊。 再看孤独虹,随着凌波剑发出的锐然之声,手中扇剑竟拿捏不稳,险些脱手落地。 梦痕秋长啸一声,骤然身起,飞出有一丈多远,只三两下,便飞离了青梅庵。 梦痕秋虽已飞走,但方才她力透指尖,劲弹剑身所发出的巨响,兀自在青梅庵上空回荡,久久也不散去。 青梅师太看了一眼孤独虹,孤独虹又看了一眼青梅师太,均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梦痕秋一路狂奔,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开阔地带,但闻得周围飘来阵阵药草之沉香,沁人肺腑。 刚要深吸一口气,忽然听见前面有一女子焦急地喊道: “你怎么啦,你怎么啦!快醒醒,快醒醒!” 梦痕秋急忙闪动身形,就要过去看个究竟。正在这时,却又见那女子远远地朝着自己飞扑而来,手中一根三丈素练,抖然直立,煞是威风。 梦痕秋心中一凛,暗道一声: “怎么是方白梅!” 急忙将身形闪回,向远处疾行狂纵。 原来,此刻正是南宫不凡口无遮挡、方白梅素练缠夫之际。 梦痕秋才跑出几十步,便又听见身后远处传来南宫不凡“啊”的一声惊叫。方白梅自然也听见了,但她顾不许多,依然奋力追上前去。 梦痕秋、方白梅都可谓是轻功盖世,内力超人。二人约莫疾驰了有三五里地,梦痕秋“忽”地一下沉足稳住身形,转过脸来,怒视着飞奔近前的方白梅。 其实,也就在梦痕秋驻足—转身—吁气的工夫,方白梅也已然扑身过来。 梦痕秋“哧”然怒道: “好一个信女帮帮主,却玩的是阴阳把戏!难道你就不怕梅山信女们知道吗?” 方白梅大怒,狂叱道: “少说废话!” 扬手已是沉鞭锐响,三丈素练疾抽梦痕秋。 梦痕秋挥动凌波宝剑,立即回致一招“凌泽梦杨”,但见剑影怒发,剑气排山倒海般滚滚而生。 方白梅气沉素练,狂纵飞起,凌空夺人,一招“素问沧桑”,也是共为三式,已锐然抽了上去。 前面方白梅对南宫不凡所用的一招三式,乃攻对方上盘,而这次的“素问沧桑”一招三式,乃攻对方任脉玄关。 这三式,都是凌盛之招。一个名叫“素落尘埃”,一个名叫“素翔九重”,一个名叫“素闯黄泉”,乃天、地、人三界玄功,力道更比“素练横空”多了一点阴毒。但见素练飞来,已将周围梅枝削断,罡气之凶猛,竟达十成功力。 方白梅为何一上来便竭尽平生之力,来战梦痕秋呢?那自然是方白梅唯恐恋战生出枝节,故而想要一鞭得手,置梦痕秋于死地。心肠端的阴险毒辣。 凌波剑旋起的剑光锐气,与素练邪影一撞即交,“啪”的一声,鞭身力道已化解。但鞭乃软物,与剑气一撞,鞭头便力道暴长,“日——日——日——”三式之声骤然狂响起来,眼看就要抽上梦痕秋任督的上、中、下三路。 说时太迟,那时刻不容缓。 梦痕秋急忙暗运“玄功导引秘诀”中的心法,长啸一声,身已腾空有十丈之高,但见素练掀起的三道白光,从梦痕秋下盘疾扫而过。“当!当!当!”三声巨响,将旁边的一片梅林尽数削断。 梦痕秋身临高空,见此情景,心中也不免暗暗惊诧不已。方白梅陡见梦痕秋一跃十丈,轻功超过自己何止十倍,想收鞭力已是不及。 她也不禁骇然,世上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轻功,真是闻所未闻。若不是今日亲眼目睹,还以为自己已是轻功绝顶。 梦痕秋凌空落到离方白梅有一丈之距,猛喝一声,仗剑直刺,一连使出“凌空飞雪”、“凌云浮骨”、“凌冕玉容”三招剑法,阴阳相克相生,气影若即若离。“嗖嗖嗖”三声,较之方白梅的一招三式,更是胜过一筹。 方白梅大骇失色,掉头狂闪,堪堪躲避开来,心头“咚咚”狂跳不已,显然已是在心里输于梦痕秋。 梦痕秋招到人落,剑气兀自不收,随着不衰之剑气罡力,梦痕秋挥指疾弹,只听“当”的一声惊天动地之响,凌波剑身狂抖不已,威风凛凛。 方白梅再也不敢恋战,忽然纵身飞起,足点尘埃,仓皇中疾身逃之夭夭。但见三丈素练飘去,倒也还有几分潇洒。 有诗为证:
奋指弹剑力,正气警春枝。 但知尘世里,尚有凛然时。 梦痕秋心道: “想跑,莫不是又去干些淫荡勾当吗?”急忙隐去身形,随后便一路悄悄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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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南宫不凡偷偷转醒,睁眼一看,忽见两个人扑了过来,惊叫一声,又昏死过去。 这二人却是一直躲藏在秘室内的易芝红和柳冠宗。 易芝红急忙伸手掐定南宫不凡的人中穴,只一掐,但见南宫不凡“嗯叽”一声,睁开了眼睛。 南宫不凡见是易芝红,顿时大喜,撑起身体说道: “二妹,你怎会在这里?” 此中的神情已然甚为亲昵。 立于旁边的柳冠宗“哼”了一声,充满醋意地讽然说道: “南宫护法不愧是护花使者,刚刚苏醒,便已精神百倍!佩服,佩服!” 南宫不凡同样也有些醋意地说道: “柳三兄也在这里,莫不是也要当护花使者吗?” 转而又对易芝红说道: “二妹,随我回蛱蝶谷去,我有话对你说,帮主也正到处找你呢,可能有急事!走吧,二妹!” 说着,就去拉易芝红的玉手。 柳冠宗妒然挥手,挡住南宫不凡,沉声说道: “南宫护法这是要干什么?我柳冠宗好不容易约易大姐出来散散心,为何要随你回去?你方才与方白梅帮主所说,我们已都听到,你心中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吗?” 南宫不凡一怔,但见易芝红脸泛粉晕与柳冠宗得意的神情,已然猜到自己终归又晚了一步,易芝红已被柳冠宗得到了。 南宫不凡怒言说道: “柳冠宗,你也配插手信女帮的内务吗?” 目光已是咄咄逼人。 柳冠宗哈哈一笑,得意地说道: “人家的内务我自然不配管,可易大姐的偷情痣,却是我俩私人的内务,外人如敢肆意插手,我柳冠宗也不是好欺负的!” 柳冠宗一掌将一棵杜仲树拦腰劈断,药叶“哗啦”一下落了满地。这模样,是在警告南宫不凡,遇事也须三思而后行。 南宫不凡岂有不知?他转动着眼珠,忽然“嘿嘿”笑道: “那是,那是!我怎么会分不清里外亲疏呢?” 易芝红“咯咯”一笑,目光暗自送给南宫不凡几缕秋波,急忙说道: “两位所言都有理!你们不必争了,我也正要去蛱蝶谷找我妹妹芝兰呢!这丫头不知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些日子连家也不回!” 南宫不凡惑然问道: “三妹芝兰行踪不定,她究竟住在什么地方?” 易芝红又是“咯咯”一笑,转头问柳冠宗道: “柳三哥可知芝兰如今的地盘在何处?” 眼中流露出十分蹊跷的神色。 柳冠宗急忙摆手说道: “易大姐开玩笑了,我怎会知道易二姐的地盘?这些本都是信女帮的内务机密。” 南宫不凡也惑然言道: “我乃信女帮护法,怎么也不知道三妹究为何属?” 易芝红笑得花枝乱颤,一指那茅屋和周围这片药林,嗔恼地言道: “这里不就是吗?” 易芝红又对柳冠宗说道: “你就站在这里等我,我有一样东西给南宫护法。” 便拉着南宫不凡的手,纵身一跃,已钻入那间茅屋之中。 柳冠宗心道: “有什么东西如此神秘?” 正想跟过去,忽听四周又传来“沙沙”、“索索”的声音,吓得他颤声惊叫道: “莫不是无萱、无莲、无练它们又来了?” 急忙伏身爬下,屏住心神,向四处观望。 这南宫不凡与易芝红进得秘室之中,也无非是窥视“偷情痣”之类,并未做得真事。之后,二人相拥而出,也不理会柳冠宗,径直纵身,朝着蛱蝶谷去了。 有诗为证:
艳莺攀乌鹊,奋翅两双飞。 邪心餐歹意,自是同命归。 二人一路狂奔,不足半个时辰,已到了蛱蝶谷口,这才收回放荡之99lib?神气,换了一副正人君子和贞洁少女的神情。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从南宫不凡和易芝红的身后稍纵即逝,潜入蛱蝶谷中。 “方白梅——!” “帮主——!” 二人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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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梅受挫于梦痕秋之后,怒已至极。她又回到南宫不凡受伤的地方,正见柳冠宗与无萱白花蛇亲昵,她简直不可思议。寻南宫不凡不见,便一路往蛱蝶谷疾飞。 忽见蛱蝶谷口南宫不凡与易芝红谈笑风生,关系暧昧,十分亲热,方白梅心头的怒火一下子又烧到极至,心道: “我冒死去追赶梦痕秋,你们却在这里悠然自得,简直不把我这帮主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方白梅纵起身形,潜用体内奇经八脉中的全部力道,从他们身后只一闪,便已狂风般飘过。 南宫不凡急忙遣走易芝红,也放起力道,从后面疾追过去。 方白梅正在梅花屋内用梅花液擦洗被梦痕秋剑声震伤的耳门下端的翳风、听会两穴,任脉上的神阙、气海等大穴,和督脉后心旁的至阳穴,见南宫不凡破门而入,便怒斥道: “你老婆被梦痕秋打成如此模样,你还有心思玩女人?南宫啊南宫,你究竟存的是什么心?我已经答应让你去和女人来往,你竟如此迫不及待?!信女帮已是四分五裂,你这个护法就一点不着急?等到信女帮不复存在的那一天,我看你还神气什么!你也一大把年纪了,我方白梅好歹也是如花之貌、似玉之身,却还是拴不住你。当年你在盖美姑手下任护法,可有今日的自在清闲?你好好想想吧!” 南宫不凡也颇感惭愧,急忙赔笑道: “白梅,我真不知道你伤成这样!再说我转醒过来时,你已不在我身边,你让我……” “罢了,罢了!” 方白梅一摆手,说道: “快过来帮我涂些药液在背后,我可不愿听你再狡辩了!” 南宫不凡赶快趋前,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了梅花液。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 这一天夜里,月光如洗,笼罩着梅山。但蛱蝶谷的上空,却没有月色,十分奇怪,但见繁星点点,甚为蹊跷。 正是:
苍苍雾连空,冉冉月堕水。 不闻玉兔声,只见星落泪。 方白梅在梅藏书网花灯下正观看古人关于占星方面的书籍。方白梅看此书,可并非用于占卜星象,而是修炼自己的内气功力。 方白梅自言自语道: “月行中道,安宁和平。阴间,多水,阴事。外北三尺,阴星。北三尺,太阴,太水,兵。阳间,骄恣。阳星,多暴狱。太阳,大旱丧也。角,天门,十月为四月,十一月为五月,十二月为六月,水发,近三尺,远五尺。国皇星,大而赤,状类南极,其冲不利。昭明星,大而白,无角,乍上乍下。五残星,出正东,东方之野。如星非星,如云非云。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日与月以配合也,摄提、荧惑、地候见晨,附于日也。太白、辰星见昏,附于月也。二阴三阳,参天两地,故男女取焉。” 只听得她断章取义,一边自语,一边推宫走穴、吐气纳谷。 忽听得窗外箫声渐起,竟是南宫不凡兴致大发,以箫取乐。 方白梅开门出去,但见南宫不凡赤身裸体,正到了情浓之际。箫声渐强,似诉似忆,如泣如怨。锐时寒芒乍起,柔时梅花轻颤。端的是箫音如幻似真,几与天堂一般。 约莫吹了有一盅茶的工夫,方白梅突然大吃一惊,猛然惊呼了一声道: “不凡,夫君!你终于练成啦!” 急忙向蛱蝶谷的上空看去,但见正有一轮明月,以逆行轨迹从天穹尽头向这里游来。顿时,蛱蝶谷一派光明。 你道是为何?本来傍晚时分,太阴已游过蛱蝶谷,但此时几近子夜,太阴竟转身再次光临这里,真是奇事! 南宫不凡见太阴已临当头,才缓缓放下浑箫,敞开头顶百合穴和脐下丹田,调经运气。一会儿工夫,便见有一股明灿的雾气从南宫不凡的头顶徐徐升出,直上空中,竟不斜散。 南宫不凡目光精射,始终望着太阴,见雾气已升至九重,才轻轻吸了一口长气,忽又见雾气倏然化成点点月芒,疾射而下,竟又回到南宫不凡的百会穴中。 南宫不凡这才徐徐吐出一口心中残气,顿时感觉阳气暴盛,浑身有说不出的燥热。 方白梅扑上前去,无比兴奋地大笑道: “终于练成合元术啦,终于练成合元术啦!” 南宫不凡也十分高兴,哈哈笑道: “真是出乎意料,怎会如此轻而易举就获得神功呢?” 他念头一闪,急忙布气于掌,用力推出,只见掌力夹带一道亮光,倏然击出十丈开外,早击倒了一片梅树,梅花万点,又好似暗器向前迅猛打出。 忽听旁边一棵梅树花丛中有人哈哈一笑,朗声说道: “果然神功已成!” 一纵身,便落在了南宫不凡和方白梅的面前。 二人大吃一惊。看时,但见此人白须垂胸,大颌丰满,神色却十分放荡不羁。 这老者是谁?南宫不凡并不认识,方白梅也不认识。 老者笑呵呵地说道: “若不是你今天一连动了三次阳水,岂会达到如此境界?只是你所练成的,并非合元术,而是老朽暗中传授于你的盖世神功逍遥掌罢了!这逍遥掌所施心法,确与合元术相似。只是合元术早已失传,徒有几式虚招罢了!但逍遥掌却可以以假乱真。江湖上已无人知道这是逍遥掌,还是合元术了!” 说话间,一个劲地用眼睛往方白梅身上乱瞅不已。 说来也怪,方白梅竟觉得老者是真的在用手抚摸自己一样。 南宫不凡急忙问道: “大师,方才我推出一掌时,并不知晓这就是逍遥掌,这难道是巧合吗?” 老者一边用目光抚摸方白梅的身体,一边又笑道: “刚才我听见此处传来箫声,便隐去身形,潜于花丛,见谷内漆黑一片,便布气牵引,将太阴借来用用。我发现在你骨管之中,空空如也,仔细一看,竟有三次泄阳之痕迹。这也是缘份如此,我决定让你继承我创立的逍遥掌,便将意念弹于你的心脉之中,这样你今后自然用掌而不用箫了!” 南宫不凡大喜,问道: “方才这一招,究竟叫什么名字?” 老者摇摇头说道: “不可急于问这问那,明天此时,我再来传授逍遥掌于你!只是你这个女人,实在太美了!” 方白梅脸上一红,心中已然明白。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目生流苏,“哧哧”地笑道: “秀色皆可餐。你若是饿了,何不吃饱了再走?” 老者哈哈大笑道: “果然是个能识大体、明察秋毫的厉害女人!好吧,我正有此意,你随我来吧!” 抓住方白梅的手腕,纵身要走。 南宫不凡急道: “你何以动我的女人?” 却又不敢过于发火,生怕得不到逍遥掌法。 老者嘿然言道: “你很合适啊!再好的女人,我从来只要一次,三个时辰足矣。你学会了逍遥掌,还怕得不到更多的女人吗?” 南宫不凡又想说什么,却把话又咽了回去。 又听老者说道: “这三个时辰中,你还是吹你的箫、望你的月吧,我会把太阴上的阴气,导引到你的体中,这样会增加你的功力,也会增加你的阳气,所谓阴阳合元嘛!” 倏然一下,老者已没了去向。再看方白梅,也是不见了踪影。 南宫不凡心中暗道:“这老者是谁?” 月光更盛,南宫不凡仰视一轮明月,缓缓地端起浑箫。 正是:
美女换逍遥,明月映花苞。 但吹浑箫曲,长夜作良宵。 第十章 勾魂谷方白梅放浪 逍遥洞回头客惩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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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梅被那不知姓名的老者搂在怀中,只听得耳边风声飒飒,周围的梅树向后疾退,心中也不免有些害怕。 老者并不讲话,只顾奋力飞驰。工夫不大,已来到一座山谷。 但见山谷内如同白昼,不知怎的,傍晚西落的太阳,竟也被老者使邪术从西天借了几束光芒,照在树木山石上,四周的景色看得一清二楚。 放眼望去,谷顶两侧,怪石倒悬,层层叠叠,五彩缤纷,恰似云海。 谷壁间,有状如寿星跨鹤、猴子戏环、喜鹊登枝、天马腾空、仙女散花、巨狮怒吼等的图案,不知是天工巧夺,还是匠心独运。 更令人瞠目者,是壁上的九龙盘绕,鳞甲欲动,须爪宛然,旁边配以游鱼穿梭、美人戏水,端的是勾魂引魄的境界一般。 老者搂定方白梅,一直飞奔到一条溪水边,这才放下方白梅,长吁一口内气,哈哈一笑,似乎格外得意。 方白梅惊魂方定,也随之“咯咯”笑道: “此处是什么地方,可还是在梅山之中吗?” 老者阴邪之光毕露,戏言说道: “这是梅山的胯处,名叫勾魂谷。怎么,你没有听说过吗?” 方白梅一怔,数年前,自己曾听善男帮第二任帮主涧梅大师偶尔说起过,只是勾魂谷这个地方十分隐秘,很少有人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方白梅旋即调笑道: “你居于勾魂谷,自己有没有被勾去魂魄呀?你这人到底是谁?武功如此高不可测,但是梅山为何没有你的名头?” 老者神秘地一笑,放肆地说道: “等一会儿,你尝到被勾去魂魄的滋味,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头,定然不会令你失望的。” 方白梅自然心领神会,不知不觉就化作一只剥去皮的肉猫了,旋即又下到水中,咯咯笑着对老者说道: “你看我的身材怎么样?” 遂慢慢转动身形,让老者尽情欣赏。 老者“嘿”然笑着,立时也化作失去衣服的丑星,恰似一只丑狗,往水中一跳,“嗷嗷”地扑了过来。但见:
雨前花溅露,风中自心惊。 家莺不敢语,满耳绽苞声。 老者见时候尚早,便咬了咬方白梅的手指,不怀好意地说道: “我有三个徒弟,也如我一般饥渴,你可愿连他们也一并喂饱?” 见方白梅点了点头,一笑,才放喉长啸一声,啸声如潮,向四方滚滚扑去。 忽听得喧声大起,三人分三路,顿时便疾扑而至…… 不便详说勾魂谷一行狗男猫女寻欢作乐,且说那蛱蝶谷借来的一轮明月已开始暗淡,最后四周又变得一片漆黑。 南宫不凡先是惑然不解,太阴何以会暗淡成毫无光芒可言?他试着运出自身气海的阳气,发现已然盈满无穷,似是将太阴之光已变作功力而纳入自身体内了。 他不禁喜出望外,狂啸一声,声音竟如同炸了窝一般,传出十里之外。 正在睡梦中的易芝红猛然惊醒了,心中一阵怦然: “这是什么声音?” 这个狂啸的回声未绝,力道不减,也一直传到勾魂谷中。 方白梅正在忙着“咯咯”笑着品尝余味,突然听到这骇然巨大的声音,直震得浑身一个激灵,急忙问道: “好奇怪,莫不是阴曹地府的声音吗?” 老者在一旁哈哈大笑,狞声说道: “没有料到,这小子条件如此之好。他终于悟得玄妙神奇,练到第十层啦!” 另一个男人贴过去,竟运气直贴方白梅的后面,形成一股交力。方白梅何时见过如此奇妙的玄事?因此,她的心脉间有些紧张。 只听老者在一旁缓缓言道: “一元精固,交感之精自不泄漏;二元气住,呼吸之气自不出入;三元神凝,思虑之神知然泰定。正所谓:人人本有长生药,自是迷徒枉乱抛。甘露降时天地合,黄芽生处坎离交。井蛙应谓无龙窟,篱安知有凤凰巢。丹熟自然满屋香,何须寻草学烧茅?” 方白梅闻听此说,急忙敞开玄关大脉,暗将气脉依此循环,果然觉得自身气海舒畅了许多,内功竟也似有了长进。 老者点点头,又接着说道: “你也很有悟性!你只需记住,若女人修仙,则以乳房为生气之所,故男子修仙曰炼气,女子修仙曰炼形。女人修炼先积气于乳房,然后安炉立鼎,行方内采阳之法。此为殊途同归。有一还丹金液歌诀,你须记在心中,炼采阳之法时,以此歌诀中所详述,参为导引。诀曰:和气和太初,初气终归一;母子本相生,相生又相失,阴炼玄阴精,月旬嫁于日;日月既相交,还丹然出炉;北方取河车,南方朱雀五;碧水生妙花,白玉怀玉质;龙虬入相交,刀圭须谨密;独弄在乾坤,能滋于万物;姹女玄阴精,两种皆归一;如骡怀妊驹,自怀其形质。” 听到这里,方白梅身体的暗窍、魄门二处之中,竟喷出淡淡的一股奇特之香气。她突然感到一种无以名状的酣畅淋漓的气息,在轻轻抚摸自己的周身穴道。 她大叫一声,站起身来,对准那溪中酸石就是一阵刻骨铭心的拥抱,直到暗潮破堤,天花乱坠,流星横飞,方灭了心头的欲火。 真可谓天下第一拥抱也。 有诗为证:
只缘此一抱,天地吓一跳; 酸雨作喜露,堤决翻浪潮。 但听得老者嘿然笑道: “三个时辰已满,你的功力也有十成的境界了,只是今后尚需练习。你可以走了。” 方白梅悦然问道: “你现在秀色已餐,雀味已尝,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老者轻轻抄手一扬,骤起的风力,顿时将方白梅刮起。可见这老者的功力,真是盖世绝伦。 方白梅如浮草在空,这时听到老者传送过来的声音: “我是逍遥子的师兄逍梦子,你就叫我丁百源吧!”煞是清晰,又多了几分狰狞。 方白梅刚一听完,身形突然向下狂落。 她大吃一惊,急忙稳住心脉,却已然回到蛱蝶谷的梅花屋前。 忽然,只觉罡风扑来,方白梅疾旋身形,似一只飞转的砣螺,将打来的罡力卸于一边。 化解方毕,她已抽出三丈素练,一个“练荡七星”,已然对着那罡风之处疾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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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那罡风起处一人大声喊道:“白梅,是我,不凡!”原来竟是南宫不凡。 方白梅这才顿住鞭形,将力道对准十丈开外的一片梅林,奋然卸去。就听得“轰”的一声,这片梅林已被掀倒。 南宫不凡也不禁被方白梅这突然增进的力道而感到惊诧万分,连连叹道: “真是奇功,真是奇功!世间少有啊……” 说话间,就听得有人在一旁沉声斥道: “淫邪之功,旁门小术,何以为荣!” 二人心头均是一愣。 因为就凭现在二人的功力,竟然没有听见此人是何时近得前来,所以岂有不愣之理? 方白梅只觉此人的声音十分耳熟,急忙大声问道: “什么人,胆敢到我蛱蝶谷撒野?” 那人怒道: “方帮主好生无礼!连老夫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吗?” 南宫不凡惊道: “是逍遥子师祖吗?晚辈不知师祖光临,请师祖不要见怪!” 方白梅也急忙说道: “师祖既然驾临蛱蝶谷,就请现身到梅花屋一坐吧!” 逍遥子还是怒道: “我之所料,一点没错。事隔这么多年,这个丁百源还是回来了,而且练成了本门的逍遥掌。但你们不知深浅,竟去学他的阴功邪术?可恶!难怪今夜太阳不似太阳,太阴不似太阴。你们让丁百源明天一早到我的逍遥洞来吧,我有些事要同他讲个明白!” 方白梅急忙问道: “丁前辈的勾魂谷,我们却不认得,该如何告知于他?还请师祖明示……” 逍遥子忽然言道: “老夫先走一步,丁百源那老儿已经到了!” 方白梅和南宫不凡只听远处传来一声梅花落地似的轻微声音,知道逍遥子已经走了。刚要说“丁百源到了是什么意思”,发现面前已然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正是逍遥子的师兄丁百源。 丁百源哈哈笑道: “方才我那师弟好快的身手,不等我站稳,却已经出去近一里地了!” 南宫不凡急忙言道: “逍遥子师祖约丁前辈明天一早到他的逍遥洞,他说有事同丁前辈讲。” 丁百源磔磔怪笑了几声,沉声言道: “你们知道逍遥子的俗名叫什么吗?他的俗名叫过百潭,是我的三师弟。什么逍遥洞,当年我师父峨眉子创立这逍遥道,本来立我逍梦子为掌门,不想过百潭暗中使毒,害死了峨眉子,杀死了我那二师弟龙百泉,我只以一招负于他手,终于流离失所,隐居于勾魂谷。不过,他万万不会想到,师父峨眉子早有防备,因而暗中已将逍遥掌谱教给了我。他过百潭身为逍遥洞主,不会本门传道之宝,说起来只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我想明天一早,我与他之间的恩怨,是该有个了结啦!” 方白梅乍听这其中还有如此之多的恩怨,立时又想起近些天梅山出现回头客的事情,便又问道: “丁前辈可听说近来回头客大闹梅山善男信女两帮之事吗?” 丁百源听了一怔,惑然说道: “回头客,莫非就是那个戴人皮面具的剑客吗?” 方白梅和南宫不凡齐声言道: “正是。怎么,丁前辈见过此人?” 丁百源沉声言道: “方才逍遥子老儿离去之际,我只觉眼前一花,此人轻功不在我之下,但愿我的眼力不会错。尽管天黑,我还是看见这人戴一副冷森森的人皮面具,手中拿一把利剑!” 南宫不凡急忙说道: “坏了,坏了!今夜借月之事,不想竟会惊动如此众多之人!” 方白梅叹声言道: “连丁前辈也说他轻功了得,看来又要掀起波澜了!” 神情之中已显得非常沮丧。 丁百源忽又哈哈一笑,傲然说道: “你们何必如此胆怯,我把逍遥掌明晚传些给你们,还怕他不成?逍遥掌,志在逍遥,所向无敌!” 南宫不凡悦然躬下身去,口中言道: “事不宜迟,现在已是五更天了,明早丁前辈尚有要事,何必要等到明晚呢?晚辈想请丁前辈现在就传于晚辈,如何?” 可见逍遥掌的确迷人。 方白梅也在一旁插言说道: “是啊,是啊!丁前辈若是能收下南宫不凡为关门弟子,我方白梅定会报答你的!不论前辈所要什么,我都在所不辞!” 丁百源十分高兴,当即点头说道: “那好吧!” 又对南宫不凡说道: “你一急,我也就急了。你听好了,这逍遥掌共计三十六招。不过,我只能传给你十八招。你可要记住,你不是我的弟子,永远不是。我的弟子,从来不可以从我这里学去任何本门武功!” 南宫不凡只是一个劲地答应道: “晚辈自然知道,岂会给丁前辈添麻烦?” 心中却悦然想道: “成了你的弟子,我南宫不凡岂不就成了逍遥子的对头了吗?如此讲来,黑白三老也将会与我作对,说不定善男帮也容我不得呢?!” 丁百源见天色已泛起微明,便急忙言道: “我也不多说了,其中心法让方白梅告诉你吧!事不宜迟,我就一招一招地演给你看,你边看边记,万万不可有一点偏差。” 遂沉下心来,吸一口内气,缓缓吐向天空。 丁百源一摆掌形,呈十字交叉,慢慢发出第一招。而后又变十为旋托之式,再移步吐掌,转崩为挑,以托为拍,堪堪打到第十二招的时候,黎明的霞辉,正好放射出第一道光芒。 丁百源“忽”地一下收回掌力,沉声说道: “我这就去逍遥洞赴约,这后六招,等晚上月升稍头之时,我自会来传于你。到时,还会请方白梅驾临我的勾魂谷,做些美味,让我好好品尝品尝!” 停了一下,又说道: “只是万万不可让外人知道我授你此功!” 说完,扑近上前,冲着方白梅脸颊之上,狗一般狂咬不已。咬毕,才哈哈大笑着,长身疾驰而去。 丁百源方才传授给南宫不凡的十二招是: 日月定乾坤。顺逆过三关。 鬼谷隐蛟龙。呼吸鸣天鼓。 远鹤送余音。易理阐具情。 金水淹七君。银汉第一鼎。 移炉敛阴功。鹿戏落空汉。 超脱居紫户。鼓琴横招风。 南宫不凡见丁百源一走,便荡笑着向方白梅问道: “白梅,你到了勾魂谷,都做了哪些好菜给他?” 方白梅“哧哧”笑着,便把经过详细诉说了一遍。直听得南宫不凡没了把持,二人也就少不了轻车熟路,又将虎、蟾之畜类丑行演示了一番。 有诗为证:
房术自然生,欢爱本天成。 只因心不正,方入下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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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谈丁百源赴逍遥洞践约,且说逍遥子飞身离开蛱蝶谷,往逍遥洞方向一路狂奔。正奔之际,隐约感到身后有人跟踪而来。 他吃了一惊,怎会有如此高手,若不是自己的功力已臻化境,就不会发觉此人。 想到这里,他站定身形,转身哈哈一笑,宏声说道: “莫不是丁师兄提前践约吗?” 那人便不再躲闪,现身到了逍遥子面前,朗声言道: “你那丁师兄可是蛱蝶谷中的老者?” 逍遥子一怔,厉颜问道: “你是何人,莫不是梅山谈虎色变的回头客吗?” 那人微藏书网微一笑,旋怒而言道: “既然你已猜到,何必还要多问呢?” 逍遥子沉声说道: “老夫当回头客有什么了得,却是一个不敢以真面目出现的悲情小子!你跟在我的身后,意欲何为?” 回头客哈哈笑道: “试试你的本事,看是否有人们传说的那么厉害!” 手中一晃,已然多出一把幽灵剑。 逍遥子大怒,沉声喝道: “既然你有如此雅兴,老夫就陪你几招!只是若然你败了,就快些离开梅山!” 回头客朗朗笑道: “邪人不除,我为何要半途而废?何况你逍遥子也算是邪人中的顶尖高手,今日如若我败,天亮我便潜伏进你的逍遥洞,到时你若识理,我会留你一条生路,如何?” 此话一出,气得逍遥子哇哇大叫,一挥肉掌,已是“逍遥日月循环大法”中的一式“燕月如钩”。也不见有什么繁琐的心法,掌风已然拍向回头客的胸腹之处。 回头客剑走偏锋,立马当头,断叱一声道:“看剑!”但见“幽香萍踪”伴香而生,滚滚剑气,撞向“燕月如钩”。 此“幽香萍踪”乃幽灵剑法中的第二式。剑气一经发出,会令人产生迷幻,乃一幻不觉剑,二幻不觉人,三幻不觉自身。 回头客力惩梅山邪逆以来,此式也只用过一两次,而今见逍遥子功力极沉,不得已而用之。 逍遥子武功盖世,秘术超人,本不至于怕此“幽香萍踪”,但他自傲狂妄,并没把回头客放在眼里,只想一上来,就以一招玄功取之性命,从无想过恋战。谁知正所谓大意失荆州,掌风已拍出,剑气却先到。 掌风剑气一撞而分。 只听得传出“啪”的一声巨响,顿时尘土飞扬,梅花狂撒。二人均是感到心脉一阵窘乱。 回头客“腾腾”倒退出有五步,方才拿桩立稳,但手中剑气却丝毫不弱。再看逍遥子,并无退后,立在原地,可剑气已然刺上胸口,他强运罡力,拼命顶住剑气,虽暂无落败迹象,但却一时半刻也无法脱身。 回头客见逍遥子偌大年纪,功力仍如此雄厚,自也暗中佩服。但佩服归佩服,岂有不想夺其性命之心?便剑气倏地一下,长出寸许,只见逍遥子头顶已然渐渐升起一团云雾。 这片云雾开始十分清晰有序,但时候不大,便开始渐渐混浊而杂乱。显然,逍遥子已有不支之象。 回头客再吐玄功导引之力,“哧”的一声,剑气又长出寸许,迷幻之力也自然强大许多。 逍遥子本来凭尽毕生功力,堪堪顶住剑气,忽觉剑气再长,想要发挥潜能,突然心头一阵空荡,旋即感到眼前剑形已失。 正想收力回身,就听“扑哧”一声惨然轻响,逍遥子“哇”地一下,喷出一大口瘀沉之血,而剑气已将胸口洞穿而透,来了一个一洞两眼。 逍遥子内气顿丧,只听“啊呀”一声大叫,身形已被刺飞,摔倒在地。 逍遥子疾挥二指,点住大穴,以免血流过多。正要狂败而逃,突然眼前寒光一点即至,幽灵剑刃,已横担在他的脖颈之上。 逍遥子心道:“完了,完了!”眼一闭,心一横,朝着剑锋便扑将过去。 回头客岂能让逍遥子如此便宜而死?只见他挥剑一闪,剑锋偏至一旁。 逍遥子猛睁虎目,大声说道: “回头客,老夫乃大意而败于你手,算不得你胜!你要杀就杀,休要自鸣得意!” 回头客宏声说道: “大意也好,小心也罢,你的逍遥洞我自然去定了!” 出指如电,已将逍遥子七处大穴封住,遂抓起逍遥子的身体,朝着逍遥洞疾驰而去。 一路荡起滚滚的花瓣,仿佛花雨一般,妙趣无穷! 正是:
彩云花雨饰天门,犹如月明吟鹃魂。 世人言说白虹起,沧海横流推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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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魂谷谷主丁百源一路狂奔,天大亮时,已然来到了逍遥洞。却见洞外还站有三人,其中一人,丁百源尚且认得,那就是祁城子。这还是因为当初丁百源逃身隐居之前,祁城子已然投到逍遥子门下的缘故。 祁城子乍见丁百源飞身来到,急忙上前参拜道: “师伯果然准时,祁城给师伯叩头了!” 丁百源用气一托,祁城子便跪不下去。 丁百源微微一笑,沉声说道: “我丁百源早就不是你的什么师伯,你又何必行如此大礼?” 又指着旁边的两人问道: “这两位陌生得很,莫非也是过百潭的门下吗?” 祁城子见丁百源称师父逍遥子的俗名,已知今日之事非同一般,忙答道: “正是,他们一个叫白伯,一个叫青梅。” 白伯书翁和青梅师太也赶忙上前施礼道: “丁前辈大驾光临,本门不胜荣幸!” 言下之意,既然你不肯做祁城子的师伯,那干脆就以前辈二字称呼。等一会儿翻脸动手,也免去许多礼让的麻烦。 丁百源见青梅师太系佛家弟子的打扮,却又有几分姿色,就哈哈笑道: “青梅身为佛门弟子,也投师于过百潭的门下,定是过百潭身有奇术,让你饮梅止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梅师太脸上一红,虽心中已然大怒,但口中却很有分寸地调侃道: “师父并不曾用心于徒弟,若丁前辈甘当梅子,我倒是很愿意饮尝梅汁,解解心头之焦渴!” 说着,目送秋波,虽人到中年,却也另有一番风韵。 丁百源邪光毕露,使劲用目光把青梅师太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扫了几扫,才转言说道: “过百潭老儿为什么不出来请我进去?” 祁城子急忙说道: “师父不知怎的,徒儿们来时,他便没有传话,莫不是还在休息吗?” 话音刚落,逍遥洞中有人轻咳了一声,只听逍遥子说道: “请四位一并入洞吧!” 此中含意,也同样未把丁百源当作师兄,多少有几分傲慢,但话音中却又显得中气很弱,只是四人听了,均不知何故。 丁百源率先飞起身形,落下时,已然立于洞中。他一眼就看见逍遥子坐在椅上,双眼微闭,似乎是正在练功。但胸口起伏不匀,却是好像已经负了内伤。 丁百源心道:“不知过百潭又搞什么花招!”自也不敢大意,拉过一把梅花椅,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黑白三老却不敢妄坐,立于逍遥子的侧首。他们见师父脸色苍白,也不知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逍遥子这才缓缓睁开眼睛,顿时精芒一闪,沉声说道: “丁兄此来,我正有一事,要与丁兄了结。不知丁兄近些年在勾魂谷所修逍遥掌法,已进入第几层了!一会儿不妨练上几手,让我逍遥道的弟子们也见识见识!” 丁百源闻听大怒道: “过百潭,你还有脸枉称逍遥道弟子?识相的话,马上滚出逍遥洞,也免去我动手时太重,伤了你的性命!” 逍遥子微微一笑,言道: “丁兄还是老样子!当初若不是你压得我透不过气来,又怎会令丁兄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唉,过去的事情,就不再提了。今日请丁兄来,只希望你能把逍遥掌谱还给我,以壮逍遥道的行色!” 丁百源哈哈大笑道: “过百潭,你的如意算盘果然打得不错!可要是我不还给你呢,你要怎么办?况且,你怎么知道它就属于你?” 逍遥子叹气言道: “不管怎样,逍遥掌乃逍遥道掌门之法。丁兄如不还我,那自然是未把师父创立的逍遥道放在眼中了。既是如此,丁兄也就莫怪我要动手抢下逍遥掌谱,为逍遥道除去一块心病了!唉!” 丁百源忽然说道: “过百潭,真有你的,竟还约了帮手潜伏于洞中,还不让他滚出来!” 黑白三老一怔,心道: “这里除过自己三人,并无别人,不知丁百源这是玩的什么把戏?” 逍遥子怒道: “凭我之尊,要你的逍遥掌谱,岂会让外人相助。丁兄,未免也太小视我逍遥子啦!” 丁百源沉声说道: “洞中你我二人,加上你这三个不成大器的徒弟,一共五人。但我明明听见了有第六个人的心息跳动!噢,我明白了,原来你过百潭竟也金屋藏娇,妙手探春!哈哈,哈哈!真是寒冷藏得含春女,不愁领先无饭吃。你一定是夜夜都吃得很美吧?!” 丁百源说着,忽然又转言骂道: “不对,不对!一个闺中女子,岂会有如此高不可测的龟息大法?” 逍遥子忽然一笑,笑得非常吃力,但马上镇定如初,说道: “既然你知道我另有帮手,那就交出逍遥掌谱吧!” 话音刚落,逍遥子的身形倏然不见,顿时一股极强的气流撞向丁百源。 丁百源狂啸一声,黑白三老只觉心脉一震。看时,丁百源也忽然不见了身影。 但见逍遥洞中,两道惨白的光影忽而扑撞到一起,忽而又疾闪开来,复旋风再起,纠缠到了一处。 丁百源与逍遥子化去身形,随风荡气,这一场恶斗,端的是惊心动魄。直看得黑白三老眼花缭乱,不知哪道白光是师傅逍遥子,哪道白光是丁百源。只看见如同鬼魅出世,在面前隐隐闪烁,忽东忽西。 二人估计打了有不足一十五个回合,忽见一道白光已然慢了下来。 黑白三老已然看清,这是师傅逍遥子,顿时大吃一惊,急忙齐飞而上,黑白棋子早已打向丁百源。 丁百源的那道白光骤然疾旋而来,只听“啪啪啪”三声,黑白三老的脸上已多出了五道指印。 逍遥子身形虽慢,力道却并未失弱,也是以掌力护住全身,见三个徒弟被打,狂叫道: “你们太不知天高地厚,快些退下!” 又已旋拧身形,趋身再上。 刹那间,两道白光又绞在一起。 就在这时,黑白三老只觉眼前一花,从逍遥洞的上空忽然疾如闪电般地划过一道赤色光芒,这道光芒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加入到丁百源和逍遥子的白光之中,霎时便已传出“砰——砰——”两声闷沉之响。 但见逍遥子白光顿止,踉跄了几步,终于拿桩不住,摔倒在地上。而丁百源的白光堪堪避过那道赤光,就见赤光如练,来了个美猴王“横空出世”,一旋身再次撞向丁百源的光形。 就听得“轰”的一声,逍遥洞内已然碎石纷飞,方才那道赤光之沉力竟击在了洞壁之上。 再看赤光,余威不减,忽然从赤光中有一道寒芒刺出,眼见白光已是闪避不急。 丁百源情急智多,忽然凌空抓住崩塌的巨石,对着寒芒奋力掷去。这一掷,却已是夹带了逍遥掌中力道极强的一招,名叫“远鹤送余音”。 逍遥掌法刚一使出,丁百源就听见逍遥子大笑着说道: “徒儿,快记住这一招‘远鹤送余音’!” 丁百源大怔,恐逍遥掌法被逍遥子偷去,便不敢再用,忙沉住身形,向洞口飞速跑去,似乎已无心再战。 但那道赤光却不甘心,夹带着一点寒芒,比丁百源还快,已经站在洞口前,而那一点寒芒,已刺向丁百源的咽喉之处。 黑白三老刚一看清,就齐声“啊”地一下惊叫起来。 只听他们骇然喊道: “回头客!回头客!” 他们不知为何回头客竟藏在师父逍遥子的逍遥洞内。三人心中疾想着:“莫非师父约回头客来对付丁百源吗?真是一件奇事!” 丁百源乍一听黑白三老喊道:“回头客!回头客!”却已然闪躲不过,无奈又慌忙推出一掌,化解了幽灵剑气。 只听见逍遥子悦然大叫道: “此乃逍遥掌中的‘顺逆过三关’!徒儿们,记住这一招!” 丁百源心中愤然大怒道: “你这个恶毒刁猾的过百潭真够狠,我绝不让你的如意算盘得逞!”忙又收回掌形。 回头客方才一招“灵光返照”被丁百源的“顺逆过三关”化解开来,心中也是气息一促。 但见丁百源趋身又上,使出的却是八卦腾挪步法,想从回头客身边突围而过。 回头客大怒,仗剑再刺,正是一招“灵芝三叹”。但觉剑气如寒,寒中有“唉”、“唉”、“唉”的三声叹息。 丁百源顿时感到剑叹之力奇强无比,叹声中,自己的心魄一次比一次紧迫,深为惊骇。然而又无可奈何,只好再次气沉于掌,奋力拍向回头客。这一掌乃逍遥掌中的精华,掌风起处,只见寒光一闪。 逍遥子大笑道: “丁兄,这招莫不是‘悬崖紧勒马’吗?我得以见到此招,三生之幸啊!哈哈,哈哈!” 丁百源的这招“悬崖紧勒马”乃掌法第二十九式。 逍遥掌法与众不同,逢三、六、九招,必是杀招,尤其是十位数上的十九、二十九两招,乃掌中极品之精华,而第二十九招,较之第十九招更是再胜一筹。 故而丁百源只答应给南宫不凡传授总三十六招中的前十八式,堪堪将第十九式割裂开来,自然乃私心所致。 回头客剑气三叹一遇上“悬崖紧勒马”,顿时如同遇上克星一般,倏然无形无息,而掌力已离回头客的腹部只差半寸之距了。 这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丁百源不知何故,将掌力顿住。只此一刹那,回头客抓住时机,奋力回剑横扫而至,血光飞溅过后,才传来“哎呀”一声惨叫,但见丁百源身首已然两分。 真是惊心动魄! 那么,丁百源为什么掌到回头客的腹部却硬是收了回去呢?回头客不知道,但洞中有人却知道。 逍遥子大笑几声,愤然说道: “好你个丁百源,眼见‘悬崖紧勒马’的招式就要使完,却硬是宁死也不肯泄露于我!唉,罢、罢、罢!气煞我也!嘿嘿,嘿……” 刚一冷笑,忽然寒气一迫而至。 回头客不等逍遥子冷声笑完,已然剑锋疾送,闪电一般刺向逍遥子。 有诗为证:
历尽东西南北中,遍尝辛酸雪霜贫。 雄鹰有志飞百岭,仗剑江湖走风尘。 逍遥子正在愤愤而语,忽见剑光一闪,急忙纵起身形。这一纵,剑光已从足下唿哨着猛斩而过。 回头客对逍遥子瞬间一动手,黑白三老已经按捺不住。只见棋风扬过,三人苍鹤一般早飞身扑上,分左、中、右三路,迅猛异常击向回头客。 回头客的武功岂是黑白三老可比?剑扫八方,掌锁左右,只一招,已一掌击向居于中位的青梅师太。 说时迟,那是竟快。 此刻,已有一人飞身上前,挡在了青梅师太身前。只听得“啊”的一声大叫,仿佛使出了毕生的气力一样,这个人被击得撞在了洞壁之上。只听得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又一块巨壁岩石被撞得粉尘狂扬。 再看那人,竟被回头客一掌打入石中,几达半尺之深,兀自双足狂蹬,却怎么也蹬不出来。 回头客对这帮人岂会心软?剑啸声中,一剑又已刺向青梅师太。 但听石中之人大叫道: “剑下留人,剑下留人!听我说一句……” 他凭尽最后气力,朝石中一用气,只闻听“哗”的一声,那人竟崩开岩石,摔出几尺,倒在地上。 回头客顿时一怔,手中幽灵剑已然慢了下来。 那人奋力爬到了回头客面前,奋指疾书,在石地上刻下了八个带血的大字…… 正是:
山外青山仇更仇,江湖风雨几时休。 惊心动魄全不顾,直叫妖魔血尽流。 第十一章 月明夜刀光剑影 回头客将计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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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人爬到回头客面前,以指代笔,奋笔疾书,写下了“逍遥道灭,剑下留生”八个大字,便轻叹一声,嗓子中“咯”地一下,竟已然魂归九泉,没有了脉息,面色倒还平静。 此人正是逍遥洞洞主逍遥子。 青梅师太率先扑了过去,放声大哭,叫道: “师父,师父!你这是何必啊?逍遥道岂能不存?” 祁城子和白伯书翁也号啕大哭,边哭边跪了下来,对着逍遥子的尸体叩头大已。 回头客那一剑,也就没有刺下来。他见逍遥子临死尚能申明大义,保护三个弟子,禁不住暗中也感慨万分。 黑白三老这一通大哭,的确也发自肺腑。 逍遥子正也罢,邪也罢,对这三个弟子还算和气,尤其在棋术上对他们更是偏爱。 哭了良久,黑白三老这才忽然想起回头客,急忙四下里望时,只?有梅山的一些樵夫远远地向洞内张望,哪里还有那冷面异常的回头客? 但黑白三老心中明白,回头客的确是给了师父许多情面。否则非但师父的性命不保,就是再死上黑白三老,也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只是,回头客缘何栖身于逍遥洞内,师父明明知道,却偏偏不说破,这其中的曲折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永远都无法明白了。 祁城子擦干眼泪,颓然说道: “师父已经仙去,丁师伯也已归西,他们之间的是非恩怨,总算有了一个了结。师父临终写下的八字遗嘱,我等自当遵从。唉,你们看此事如何是好?” 白伯书翁点点头,泣声说道: “看来,‘逍遥道灭’是师父早有的意思,只是一直在等丁师伯前来了结旧怨罢了,而‘剑下留生’却是情急所为。” 青梅师太叹声言道: “老尼早就说过,梅山不可不自量力、为恶江湖。当初梅山第一剑玄子圭被杀,老尼我即申明了此意,却遭到司马寻欢的讥讽,结果司马寻欢也未能逃过厄运。今日之事,乃我们黑白三老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丁百源不是回头客的对手,师父又死在回头客的掌中。就凭我们黑白三老,再加上梅山那些乌合之众,又岂能挑起称霸武林的重担?祁城师兄恐怕不能为师父报仇,白伯师兄同样也不能为师父报仇,我一妇道尼姑,就更无能为力了。唉,不如就坡下驴、顺水推舟,既听从师父的遗嘱,又不至于激怒回头客。至于梅山其他人与回头客的恩怨,就由他们自己去了结吧!” 祁城子急忙点头言道: “青梅师妹果然想得周密,我等且回黑白谷下棋去吧!师妹的棋艺定会是又有许多长进了吧!” 黑白三老旋掩埋了师父逍遥子,也一并埋葬了大师伯丁百源,之后,走出逍遥洞,纵起身形,一路无话,返回黑白谷去了。 先不提黑白三老怅然而归,且说这一天夜里,南宫不凡挑亮八盏桃花灯,恭候丁百源的到来。 月已上树梢,还是不见丁百源的影子。南宫不凡正想凌空观望,忽然听到蛱蝶谷口方向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和嘈杂的说骂声。 南宫不凡急忙与方白梅一齐疾纵身形,飞足而往蛱蝶谷口。趁着月色,但见善男帮的韦婆楞正与南郭罗汉一边争执,一边打斗。而柳冠宗则站在一旁,握笔而静观。 南宫不凡心中奇道: “善男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 南宫不凡正想近上前去,方白梅急忙言道: “善男帮一个个均不是省油的灯,我们还是听听看看再说!” 二人隐去身形,凝耳细听,凝目细望。 但见南郭罗汉一拳打出,拳风呼呼,直扑韦婆楞,显然已是动了真怒。 韦婆楞“哇哇”大怒道: “你胆敢犯上作乱,简直是反了!” 龙虎剑向上一挑,剑光锐迸,寒气逼人,迎住南郭罗汉。 南郭罗汉向旁一闪,口中忿然言道: “你身为善男帮帮主,却容不得帮内弟兄,反而说我犯上作乱,岂有此理!” 这时,才听柳冠宗在一旁说道: “还是先去蛱蝶谷找方白梅帮主谈正事吧!你们二人的事,等回到帮内再说说清楚,如何?” 二人这才收住身形,但四目怒瞪,显然火气未消,余怒犹在。 方白梅悄悄一拽南宫不凡,轻轻说了一声:“快回梅花屋!”便双双疾飞而起,悄然隐没于梅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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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不大,韦婆楞已带南郭罗汉和柳冠宗来到了梅花屋前。三人见屋外高挑灯盏,自是惊奇,便高声一呼,早见南宫不凡出来相迎,请三人进到屋中。 方白梅正襟危坐,见三人进来,只就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了见面礼。 方白梅淡淡一笑,说道: “善男帮韦大帮主今夜光临我蛱蝶谷,莫非有什么急事?” 韦婆楞听了一怔,急忙言道: “怎么,难道方帮主不知道今天早晨回头客大闹逍遥洞?” 南宫不凡急忙问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今天一直不曾离开蛱蝶谷,也不见有人来报!” 韦婆楞便把今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随后又言道: “附近的樵夫亲眼看见逍遥洞坍塌了大半,就进去修复,谁知还在里面见到了逍遥子的坟墓,另外还有一个名叫丁百源的坟墓。这丁百源是何许人也?梅山好像没有此人?” 南宫不凡闻听丁百源已经死去,大惊失色,急忙问道: “丁百源……这人是怎么死的?” 韦婆楞惑然言道: “莫不是与逍遥子有何过节?丁百源到了逍遥洞,据说与逍遥子打得不分胜负,却被回头客一剑刺死。黑白三老也回黑白谷了,扬言从此再不过问梅山江湖之事!更有奇者,洞内石地上还刻有八个字,乃‘逍遥道灭,剑下留生’。至于其间原因,就不得而知了!”方白梅叹道: “一定是回头客杀死了丁百源后,又要杀逍遥子,逍遥子才写下了这八个字,看来他们也没能逃过此厄运!唉,黑白三老激流勇退,倒也颇识时务。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矣!” 南宫不凡没有说话。他只想着自己未及学完的那六招逍遥掌,因而暗自惋惜。 正在这时,屋外“忽忽”几声,点燃的八盏梅花灯,竟不知何故,齐齐被罡风吹灭。 方白梅急忙“嘘”了一声,悄声言道: “有人来了……” 众人慌忙屏住气息,偷偷地朝屋外望去。 透过皎洁的月色,就见有三个人,已经站在了梅花屋外。 方白梅定睛一看,急忙悦然喊道: “是黑白三老!” 众人也已看清,来者正是祁城子、白伯书翁和青梅师太。但见三人均是一身孝服,显然是为了师父逍遥子而披挂的装束。 黑白三老听见方白梅的声音,朗声说道: “黑白三老特意专程到贵帮拜山,方帮主别来无恙啊!” 众人这才出来,与黑白三老一一见过。 方白梅说道: “逍遥道发生之事,我已听韦大帮主讲了。三老莫非真的要金盆洗手吗?” 祁城子淡淡一笑,说道: “俗世之功名,对于我们三人,已是过眼云烟。今夜到此,也就是通知一声信女帮,正好韦帮主也在,就一并禀告善男帮了,以免今后有事,我们不再帮助而发生不必要的误会!” 言语中却也有几许怅然和无奈。方白梅听了,心头也不禁酸楚。 韦婆楞阴声笑道: “黑白三老何必因为逍遥子而退出江湖,这样岂不是显得怕他回头客不成?!” 白伯书翁淡然言道: “怕也罢,不怕也罢,我们三人实在是无心于此,才选择了封山退隐。事已至此,韦帮主何以还要激将?” 青梅师太也是冷声说道: “今世功名全不顾,只念放马炼炉时。这样的日子,才是真正的逍遥自在啊!” 南郭罗汉怒道: “三个胆小鬼,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逍遥自在?!梅山今后不会有谁再看得起黑白三老了!” 青梅师太听罢,心中颇为不悦,冷然言道: “南郭小儿此话端的无礼!若是过去,我定会教训一下你,教一教你应该怎生为人处事!” 韦婆楞大声斥道: “师太,你就别在这里摆什么威风了!说起教训,那是我善男帮帮内的私事,我韦氏婆楞大帮主知道怎样教他做人,岂用你这个胆小如鼠的老家伙指手画脚、说三道四?你也不想想,你既已封山,你还配吗?!” 祁城子强压怒气,平声说道: “韦帮主此话差矣!你非但不管教你的属下,自己更是目无尊长,以小充大。” “哈哈,哈哈!”韦婆楞狂笑了几声,大喝言道: “祁城老儿,你们三个老鼠精去钻你们的洞吧,还跑到这里干什么?!哈哈,哈哈!” 青梅师太大怒,突然挥手朝着韦婆楞“啪”的就是一记耳光,直打得韦婆楞眼冒金花,脸上顷刻间就多出五道红印。 这也是因为韦婆楞没有防备,才挨了这一记耳光。韦婆楞一捂脸,立即“哇哇”一阵大怒。 韦婆楞喝道: “好一个老不死的,今天我不给你点颜色,你就不知道我韦氏婆楞大帮主是马王爷有三只眼!” 说着,已抽出龙虎剑,闪身扑向青梅师太。 青梅师太怒叱道: “马善被人骑,人软遭人欺!就让我这个老婆子来会会你这个三只眼的怪物吧!” 那边青梅师太和韦婆楞二人刚一动手,这边南郭罗汉和柳冠宗也扑上去,助韦婆楞一臂之力,但早有祁城子和白伯书翁迎住这二人。 方白梅一跺脚,怒道: “打吧,打吧!都他妈的只会窝里斗!” 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南宫不凡见妻子负气一走,只得也随其后,跟着闪身回到了梅花屋。 其实,只要是人中一员,大凡分三类。 第一类属正。常在江湖,人不自在;天纲地要,心境颇杂;杂之缘由,只因受累;累之根源,乃邪者骚乱。 第二类属邪。秧及正道,祸乱武林;心怀叵测,无拘纲常;偷鸡摸狗,肆意妄为;不谙天理,但图天下。 第三类属正邪双兼。忽儿天理治已,地律克行;忽儿无视道德,无视良知;此类颇为繁琐,是谓矛盾;论其心质,应亦属邪道矣。 只是,不论正也罢,邪也罢,正邪双兼也罢,总为人之本性,实难变更矣。 当然,武林中人,这第三类尤甚,各据己理,相互难容,伺机成熟,俱焚异己。 月光,还是那般皎洁。 然而,梅花屋外双方战之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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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婆楞随梅山一反汪云鹤学成了三招神笔功法,之后又往笔架岭得到梅山一正莫邪亲传的两式刀术心法,功力自然提高。他的龙虎剑可谓呼风唤雨,上可斩天将,下可劈地神。 只见他一剑刺出,已是锋芒闪烁。 青梅师太被韦婆楞激怒,已是极至。她见韦婆楞剑气锐然不可侵犯,也就使出浑身解数,手中拂尘严严地护住身形,舞得风雨不透。见韦婆楞一剑刺到,忙急旋身躯,来了一招“三公朝佛”。 这一招,乃暗藏三式杀机,上抽胸肋,中挡来剑,下斩腿股,自也深不可测。 随着“啪”的一声响之后,随之又是“噗”的一声闷响。 再看时,却是青梅师太一拂尘抽在了韦婆楞的左肋之上,而韦婆楞也是剑风随至,刺进了青梅师太的右胸之中。 二人已然带伤,但程度却是不同。 青梅师太后发先至,而韦婆楞一剑得手之际,左肋已然先中拂尘,因此剑气先被化解有六成,刺中青梅师太右胸之时,也只是刺破些皮肉,却无伤大碍。 青梅师太牙关一咬,不顾右胸浸出一片殷红,一抖拂尘,拧身再战。 韦婆楞肋部火辣辣地疼痛,兀自强忍,头上已虚汗滴淌,手中龙虎剑的力道还是虎虎生风。 与南郭罗汉打在一起的是白伯书翁,二人内力悬殊太大,虽均抱以拳脚,却不出三十招,已然分出高低。 南郭罗汉一拳打在白伯书翁的胸口上,却是白伯书翁有意诱敌深入。 南郭罗汉一拳打实,白伯书翁并不躲闪,疾风起时,也是一掌推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竟将南郭罗汉推出丈外,摔倒在梅林之中,立时将梅树机关触动,数十朵梅花,箭一般地射在了南郭罗汉的身上。南郭罗汉惨叫不已,滚作一团,脉息已然被封住大半,身子渐渐不能动弹。 白伯书翁见青梅师太兀自苦战韦婆楞不下,急忙扬手打去一把白棋,棋风呼啸,已然用上了十成功力。 韦婆楞大怒,沉低身形,躲过暗器,口中大骂道: “好不要脸,凭你们黑白三老之尊,却两个打一个!” 龙虎剑气顿时长有尺许,逼向青梅师太。青梅师太乍听韦婆楞如此大骂,心中也顿觉无光彩,手中一慢,却被剑气封住心脉。 她牙关一咬,向后疾退,但龙虎剑气又长半尺有余,再想以拂尘化解,已是来不及了。她只觉胸口一凉,一股鲜血喷射而出,已然再中一剑。 韦婆楞剑下一招得手,更助邪威,只见他一抖龙虎剑身,忽然拧身斜刺……只听“啊”的一声大叫,竟一剑洞穿了白伯书翁的小腹。韦婆楞又断喝一声:“起!”手上猛地一用力,顿时将白伯书翁生生挑了起来,扔出好几步远。 这也全是因为白伯书翁毫无防备,他见青梅师太身中利剑,便欺身猛扑,却不想身形刚起,韦婆楞已然斜地里刺来,再想挽救,已是无力回天。 韦婆楞刺伤两人后,见那边柳冠宗兀自久战祁城子不下,遂仗剑扑去,一招“龙蛇吐雾”,强刺祁城子的前胸大穴。 祁城子苦战柳冠宗,只是因为三五十招之后,体力上已然不如柳冠宗,故而图于自保,并无反扑之力。猛见青梅师太和白伯书翁双双被韦婆楞打伤,顿时心中大急,头上虚汗已然滚滚流下,一双肉掌跟着也慢了下来。 忽见韦婆楞纵身仗剑刺来,祁城子慌忙一扬手,打出一把黑棋。但听得“叮叮当当”,一阵断金截玉般的响声之后,却见棋子已被龙虎剑尽数挡住,坠于地上。 但是,柳冠宗手中的九寸竹笔,也夹风裹闪一般,此刻已然夺面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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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城子忽然闻见笔风中有一股奇腥无比的恶臭,知道这是暗含剧毒的一招,心中一愣,狂纵身形,向上飞出有一丈多高,堪堪避开了这一险招。 但韦婆楞同时也骤起身形,龙虎剑已然剑风飒飒,寒芒朵朵,疾刺过来。祁城子想躲,已是无路可躲。 但听得“当”的一声巨响,一个人“啊呀”一声惨叫,凌空摔落下来。 定睛看时,摔落之人并非祁城子,却是韦婆楞。 就听得从梅花屋中疾风般飞出一人,惊然叫道: “你……你……你……如何会使逍遥掌?!这又是哪一招?!” 发问之人,正是南宫不凡。 原来,祁城子情急生智,突然使了一招在逍遥洞中学到的逍遥掌的二十九招“悬崖紧勒马”。 只是祁城子仅学得这招的前半式而已。 就是这逍遥掌的半式“悬崖紧勒马”,生生将龙虎剑气化为无形,接着抄手一粒黑棋王子,潜运内气,击在了龙虎剑的剑身上,硬是将韦婆楞从空中震下,摔于地上。 南宫不凡怎会知道这其中原因?他还以为丁百源已将逍遥掌传于了祁城子,心中顿生邪念,故飞身而出,惊然叫了起来。 韦婆楞这一跤摔得着实不轻,但岂肯落败?遂拧身跃起,龙虎剑再次刺向祁城子。 同时,柳冠宗的九寸狼毫竹笔,也锐然有声,点向祁城子。 此刻,祁城子已是无力回击,只是惊立于地,似乎是想等死。 南宫不凡见状,大啸一声,一掌拍去,正是逍遥掌中的一招“金水淹七君”。 这一招可招架与攻击对方七人,故而名叫“金水淹七君”,更何况对方只不过两人。 韦婆楞猛见南宫不凡也上来助祁城子,慌忙向后一闪,躲过南宫不凡疾风般的一掌,大怒道: “南宫护法,信女帮莫非也要与善男帮作对不成?!” 目露精芒,显然是想以此言语来要挟南宫不凡。 但南宫不凡心怀叵测,岂能轻易罢手?眼看掌力化解竹笔力道之后,就快要打上柳冠宗。 忽见一人,凌空扑下,对着南宫不凡的掌风,也是一掌击去。 两股力道一撞,但听“轰”的一声,尘土劲扬,南宫不凡被击得单臂酸麻,喉头一甜,“哇”地一下,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众人看时,大惊而喊道: “回头客,回头客!” 只见回头客神情坦然自若,收回掌形,如同仙鹤立于鸡群一般,煞是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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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客这几日已经摸清,在梅山善男信女两帮中,其实人心已乱,各怀鬼胎,故而要再施杀手,斩蛇斩头,便把目标先对准了善男帮。 回头客大闹逍遥洞之后,便潜入善男帮的地盘,竟没有见到韦婆楞,便抓了一个小头目,一问才知韦婆楞等人正四处煽风点火、结党拉帮。 回头客心道: “信女帮肯定是韦婆楞的必去之处!” 就在入夜之后,回头客一路狂奔,来到蛱蝶谷梅花屋前,正遇上祁城子一掌把韦婆楞打了个跟头。 回头客急忙隐去身形,屏住呼吸,静观变化。柳冠宗扑身疾上时,南宫不凡已然出手。 回头客心道:“信女帮中,南宫不凡可谓淫毒不凡,今日碰上,正好一并铲除恶棍!”便凌空扑下,对着南宫不凡的掌风,也是bbr>藏书网以掌撞去,顿时把南宫不凡震得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么,南宫不凡难道如此不及?非也。南宫不凡习得逍遥掌的一十二招,功力自是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但回头客忽然一掌打来,南宫不凡如何防备?是故才被震伤五脏,口吐鲜血。 众人看见,自然惊骇而大喊起来。 南宫不凡骤然见到回头客,心头也是大怔。他急忙稳住心神,运气回宫,随后使劲擦了一把嘴角儿上的血污,阴声笑道: “回头客,今天你来得正好!我身为信女帮的护法,不会容你如此放肆!”说着话,已抽出浑箫。 韦婆楞哈哈大笑道: “南宫护法所言极是,今日你我两帮联手,岂会容回头客再次生还?” 回头客宏声言道: “好得很,好得很!我也正希望你们两帮能凑到一起,免去我来回再奔波找寻!” “杀呀!”韦婆楞一声厉叫,龙虎剑已然疾挥而就,一招“龙吟虎啸”,闪电般扑向回头客。 韦婆楞这一动手,南宫不凡和柳冠宗也双双挺器逼近,浑箫、竹笔上下翻动,直打回头客的上下两盘、身上要穴。 回头客哈哈一笑,神色泰然,一把幽灵剑护住门户,一招“幽魂唱晚”,七彩光起,剑影如潮。 韦婆楞、南宫不凡和柳冠宗三人合战回头客,兀自险象环生。 方白梅一抖三丈素练,纵身也加入战阵。 回头客力敌四人,十五六招之后,仍然无法施展杀招,心头大怒,遂长啸一声,剑气顿长几尺,并配以掌风,抵住四人凶猛的来势。 南宫不凡见方白梅上来助阵,感激道: “白梅,多谢你了!” 浑箫风生,邪气如潮汹涌。 方白梅冷冷一笑,说道: “不凡,我看我们还是趁早退出这场恶斗吧!” 话音已是有些胆怯。 韦婆楞一边疾挥剑气,一边接言斥道: “方帮主何必要灭自己人的志气,长回头客的威风?!” 回头客见方白梅已生退意,灵机一动,一抖幽灵剑,斜里长身,忽然凭尽十成力道,一剑刺向方白梅。 方白梅“啊”地大叫一声,慌乱中,素练抖起,正是一招“素练横空”的三式,但却失了准头。 只听得“啪”的一声,鞭头击在了韦婆楞握剑的手臂之上。“当啷”一下,韦婆楞弃剑缩手,若不是缩得快,就险些陪进去一条胳膊,即使如此,他已然觉得手臂剧麻。 韦婆楞刚要破口大骂,陡见幽灵剑已经刺到自己的胸口中脘穴之处,吓得慌乱后纵而起。 但幽灵剑气再长有三尺,“扑哧”一声,竟刺入了韦婆楞的腹下丹田之中,顿时血流如注。 回头客再要趋身往前时,韦婆楞大惊失色,慌乱中唯图自保,拼尽全力拍出一掌,才解脱出丧命的险境。 忽听梅林中有人磔磔怪笑,阴声喝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个蒙面闯山的野小子!” 声到人到,一个瘦削如竹的冷面老者,已挡在了韦婆楞的身前,目透凶光,直逼回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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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面老者一出现,连南宫不凡也不认识。只有方白梅脸上闪过一丝诡色。 却见韦婆楞手捂创伤,急忙纵身过去,恭言说道: “莫前辈,这小子就是回头客!” 回头客微微一笑,言道: “原来你就是号称梅山一正的莫三刀!只是太过于弱不禁风了!哈哈,哈哈!” 莫邪狞然说道: “你这小子,难道就不曾听过这样八句诗吗?有道是:走南闯北任西东,梅花狂草傲平生;一年三百六十日,都是横刀人上行!劲摧山色气不弱,险处还须我风景;千军万马何所惧,任尔四面八方风!” 回头客哈哈一阵大笑,旋宏声说道: “我也套你这八句诗送你。诗曰:东西逃窜不择路,梅山处处作坟墓;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都有夺命处;狂傲只为空壮胆,心头闪电雨夜孤;忽闻回头剑声近,急纵妖身奔他途!” 莫邪听了,摇头喝道: “不好,不好!此诗作得乱七八糟,毫无文采可言!” 韦婆楞急忙说道: “莫前辈,休与他多说,免得吓跑了他!” 回头客一指韦婆楞,厉声说道: “姓韦的,你这手下败将,山头小人,此处哪里有你这无耻之徒说话的地方?!” 目中精光一闪,已然愤怒至极。 莫邪“嘿嘿”笑道: “不错,不错!老夫今天就破例陪你玩上三招,也好挫挫你这后生的傲气!” 说着,莫邪沉气于刀。 顿时,刀锋寒光闪闪,冷气逼人。 真是把好刀! 莫邪忽然游身而起,口中“哇呀哇呀”狂叫不已,手中闪电刀已是一招“游神会雷公”,“刷”地一下,兜头便到。 此乃闪电刀法之一招。 这招“游神会雷公”暗藏六式变化,即一式不到,二式遂起,如此反复。 回头客急忙闪过,刀锋贴身而下,正待挥剑而出,忽见刀式一变,来了个“横空抢月”。 回头客一急,剑气已然撞去。 但听“当”的一声巨响,二人倏然分开,各退出三步,竟是半斤八两,旗鼓相当。 沉沉夜色,暝暝夜空,充满了杀气。 那轮明月,不知躲进了哪片乌云之中。 回头客忽然闻到一阵梅花绽开时的淡雅幽香,便不禁一怔。 只听方白梅“咯咯”笑道: “窗开含晚月,帘卷揖清芬。有这满谷的梅花,岂能怕这回头的狂徒?倒,倒!咯咯,咯咯!” 回头客暗道:“不好!”就觉头一昏,“咕咚”一下,扑身而倒。 有道是:
磊落君子心,未识恶人意。 暗处藏机关,误中阴邪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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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方白梅拍手笑道: “莫前辈果然神机妙算,回头客岂是莫前辈的对手?!” 南宫不凡惑然问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梅花之气,连我们也不惧怕,回头客内功颇深,较之我等,更是又上一层,他岂会不敌?!” 方白梅“咯咯”笑道: “方才你们在外面动起手来,我正要出来帮助,莫前辈已先进得梅花屋。他向我要了少许端木雪曾存放这里的梅舌散,藏于闪电刀的夹缝之中。刚才回头客的幽灵剑与闪电刀一撞,便将梅舌散震飘于他的周围。而我等对梅花早已习惯,加上梅花屋附近向来有克制毒气的花草。但回头客闻到的毒气,却是包含有莫前辈内气在里面的。所以只此一招,已然将回头客毒倒在地!” 南宫不凡恍然笑道:“妙,妙!” 方白梅大声说道: “来吧,大家齐上,不等他醒过来,先乱刀剁了他再说!” 众人听了才知原因,遂扑上前去,刀剑齐发,照着回头客的身形,一阵猛剁乱砍。直把地上的回头客剁成了肉泥,方才罢手。 忽然,方白梅只觉颈下一凉,刚要叫喊,“嚓”的一声,头颅竟“咕咚”一下与身体两分,落于地上。 南宫不凡大惊,急忙看去,只见回头客手握利剑,已经横架在梅山一正莫三刀的脖颈儿之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回头客明明已被南宫不凡、方白梅等人剁成了肉泥,怎会再次复活?难道见鬼了不成! 回头客哈哈大笑,宏声说道: “你们岂会知道这天下尚有借刀杀人之说?方才你们剁死的,不是我回头客,而是动弹不得的南郭罗汉!不信,你们看看这堆肉泥中,可有幽灵剑?” 众人急忙细看,果然不见剑影。只有一堆胶黏之物,夜色中,泛着殷黑之色,散发一股腥臭气息。 南宫不凡“啊哟”大叫一声,扑到方白梅身上,放声大哭。一边哭,口中兀自一边大骂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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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山一正莫邪见回头?客并未被梅舌散毒倒,又移花接木,将南郭罗汉顶了自身,心中禁不住一阵惊骇,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他几天前就听梅山一反汪六笔说回头客如何如何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非梅山中人可比! 莫邪沉声说道: “回头客,你真是好本领!如此厉害的梅舌散也奈何不了你,佩服,佩服!” 忽见回头客身形摇晃了一下。莫邪立即狂吐身躯,倏然后闪。 回头客急忙定住心力,但莫邪已经从自己的剑下脱身而出。 莫邪哈哈狞笑道: “没有料到,你回头客身中梅舌散,还能支撑这么久!若是你身形不晃,险些蒙过了我梅山一正的眼睛!” 原来,回头客确已中梅舌散的剧毒,只是强行逼住心脉,以阻抗毒力而已。但是,梅舌散专门克人内气,内气再高强之人,也无法抗拒此毒。 故而,回头客只觉丹田之中一空,拿桩不稳,竟摇晃了一下,却已然被梅山一正莫三刀看出了破绽,乘机脱身闪过。 回头客兀自保持镇静,微微一笑,宏声说道: “区区小毒,何足挂齿?” 说着,竟先行扑身倒在地上。南宫不凡快如闪电,手持浑箫,力道极强,已在回头客倒下的刹那,奋然打去。 “噗”地一下,浑箫如击败絮。南宫不凡这一箫,打在了回头客的背脊之上,回头客竟是纹丝不动。 莫邪大笑道: “这回不会再错了!” 挥刀力劈,罡气中,刀形已沾上了回头客的头颅毫发。 说时迟,那时偏偏就那么快。 只见回头客一个鹞子斜飞,幽灵剑寒光一闪,速削而至。但听“嚓”的一声,莫三刀的一条胳膊已掉在地上。 回头客怒声喝道: “呔!你又上当了!” 话刚说完,回头客骤起身形,如苍鹰归林,倏然间已飞入梅林,没有了去向。 这南宫不凡持箫一击,莫三刀挥刀一劈,已然迅雷不及掩耳,但回头客斜飞一剑,却更是一眨眼都不到的工夫。 这一变故,的确太快了,谁都没有料到。 莫邪疾出几指,点住周身大穴。但少了一条胳膊,岂能说不疼就不疼?故而冷汗如注,面色苍白,如竹之身更是显得弱不禁风。 莫邪叹声而言道: “罢,罢!我梅山一正本以为潜修数十年,对付回头客已是轻而易举,即使不占上风,也不至于如此惨败!今日之事,已令我从此无颜再立足于江湖。罢,罢!我索性就把闪刀术的最后一招功法,传于南宫护法吧!” 韦婆楞急忙言道: “莫前辈,万万使不得!你已传我两招,何不把最后一招一并传于我,又为什么再传于南宫不凡呢?!” 莫邪摇头言道: “差矣,差矣!韦大帮主既然已经学得了汪云鹤的三招神笔玄功,就不可再多学我莫邪的闪刀术了!要知道,汪云鹤之所以号称梅山一反,是因为他向来不服于我。他传于你神笔功,还有一个意思,便是要向我炫耀,我岂可让他的神笔功与我的闪刀术合而为一?再说,你只差一招,也该知足了!唉,好自为之吧!你们走吧,我要传功给南宫护法了!” 韦婆楞“嘿嘿”笑了一笑,突然狞颜说道: “既是如此,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龙虎剑一剑锐发,“噗”地一下,竟刺进了莫邪的小腹之中。 莫邪惨叫一声,也横掌为刀,疾推上前,“喀嚓”一下,竟划断了韦婆楞的喉管。 韦婆楞万万没有想到,莫三刀只剩一臂,又已中剑,尚且能够拼命自保。他顿时觉得嗓下漏风,心中一寒,摔倒在地。 南宫不凡急忙上前扶住莫邪。只听莫邪呼吸困难,断断续续地言道: “闪电……刀一共……三招,第一招名叫……游神会雷……公,第二招……叫电母追……风伯,第三招……叫雨师戏……阎罗。心法上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我不能演示于你……了,但愿你悟……性好……学成此功,也不枉我莫……三刀穷数十……年光阴……” 莫邪又强撑着说道: “创出闪电刀术了!” 说完,一代邪派宗师莫邪便气绝身亡。 南宫不凡放下莫三刀的尸体,握紧浑箫,来到韦婆楞的跟前,双眼放出怒光,正要取其性命,却见韦婆楞惨然一笑。 韦婆楞手捂颈下,扯着哑嗓子说道: “南宫兄何必还要动手,你不见我已喉头断裂?我死后,你们去投奔雾云山找逍遥子早年的四个兄弟吧!老大名叫罗百丹,是个武功高强的女人,绰号叫括苍山一点红。他们四人占雾云山为王,隐修奇功,兴许他们能够对付回头客!” 南宫不凡便不下手,冷声问道: “韦大帮主,莫前辈已然说明缘由,你为何还要杀害于他?!” 韦婆楞一字一顿、上气不接下气地缓缓说道: “你、真、不、明、白?只、为、闪、刀、术……” 话音一落,嗓中“咯”了一声,也已没了呼吸。 南宫不凡挥着浑箫,哈哈大笑,对惊立于一边的柳冠宗冷然说道: “死吧,都他妈的死吧!梅山再也无法杀入江湖!” 柳冠宗冷冷地瞪了一眼南宫不凡,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忽然纵起身形,消失在梅林的茫茫雾气之中。 天色渐渐明了。蛱蝶谷内尸横血染,一派狼藉之象。 梅花屋静静悄悄地立在那里,似乎是在默默地哀悼梅山一夜之间死去的故人。 一只梅花喜鹊叼着一枝白色梅花,振翅飞来,落在梅花屋顶上,“叽叽喳喳”地叫着,看着活着的人。 它来报告什么喜讯呢?梅山,恶人的世界。 不是恶人,又岂能在梅山立足? 难道梅山中,就没有一个正人君子吗? 正是:
剑影歌声豪气壮,悲描哀写血中人。 梅山空响惊长夜,深谷白花寂寞春。 第十二章 恶云路恶云狰狞 拳头罗拳头悲凉
诗曰: 尘世深沉烟雨狂,跨越人生看兴亡。 恶云乱渡云自低,荷花弄泥花宜香。 江湖总有阴风盛,武林更为正义扬。 莫道白石泣残月,但见丹霞笑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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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山,并非全是奸邪、淫荡之狂徒。有这么一户人家,同样饱受善男、信女及梅山恶人的欺压,隐居在十分僻静的一个角落,过着忍气吞声的日子。 善者,是专以善道克己的人。 善道者,古来素有二十四训条。 哪二十四条? 是道则进,非道则退。 不履斜径,不欺暗室。 积德累功。 慈心于物。 忠。 孝。 友悌。 正己化人。 矜孤恤寡。 敬老怀幼。 昆虫草木,犹不可伤。 宜悯人之凶。 乐之人善。 济人之急。 救人之危。 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 不彰人短,不显己长。 遏恶。 扬善。 推多取少。 受辱不怒。 受宠若惊。 施恩不求报。 与人不追悔。 梅山,多与善道无缘。 当然,凡人不可能做得尽善尽美,但关键的一点,在于你去不去做。去做,即使做不好,也比不做要强百倍。 这一日,天色昏沉,阴风瑟瑟。 怪石林立、峭壁如斧的梅山涧霞岭,在这昏沉之中,更显得沉重、恐怖。 涧霞岭,位于梅山边缘的一个小地方。因岭上雾气浓郁、霞光汹涌,故名。只是后来的梅山中人常常来此掠夺,许多山民便逃离到了别处。 在崎岖的小路上,一匹马“得得”跑得飞快。 马上之人,中等身材,约莫四五十岁,目光炯炯,冷峻异常,策马转过山坳,见四处并不见有异常,才大啸一声。 这匹马见主人意气风发,也“咴咴”一阵嘶鸣,抖动鬃毛,一路疾跑,转眼便没了踪影。 时候不大,在先前那人转过的山坳前,又见有两匹骏马飞快驰来。在他们的腰间,均挎着宝剑。一个有二十来岁,一个与前面那人年纪相若。 只听年轻的剑客对旁边的同伴微微一笑,宏声言道: “刘青云师父果然是个火暴脾气,这会儿恐怕已到涧霞岭关口了!不知善男帮那些恶人,今天会不会再来骚扰!” 同伴点点头,哈哈笑道: “那多亏青云兄有一匹好马,追风一般。不像你我的坐骑,虽然也属良驹,但真要是善男帮的人追来,那可就不如青云兄的宝马了!” 年轻剑客惑然问道: “元素师父,你说怪不怪,罗老爷子一病,快有七八年了,就是好不了。据说罗铿当年在梅山,可是堪与梅山一正、梅山一反齐名的。唉,这一回咱们三人来这涧霞岭的关口为他寻找雷公藤,难道就一定能治好他的病吗?” 年轻剑客一边抽马赶路,一边与叫元素的同伴搭话。 元素也恍然说道: “这谁能知道。我李元素跟随罗家快二十年了,也不知道罗老爷为何事,偏偏得了这心肌风湿病。八成是为了大公子罗道光失踪之事吧!七八年前罗大公子不知道何故,一夜之间没了去向。罗老爷急怒交加,一连三个月在梅山奔波,又正赶上梅雨季节,回来后就一病不起了!不过,好像还另有原因……” 李元素刚说到这儿,就听见前面传来“啊嗨”一场长啸,便笑道: “无梦老弟,想必青云兄等急了,我们快些赶路吧!” 二人催马疾驰,不一会儿就来到关口前。正见刘青云驻马于关口,远远地一见二人已闪过山石,便哈哈大笑,喊道: “李兄,张兄!论起来你们的坐骑也不错了,才慢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 话刚说完,李元素和张无梦已然来到面前。 李元素调侃道: “青云兄这匹宝马,乃用梅芽喂大的,自然身轻似尘。这一次寻药,你可要多多出力哟?” 刘青云手摸马头,连声笑道: “一定,一定!有这匹宝马,再难走的山路也如履平地,难怪当年大公子如此喜欢这匹马!” 张无梦听了,急忙问道: “怎么,刘师父,这宝马从前是罗大公子的?” 因为张无梦得罪了善男帮司马寻欢之后,改投罗家门下比较晚,故而有些事他并不知道。 李元素插话道: “无梦老弟有所不知,当年罗大公子就是凭这匹马当上信女帮第三任护法的。后来信女帮的沈心荷看上了罗大公子,便双双被驱逐出信女帮。只是后来还没有来得及成亲,就……就发生了罗大公子失踪的事!” 言语中已然充满了惋惜之情。 刘青云接着说道: “罗铿老爷感伤大公子罗道光的失踪,不忍心再见到这匹马,就把它送给了我。唉,多好的一匹马呀!” 李元素笑道: “别只顾谈马了,咱们看看这里有没有雷公藤,若有,快采些回去,我看天就要下雨了!” 三人拴好了马,沿着山壁向顶上攀去。 只见山上除了梅树之外,其他草木亦是茂盛,花朵妖娆,端的是景色优美。 堪堪快到山顶时,攀在前头的张无梦忽然大惊喊道: “死人,死人!” 似乎发生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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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青云和李元素急忙纵身一跃,已来到张无梦的身边。果然见到在那山坡的石缝间,夹着一具腐烂了的尸体,臭气冲天,显然已死去多日。 三人避过死尸再向上攀爬,却又发现一具女尸。 只见这个女人全身裸露,呲牙咧嘴,各插一把梅花树枝,表情可怖,显然死前遭受了一番蹂躏和痛苦。 刘青云诧道: “是何人害了她们,手段如此之恶毒!” 看看张无梦惊魂未定,又笑道: “张老弟不必害怕,兴许这只是一个意外!” 张无梦正想点头说一声“我不害怕”,却又突然大叫一声,掉头便向山下跑去。 李元素似乎也发现了什么,轻声对刘青云说道: “刘兄,小心一点,今天可能要出事!” 手已然习惯性地扶住腰中之剑。 刘青云急忙向上看去,见山石缝隙间正有一双眼睛,在一眨不眨地瞪着自己,心中也是“咯噔”一下,一切都已然明白,便轻声言道: “李兄,我们还是佯装不知,等到了跟前,给他来一个出其不意,夺其性命,如何?” 李元素压低声音说道: “不妥,不妥!张无梦年轻道浅,他这一跑,不已经证明我们发现了什么吗?干脆,咱二人正大光明,我来发话,你注意周围。等把这人诱出山石,再动手不迟。” 刘青云点点头,说道: “李兄不愧老有所谋,就依李兄的办法干吧!” 手已握住剑柄。 只见李元素一长身形,大喝言道: “石后君子,可是梅山中人?既然知道我们只有三人,何必还要作祟呢?!” 那人似乎听而不闻,还是在缝隙间朝二人窥视,眼睛竟也一眨不眨。 李元素便大声笑道: “既然你不敢出来,那就请走开吧!何必看着我们,莫不是没有见过我们这几个生人?!” 那人还是一言不发,直勾勾地朝二人看。 刘青云大怒道: “我们可要不客气啦!” 说着,“呛啷”一声,拨出佩剑,剑光凛凛,端的是把好剑。 李元素也仗剑在手,与刘青云一使眼色。 但见李元素、刘青云二人身形骤起,剑势快如闪电,直刺向那双眼睛。 倏然间,只听“噗噗”两声,两把利剑竟同时从那双眼睛之中,刺穿而过。 还是不见有声音。 李无素、刘青云二人翻身一纵,已跃到岩石之上,朝石后一看,不由得齐口“啊”的一声惊叫…… 随着二人的惊叫,山下竟也传来张无梦的叱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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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刘青云和李元素跃到石上,见先前那人竟早已死在缝隙之间,任你如何叫喊、恫吓,他又怎能回答?而令刘青云和李元素吃惊的,却是石后所倒伏的七八具尸体,奇怪的竟全是女人。他们被割破咽喉,扒光衣服,有的还被割去双手,均是面目可怖,惨不忍睹。 这些尸体早已变得黑紫,并爬满了许多蜥蜴、毒蛇和蚂蚁、蜘蛛之类,在大口啃啮着腐烂和即将腐烂的人肉,“沙沙”有声。 二人忽听山下张无梦大喊一声道:“你们是善男帮的吗……”旋传来一个磔磔怪笑声。 刘青云和李元素飞身便向山下跑,身形还在山腰,却已然看见山下关口之前,有三个人正拦在张无梦面前,指指点点。 但听一人狞笑道: “你是谁,敢闯善男帮的地盘?告诉你,山上那些女人,开始也都是像你一样不识好歹的,但结果却是被我们逼上山去,尽情玩过后,一个一个要了性命!哈哈,哈哈!你不要害怕,你那两个伙伴陪你一起送死来了!” 刘青云和李元素已然扑了上来,手中剑形一交,便护在了张无梦前面。 张无梦急忙说道: “刘师父,李师父,这三人就是杀死山上那些女人的凶手!方才我独自下得山来,正见他们在解刘师父的宝马。我一抓他们的手,就是他,一掌打在我的胸口上。” 张无梦解开上衣,竟有五条血淋淋的手印,一看便知此人掌上功夫非同小可。 刘青云也不说话,手中剑气一长,已然刺向那人。 那人秃鹫一般,光头、鹰目,厉牙一张,沉笑道:“好剑法!”身形一晃,五指成爪,也已是抓向刘青云的剑身。 剑气锐然向厉爪砍去,但听“当”的一声。 原来那人竟手戴铁套,挡开了这一剑。 那人“哇哈哈”一阵怪笑,旋对另两个人说道: “怎么样,我这善男铁手名不虚传吧!” 探爪搭在剑身之上,只一带,力道极强,险些将刘青云手中的宝剑带脱。 刘青云大惊,此人好强的内力,自己竟不是他的对手。但并不惧怕,剑形疾旋,只见剑光一闪,剑花朵朵,吐向铁手。 铁手哈哈一笑,还是爪风不弱,硬是去夺刘青云的剑身。 刘青云心中大怒道: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领!” 他骤起身体,一个疾扑,手中剑气“铮铮”有声,竟是使满了十成功力,对准爪风疾斩而下。 铁手仍然不退,迎着剑气便撞将上去。 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旋即“叭”地一下,刘青云的佩剑竟一断为二。 李元素在一旁见了,心中已是大惊:“此人功力如此玄妙,连刘青云的剑也奈何不了他,究竟此人是谁?什么来头?”忽然又是一惊:“对了,此人的掌上功力,与南郭罗汉的罗汉拳颇为相似,一定是南郭罗汉的徒弟!”手中也是剑气一吐,截住铁手飒飒有风的爪形。 李元素一杀入,对方阵中立即便有一人,铜锤翻动,朝着李元素“呜”地砸了过来。 张无梦慌忙仗剑去挡,剑锤一撞,又是“咣”的一声,锤风撞得手中剑身向下冲去。忽听李元素“唉哟”一声闷叫,一摸肩头,已是浸出一片血迹。 原来,张无梦剑身一冲,剑风竟刺伤了李元素的肩头。 只听第三个人怪声言道: “锤把子真是功力不凡,深得司马帮主的亲传。再看看我刀刀夺命的厉害!” 鬼头刀寒光一闪,竟是直劈张无梦。 张无梦身形慌忙一沉,就听刘青云大喝一声道:“着!”一剑下去,“扑哧”一下直刺入了铁手的小腹。铁手“啊”地大叫一声,扑倒在地。 刘青云这一得手,张无梦的精神也陡然大振,举剑向上一撩,“刷”地一下划过刀刀夺命的面颊。 刀刀夺命只觉脸上一凉,就手摸去,竟是划了个血口子,直气得哇哇大叫,挥刀乱砍。 锤把子见状,厉啸一声,纵身向后退去。刀刀夺命也是狂展身形,倒飞出一丈开来,口中兀自“哇哇”一通乱叫。 刘青云哈哈一笑,上去一剑,便要了铁手的性命,鲜血顿时将地面染红。 李元素急忙说道: “事不宜迟,快上马离开此地!” 率先向马背上纵去。谁知一落到马背上,忽见马身一软,竟瘫倒在地。 李元素一个鹞子翻身,跃到一旁,凝目看去,那马肚子上原来早已被锤把子用铜锤击穿,只是马身巨大,四足立稳,兀自不倒罢了。当李元素一骑上马背,那马再也支撑不住,便“咕咚”一下,瘫倒在地。 刘青云一怔,飞身上去细看自己的这匹宝马,见并未有伤,才大喊一声: “李兄,快上来!” 李元素飞身就上,却见张无梦也骤然飞起,同李元素一道骑在了宝马之上。 原来,张无梦的坐骑竟也是与李元素的坐骑一样,遇到了同样的下场。 三人同骑一匹马,那马兀自劲道不弱,“哒哒哒”亮起四足,马踏飞燕,箭一般向山外奔去。 三人一骑,约跑出去有两三里地,便听见身后有人大喝道:“哪里去,站住!”喊声竟越来越近。 刘青云急忙站在马背上,向后望去,见一人风锤当头,怪物一般飞追而来。急忙再催马力,但宝马已身负三人,无法再快了。 说时迟,那时可快。 使风锤之人已然身形疾驰,竟超过马头,狞笑道: “打死我公孙野王的兄弟,就想一走了事吗?!” 风锤“呜”地一下,向骑在马前的刘青云胸前打来。 刘青云再要横剑挡时,却已是不及。只好一闭眼,“噗”地一下,被击个正着,“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一歪,便要栽下马去。 骑在李、刘之中的是张无梦,急忙两手一搂,抱住了刘青云,但公孙野王第二锤又从后面锐然击来。 又听“噗”地一下,李元素“啊呀”一声,掉下马来。 张无梦大急,喊道: “李师父,李师父!” 但又不敢停住马身,便只好再催马向前猛驰。 李元素听见张无梦的喊声,也凭尽气力叫了一声道:“快跑,不要管我!”上去一把抱住了公孙野王的一条腿,想阻挡公孙野王的追赶。 公孙野王怪笑道:“找死!”声到锤到。 再看李元素时,已经背部炸开一般,一眼血洞,血潮汹涌,眼见活不成了。 公孙野王“哇哇”一通乱叫,挥起风锤一顿狂砸,竟将李元素砸成一堆肉泥。 天,“呜呜”地刮起了大风,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随着风头,一场大雨,顷刻便“哗哗”地下将起来,煞是凶猛。 张无梦抱着刘青云,快马疾如闪电,迎着大雨,向山外狂驰而去。 马蹄“得得”,响彻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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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紧。 仿佛这雨、这风,只是为了要涤净这地上的?血污,才如此之大、如此之紧。 公孙野王掀开斗篷,鼓起内气,那雨点竟然打不到他身上。他厉目看天,见乌云密布,正想纵身离去,忽见天空中有一朵红云,倏然而至。 竟是一位绝代佳人,腰悬一把凌波剑,目露寒光,咄咄逼人,迎住公孙野王。 公孙野王厉声道: “两个刚走,一个又来!莫不是来寻你的相好的尸骨吗?” 他指着地上一堆已然混有雨水的血肉,狞笑道: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了,只不过他不会再温柔地看你一眼了,做你的一顿美餐,却还十分可口!哈哈,哈哈!”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梦痕秋。 梦痕秋大怒道: “梅山人人猖狂,果然不错。你是善男帮韦婆楞的表兄,是也不是?韦婆楞现在何处?你知不知道?” 公孙野王指着随后赶过来的锤把子和刀刀夺命,问道: “韦大帮主现在何处,你俩知不知道?” 锤把子和刀刀夺命故作吃惊地答道: “韦大帮主法力无比,行踪神秘,可能就在附近!” 梦痕秋怒言斥道: “你们还不知道戏弄我的下场是什么吧!” 手中已握住那把凌波剑。 公孙野王嘿然说道: “对付你这个小姑娘,又岂用我公孙野王出手?” 一挥大手,只见锤把子和刀刀夺命双双齐上,刀锤并举,势大力沉,已然击向梦痕秋的前胸下腹两处要穴,口中兀自恶语不绝,淫笑不已。 梦痕秋仗剑直刺,但见一招“凌冕玉容”,只听“噗噗”几声,竟已将锤把子和刀刀夺命来了个穿糖葫芦,两眼四洞。 梦痕秋只此一招,便要了锤把子和刀刀夺命的性命。 公孙野王大惊失色,沉声问道: “你……你……你这招……是清净派的剑法……对不对?” 竟口不连语,骇然于色。 梦痕秋哈哈一笑,正声说道: “你还真聪明,我才露了一招,你便知道我是孙仙姑的门下!倘若我记得不错的话,正是你,把我抢到了梅山!” 公孙野王旋即言道: “对,对!你是从崂山来的,你是梦痕秋。” 又忽然问道: “你认识回头客吗?他好像也是山外人氏!” 梦痕秋又是朗朗一笑,正声言道: “我是梦痕秋,回头客是什么人,我好像没有听说过!” 公孙野王怒然摇头,厉声言道: “不可能,不可能!回头客杀死梅山那么多人,你岂会没有听说过?” 梦痕秋笑道: “我只知道今天非杀了你不成!” 公孙野王忽然目光一亮,色迷迷地说道: “不如你就跟了我,我负责送你出山!如何?” 梦痕秋怒道: “山上那些姑娘,不是都跟了你们了吗?你们又送她们哪个人出山了?我今日见到趁我大意掠我而来的贼人,不杀出个名堂,岂肯甘休?” 声止剑发,已然削向公孙野王。 公孙野王风锤一送,便撞向凌波剑气。 锤风剑气一撞即开,旋响起“咣”的一声。 响声未落,梦痕秋又是一剑刺出。 锤花朵朵,但那都是些毒花。 剑芒点点,但那却是正气。 锤花扬雨,沾雨便沾毒素。 剑芒随风,剑风就罩住毒雨。 二人约打了有三十几个照面,兀自不分胜负。 梦痕秋忽然一收剑身,狂纵身形,凌空说道: “本姑娘先饶了你的狗命,下次必取你的狗头!” 倏然便消失在雨雾之中。 公孙野王哈哈大笑,像一位胜利的妖魔,站在那里,煞是得意。 公孙野王笑够了,才骤然飞起,一路狞笑着,向涧霞岭深处狂纵而去。 才跑出几百步,忽见前面一人,头戴人皮面具,拦住去路。 公孙野王一怔,喝问道: “你是梦痕秋,还是回头客?” 那人朗声笑道: “梦痕秋是谁?是被你打跑的那个女子吗?” 说着,手中已多了一把幽灵剑。 公孙野王点点头,说道: “答得好!那你便是回头客了!” 风锤也已举在手中。 那人笑道: “回头客的名字,你说出来好像很轻松,你不害怕吗?” 剑已刺到。 公孙野王心里惧怕,却强装镇定,扬起风锤,击向剑气。 只听“当”的一声,公孙野王一个踉跄,向后退出七八步之远。 回头客笑道:“你还轻松吗?”剑又刺到。 公孙野王大怒,扬起风锤,疾冲而至。 剑光一闪,雨丝斜飞。 锤风劲扫,“呼呼”有声。 回头客忿然言道: “夺你性命,是时候了!” 忽然一招“灵芝三叹”,剑声如叹,逼向公孙野王。 公孙野王大惊,风锤“呜”地一下击来,想化解“灵芝三叹”。但前两叹是化解了,第三叹无比强猛的罡气,已然沾到了公孙野王的脸颊。 但听“哧”的一声,公孙野王的脸上已多了一道寸长血口,顷刻便血流满面。 公孙野王“啊呀”一声惊叫,回身纵起,撒腿就逃。但身已凌空,却见下半身“咕咚”一下又摔到地上。前面跑出有一丈之远的,竟是公孙野王的齐腰以上的半截身躯。 回头客这一剑,已拦腰将公孙野王一分为二,要了他的性命。 忽见山林中人影一闪,回头客已然觉察。 一路追出七八里地,兀自不见那人身影。 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回头客忙纵身疾飞起一丈余高,凌空观望。 雨雾中,但见一匹宝马良驹,驰骋如闪电,正向着涧霞岭飞奔。 回头客精神一振,长啸一声。 啸声中,雨丝倾斜,天云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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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痕秋一路狂奔,忽见一匹宝马上骑有两个男子,急忙隐去身形,尾随其后。 只听一青年剑客狂喝言道:“快,快!”怀中兀自紧抱着一位受伤的中年男子。 那匹宝马撒开四蹄,转眼又跑出一里路。 梦痕秋一路小心跟随,工夫不大,已看见一座庄园,上写“罗家庄”三个大字。 青年男子翻身下马,早有庄内仆人接住受伤男子,飞一样奔往庄内的“秋风阁”。 早有管家罗昼前去通报,自不必说。 青年男子来到一所屋前,就听屋内有人咳嗽了一声。门帘一挑,有管家罗昼请青年男子进得屋内。 罗昼恭然说道: “张少侠,请稍待片刻!” 又急忙走到里间,轻轻说了一声: “张无梦回来了。” 梦痕秋隐去身形,藏在屋外雕梁之上,偷偷向屋内窥望,周围人来人往,倒也没有发觉。 就见从内室中,有人搀扶着走出一位善面老者,颤颤巍巍,但目光却炯炯有神,一看便知道内力雄厚,是个江湖会家。 只是不知道这老者患有何病,才如此老态龙钟。 张无梦惊魂未定,一见老者出来,急忙上去躬身说道: “罗老爷,刘青云师父是被一个名叫公孙野王的善男帮弟子使风锤打伤的。而李元素师父,他竟……竟然被风锤,要了性命……若不是这匹宝马,我和刘师父也……必死……无疑了!” 罗老爷对搀扶自己的那人说道: “西月,咳咳,你去把,咳咳,二公子和三小姐,咳咳,都请到我这里,咳咳,我有话要说。咳咳!” 这个人名叫杜西月,与张无梦、李元素、刘青云并称罗门四剑客。 杜西月忙看了一眼张无梦,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刚一出门,已纵起身形飞奔。 工夫不大,屋外有人大喊两声道:“爹,爹!”随着杜西月,走进一男一女两个青年。 罗老爷看着他们,慈祥地说道: “道原,道莹,咳咳,你们兄妹坐下,咳咳,爹有话要对你们说。咳咳!” 说话中,咳嗽不断。 杜西月走到罗铿身边,附耳轻道: “老爷,这……刘青云师父他……刚刚逝去了……” 罗铿心头猛然一震,半晌没有说话。 张无梦也是大惊,急忙问道: “杜师父,你说……刘师父怎会……” 杜西月惨然点点头,言道: “他流血过多,已经撑不下去了。刘师父留下话来,说将宝马赠于张师父你。唉,太惨了!” 罗道原愤然说道: “梅山善男帮,难道就没人敢管吗?听说新近来了一个回头客,怎么就容这些歹人任意杀人?!我们罗家已经被逼到涧霞岭来了,他们还想怎样?我们不就是为了找一点雷公藤吗?又不是与他们争山夺地,他们究竟想干什么,怎的对山内人也如此心狠手辣,竟害死我们的李元素、刘青云两位侠士!真是欺人太甚!” 罗道莹怒言说道: “我就不相信,一个什么公孙野王,我就对付不了他!二哥,你敢不敢和我一同到善男帮讨个公道?!” 罗铿突然大声喝道: “行了,咳咳,行了!你们还以为,咳咳,善男帮是几个毛贼?咳咳,他们可是企图,咳咳,去称霸整个江湖呢!咳咳!” 罗道莹一跺脚,说道: “爹呀!那刘师父和李师父就白白死了不成?我们可以找黑白三老,请他们出来讨个公道!我们为什么要怕他们?!” 罗铿“唉”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道莹,你不要着急,三十年前有一段恩怨,我看,咳咳,今天应该告诉,咳咳,你们了!咳咳!”

6

三十年前,罗铿也和张无梦一般年龄。那时,罗铿凭着一双拳头,打败过梅山许多高手,赢得了拳头罗的美称。 有一次,罗铿遇到了梅山一个名叫寇仁质的邪派江湖术士。此人贯以拳力上的功夫称霸武林,又会些妖术,故而气焰十分嚣张,梅山当时的善男信女两帮,也非常惧怕他。 也正是从那时起,梅山武林开始彻底走向邪恶了! 一天,寇仁质特来上门要与罗铿比个高低。 罗铿见寇仁质心术不正,便淡淡言道: “寇兄,你已经是梅山西拳第一了,何必还要到我这里争强斗勇呢?我看,我们不如……” 寇仁质哈哈大笑着打断话音,狂妄地说道: “罗铿,你素来以梅山东拳第一自诩,号称拳头罗,怎么如此胆小怕事?倘若你怕打不过我寇白虎,索性把青龙的名头交给我!我青龙白虎一身兼,岂不更爽快?!哈哈,哈哈!” 罗铿强压怒气,言道: “我罗铿虽然承蒙梅山的江湖朋友称一声拳头罗,但却从来不敢有罗青龙之妄想。青龙乃东方神宿,岂是小小梅山的凡夫俗子可以妄想?!” 寇仁质怪声言道: “你是说我寇白虎不该妄称西方之神宿白虎了吗?我看你也正是风华正茂之年,却为何会这般缩头缩脑?我看,你我还是在拳脚上分出个子丑寅卯吧!其他的,等有了分晓再论也不迟!” 一摆拳,就是一招十bbr>分阴毒的“狗洞探须”。 罗铿不敢怠慢,虽不想与人争斗,但回避也不是上策,只得沉气于拳,招招相应。然而,始终没有施展自己的成名玄功“罗门拳”。 为何?事已至此,何必真功不露? 原因很简单,罗门拳乃罗铿独门玄功,岂能说用就用?况且,来者不善,说不定正是冲着罗门拳而来。 故而,罗铿拳拳相应,却处处下风。 还有一个原因。罗铿见寇仁质虽力道极强,却灵巧不足,十几个回合之后,并无精彩的绝招,恐伤寇仁质而结下不必要的仇恨,所以,才以平常的花拳相应化解。 然而这样一来,更激怒了寇仁质。 三十几招之后,寇仁质突然罢手,厉声说道: “姓罗的,你凭什么托大?竟小视我寇白虎不成?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梅山东拳罗铿的独门玄功‘罗门拳’,乃为绝顶奇功,你为何不施些出来,怕我担当不起吗?我告诉你,我一定要得到‘罗门拳’,变它为白虎神拳!” 寇仁质又“呼呼”三拳打来,拳拳均对准罗铿的玄关要脉。其意是想逼迫罗铿施展奇功“罗门拳”中的招式。 罗铿淡淡一笑,手下丝毫不慢,口中言道: “寇兄欺人太甚!你已经是梅山西拳第一了,何必还要来贪图东拳之虚名?我‘罗门拳’虽有东拳之冠的名头,但那都是朋友们的过誉之词、抬举之意,更不敢称什么绝顶奇功。寇兄一定要贪此拳功,我打些给你看便是,何苦还要以武相逼呢?!” 罗铿说着,已是一拳将寇仁质的拳势化解,拳风罡气飒飒,“呼”地一下扑向寇仁质的面额。 寇仁质想要躲闪,已然不及。眼看罗铿这一拳就要砸到寇仁质的脸上。 就在这时,罗铿忽然一个拳风疾收,堪堪要沾上寇仁质时,拳风已经收回。 然而,寇仁质见罗铿半途而废,便趁机下手了。寇仁质跟着一拳打来,竟是模仿方才“罗门拳”的一招。 相隔太近了。加上寇仁质也并非泛泛之辈,这一拳待罗铿心念一动之际,已是扑面而来,力道更是不弱。 倘若这一拳砸实,罗铿非来个满脸开花不可。 罗铿不及细想,倏然侧身长拳疾吐,拳力凛凛风沉,直撞向寇仁质的胸口。 长拳一出,身形已侧,闪过了寇仁质的拳风。 就听得“嘭”的一声闷响,寇仁质挨个正着,向后疾退五六步,方才化解了这一拳的力道。 罗铿正想说话,却听寇仁质怪声言道: “不错,‘罗门拳’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我听说‘罗门拳’一共有三十六式,方才‘游虎担山’和‘精蝉吐丝’,我已牢记在心,也不枉挨上这一拳。姓罗的,你不妨再使些出来,看是你的拳头硬,还是我的骨头硬!你意下如何?!” 罗铿听得心中大怒:“这寇仁质好毒的心机,方才第一拳竟学得如此相像,看来第二拳也必让他学走无疑。如此看来,自己已不可以再用罗门武功!” 罗铿一摆手,冷冷言道: “寇兄请回吧!我罗铿岂能无名无分做你的两招师父?恕不奉陪!” 身形骤然飞起,便要激流勇退。 寇仁质却已然料到,只见他先行纵身而起,拦在了罗铿的前面。 寇仁质哈哈大笑,说道: “想溜走,没那么便宜!你打了我一拳,这若是传将出去,我寇白虎岂能再在梅山立足?除非……” 寇仁质阴笑两声,忽然又道: “除非你肯让我打你两拳,否则休想就此溜走!” 罗铿怒言说道: “寇兄如此无礼,岂是江湖中人之所为?你如此行径,就不怕别人耻笑吗?” 身形只好落下,目中已然愤愤有火。 寇仁质咄咄逼道: “你若是肯交出你的罗门拳经,也可以免去皮肉之苦!何去何从,还要由你想好了再决定!” 罗铿冷笑道: “如果你都得不到呢,你还想怎样?” 寇仁质恶目一瞪,已计上心头。 此计乃天下最恶毒之计。 世上人间最恶毒之计,莫过偷人妻室,害人子嗣。 但听寇仁质大笑道: “我寇白虎从来不作亏本的生意。你如不识相,好,我可以告诉你!我听说你夫人已身怀六甲,不论所生是男是女,这个孩子,我早晚要夺他到手,作为与你交换‘罗门拳’的信物!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罗铿听了,心中骤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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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老爷说到这里,见众人面露惊讶之色,又“唉”声言道: “我罗门拳法,咳咳,向来传于长男。咳咳,就在道光十五岁时,我见他是块练武的料,故而头脑一热,将罗门拳的前十八式传授给了他。咳咳,谁知他对拳术一点也不感兴趣,成天只知道舞文弄墨,画画儿鼓琴,咳咳,二十岁时拳上功夫还是平庸无比。无奈,咳咳,我才将后十八式授给了道原。咳咳,直到七年前,道光忽然失踪,我想,一定是他抢走了道光,咳咳,只是一直没有对你们提起。咳咳!” 罗道原急忙问道: “爹爹,这个寇仁质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他现在何处?又怎么会与刘师父、李师父被公孙野王所杀有关呢?” 罗老爷半晌没有吭声,只是一个劲儿地咳嗽。杜西月急忙过去给罗铿拿捏血气经络,但还是不见好转。 罗铿摆摆手,说道: “你们有所不知,咳咳,这七八年来,我一直寻找道光,打听道光的生死下落。咳咳,其实生死有命,我又岂能强求?咳咳,我唯一害怕的,是罗门拳法的十八招被寇仁质得到!咳咳,三年前,我避着你们,独自闯过一次黑白谷,探听到寇仁质的下落。就在我转身飞出黑白谷的时候,公孙野王出现了。咳咳,他又怎是我的对手?不足三招,就被我的一拳击出一丈之外。咳咳,但就在这时,一个人出现了,他就是寇仁质。他是善男帮南郭罗汉的师父,隐居于罗汉谷。咳咳,我向他要自己的儿子,他却哈哈大笑,矢口否认,还说要,咳咳,打我两拳后,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我相信了他,咳咳,当他打完第二拳时,我忽然发现在这第二拳中,咳咳,竟藏有我‘罗门拳’的一招十分厉害的功夫,那就是第十八式‘达摩观海’。这一拳,打坏了我的肺气,从此我就,咳咳,落下了这咳嗽的毛病。咳咳,我质问他,既然他没有见过道光,为何会这第十八式‘达摩观海’?咳咳,他阴着面孔说道:‘怎么,这一拳是罗门拳吗?明明是白虎拳!’还是,咳咳,不承认。” 罗老爷停了停,续言道: “我越想这一拳越像罗门拳,就忍着肺伤与他打了起来,见他与我过了三十几招,还只是,咳咳,反复使用罗门拳的第一式和第二式,那是从我手中偷学去的。咳咳,我忽然打出一招无比迅猛的第十九式‘万川归海’,这一式只有以罗门拳的第十二式‘泰山压顶’才可化解。咳咳,我故意露出破绽,让他有充分的时间考虑该如何化解这一拳,但他却又是打来了第十八式‘达摩观海’,似像非像,结果被我这一拳,咳咳,打在了他的胸口。但他兀自不退,原来我肺气有伤,力道已大不如往日。咳咳!” “那后来呢?”罗道莹急忙问道。 “后来,他竟然没有对我下毒手,咳咳!”罗老爷继续说道:“他与公孙野王径直去了。咳咳,但是事情不过半月,他又一次遇上了我!他狰狞万分,交给我一个匣子,我打开一看,竟是道……咳咳……光儿的……人头……咳咳……” 一语即出,满座皆惊。 梦痕秋心中也是“咯噔”一下,煞是吃惊。 忽听罗铿与罗道原齐声喝道: “屋外何人?!” 罗道原说着,狂奔而出,拳风凛冽。 梦痕秋慌忙暗道一声:“好拳!”陡然现形。 梦痕秋何以不纵身飞去? 梦痕秋有自己的想法。 罗道原一拳打来,却被梦痕秋一掌挡住。这一掌,使的是柔劲,是故绵绵不断,将罗门拳的罡力化解为无形。 梦痕秋笑道: “罗公子息怒,我本无恶意。” 罗老爷在屋内说道: “可是梦痕秋姑娘吗?” 众人一怔,罗铿何以认识梦痕秋? 罗道原这才收回拳形。又听罗老爷哈哈一笑,缓缓说道: “请梦姑娘,咳咳,进屋一叙吧!” 进得屋后,梦痕秋施过礼,惑然言道: “罗庄主何以认识我,我不曾见过你呀!” 罗老爷待众人坐定,才微微一笑,言道: “那寇仁质三个月前帮助汪云鹤练成玄功,却被莫三刀中途杀死。汪云鹤神笔初会回头客的时候,我正躲在梅林之中。咳咳,其中情况,我均知晓。咳咳,梦姑娘的确颇有心计啊!” 梦痕秋一怔,狡笑道: “罗庄主,一切还请您保持缄默。梅山恐要发生大乱,我想,明天一早,你们便举家到山外避一避吧,以免枉受牵连,殃及无辜!罗庄主,尊意如何?” 罗老爷点点头,徐徐说道: “梦姑娘所言,不愧为上策!正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矣!” 大雨兀自没有停,梦痕秋见天色已晚,就告别了罗铿等人。纵身于雨雾之中,一声清啸,啸声传出很远、很远。 忽见离罗家庄三五里之山中,影影绰绰有一点灯火,忽明忽暗。 这是什么人家? 梦痕秋凝目望去,风雨中,却看不清远方详情。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梦痕秋狂纵飞去,转眼已从茫茫雨雾中,消失得仿佛在这个世界上融化了一样。 只有雨声依旧,风声依旧,是非依旧。 正是:
侠义奸邪分善恶,是非曲直混鱼龙。 剑气如焰诛贼子,豪情化芒斩元凶。 第十三章 神秘人夜半言志 梦痕秋晨时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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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亮有灯光的地方,正有一位带发尼姑,给庵房内的梅花灯注油拨捻。 但见这个带发尼姑脸带愁容,双目少神,手持油壶,愣有半晌,才给几盏油灯注满油料。 灯芯“噼叭”一响,她才扭头瞅了瞅墙上自己的影子,又看看屋外下个不停的大雨,正所谓顾影自怜。 她叹了一口气,正要转回内屋,忽又想起了什么,于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向外望了几望,见天气已近昏暗,乌云密布,不见有晴和之象,就关紧窗户,款步回到里屋。 这一切,被藏在屋檐下屏息凝神的梦痕秋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不免一怔。 梦痕秋心道: “这是谁家的女子,为何独自一人,在这梅山涧霞岭的尼姑庵,她的家人真是够狠心的。唉,修行是一条寂寞之路啊!” 心里在想,眼睛兀自向里面窥探。又见那女子从里屋转身走了出来,手中已然多了一把梅花伞,似乎是要出门。如此大风大雨,她独自一人想去何处呢? 但那女子却坐在了椅子上,眼睛一个劲儿地对着屋门看,看着看着,便叹出声来。 梦痕秋暗道: “她不知是在等人,还是因为雨大风狂、天色昏暗而不敢出门?” 就听那女子叹了一声后,自言自语道: “嗨,怎么还不见回来?莫不是出事了吗?” 果然是在等人,只是不知在?99lib.等什么人。 梦痕秋本来还打算现身上前,求个宿处,见此情景,只好藏住身形,看看这女子究竟在等什么样的人。 工夫不大,忽从远处风雨之中传来夜行人“啊嗬——”一声长啸,啸声非常宏亮。 梦痕秋暗暗笑道:“果然来了!”急忙向远处看去。 只见一人在雨中影影绰绰,疾飞若燕,轻功煞是矫捷雄厚。 一会儿工夫,那人已来到屋前,戴一顶斗笠,低着头,却也不用敲门,径直推开屋门便进到屋内。 那人见那女子正在巴望等候,遂摘下斗笠,微微一笑,言道: “表妹,你等着急了吧?天下雨,路上耽搁了一下。” 梦痕秋一见此人,顿时心中大惊。 但见此人戴一张人皮面具,只是与回头客不同的,是面具上涂了些颜色,腰间也是挎着一口宝剑。怪了,又是一个神秘的人。 那女子盈盈一笑,接过斗笠说道: “表哥,打听到什么.99lib.消息了吗?”语气中甚为着急。 神秘人“唉”了一声,言道: “不知为什么,那些人口风甚严。或许是时间久了,本来应该有的线索,也都断了!不过,表妹你勿要着急……” 那女子听到这里,也叹了一口气,淡淡说道: “表哥,这都是我命苦。你历尽重重险阻,才进得梅山,又累得你三番五次为我的事奔波,我真是……先进里屋喝口梅子汤吧!” 神秘人笑道: “梅山之中,还有梅子吗?” 那女子说道: “那还是我来梅山之前,从老家带来的种子,这几年也结了好几回了。” 二人进了里屋,又听那女子说道: “表哥,把脸上那劳什子取下吧,反正又不会有人看见。” 只听“刷”的一声后,神秘人哈哈笑道: “若不是怕被一个人认出我来,又何必整天戴着这劳什子?怪难受的,像脸上捂着一层冷霜。表妹,我看你气色很不好,明天雨停后,我先送你回乡下去吧,家人都无时不在牵挂于你!” 那女子泣声言道: “表哥,这全在命。这件事没有个水落石出,我哪会有心思回乡下呢?若是真的回去,整天还不是茶不思、饭不想?表哥,你能来看我,我从心眼里高兴,但这事过了许多年,我就是想放也放不下。唉,你若是早来几年,那就好了!” 女子说完,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神秘人劝道: “表妹,你不用担心。你不想回乡下,就暂时住在庵里好了,反正有佛相伴,总比与人交往要清静得多。你一天几炷香,兴许心里会好受些。我自会用心去打听,我就不信,就得不到半点消息!” 神秘人忽又说道: “今天,我在涧霞岭关口附近,正巧碰上一个叫公孙野王的善男帮弟子,他把守关口,我便与他周旋。后来突然见他与一个女子发生角斗,我便没有再上去管这件事,就飞身闪开了。不知那个女子是什么来路?” 梦痕秋听了,心中笑道: “原来你也正在打听我的底细!”急忙俯耳再听他们讲些什么。 那女子哭了一阵,又问道: “表哥,那女子会不会也在插手此事?她与公孙野王莫非有什么瓜葛吗?她是不是梅山信女帮的人?” 神秘人缓缓言道: “看来那女子也不像梅山中人,她后来发现我时,一路跟来,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似乎到了罗家庄?” 那女子一怔,旋问道: “罗家庄近来又有什么动静吗?” 言语中似乎有一种甚为关切又甚为疏远的成分。 神秘人没有回答,而是听了听外面的雨声,说道: “雨好像停了。我还要去干一件事,一会儿便回来!” 忽然,屋外半空中“忽拉”一声轻响,有人夜行至此。神秘人一口吹灭灯盏,“呛啷”一声微弱的拔剑之声过后,屋内便不再有声音。 梦痕秋心道: “来人定与这表兄妹是对头!”暗暗望去,只见凌空又“忽忽”跳下两下,与被追赶的那人一共是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只听见前一人沉声说道: “王伯当,你不在善男帮专心等死,为何要苦苦相逼于我?难道你就真的以为我杜某怕你不成?!” 后两人与前一人,果然并非同路。 王伯当手拿一根齐眉短棍,狞笑道: “杜西月,你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夜闯我善男帮?善男帮大乱,也轮不到你来操心!这且不说,还打伤我帮的弟兄!不怕死的,你就趁早跟我回去,省得我动起手来,伤了你也说不准!” 一点短棍,“哧哧”两道寒气,已击向杜西月的面颊。 梦痕秋借着雨后初晴的夜色,果然见那人正是在罗家庄所见过的杜西月。 杜西月哈哈大笑道: “你师兄杀死过无数正道中人,我只不过伤了他的一只眼睛,这还不便宜他吗?” 另一人大怒道: “姓杜的,你也不看看你这是在对谁讲话!识相的,砍下你的胳膊,连同你的这把剑,我们王把头兴许会放你一条生路!” 杜西月冷笑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讲话?!不要说什么王把头,就是你们大帮主,我也照样一句话,想找死,那可是容易得很!” 那人大吼道: “你连我季得明也不放在眼里,那就先让我这把刀来教训教训你这狂妄之徒!” 刀光一闪,剁向杜西月。 “嚓”地一下,也不知杜西月使的是什么怪招,季得明的人头已“咕咚”一声掉落在地上,但身子兀自不倒。 王伯当大怒,短棍一挥,已来了一招“伯当驯马”。杜西月横剑一担,“当当”两声,化解了王伯当的“燕子剪雨”。 王伯当收棍一挑,竟是挑向杜西月的两腿裆处。杜西月单肢一点,倏地跃起,正想环剑扫往王伯当的持棍手腕。 谁知王伯当突然一抄手,梦痕秋心中急道:“不好!”同时听见屋内神秘人对表妹轻声说了一句:“暗器!” 而杜西月也早已看出,忽地一下沉身向一旁闪去,并抽回剑急忙护住身形,以防王伯当暗器伤人。 正是:
精中自有精,强里更见强。 你动鬼心思,我岂憨心肠? 但见王伯当抄手打出时,短棍已来了个“劲扫地府”。 然而王伯当抄手一打,竟是个虚招,并无暗器发出,真可谓诡计多端,抄手之意不在器,在乎棍下伤人。 大凡暗器,多不打两足,故而杜西月再怎么挥剑风雨不透,怎奈这招“劲扫地府”,堪堪打向双足。 杜西月猛见并无暗器飞来时,心中已然大惊,双足再闪也闪不开了。只见棍风飒飒,迅猛异常,杜西月气沉下盘,无法纵闪,只得眼睛一闭。 但听“啊”的一声,一个人仰面即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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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杜西月才睁开眼睛,却见王伯当倒在地上,口不能语,身子不能动,竟是被人封住了穴道。 杜西月一怔,这是怎么回事?急忙向四下望去,并不见有什么动静,看天上正是繁星点点,如洗的天空,煞是一望可见九重。庵舍漆黑寂静,神秘异常。 只有梦痕秋心中明白,方才神秘人在王伯当棍扫杜西月下盘的刹那,以三粒松针封住了王伯当的穴道,挽救了杜西月的性命。 杜西月双手一抱拳,朗声说道: “在下杜西月,承蒙大侠暗中相助,在此谢过了!” 剑随声发,就要刺向王伯当的胸口。 梦痕秋心道: “姓杜的说来也与自己一样,有时免不了亦正亦邪!” 不等说完,那剑已刺穿王伯当的胸口,来了个一剑两洞。 杜西月又朗声言道: “明天一早,罗家庄将不复存在于梅山,罗门中人举家离去,请庵内姑娘多多小心!” 杜西月遂长啸一声,纵身飞起,霎时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好久了,四周一片寂静。屋内不再讲话,梦痕秋也不敢出声。 忽听得远处山庄内,传来“嗷嗷”几声狐叫。有道是:狐仙叫,故人到。 这本是一句戏语,但无巧不成书。 就在狐狸叫后不足片刻,凌空传来哈哈一阵狂笑。只见一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狂飞无声,笑声不散,已站在屋前。 屋内立时有人问道: “夜半三更,客从何来?” 却是那女子的声音。 屋外之人宏声答道: “三更不算晚,摆渡误行船。表妹,我是大表兄啊!” 屋内立即重新点起梅花灯,屋门一开,大表兄闪身即入,身形煞是敏捷。 里屋神秘人责备道: “大哥因何姗姗来迟?” 大表兄进到里屋,哈哈笑道: “二弟莫怪,我路上办了一件事,所以一晚就晚了三个月。” 梦痕秋从暗处望去,并未能看清此人相貌。因为此人头戴斗笠,进屋后来不及摘下就闪进里屋,不知这大表兄又是谁。 只听大表兄说道: “表妹的事,也不必太急,还须一步一步来!” 神秘人喉咙中“咯”了一声,想说没有说。 那女子缓缓问道: “大表兄方才说去办了一件事,这事很棘手吗?怎么会用了三个月?” 大表兄笑道: “表妹,我与二弟在中途分手,就去了秋风岭拜见我师父。谁知师父出游未归,留下话来让我等候,是故拖延到今天,才冒雨赶来!虽说迟了三个月,但我师父终于把秋风剑的最后十二式传给了我。二弟,你剑术可谓天下无双,却不知现在与我相比,谁能更胜一筹?咱们到院中比试一下,如何?” 神秘人微微一笑,说道: “大哥,你我亲兄弟,何必要争谁上谁下?反正你的秋风剑也早就江湖闻名了,何况又学到最后的十二式,更是艺进一层,小弟我又怎么会比大哥强呢?” 梦痕秋心中奇道: “听这大表兄的口气,神秘人剑术天下无双,无双就是第一,会是谁呢?秋风岭又在何处?” 夜风习习吹来,禁不住有一丝寒意。就听大表兄沉声说道: “秋风岭还有一位异人,名叫风旋子。听师父讲,不久前风旋子练成一种心法‘趋风术’,只是此次无缘相见。这风旋子说来还应当是我的师伯,因为他和师父曾同在西风大师门下为徒,只是西风大师性格无常,总是不肯传功给风旋子,风旋子就中道改投他门下,但并未脱离西风门下。” 神秘人缓缓言道: “我若能拜得风旋子为师,当如鱼得水,如虎添翼耳!大哥,你再去秋风岭时,肯否将我引见给你师父风信子,我自会请风信子领我去见风旋子。到时,我若能学会‘趋风术’,也不枉来此人世一遭!只是不知大哥介意否?其实我们兄弟有一人学得此术,也就天下无敌了!” 大表兄哈哈笑道: “二弟果然心气高于云天!大哥我岂会与兄弟争什么名头?倘若二弟愿意,我自然引见就是!” 那女子惊奇地问道: “‘趋风术’究竟是一种什么武功?为何二表兄会如此倾倒?” 神秘人说道: “‘趋风术’乃不传武功,我只听说,无缘得见。大哥,‘趋风术’不是早已失传了吗?” 大表兄徐徐言道: “天下凡是风云之术,历来是西风门的功夫。但凡是克制风云之术,又总是被西风门所杜绝、压制,目的在于防止有人练成后,对西风门不利。西风大师不在人世久矣,克制风云之术,也就又被少数隐士所练。风旋子虽属西风门,但又从来不受西风门约束,故而我师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记得当年梅山青羊道人曾创此‘趋风术’,但青羊道人至死也不传此功,就是为了避免后人与西风门结怨。如今风旋子所练‘趋风术’,自然与青羊道人的‘趋风术’不尽相同,也许就是两个功法,只不过都叫‘趋风术’罢了!” 大表兄停了一停,续又言道: “听师父讲道,师伯的‘趋风术’是一门常人极难练成的玄功。可唤风云,呼雨雪,化雷电,解天地。当然,这似乎有些神乎其神了。倘若果真如此,那便着实厉害了!我师父却也并未亲眼见过,只是与风旋子偶尔论道时,风旋子自己所说而已。不过,我猜此功,必是一上乘功法无疑!” 梦痕秋听了,心道:“看来,我应当去见识一下这‘趋风术’究竟是何等功法。” 又听神秘人说道: “我若是学成‘趋风术’,自会融进剑术之中,开创一套风云剑法。到那时,即使遇上风旋子本人,也不一定会胜得过我!哈哈,哈哈哈哈!” 大表兄听了怔道: “二弟,你如何会说出如此之妄语?你也太过于高傲了些!” 神秘人微微一笑,沉声言道: “大哥,你何必多虑。自古都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后人’,徒弟胜过师父,该是一件好事,总不能师父越传,弟子越不如师父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拜师还有什么意义呢?” 大表兄“嗯”了一声,说道: “话虽如此,但二弟方才所言,实不应当。孰不知江湖险恶,加之我等身边又有许多邪派高手,今后还须格外小心注意才是!” 三人一直谈了大半夜,梦痕秋也一直听了大半夜。 眼见东方已有了微明之色。 大表兄见时候不早了,便说道: “眼看这天就快亮了,二弟和我这就动身进山吧,兴许此行会寻出些什么!” 就听屋门“吱扭”一声开了,走出两个头戴人皮面具之人。 那女子送到门口,说了句: “表哥一定要小心才是!” 那二人应道: “表妹进屋歇息吧,我们自会当心。” 骤然飞起身形,一眨眼的工夫,二人就没了踪影。 那女子双目含泪,轻轻“唉”了一声,抬脚进屋,回身刚要关门,却一抬头,正见一人神色疲惫,身背一口宝剑,急匆匆地走到门口,不由得大吃一惊。

3

却是梦痕秋现出身形,笑道: “大姐,我走了大半夜,见此处有一庵舍,特来投宿,天亮以后自然就告辞!” 那女子略略惊道: “妹子好娇美!你一个人赶夜路,胆子也真够大了!” 说着,请梦痕秋进到屋内。 梦痕秋心道:“看这女子也是善良人家。”就施礼道: “谢谢大姐慨然答允!” 随着便走了进来。 那女子引着梦痕秋来到里屋。梦痕秋一见,这里屋端的?99lib.雅致非凡,三壁挂有诗文,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可见这女子定是位深识诗书之人。 那女子见梦痕秋目中有疑,就微微笑道: “妹子不必多虑,这些诗文笔墨,均是我早年所写所用。唉,说来也有好几年不曾动过它们了!” 神色中已有些许感叹。 梦痕秋笑道: “大姐如此识文识墨,为何要住在尼姑庵内呢?难道大姐没有家吗?” 那女子苦笑了一下,说道: “说来话长,不提也罢。妹子就权且在此休息吧,我还要上早晨的功课!” 那女子说完,眼中竟已盈盈含泪,一转身,走到外屋去了。 梦痕秋这才脱去早已被夜露和雨水打湿的衣衫,搭在床头,想稍稍歇息一下。却见墙上诗文颇有唐宋之风,一时兴致大起,就逐次看将起来。一边看,还一边念念有声,夸几句字,夸几句诗。 梦痕秋轻声念道: 雨打芭蕉垂泪,人比晚凉蝉蜕。展袖君知否,寄却梦中滋味。惭愧,惭愧,窗暗粉颜憔悴。 梦痕秋心里感叹道: “好一首 href='/article/1485.htm'>《如梦令》,大有李清照的遗风!” 又见笔迹,同样娟秀隽永。再看时,又念道: 羽扇轻风日迟迟,闻君远行辞故时。 借问此去归期晚,携盏村酒送相知。 忽听屋外那女子 53f9." >叹声一点,轻轻唱了起来,竟是柳永的那首《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岁,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唱声端的是情深深,意切切,无限凄凉在心头。 余音未完,又听那女子续唱道: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风来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唱的是李清照的《声声慢》。 歌声顿止,只传来一阵轻轻的啜泣声。 梦痕秋动了同情之心。她看看天已亮了,急忙披衣过去,慰声言道: “大姐怎生唱着唱着就哭起来了?莫不是有什么伤心之事吗?能否说出来,兴许我也会有办法呀!” 那女子止住哭,歉然言道: “打扰妹子休息了。我每天总是这样,喜欢唱出心中烦闷,再胡乱吟些小诗。让妹子见笑了!” 此时的容貌,大有“梨花带雨”的动人姿色,看得梦痕秋也心中连连叹道: “真乃仙女下凡也!” 梦痕秋摇头说道: “大姐何以如此说!若说打扰,是我打扰了大姐。正所谓客走主安,现在天已然大亮,我就告辞了,大姐还望宽心保重!” 梦痕秋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想着还要打听神秘人的来路和这女子的身世。 果然,那女子潸然泪下,泣声说道: “荷心掬露蛙音远,波纹荡漾静不归。妹子着急要走,莫不是因为我的伤感吗?” 梦痕秋急忙言道: “大姐,有道是莲花落雨色更浓,湖光涟漪总为诗。既然大姐这样说,我就不走了,只是不要打扰大姐才是!” 那女子这才宽心一笑,端来一壶梅子茶。二人重又落座,聊起家常之话。 梦痕秋见时机成熟,遂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与大姐谈了这么久,还没有请教大姐芳名。” 那女子莞尔笑道: “村间女子,怎谈什么芳名。我的名字叫沈心荷。敢问妹子闺名讳字,家住何处?” 梦痕秋心中暗道: “原来是罗家大公子的未婚媳妇。”急忙答道: “小女子叫梦痕秋,落藉此地,尚无定所。沈大姐家中还有什么人吗?怎么会一个人独居此处?” 沈心荷说道: “原来妹子也是苦命人。我家境败落,父母双亡,丈夫又……唉,不说也罢!” 到了,却没有提自己的表亲。 其实梦痕秋方才听到“沈心荷”的名字,心中自然已全知道了沈心荷的身世。因为她在罗家庄时,已窥听到罗铿的话语。但梦痕秋见沈心荷自己不说,也就装做不知道,喃喃言道: “沈大姐竟与小妹我一般遭遇……” 沈心荷沉默良久,口中又吟诗道: 园菊含愁怨秋风,池荷泣露更伤心。 明月不谙人间苦,反把离恨化缺盈。 就听沈心荷又轻轻唱道: 哀鸟孤飞独自暝,云遮月来花弄影。单翅压枝苦啼叶,残瓣绽时对流景。心事无期空留忆,夜梦醒后愁未醒。泪眼问花花不语,雨横风狂渐霜重。纵有昆仑能惊日,枉存蓬莱念余生。何必飞花方是远,采得近草亦有名。尼庵虽老津渡在,桃源渺茫有歌声。两情如能长久时,任凭今世无相逢! 梦痕秋听了,心中禁不住赞叹不已: “这沈心荷果然是才学不浅,难怪罗家如此看重她!” 忽听屋外“当啷”一声,有人厉声叫道: “屋里但有活人,给我站出来!” 竟又是个女人的声音。梦痕秋刚要飞身出去,忽见眼前人影一闪,竟抢在自己的前面。 待梦痕秋纵身来到外面,方才叫话的那个女人已经手持两把子母剑,一招“送子出征”,无比迅猛,斜劈而至。

4

就在梦痕秋起身要飞出的时候,沈心荷忽然一动身形,竟抢先来到外面。 梦痕秋一怔: “原来沈心荷还是个会家!” 心念刚动,也随着飞到外面。刚一立稳,却见方才叫话的那个女人已经一招“送子出征”,疾风一般递出两把子母剑,照着沈心荷的心窝斜刺而至。 沈心荷轻轻一闪,让过子剑,又“忽”地拍出一掌,“啪”的一声,将母剑震到一边,随后纵身跃到离庵屋有丈许之地,才沉住双足,清声斥道: “哪里来的妖女,怎么无端起这么大的杀心?” 弯眉一挑,已没了先前那种哀怨柔弱,显得刚毅而镇定。 梦痕秋这才细细看过去,来人也是一个年轻女人,只是貌美之中透着几分妖冶,嘴唇上翘,一副蛮横模样。 那女人“咯咯”一阵怪笑,大声言道: “我是王伯当的相好易芝兰。王伯当昨夜被你们罗家庄的杜西月杀死,这是有人看见的,谁想抵赖也抵赖不掉!识相的,就把杜西月交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剑客!” 沈心荷怒道: “你就是梅山信女帮四帮主易芝兰?怪不得如此刁蛮!你找罗家庄,因何找到我涧霞岭尼姑庵来?” 易芝兰大怒,言道: “你难道与罗家庄脱得了干系吗?谁不知道你沈心荷就快要做人家的媳妇了!难道杜西月就不会被你藏起来吗?哈哈,哈哈!被窝里藏有一个,土里头还关有一个……” 易芝兰忽觉失言,急忙闭住了口。 沈心荷大惊,喝问道: “你说什么?莫非罗道光果真在你们手中?” 语调都已失了常态。 梦痕秋心道:“看来罗道光已死的消息,她并不知道。” 易芝兰急忙叱道: “你神经病呀,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你怎么一口就咬定罗道光在我们手中?” 沈心荷大喝一声道: “无耻,卑鄙!梅山早晚要被天下人铲平,你就等着瞧吧!” 气得眼珠也险些蹦出来。 易芝兰“哈哈哈”一阵乱笑,说道: “就凭你们几个人,也敢代表天下?恐怕连我们手下也走不出来,就一命呜呼了!” 梦痕秋一直站在门口,这时才遥遥相问道: “易芝兰,你何以找杜西月却找到沈姑娘的尼姑庵?就凭你一人,怎么就如此自信一定能打败杜西月?你不是知道了王伯当也死在杜西月手中了吗?莫不是你另有帮手,何不一并请出来?” 此为激将法。若想立于不败之地,就必须弄清对方究竟来了哪些高手。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易芝兰一指梦痕秋,对沈心荷说道: “姓沈的,这个女人是谁?莫不是你的帮手吗?” 沈心荷凛然说道: “易芝兰,此事与她无关,她只是在此投宿的客人。” 遂又向着梦痕秋喊道: “秋妹,你收拾一下走吧,我本想与你再好好叙叙,只是……看来老天不给这个机会了,你走得越远越好,梅山非善良之地!” 梦痕秋见沈心荷如此仗义,心中已然钦佩万分,听罢忙说道: “既是沈姐姐喊我一声秋妹,我又怎么就此离去?我也正要与姐姐叙叙,这样吧,等易芝兰走了,我再回来!” 梦痕秋为何说走就走?难道是她害怕惹祸上身吗? 易芝兰见沈心荷没了帮手,便立即“咯咯”笑道: “咱们一比一,亮出你的家伙吧!”一抖子母剑,刺了过来。 沈心荷见梦痕秋一走,确有几分惆怅与孤单之感。见子母剑一招“五子登科”的五朵剑花飞来,急忙长身闪过,手中已然多了两把荷叶金银钗。 这钗本是平时插头发用的,不想竟是沈心荷的兵器。 所谓越是短,越是险。只见荷叶金银钗在沈心荷手中恰似两只无比灵活的雨燕,上下翻飞,煞是好看。 转眼二人已交了七八手。那易芝兰表面内向,却招招毒辣,而沈心荷碍于钗器太短,也很少下些狠招,只是用来化解来剑。 易芝兰见自己两把剑,兀自打不败沈心荷的两根金银钗,已然大怒。忽然双剑交相一碰,“当”的一声中,又是一招“子乘母泽”。 却是子剑藏于母剑之中。你若防母剑,子剑便会刺你;你若防子剑,子剑却藏于母剑之中,剑形不露。 只见这招“子乘母泽”寒光点点,堪堪刺向沈心荷的小腹大穴之处。 沈心荷双臂一伸,拧身旋起,凌空已化解了母剑的锐势。方一沉形,忽见子剑已斜里刺到,急忙又要上纵,却已然迟矣。 沈心荷忽然大声叱道:“找死!”急忙双钗下压,直撞子剑疾到的剑风。 但听“咔”的一声,只见双钗已将子剑绞住。这一短暂时机,沈心荷已借机纵身后跃,避过了这“子乘母泽”。 易芝兰怒啸一声,声到剑又到。气浪锐然,摧人心神,子母剑上下双飞翻动,又是一招“子仗母势”。 沈心荷岂能惧怕易芝兰这些怪招,一边闪避,一边怒斥道: “莫非你是让我大开杀戒吗?” 忽然双手一沉,两根荷花金银钗绕得如同花儿一般,却是已动用了金银钗法中的“金盏银盘”之招式了。 易芝兰见沈心荷已然还手,便哈哈大笑道: “你也有动怒的时候?好,我就让善男帮中的弟子四条龙来陪一陪你吧!” 遂厉声叫道: “四条龙,出来吧!” 喊声落后半天,却不见有人现身。 易芝兰大怒道: “龙虾、龙蛇、龙头、龙尾!你们此时不出来,还待何时?” 还是不见有人现形。 直把易芝兰气得是哇哇乱叫,子母剑剑气冲天。 易芝兰一边招架“金盏银盘”,一边怒道: “看我回去不收拾这四条胆小的龙鬼!” 忽见易芝兰剑身一长,似乎来了精神,几个来回,兀自越战越勇,脑后也升出一道赤色烟雾,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沈心荷猛然怒斥道: “无耻小人,你胆敢使毒!” 足下一个踉跄,似乎已中毒气。 就听易芝兰哈哈大笑,真可谓笑得花枝乱颤,又悦然说道: “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一闻就知道这是迷香!” 只见沈心荷头一昏,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沈心荷立时紧逼两钗,遂盘坐于地,微闭双目,但手中兀自封住门户,以防易芝兰暗箭袭人。 沈心荷这一中毒,易芝兰立时加紧了攻势。 又是五六个招式后,易芝兰见沈心荷再不还手,只是借力打力,借招拆招,便将子剑倏然插在母剑之上,使子母剑合而为一,而剑身也加长一倍,使的却还是子母剑中的招式,“刷刷刷”连续三剑,直刺过来。 沈心荷短钗在握,见剑风逼近,忽然唱道: 唯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竟是白乐天的 href='2357/im'>《长恨歌》中的诗句: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但令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歌声中,金银钗舞得很慢,但不知为何,易芝兰只觉有一股罡气罩在沈心荷身形之上,怎么冲也冲不上去。 又闻沈心荷唱道: 红酥手,黄腾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是陆游的《钗头凤》。 碧云天,黄花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却又是范仲淹的《苏幕遮》词句。 易芝兰见沉心荷每唱一句诗词,罩在身体周围的罡气就加厚许多,已是心中大奇。但沈心荷却更是奇怔无比,她身中异毒,内气已是渐渐不支,金银钗也是挥动缓慢,只好来一个临危不惧,故而唱起诗词来。 可是,沈心荷忽然觉得伴着歌声,有一股奇强无比的气浪,将自己紧锁于其中,纵是易芝兰如何扑刺,就是奈何不了自己。 沈心荷心道: “必是有高人从暗中相助,只是不愿让易芝兰知道罢了。这人会是谁呢?表兄们不会回来如此之快,倘若真是表兄,也必定早就出手了!” 三五十招之后,易芝兰还是无法靠近沈心荷。只见沈心荷慢舞双钗唱道: 遥迢江湖征途长,莫教流水送时光。 世外桃源自有爱,任你八面恶声扬。 歌声一起一停之际,那股罡气已将易芝兰撞出七八步远。 易芝兰心道: “难道这沈心荷没有中毒不成,却来耍弄于我?” 自觉力不能敌,便怒言说道: “姓沈的,你仗着会一些法术,却来戏弄于我!有本事,站起来与我比试!” 易芝兰话音刚落,忽见沈心荷倏然站起,挥钗疾扑而来。 易芝兰大喜,正要施杀手,但不知怎的,沈心荷像换了一个人,速如闪电,一钗刺来,自己竟来不及躲闪。 易芝兰一怔之后,就听“噗”的一声,那根金钗已然刺中自己左肩。易芝兰大惊失色,顾不上再回剑攻击,手捂血涌之处,惨叫一声,疾纵身形,狂飞而起,凌空又惨然喝道: “姓沈的,你好本领,咱们走着瞧!” 转眼已没有了去向。 沈心荷忽然出招险胜,这是连她自己也没有料到的。 她见易芝兰受伤而走,急忙四下拱手施礼道: “哪位高人助于小女子,心荷在这厢有礼啦!” 但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沈心荷叹道: “这位高人莫非也是怕尼姑庵前闲话多吗?即是如此,心荷也不便请这位高人现身了!” 清晨,阳光十分灿烂,清爽的空气沁人心肺。沈心荷急忙取出梅心丹与荷心丹来,各自吞下三五粒,化解了毒力,这才姗姗回到屋中。 但屋中却已经先有人了,见沈心荷进来,急忙趋前言道: “大姐,那易芝兰走了吗?” 沈心荷惊喜言道: “原来秋妹还没有离去。” 此人正是梦痕秋。方才她佯装离去,却途中转回,隐去身形,暗助沈心荷力战易芝兰。这一点,沈心荷连想也没有想到过。 梦痕秋笑道: “沈姐姐真是巾帼英雄,武艺如此高强!”这其实也是由衷之言。 沈心荷忽然心里一转,遂开口问道: “秋妹,方才暗中助我的,可是你吗?” 梦痕秋想要否定,又恐日后沈心荷知道了,会怪自己,只得笑了笑,没有说话。 沈心荷大喜道: “果然是你,秋妹,你竟是一位武林中人!” 梦痕秋笑了笑,没有否认。 梦痕秋言道: “沈姐姐不想和罗家一同离开梅山吗?” 沈心荷怔道: “我为什么要离去,我还要看看梅山是如何乱的,善男信女两帮是怎样被铲除的!” 梦痕秋叹了一口气,说道: “真是如此,那就请沈姐姐格外小心了!” 沈心荷潸然泪下。 梦痕秋真想告诉沈心荷,罗道光早已经不在人世。但她不能。她相信沈心荷不具备承受这一灾难与噩耗的能力。沈心荷是一个弱女子,藏书网是一个善良的女人。至于神秘人与他的兄长,一定也是山外善良的正道中人。 是的,光阴匆匆,梦痕秋没有时间再过问善良人们的辛酸苦辣了,她必须把全部精力,放在对付邪恶势力上面。其实,铲除了邪恶,正是为善良的人们开辟出了光明、幸福的天地。 善良的人,总会因为善良而幸福的。苦难对于善良人来说,只是暂时的,而幸福才是永恒的。 梦痕秋必须告辞了。本来她还想劝沈心荷尽早离开梅山,找一个和平的处所,过一生平静的生活。 梦痕秋纵身跃去,已在一丈开外。她放纵身形,朝着梅山深处,勇敢地闯去。 过了不足一个时辰,也就在梅山深处,一个头戴人皮面具的人,一边放声长啸,一边也在放足狂奔。 他,就是回头客。回头客怎会在这里?! 正是:
义满梅山东与西,繁花香处现心机。 莫道江湖多险恶,勇者从来无所惧。 第十四章 徒手梦战三恶魔 伤情回呼八面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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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虽说梦痕秋是个武林玄妙高手,但数日来所经历的种种磨难,真可以说是一场噩梦,确令梦痕秋有些后怕。这才是真情! 暂不提回头客一路狂奔,且说忽然间在梅山浣裳池边,梦痕秋触景生情:好一面如镜之湖啊! 迷迷糊糊,梦痕秋便进入了梦乡。 实在太疲倦了,这一觉可谓及时之雨。 睡梦间,隐约听得有两人在互相打趣道: “师祖,你老人家可是有许多年没有到凡界来了!这次会不会又是路过?” 师祖呵呵笑道: “吕洞宾,你不是曾对我说‘尘世虽好不留仙’吗?” 吕洞宾微微一笑,言道: “师祖,你的意思莫不是说‘仙界虽好不留人’了?” 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又听师祖言道: “下面明晃晃的,是什么地方?怎么从来不曾见过?” 吕洞宾笑道: “师祖,那不就是你老人家丢掉的檀香镜吗?在凡界竟化作一片秀水。只是不知为何,这片秀水之上都笼罩有淡淡的邪气,真是怪哉!” 师祖“唔”而言道: “是了!我那用旧的檀香镜,上面藏污纳秽,到了凡界,却生出这许多麻烦来!” 师祖掐指一算,复又说道: “并无大碍,有清净派的弟子在料理,不会有什么后患了!” 吕洞宾点头言道: “是孙不二的门下。却不知是哪个弟子,道行如何?” 师祖又是呵呵笑道: “吕洞宾,你还记得我那 href='2523/im'>《道德经》中关于‘道’的话语吗?” 吕洞宾一怔,旋急忙背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 师祖点点头,满意地说道: “正是,正是!一切都归天数!那孙不二的徒弟,是个嫉恶如仇的女子,她聪明过人,颇有道行,虽历百韧,却勇气不减。照我算来,她还会有一次考验!有道是听其自然,归于自然,也还是个定数!” 吕洞宾惑然问道: “师祖,那她可会有什么危险?要不要我去助她一臂之力?” 师祖笑道: “此乃天机,岂可泄露也!” 二人谈笑了一会儿,才一路笑着,驾云而去。 梦痕秋心道: “原来是老聃师祖和吕洞宾仙长!他们说我还会有一次考验,不知是什么事情,我尚需小心才对。” 梦痕秋又脱去衣服,跳入池水之中。顿时,一股沁透奇经八脉的温暖感觉,将梦痕秋罩住,一切烦恼、寂寞全都一扫而光,而丹田之中仿佛又纳入许多内力。 梦痕秋穿好衣服,仰望天空。一朵淡淡的云飘来了。 一阵清风吹来,顷刻间又将这朵淡淡的云,吹得更淡,淡得几乎看不清。梦痕秋见了,忽然悟到,人生也如同这朵淡淡的云彩,但凡有一丝风,也会遇到被吹散的危险,这就是天定。 是的,梅山已然大乱,但乱中必会求稳定。梦痕秋的使命也将功告结束了。 虽说梦痕秋经历的这场梅山磨难,乃需经风雨、历雷电的危险,但果真有一天让梦痕秋离开梅山,她可能又会有些难舍难分。
诗曰: 历尽千般苦,初尝苦中甜。 但有远离时,总觉舍分难。 此乃人之常情。梦痕秋自然也不会例外。 一只小鸟振翅飞来,落入梅花丛中,这或许正是它的巢穴。但梦痕秋却没有家。 梦痕秋四海漂泊,随处为家,因而可以说,她随处都有家。 然而,人终需有一个安乐之家。 安乐之家对于梦痕秋来讲,却没有。 梦痕秋纳足气力,长啸一声。长啸之回音,从遥远的不知什么地方又传回来,“嗡嗡”作响,直惊得池水也泛起层层涟漪。 忽听有人厉言说道: “这是谁搅了老子的美梦?” 声到人到,竟是一个披头散发、狞目犬牙的狰狞男子。 梦痕秋大惊,转身就要纵起,但一左一右,闪电一般神速,又有两人飞纵而至,立时将梦痕秋夹于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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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一人厉言又道: “道兄、佛兄,你们可曾听见有人长啸了吗?莫非就是这个漂亮女子吗?” 道魔笑道: “妖兄,你老儿这一觉睡了多少年,怎么现在才醒来?你应当感谢这女子才对,怎生又责怪起她来了呢?” 佛魔也笑嘻嘻地言道: “道兄说得极是,妖兄这一觉,恐睡有好几百年了吧!” 妖魔怒道: “你们莫非被女色迷住了不成?怎么埋怨我一人,你们不也刚睡醒吗?” 道佛二魔听了,先是一怔,旋又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言道: “妖兄若不提醒,我二人差点忘记了。原来我们三人都是被这女子吵醒的,岂有此理!” 梦痕秋截言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怎会一睡就是几百年?莫非是投胎转世过来的吗?” 道魔听了,问佛、妖二魔道: “这女子问咱们三人是什么人。咱们是什么人,我怎么好像记不清了?” 佛魔也恍然说道: “是啊,咱们是什么人?怎会一觉睡了几百年?咱们三人真是又投胎转世而归吗?” 妖魔怫然言道: “放屁,放屁!” 道、佛二魔急忙问道: “是谁放的屁?” 妖魔一捂鼻子说道: “是你们二人,难道会是这个女子吗?” 道、佛二魔也捂住鼻子,齐声言道: “好臭,好臭!但我们没有放屁啊!” 妖魔沉声说道: “这么臭,不是你们又会是谁?” 道魔一指佛魔,嗔怒道: “我没放屁,那一定是佛兄放的!” 佛魔怒道: “我也没放屁,肯定是你!” 妖魔哂道: “争来吵去又有何用?我明明听见是你们二人齐声放的屁,何必不承认?” 道、佛二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妖魔在说什么。 妖魔笑道: “你们二人刚才不是说:‘咱们是什么人,怎会睡了几百年’吗?这就是放的臭屁!” 道、佛二魔不悦道: “那可一点也不臭!” 妖魔继而笑道: “咱们三个,明明不是人,你们怎生说‘咱们三人’?这还不臭?” 道、佛二魔问道:“那你说咱们是什么东西?” 妖魔大声喊道: “咱们三个不是东西!记住了吗?” 道、佛二魔“哦”了一声,点头言道: “记住了,咱们三个不是东西!” 道、佛二魔忽又问道: “不是东西,那会是什么?” 妖魔怫然说道: “管它是什么东西!” 三个魔头你一言我一句,直听得梦痕秋忍俊不禁,终于“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又听道、佛二魔随声说道: “对,对!管它是什么东西!” 妖魔“嗯”了一声,接着又道: “反正不是个好东西!” 道、佛二魔又跟着说道: “对,对!反正不是个好东西!” 妖魔又言道: “先不说咱们三个是什么东西,这女子吵醒了咱们三个不是东西的东西,咱们不是东西的东西就跟她没完!” 道、佛二魔点头齐声道: “对,对!咱们不是东西的东西就跟她没完!” 妖魔忽然大手一伸,照着梦痕秋的面颊便抓了过来。 道、佛二魔见状,也一左一右,出手如电,迅不掩耳,向梦痕秋左右胸口抓来。 妖魔哇哇怒道: “道兄、佛兄,你们怎会如此下流?女子的胸部乃为禁区,动不得!” 说归说,手上却不慢。 梦痕秋急忙纵起身形,向上跃去,避过那三魔的厉爪。 只听得“轰”的一声。原来是那三个恶魔相互撞在了一处。 梦痕秋凌空不落,反手去抽凌空剑,竟怎么也抽不出来。无奈之下,只好一个跟头,落到离三魔有一丈之远的地上。 梦痕秋刚一落地,那三个恶魔已然分左、中、右三路,又围住了梦痕秋。 好快的身法! 梦痕秋见妖魔一掌击来,急忙也挥掌去迎。但见两掌一交,竟无声无息。 梦痕秋集十成功力的这一掌,竟如同打在了棉花上面。 梦痕秋此惊不小,正待返身离去,道、佛二魔的两掌也已经分左右击到。 说时迟,那时不知怎的,就那么迟了。梦痕秋想要闪躲,已是不及。慌忙中,来了个“一贯到底”,双臂平伸,去挡来掌。 又是一声不发。 但梦痕秋却觉得气海之中发出“啪啪”一阵惊涛拍岸般的巨响,下盘一轻,身子一软,便要跌倒。 bbr>然而,道、佛二魔掌力不去,竟将梦痕秋夹在中间,使梦痕秋想跌也跌不倒。 梦痕秋急中生智,下盘一脚,踹向道魔的小腹,脚力颇强,足以断金碎玉。 一脚之后,只见道魔一个踉跄,退出好几步远。梦痕秋毫不怠慢,又冲着佛魔也是狠踹一脚。佛魔也是一个踉跄,退出好几步远。 妖魔见了,哇哇大怒,一掌拍来,呼呼风疾,力道可谓是极沉无比。 梦痕秋急忙聚足气力,以双掌相迎,可谓是具99lib?有排山倒海之势,撞了上去。 一撞无声,形如击帛。 虽然一撞无声,但是却已将妖魔推出有一丈开外,方才立稳足跟。 梦痕秋刚想纵身而跃,但也就是一眨眼不到的工夫,妖、道、佛三个恶魔又将梦痕秋围在了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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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痕秋因不知这三个恶魔是何来头,所施为何功法,只好伺机出手,见机离开。 妖魔怒声叱道: “小女子好厉害,我这人就喜欢和厉害的对手打架!” 却听道、佛二魔一齐说道: “放屁,放屁!好臭的屁!” 妖魔问道: “你们是在说我吗?” 道、佛二魔大声说道: “臭屁自然是你放的!” 妖魔又问道: “我放什么臭屁了?” 道、佛二魔同声言道: “你说‘我这人’!你怎会是人?你不是东西吗?” 妖魔怒道: “一个……一个屁,扯平!” 本来他想说“一个人放一个屁”,可是话到嘴边,却生生又将“人”字咽了回去。 梦痕秋插话道: “你们的确不是人,也不是个东西,完全是三个恶魔!” 三个恶魔听了,竟不生气,连声说道: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们正是恶魔!” 梦痕秋又说道: “你们既是恶魔,怎生不回到自己的地方去?却在梅山干什么?” 三个恶魔又连声说道: “对,对!我们三个正是在梅山教授了一大群徒子徒孙,我们还给他们起了名字,男的叫善男,女的叫信女。不知你是不是信女帮的?” 梦痕秋沉声说道: “什么善男,什么信女!分明是些作恶多端、淫荡成性、祸及江湖的恶男、荡女!” 三个恶魔很是高兴,依然连声说道: “好,好!我们的徒儿们做得好,做得对!这正是我们三个恶魔希望他们做到的。好!” 梦痕秋怒言说道: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我来梅山为了什么?” 三个恶魔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 梦痕秋正声言道: “我是梅山的克星,为了杀光所谓的善男、信女!” 三个恶魔哈哈大笑。 妖魔说道: “克星还是星,杀却杀不光的!” 妖魔从头上抓下一把脏发,迎风一晃,但见顷刻之间,便变出十几个人来。 妖魔接着说道: “你看,这不就是杀不光的凭证吗?” 十几个人中,有几个却是认识梦痕秋。 只听他们骂道: “梦痕秋,你这个爱管闲事的女人,你还认识我们吗?” 梦痕秋一怔,却不认识,便宏声言道: “你们是谁,我虽不知,但我敢断定,你们没有一个好东西!” 一个说道: “我是梅山一剑玄子圭!” 一个说道: “我是善男帮帮主司马寻欢!” 忽听又一个怒道: “我韦婆楞才是善男帮帮主,你早已不是了!” 一个又说道: “我是端木雪!” 梦痕秋哈哈大笑,说道: “对不起,我不奉陪了!” 长足狂纵,速如闪电。不及三个恶魔反应过来,梦痕秋已跑出有一里地远,没有了踪影。 三个恶魔大怒,正要去追,只听方才自称端木雪的那人说道: “追不得,追不得!你们知道这梦痕秋是什么人?” 妖魔斥道: “管她是什么人!” 一怒之下,收回魔法,这些人顿时没了身形。 忽听有人大声说道: “三个恶魔,还不滚到阴间去?!” 三个恶魔听了,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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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痕秋纵身离去不久,忽然有人大声说道: “三个恶魔,还不滚到阴间去?!” 三个恶魔听了,大吃一惊! 却见来人戴一副人皮面具,威风凛凛。 此人正是回头客! 回头客从何而来?不知道。反正回头客就站在三个魔头面前。 妖魔惊问言道: “你是何人?” 道魔立即接言说道: “这小子人不人,鬼不鬼,很像咱们的弟子!” 回头客怒道: “你们没有听说过回头客吗?” 三魔一怔,言道: “回头客?回什么头,作谁家客?是请我们三个东西作客吗?” 回头客哈哈大笑道: “ href='2523/im'>《道德经》曰:‘善有果而已,不敢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我见你们三个也非凡界之流,趁早回去吧,以免死个不明不白,游魂无颜返家!” 三魔听了,忽觉感伤,竟然呜呜地大哭起来,状如少儿,娇若童子。 道魔哭了一会儿,言道: “他妈的,真是这样!几百年前,我的魂魄找不到黄泉路,就四处流浪,竟不知不觉遇上佛兄、妖兄。咱们三个也不知往何处去,只好重返人间,却一觉睡了几百年!” 佛魔边哭边说道: “我还不如道兄,我连魂魄也没有,我也不知现在的我是谁,只知道梅山很好玩,有许多徒子徒孙!” 二人这一哭诉,妖魔也叹然泣道: “我的家在何处,我是谁?我为何来梅山,来梅山又有何用?反正再过几十年,徒子徒孙们自藏书网然全死了,我该怎么办,还睡觉吗?” 回头客听了,不由得也万般感慨。 “回头客是什么人,为什么叫回头客?” 回头客也心中暗想,不觉眼睛湿润了。 忽听回头客狂啸一声,以冲霄般的内气高喊道: “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这回头客大声喊出的,乃 href='2523/im'>《道德经》中第二十三章的一段言语。 这段言语的意思是:少说话才合乎自然,所以再大的狂风也刮不过一个早晨,再大的暴雨也下不了一整天。兴风起雨的是谁呢?那当然是天地。天地兴风起雨尚且不能持久,更何况人呢? 回头客刚一喊罢,就听见从梅山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 风声中,天空乌云翻滚。突然间,一下子凉爽起来。风从梅山山顶上压过来,一切都变灰变暗了,一下子就仿佛变成了夜间。 风声呼啸着,大雨“哗哗”而来。 倾盆大雨从变黑了的天空中倾泻下来。这不是雨,倒像是乱响的、使人站立不稳的倾泻下来的水,夹带着狂暴和怒火,充满了旋转的黑暗,从梅山的天空倾泻而下。 气氛一下子变得肃穆又激烈。 现在真是大雨瓢泼。 三个恶魔想运气摧雨,但终于无济于事。顷刻间,便被淋成了落汤鸡。 在大雨之中,雷声也轰鸣助威。梅树枝头的花苞,像被击中的鸟儿一样,顾不上拍打翅膀,便“一一”而落。 大雨一阵猛似一阵地倾注着,像是在狂吻大地,又像是在吐诉着回头客心中的愤怒。 正如苏东坡有诗云:
游人脚底一声雷,满座顽云拨不开。 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 十分敛滟金樽凸,千杖敲铿羯鼓催。 唤起谪仙泉洒面,倒倾鲛室泻琼瑰。 雨越下越大,那雨水涌落,好似天河打开闸门,把天河的洪水倾注到了梅山。 只见回头客目透精芒,威风凛凛,屹立于这狂风暴雨之中,不动也不摇。 再看浣裳池岸上的梅树,被这风雨一吹、一打,几乎都成了光秃秃的枝干,梅花落了满地,瘦削的梅枝在风雨中使劲摇摆,凄凄而切切,抖抖有泣声。 回头客哈哈大笑,双手冲天举起。反手一划,云层滚动;回手一压,雨声似鼓。一反一回之间,又逼得天空向下一低,雨水更是箭一样离弦而疾射。 三个恶魔惊讶万分。 妖魔惊道: “怪哉,怪哉!这小子反手为云,覆手为雨,回旋转合,法术无边。到底是何方仙者,竟比我还强出一筹!” 道魔叹声言道: “莫非此乃天定?看来,我醒来有些早了,应再睡上百年,伺机成熟,再来一展我的威力也不迟!” 佛魔摇头说道: “道兄又在放屁,怎会是你醒来早些,明明是刚才那个女子一声狂啸,惊起我们。哪里是我们想醒的?” 妖魔沉声说道: “先放倒这小子再说!” 忽然,三个恶魔挥拳扑向回头客。 回头客似乎闻所未闻。 三个恶魔才忽又收住拳形,却不知怎的,只是双目无神,呆呆地盯着回头客。 回头客轻蔑地一笑,仰头注视天空。 天空云朵黑沉,使劲翻滚。 三个恶魔惊然呆立。 妖魔忽然怒道: “为何不趁此机会,离开这风雨之地,找一处隐秘之处躲躲?” 三个恶魔刚想动足,只听回头客一声断喝: “站在原地,岂可乱动?!” 话音一落,三个恶魔已不敢动弹。 妖魔看看道、佛二魔,见道、佛二魔已目光散乱,似乎心脉已伤,便叹道: “劫数,劫数!” 一边说,一边捏紧拳头。 妖魔拳头刚一挥起,正想伺机打向回头客,天空忽然“噼叭”一声炸雷。 妖魔一激灵,挥起的拳头已然垂下,暗自运气,丹田之中似乎隐隐作疼。 回头客依然毫不理会这三个恶魔,仿佛灵魂已然脱离肉体,去风雨之中漫游。 只听妖魔惑然言道: “这小子定力很好,临危不惧,从容镇定。不错,的确是梅山所有徒子徒孙们所不可及的!” 道魔厉言说道: “我看没有什么了不起,与方才那女子无甚区别,只是脸上多一层冷皮而已!” 佛魔摇头言道: “我看很了不起,这小子一定法通天神。因而才呼风唤雨,易如反掌!了不起,了不起!” 妖魔又道: “我们三个不是东西的东西,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吧!这一觉,虽说养足了精神,但这一醒,却精神全无!” 三个恶魔同声叹出一口气。 只听回头客又宏声说道: “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贞,将恐蹶。” 这却是 href='2523/im'>《道德经》中的三十九章的言语。正所谓从古到今,天地万物都有一个总原则,那就是“道”,也就是“一”。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假若天不能保持清晰明亮,恐怕就会爆裂;如果地不能保持安宁稳定,恐怕就会塌陷;假使神不能保有灵验效果,恐怕就会灭绝;倘使山谷不能充盈有生机,恐怕就会枯竭;要是万物不能生长繁殖,恐怕就会灭绝;若是诸侯君王无法统治,恐怕就会被推翻。 言语铿锵,内气饱满。 随着回头客的呼喊,一方风雨顷刻又变成两方风雨,两方风雨又变成四方风雨,四方风雨又变成八方风雨。 此乃“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玄学理论的演化。 风雨更猛,雷电交加。 就听得风雨之中有人隐约说道: “师祖,这一场风雨,可有何意味?回头客到底是什么人?” 老聃呵呵一笑,言道: “吕洞宾,这场风雨,乃及时而发,其中意味,实属天机。回头客,也是此天机中的一个顿点,先不泄露也罢!我看,应当让梅山尽快有个了结了!” 老聃说着,又是一阵发自肺腑的大笑。 吕洞宾也是一阵大笑。 吕洞宾笑道: “我看出来了,这回头客凭着一身正气,满腔道德,已然感化了师祖,是师祖你老人家在暗助他吧!” 老聃平声言道: “吕洞宾,你又说错了!回头客这是得天独厚,替天行道。怎会是我暗中相助?” 吕洞宾还是惑然不解,问道: “那回头客何以具有如此大的能量和道行?” 老聃淡然说道: “天下之事,实属天下之人自管其道也,何须神仙插手?梅山向来杂乱,杂乱之事已伤及梅山肺腑,故而回头客得以借助梅山之废气,化入己力之中,又融于天地万物,才使得风雨大作,雷电交鸣!天意正是如此!” 吕洞宾恍然悟道: “弟子明白了,这正是合乎师祖 href='2523/im'>《道德经》中‘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的原则。” 老聃呵呵笑道: “正是如此!天下的人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的时候,丑就出来了;天下的人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善的时候,恶就产生了。有了‘有’,才产生了‘无’;有了‘无’,就产生了‘有’。‘有’和‘无’互相对立而产生。有了困难,才懂得容易;感到容易,也就知道了困难,它们相互矛盾而促成。长与短,高与矮,音与声,前与后,均系如此。正所谓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矮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三个恶魔忽然没有了去向。 回头客也忽然没有了去向…… 风愈刮愈烈,雨愈下愈大。 风雨中,梅山一片迷蒙。 就见浣裳池水,波澜起伏,仿佛变成一片汪洋,无边无际,海天一色…… 突然,“轰——轰——轰——”几声巨雷滚过。 梦痕秋大惊叫道: “妈呀!” 睁开眼睛,天色晴朗,原来是作了一个噩梦,只是不知此梦到底预示了什么。 片刻之后,浣裳池边已经没有了梦痕秋的身影,想必已然离去。 梅山,静悄悄的,似乎正在孕育一场更猛烈的风雨…… 正是:
梦战三魔头,醒来莫须有。 参悟道德言,前途壮志酬。 第十五章 愿付流水勘蹉跎 心随落花填新词
仿《鹧鸪天》: 山重水复苍茫中,云暗声低往事空。 疏影婆娑映如雪,梅花弄雨小园红。 寻兹去,斜阳逢,相告魂梦与君同。 今朝复将丹书转,莫教游鸢枉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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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客一路狂奔,直跑到离梅山蛱蝶谷约有五六里地的一座梅林。但见眼前是一处平缓的山坡,梅花疏影,暗香浮动。 回头客已是心力交瘁,大汗淋漓。急忙停住身形,慢调心息。然而丹田之中依然空空如也,所中的梅舌毒散仍时时牵制着内力脉息。 但回头客自然明白,再有不到三个时辰,梅舌散的毒力自然散尽。因而,回头客便打坐于梅花丛中,调理心息,通达八脉。 山风吹来,凉意顿生。回头客想起自己来到梅山之后的日子里,遇妖除妖,逢邪去邪,虽历经不少坎坷,但终有几分业绩。 一阵极度的疲劳随山风袭来,回头客长吁一口气,慢慢取下了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立时,盘在面具中的一团东西舒展开来。 啊,回头客竟然是一位…… 只此一瞬间,回头客又戴上了人皮面具。 因为回头客已隐约听见了有人疾行的脚步声。 “嚓嚓”、“沙沙”、“索索”声嘈杂成一团。回头客急忙蜷伏身形,从梅林疏影间,凝目望去。 就听一女子喝道: “无练,你在干什么?” 又听见“兹兹”几声,那女子笑道: “就你色迷迷的,无萱和无莲它们可不像你!” 回头客心中暗道: “这又是那群白花蛇了!只是不知这女子是易芝红,还是易芝兰!” 又听“刺刺”、“刺刺”一阵蛇声,那女子便微哂道: “怎么,无萱!你饿了吗?你去吃点梅露吧!” 一阵“沙沙”、“索索”声后,白花蛇已爬到梅枝上,“咔咔”吞了起来。 有一条白花蛇竟攀到离回头客很近的一棵梅树枝头,狂张大口,却细吞慢咽,样子煞是动人。它吃了几口后,朝回头客藏身之处看了几眼,竟然径直游了过来。 回头客紧握幽灵剑,两眼放光,直逼白花蛇,心中想道:“你胆敢乱叫,我就一剑要了你的命!不信,你就过来试一试!” 白花蛇轻抖身躯,游动的姿势煞是活泼可爱,还是一边往前游动,一边寻些梅露和花蕊,津津有味地品尝。它吮嚼一口,身子向前游动几寸,几口之后,已是向前游动了一尺之余。 忽然,白花蛇惊了一下,抬起头来,口中毒芯子“刺刺”有声,双目直向回头客藏身之处看。看过几眼,又小心翼翼地向前游动。 距回头客有一丈开外之际,白花蛇竟突然直立起身躯,似乎是疾走,又似乎是慢跑,朝着回头客一直过来。快到之际,突然又止住身形,却已经离回头客只有两三尺了。 回头客见白花蛇已经看到自己,索性抬起头来,直视白花蛇。见它目光并不凶恶,知道并无恶意,才轻轻冲白花蛇一笑,悄言说道: “你是无萱,还是无莲,或者是无练?” 白花蛇听见“无练”,便使劲点点头,“刺刺”叫了两声,还张开蛇口,吐了一下毒芯子。 回头客又笑而悄言道: “你这在是笑吗?” 见无练点点头,又续而轻道: “你真漂亮,就和仙女一样!” 无练听了十分高兴,竟直立着扑了过来,伏在回头客的脸颊之上,“刺刺”亲了两口。忽又抬起头,打量着回头客,遂用毒芯子在回头客的任脉上轻轻点了几下。 回头客并没有害怕,因为他知道这些蛇已被驯服得熟谙人性,你对它善,它也对你善。白花蛇点过之后,才又看着回头客,模样已是十分亲昵。 回头客突然觉得梅舌散的毒气已然化解,才知道是无练帮了自己这个忙。 突然,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听见时却已然离回头客很近。 无练忽地一下长身飞去。片刻,听到有人大喝一声: “这么厉害的白花蛇,险些咬了我的手脉!这是谁的孽障?” 又听见还有两人哈哈一阵大笑。 原来一共有三人,听起来声音十分陌生。 回头客心中奇道: “梅山怎生又冒出来三个生人?” 就听“叭”的一声响,那女人旋即怒道: “你为何打死我的无练?你不知道每过半月我都要溜一溜它们吗?” 嘴里又是一阵大骂。 先前那人也怒道: “小丫头,看你长的如此水灵,却发这么大的火!你可知我是谁?别说打死一条蛇,就是打死一个人,又能怎样?!” 那女子冷声一笑,说道: “无萱,无练,无莲,我们走!”话音落时,已是在一丈开外。 “沙沙”、“索索”声渐渐远去了。 回头客身上毒气一消,便不再顾忌什么,悄悄向前挪动脚步,想看看这三人究竟长得什么模样。谁知刚走出不及一丈地,突然“当”的一声,竟是触到了梅铃之上。 这一响不大紧,只见那三人长身一纵,已站在回头客的面前。回头客一看却不认识。只见三个奇丑无比的老者,赤发银胡,突眼怪眉,正直盯盯地看着自己,眼珠还滴溜溜转个不停。 其中一个老者哈哈一笑道: “原来那个小丫头还约了一个相好的,又怕被人撞见,还戴了一副人皮面具!好玩,好玩!” 大手一伸,就要来抓回头客脸上的面具。 回头客急忙反手一扳,挡掉了老者的大手,怒道: “放规矩些,谁是那少女的相好?!” 另一个老者怪声言道: “天龙兄,这小子身手好快呀!你纵有立门斧之称,却还不如这小子的手上功夫!” 那天龙老者沉声说道: “阮水公,你也不想想,我岂会与一小孩子动手?哈哈!” 说完,放声一阵狂笑。 阮水公哼道: “上官兄,你听郎天龙今天怎么突然讲起地位尊卑、年龄长幼来了?怪哉,真是怪哉!” 那上官老者哈哈笑道: “的确奇怪,天龙兄此次出山,竟文绉起来,颇讲道理哟!少见,少见!” 三个老者这一说笑打浑,回头客心中自然已明白。 原来这三人乃梅山隐居三怪,一个叫阮水公,一个叫郎天龙,一个叫上官九叔。回头客如何知道这些,这里自先打住,不表也罢。只见三怪一阵狂笑,似乎甚为得意。 郎天龙对回头客喝问道: “小子,你既然不是那小丫头的相好,那你是何人?为什么不敢露出真面目,怕羞不成?” 阮水公突然想起什么,厉声惊叫道: “我知道他是何人了!他一定是回头客!” “回头客”三个字一说出口,郎天龙和上官九叔疾身后跃几步,齐声问到: “阮水公,你怎么认定这小子便是回头客?!” 阮水公兀自立于原地,冷声言道: “二位何必大惊小怪?二位难道忘了青梅师太前几天给我们捎来的那封信吗?” 郎天龙点点头,说道: “是了!那青梅师太的第一封信被一个叫梦痕秋的小丫头中途截了回去,第二封信才终于送到我们手里。对,这小子肯定就是那个杀人魔王回头客!” 上官九叔冷冷说道: “管他是不是回头客,先拿下再说!” 说话间已断喝一声“呔”,就听“哗哗”一片响,竟将梅林喝倒一片,露出缓坡地来。原来,上官九叔有占山吼之内功,其吼喝之声,能震碎常人的心脏,可见其功力之深厚。 这一吼,回头客也顿觉气血上下一阵乱翻,急忙静下心来,让脉息归于平静。 阮水公抽出一把鬼头刀,叫夺命刀,一指回头客,沉声道: “小子,你是让我们一个一个上呢,还是三个一齐上呢?” 回头客淡淡一笑,言道: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我是谁,一个一个上和三个一齐上,又有何区别?” 郎天龙也早亮出自己的那把立门斧,哈哈怪笑道: “好小子,果然胆大包天!那我们就先每人单独陪你玩几招吧!” 抡起立门斧,倏然劈向回头客,斧风罡沉,端的有几分力气。 回头客一抖幽灵剑,泼水似的迎上前去,直撩向郎天龙的手脉之处。郎天龙全然不惧,立门斧可谓斧斧封门,却不讲招式,反正是哪处得手就向哪处劈去。 回头客一见郎天龙全然是个拼命的架势,自己若一剑斩断他的手腕,却也被他那追风般的立门斧劈成两片了。便闪过一旁,撤去了剑力。 但这一闪之际,郎天龙的立门斧又已“忽”地一下,朝着回头客斜肩带臂劈了下来。回头客想要再躲,已然不及。 回头客长啸一声,啸声中,只得横剑力挡。斧剑光闪,已是发出“当”的一声锐响,撞在了一起。

2

回头客顿觉气血两翻,想要拿桩立足,却也是拿不定身形,“腾腾腾”退后三步,才定住足跟。 郎天龙哈哈大笑,高声说道: “阮水公,上官兄,你们看我这一斧怎么样?” 神情已是十分得意。 回头客怒道: “你休要高兴得太早了!” 心中想道:“那一斧占有罡力上的优势,自己不过是立定接它,岂有不败之理?” 手中幽灵剑也是斜里刺出,中间忽又变招,乃“灵光反照”是也。 但见剑光耀眼,灿若流火。 郎天龙急忙再劈一斧,正是迎向这“灵光反照”。斧剑再次交锋,“当”的一声,又是巨雷般的声音。 回头客暗运内气于足,“当”的一声过后,才不过退出一步。但郎天龙却“腾腾腾”一连退后有五六步之远。只此一剑,却又是回头客占了上风。 但回头客岂容他缓过心神,早已刺出第二招,乃“灵犀一点”。剑声疾短,直打心脉。 郎天龙大叫一声道: “阮老大,快来帮我!” 已然手忙脚乱,没了章法。 阮水公大笑着踏步而上,手中夺命刀,上下翻飞,煞是好看。回头客急忙收回剑力,迎住阮水公。 阮水公较之郎天龙,功力上更是又上一乘,一把夺命刀快如闪电,虽不见章法,但却井然有序。 几招之后,回头客发现这把夺命刀乃模仿游鹰追兔、螳螂捕蝉、猎狗赶羊、蜻蜓点水、蝴蝶闪翅、恶虎下山等的动作,每一招均包含极深的玄功在其中,并且步法沉雄,挪移有序,落地“咚咚”声重,却又不失灵活敏捷。 回头客堪堪刺出了“灵芝三叹”和“幽魂唱晚”两招,竟如石沉大海,毫无半点效果。阮水公果然功力不凡、名不虚传,饶是回头客,心中也不禁连声赞叹不已。 要知道,整个梅山,还没有第二个人能在回头客的剑下如此游刃有余,腾闪自如,怪不得青梅师太会请阮水公前来。 而阮水公也暗自点头称道,回头客真不愧是盖世之剑客,难怪青梅师太要修书请自己出山,纵是黑白三老合起来也不是回头客的对手! 二人又打了五六十招,还只是一个平手,任凭是哪一方,都无法争得半式之胜。 回头客心中已急,照此下去,再打个百八十招,也不一定分出胜负。尽管阮水公已是老迈之躯,功力上却也分毫不差。 郎天龙见了,再次抡动立门斧,“忽”地一下劈了过来。回头客急忙闪过,郎天龙一斧劈空,遂转身高举立门斧,狂喝着又扑了上来。 回头客避过阮水公的夺命刀,斜里疾出,一剑刺去,“当”的一声,竟逼得郎天龙弃斧后退,险些伤了手臂。 忽见阮水公一个踉跄,随即沉声笑道: “上官兄,来把咱们的三玄阵布上吧!” 就见上官九叔飞身站在了回头客的身后。 阮水公一发话,郎天龙也闪到回头客的下手之处,形成阵头、阵尾和阵中的三玄阵势。 回头客见了,心中一怔: “三玄阵,不知有何威风?”极目望去,三人已放弃手中刀斧,沉气于拳。 原来三玄阵是拳术之阵。回头客方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阮水公要问自己,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三个一齐上。三个一齐上乃以拳布阵也。 阮水公哈哈笑道: “小子,试试我们这三玄阵的威力吧!” 三人开始飞速转动,转转停停,一转一停,其中玄关,均有不同。 回头客观察了良久,还是看不出其中的子丑寅卯。 就听阮水公又是哈哈一笑,厉言说道: “小子,你一定看不出三玄阵的玄关所在吧!告诉你,你的道行还差些!三玄阵乃依照八卦所演绎,我们三人自成八卦,三个八卦的变化就可想而知了!” 说话间,已是转了有四五十圈。转速一快,三个竟如同飘坐于空中一样。 回头客心道: “任凭你的三玄也好,八卦也罢,我回头客一定要先试试你的三玄阵,看看究竟有何厉害?看是徒有虚名,还是货真价实。” 但见回头客长啸一声,手中幽灵剑已然寒芒朵朵,盛气凌人。忙中偷闲,一招“幽香萍踪”,直刺三玄阵中的郎天龙。 剑力一发,三玄阵转速陡然加快。“啪啪啪”,竟是一剑即出,三拳跟到,均以极沉之罡气,打在剑身之上,拿捏之准,无与伦比。 回头客顿时觉得眼睛一花,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幽灵剑“当”的一声,竟落到地上。 回头客急忙警醒过来,飞身拣起幽灵剑。看时,三玄阵依然如故,三人沉稳异常。 阮水公大笑道: “小子,快离开梅山,我们放你一条生路!依你现在的功力,再有三十年,或许可破此三玄阵。否则,等到我们出手,可是一招三式同时打出,除非你有三头六臂。否则,哈哈,哈哈!” 忽然,远处梅林之中传来一个少女的歌声,歌声煞是甜美、稚嫩。阵中之人和布阵之人听了,心头均是惬意非常。 那少女唱道: 金桥玉洞隔凡界,头顶炉香向道学。 才走星桥又步云,真仙不遇心如结。 随着歌声,又传来“丝丝”、“索索”之音。 竟是方才赶蛇的那个少女。 奇也!怪也! 少女继而唱道: 西南路上月华明,大药还从此处生。 记得古人诗一句,曲江之上…… 已然来到三玄阵前,见回头客被困于阵中,而阮水公、郎天龙和上官九叔兀自风轮一般地飞转,便“嗯”了一声,接着才清音唱道:“鹊桥横。” 回头客见了,却也不认识。但见这少女只不过十岁左右,长得娇美可爱,眼中透着一股顽皮的稚气,两只大眼睛“忽悠”、“忽悠”转动不已。 这少女是谁?怎生赶着易芝红和易芝兰的白花蛇? 少女看了一眼回头客,接着唱道: 无根树,花正微,树老重新接嫩枝。梅寄柳,桑接梨,传与修真作样儿。自古神仙栽接法,人老原来有药医。访明师,问方儿,下手速修犹太迟。 接着再唱道: 无根树,花正香,铅鼎温温现宝光。金桥上,望曲江,月里分明见太阳。吞服乌肝并兔髓,换尽尘埃旧肚肠。名利场,恩爱乡,再不回头空自忙。 唱完又看看回头客,目光中竟溢盼出一种疑惑之色。 少女又唱道: 无根树,花正鲜,符火相煎汞与铅。临炉际,景现前,采取全凭度法船。匠手高强牢把舵,一任洪波海底翻。过三关,透泥丸,早把通身九窍穿。 美目还是脉脉传情一般地看着回头客。 回头客忽然问道: “何谓法船?”剑气逼住身形,以免受到阮水公三人的偷袭。 少女嘤嘤一笑,露出两排如皓白齿,软语言道: “此时即有三尸六贼五蕴七情诸般之幻景呈现于前,必然稳驾法船,牢把船楫,对景忘情,一任海底翻波起浪,不动不摇。如果是用功渐采渐炼,扶阳抑阴,愈久愈力。功夫到日,自然精化为气,气化为神,神化为虚。过此三关,泥丸风生,法相显露,而周身九窍之阴气亦皆化矣!” 少女仰头看了看天气,又续说道: “今日这阵可是三玄阵,凭你的功力,你尚需再练三十年,自会破解!否则……除非……唉,你道行太浅!” 回头客听少女也说自己尚需练三十年,自知方才阮水公所言并非枉语。 忽见少女欲言还罢,急忙问道: “姑娘所说,除非什么?” 少女淡淡一笑,甜甜说道: “除非你肯拜我为师祖,哪怕拜我为师也行,方可以三个时辰内破此三玄阵!” 回头客一愣,一个十岁上下的少女,张口便要做自己的师祖,岂不奇哉? 少女见回头客惑然有疑,便又嘤嘤笑道: “你一定看我不过只有八九岁,但天下奇事总归如此。一百年前,我就是这个模样。一百年后,我还是这个模样。我的年龄也不见怎么长,别人是过一年算一岁,我却是死一回长一岁,今年正好九岁!凭我九岁小童,做你的师祖,想必也不为过,况且要做你的师父,难道不绰绰有余吗?” 说完,又诡秘地一笑。 真是奇之大奇,闻所未闻。但世上如果没有了奇,那么万物也就失去了神秘感。 回头客点头说道: “我姑且就相信你这一次!但你怎生教我呢?又怎生将三十年集于三个时辰呢?” “只有一个办法!”九龄小童笑道:“投机取巧!” “如何投机取巧?”回头客惑然不解地问道。 九龄小童刚要再说什么,阮水公大怒道: “我道是什么人,原来是个口出狂言、胡说八道的小妖女!哈哈,哈哈!” 说完又是一阵狂笑。 伴着阮水公的笑声,上官九叔沉声言道: “阮水公,你说得有理!只是先听她还说些什么鬼话,如何?” 阮水公点头说道: “好吧,就按上官兄所言,听听这小妖女是如何将三十年功力,投机取巧成三个时辰的!” 一边说,三人一边转得慢了下来。 九龄小童听了也不生气,缓缓说出一段话。 有诗为证:
钟吕心传续,老庄秘密藏。 气者人根本,根绝茎叶黄。 但听九龄小童缓缓说道: “三玄三玄,八卦往返。惚忽阴阳初变化,细蕴天地乍回旋,中间些子好光景,安得功夫入语言。三玄阵中,三人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不将三足同时去掉,便无法破解此阵。而三人均以八卦拳作为玄关,只是八卦拳全为横劲,分上、中、下三盘,由阵头、阵中、阵尾各持一盘,合起来无非是三拳护内,三拳应敌,互为声援。但你功力不到,只有从八卦本身入手。所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上官九叔截言道: “小妖女果然所言极是,只是若破此阵,必得先破八卦,而破八卦谈何容易?” 九龄小童轻轻一笑,煞是甜美,目光直照回头客,收回笑容,缓缓又道: “凭你现在的功力,想破八卦尚需三十年,但却未必要破八卦。如果投机取巧,寻根先破四象,就只需三年。倘若再投机取巧,去破两仪,就只须三天。再要是直截了当去破太极,岂不成了三个时辰?!” 直听得阮水公三人一阵困惑,他们根本不相信九龄小童这一番言语。 但回头客却暗暗佩服,心道: “拜这个九龄小童为师,确实一点不吃亏!”便粲然说道: “果然高明,令我茅塞顿开,我……回头客甘愿拜你为师!” 于是,在阵中行了拜师大礼。 九龄小童乍一听“回头客”三个字,脸上微微一怔,旋即笑道: “你既然拜我为师,师父之言,你可服从照办?!” 脸上又闪过一丝诡谲之色。 回头客朗朗笑道: “一日为师,终身侍奉。师命岂可违?师父有令,我自当服从,虽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敢违抗!” 九龄小童诡然一笑,慢慢说出了一句话,直把回头客惊出了一身冷汗。

3

只听九龄小童冷冷一笑,说道: “三日之内,你离开梅山!什么原因,你不要问,谁让我知道了你就是回头客呢?” 回头客大惊失色,激出一身冷汗。 但既然已答应在先,岂有反悔之理?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忽听阮水公大怒道: “离开梅山?这小子能否离开三玄阵,尚未知晓,却还盼着离开梅山?!” 回头客已然一剑出招了。 阮水公三人又疾转如飞。 回头客又是一剑刺出,却被郎天龙和上官九叔逼为无形。 忽然,九齿小僮怒喝一声道: “先断阵尾!” 形同鬼魅,只一闪,不知怎么,也已进到阵中。 九龄小童这一加入,那群白花蛇便狂吐毒芯子,跃跃欲试,“刺刺”叫个不停。 九龄小童似是对那群白花蛇,又似是冲着回头客,断喝一声:“退下!”双手一掀,就连回头客也不知道,那群白花蛇便已然被扔出了三玄阵。 阮水公三人大惊。 阮水公惑然言道: “小妖女,你使的这是什么手法,我为何没有看出来?” 九龄小童沉声说道: “你们这三个狂徒,竟然连我的弟子也敢欺负!你们的师父是谁,说出名来让我听听!” 人虽在阵中,神情却十分傲慢。 阮水公也是沉声说道: “小妖女,你也配问我们的师父?!说出来吓你一跳,我们的师父是扶阳子仙君,你听清了吗?” 九龄小童“吃吃”一笑,遂怫然说道: “扶阳子怎么会教出你们这三个不尊长辈、奇丑无比的家伙!你们是否也听说过青羊真人这个名字呢?” 阮水公一怔,就听郎天龙狞然言道: “小妖女,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师父的师父是……嗯,你怎配说青羊真人四个字!他是我们的师祖,我们岂有不知之理?!” 九龄小童“咯咯”一笑,说道: “既然你们还认青羊真人是你们的师祖,那么松雪道人呢?” 三人又是一怔,阮水公厉言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师父的师祖的名字?!” 九龄小童又是哈哈一阵大笑,直笑得花枝招展,才悦然言道: “那么九瑛仙姑呢?” 三人“啊哟”大叫一声,停止转动。阮水公慌忙呵斥道: “大胆小妖女,你越说越不像话,连我们师祖的师祖,你也敢直呼尊名!” 九龄小童这回干脆坐在阵中,“咯咯”一阵乱笑,旋又板下面孔,缓缓说道: “怎么,我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能说了吗?!” 这句话,直把阮水公、郎天龙、上官九叔,包括回头客在内,听得是大吃一惊。 上官九叔忽然大笑道: “小妖女一派胡言!哈哈,哈哈!别人相信,我上官九叔却不上当,任凭你说得玄上加玄!哈哈,哈哈!” 九龄小童脸上划过一丝神秘的表情,旋脸色一沉,厉声言道: “那要怎样,你们这三个小狂徒才肯相信呢?” 郎天龙接过话来说道: “除非你在三招之内,能破得了三玄阵!” “好,这话可是你们说的!” 九龄小童高声说着,忽又灿言道: “倘若三招之内,破了你们这三个小小狂徒的三玄阵,你们便怎样?” 阮水公大笑道: “我们自然认?99lib.你这个师祖的师祖!” 忽然觉得此话不全面,因为倘若真是认了这位师祖的师祖,那回头客不就成了师祖的师叔辈了吗? 便又急忙言道: “如果你破了三玄阵,我们只认你,与回头客无有关系!” 九龄小童微微一笑,说道: “既然如此,你们也该听我的话,对不对?!” “那是自然!” 阮水公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道: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女,不要说三招,就是我们的师父扶阳子在世时,也要到了三百招上,才能破此三玄阵。” 但见三人又疾转如飞,并且这一转,已然与方才对付回头客时的速度,又不知快了多少倍。 有道是:
死心容易活心难,百炼成精玄上玄。 时人不识真龙虎,却向九窍寻真丹。 三玄阵一起,九龄小童已然同时出手。 回头客见九龄小童虽正邪两兼,但刚才一番话99lib?,却也有许多凛凛正气。见三玄阵更是奇迷奇幻,罡气呼呼有声,转动更为疾猛,自也替九龄小童暗捏一把冷汗。 谁也不知怎么回事,谁也没有看清九龄小童究竟出的什么招,出了多少招,反正阮水公三人刚刚打出第二拳,就觉胸口一沉,只听“咚”、“咚”、“咚”三声沉鼓一般的闷响,已见阮水公三人如同败羽一样,摔出一丈有余。 九龄小童欺身上前,嘻嘻笑道: “我是不是九瑛仙姑?我是不是你们的师祖的师祖?”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三人谁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是被打出如此之远,更何况是同时飞摔而出,又摔到了一起。 九龄小童又拍着小手,笑着逼问道: “我是谁?是不是九瑛仙姑?”竟现出得意而可爱的顽皮神情。 阮水公叹声言道: “罢,罢!既然输在了师祖的师祖手上,也没有什么。师祖的师祖在上,请恕晚辈的晚辈有眼不识金香玉,冒犯了师祖的师祖,还望师祖的师祖,多多原谅晚辈的晚辈!” 如同背一首绕口令。 听得回头客忍俊不禁,“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九龄小童一阵大笑后,飞起一脚,踢飞了一块石头,又挥了挥手,厉声言道: “行了,行了!你们知道了我是谁也就行了!不要再师祖的师祖、晚辈的晚辈的一个劲地说了,听得你们师祖的师祖我也越来越糊涂了!你们今后莫再让我这师祖的师祖碰上,也就用不着你们这些晚辈的晚辈如此这般了!” 阮水公三人一个劲地磕头言道: “晚辈的晚辈明白,晚辈的晚辈明白!只是不知师祖的师祖仙居何处,我们也好前去拜望?” 九龄小童摇摇头,说道: “不用了!你们回去后不许泄露我的身分,否则……” 续而笑道: “你们这三个晚辈的晚辈去吧,不然我这师祖的师祖又要发怒了!” 阮水公三人口中应着,随即狠狠地瞪了回头客一眼,便头也不回地飞起身形,径直而去。 回头客这才恭然笑道: “你是我的师父,这我却十分好叫。只是师父的这三个晚辈的晚辈,该吃大亏了!” 九龄小童说出一段话,差点没把回头客笑得栽一个大跟头,险些现出不便现出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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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九龄小童“哧哧”笑道: “怎么,你也相信我是他们的师祖的师祖吗?!我的年龄地地道道只有九岁,根本就不是什么死过九回才长到九岁!” 回头客听了,差点没笑得栽一个跟头,险些露出女儿忸怩的神态,半天才忍住笑。闹了半天,九龄小童是把那三个自视清高的梅山怪物戏弄了一番。 九龄小童忽又板下面孔,正声说道: “你是我的弟子,却是千真万确的!” 回头客急忙点头言道: “那是自然。功力高低,师徒名分,岂可以年龄大小而论?能者为师,这是自古之常理,更何况我已行了拜师大礼!师父,你说呢?” 九龄小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道: “那么你三日之后,就离开梅山去吧!我会告诉你出入梅山的路线,不会遇上机关的。” 回头客无可奈何地只好点头答应道: “弟子既已答应了师父,岂可再图反悔?只是不知师父为何逼弟子远离梅山?要知道,弟子还有些事情没有料理完毕,离开梅山岂不前功尽弃了吗?” 九龄小童“唉”了一声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乃信女帮易芝兰身边的一个驯蛇小童而已。只因我熟谙梅山各帮各派的传承情况,才吓走了那三个‘晚辈的晚辈’。又因为我自幼吞食白花蛇血,轻功已达绝顶之境,内力又因蛇血中的仙气而化,说来也是当今一流高手所无法与我可比的了,才稀里糊涂作了你的师父。但我身为信女帮的弟子,岂可容你留在梅山?你也不必自责,你虽然杀死了梅山的许多高手,但十个你恐怕也杀不了我一个。” 正说着,出手如电,忽从回头客手中夺下幽灵剑,使回头客猝不及防;又力道疾猛,罡气极强,朝自己身上奇经八脉处狂刺过去。却丝毫未见伤害,显然已将剑气化为无形。 九龄小童旋又把幽灵剑还给回头客,笑道: “这回你相信了吧?” 至此,回头客已然心灰意冷,先前那股凛凛神威,顿时无影无踪。 回头客叹道: “是离开梅山的时候了!何必需要三天,今晚我就按师父的吩咐做!” 忽听九龄小童“哧哧”一笑道: “我知道,你一直不肯露出真面目,倘若谁见到你的真面目,也就离死亡不远了!师父我却想看看你的真面目,如何?” 回头客微微一笑,扯下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又套在了幽灵剑上,立时变成一把凌波宝剑,锋芒闪烁,实为一把盖世之器! 就听九龄小童“哦”了一声,笑道: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你真是一个女子,竟还如此貌美。你既然武功如此了得,又生得如此赛比天仙,却为何要戴以假面具出现在梅山呢?” 回头客已经改为女声,甜甜笑道: “徒弟只有以真面目出现时,才能知道梅山善男信女两帮谁是邪不可恕,谁是心地还算善良、纯正。然后,再以假面目出现,除去那些邪不可恕者。倘若均以真面目出现,那么谁还敢对我施尽轻薄凶狠之心术呢?我真是没有料到,师父火眼金睛,竟会看出我是一个女子。” 九龄小童淡淡一笑,粲然言道: “你可知男人炼气、女人炼形这句话吗?我一眼就看出你的内气,乃从乳房积气,然后安炉立鼎,回返丹田。只是你一身男子装束,又是男子声音,倒令我迷惑不解,我才几次直视于你,试你心旌,见你毫无动心之意,便更加肯定你是女子。当然,直到最后你取下面具,露出真面目,我才最终知道你是一个巾帼剑客!” 回头客忽然叹了一口气,说道: “徒弟既然答应今日内就离开梅山,还望师父能为我保守这个秘密。梅山恐怕会长此大乱下去了!” 九龄小童“咯咯”笑道: “不瞒你说,今天这一场争斗,是我第一次与人交手。我一直以为功力不到火候,所以始终迟迟未决。不想这一较量,竟打得三个绝顶高手变成了我的‘晚辈的晚辈’,才知道自己的纸上谈兵,确已功成圆满。为师我自会料理信女帮,重整梅山,不容梅山邪气压正、恶人逞凶了!” 二人一直谈到月上梅梢,星云闪烁,才听九龄小童潸然言道: “逼你离开,为师也于心不忍,只是万般无奈。你不走,我何以服众?何以掌领各帮?难道让为师一个一个去与他们比武不成?我听说离梅山几百里处的雾云山,近十年有个狂人,号称恶云王,兴风作浪,那里正好等你去成就一番大事业!” 九龄小童忽又笑道: “既然我已逼你答应离开梅山,我做师父的使命也就完成了,今后你不必再叫我师父了,我们以姐妹相称岂不更好?” 表情煞是真诚可爱。回头客岂有不同意之理?旋笑着喊道: “妹妹!” 九龄小童高兴地也喊道:“姐姐!”忽然眨了眨眼睛,又问道: “既成姐妹,能告诉我姐姐的姓名吗?我猜,你应该是……” 姐妹二人悦然齐声说道: “梦、痕、秋!” 二人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笑声惊醒了沉睡的梅花,睁大眼睛,吐着幽香,心中怔道:“笑什么呢?”而蜷缩在周围的白花蛇们,却一直静静地听着姐妹二人互诉各自的心曲和宏大的志向。 一声长啸,梦痕秋已飞出好远。随后,九龄小童驱赶着那群白花蛇,在一片“沙沙”、“索索”的响声中,也消失了踪影。只有九龄小童唱起的歌声,还在一路上久久回荡: 山重水复苍茫中,云暗声低往事空。 疏影婆娑映如雪,梅花弄雨小园红。 寻兹去,斜阳逢,相告魂梦与君同。 今朝复将丹书转,莫教游鸢枉悲鸣。 梅山,就快要发生一场改朝换代的大事情了。 同样,梦痕秋正飞身疾奔的目标——雾云山,也将会迎来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恶斗。 一颗流星划过,梦痕秋忽然感到一阵惆怅与苦涩。 人在江湖,江湖险恶。其间风风雨雨,恩恩怨怨,不知几时能住,何时才休。 能不能住,会不会休?但只要不住不休,还依然要凭手中利剑!因为只有利剑,才能对付利剑。 而胸中的心,却是用来磨砺手中利剑的。用心磨砺的剑,才是一把真正的宝剑。宝剑不仅仅用来杀人,而且可以用来创造一个崭新的、祥和的世界,一个能够使心舒畅的胸膛。 这种胸膛,虽然很多,但真正的勇士,活着是为了创造它,而不是享用它。 梦痕秋猛然挥起两指,集毕生之内力,倏然弹向自己的这把杀死过许多邪恶狂徒的宝剑! 只听得“当——”的一声锐响,声震天地。 正是:
襟上征尘沾泪痕,远游无处不风云。 茫茫长夜惊与险,弹剑豪性冲天门。 纵然恶浪摧兰舟,但有铁心作巨琴。 笑指群峰均为小,登时独君化氤氲。 尾声 一树梅花凋落 满室香泽飘零
诗曰: 谷雨有期蕴微风,满山落花育秋冬。 假手真龙迎梅笑,羽衣歌舞化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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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三十年后,恍恍惚惚之中…… 或许是三百年后,迷迷蒙蒙之中…… 这一日,一位老态龙钟的婆婆,笑呵呵地对自己的弟子青鹤子慨然说道: “梅山不知现在怎么样了,我真想回去看看!” 青鹤子忙道: “师父,你老人家若想去时,弟子陪您去便是了!” 老婆婆摇摇头,言道: “你不用去,让灵智子大师陪我去便是了!” 人影一闪,进来一人。此人便是老婆婆方才提到的灵智子。 灵智子人到笑到,笑到话到: “梦师兄,你在说贫道吗?” 这梦师兄,正是当年大闹梅山的回头客——梦痕秋。 梦痕秋呵呵一笑,点点头说道: “大师真是顺风耳,怎么会到我这里来?” 灵智子微微笑道: “方才我正在金山闭关,听见师兄提到我,就急忙顺着声音来了!” 梦痕秋一怔,言道: “莫非你真的练成了?真是不可思议,奇事!” 灵智子接言说道: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当年我随师父学艺时,见师父上游九天,下访黄泉,这一上一下何止万万里?但师父也就是个把个时辰,便已一去一回。我遂立下誓愿,要学习这一玄功,而今的确练成了这一玄功!但我近来闭关静修的,却并非轻功,而是在创立一种剑法,乃入云剑法。此剑法如以贫道修行的金山命名,便可称为金山剑法了。” 梦痕秋赞叹道: “‘金山剑法’,是了!我夜来梦见道祖,似乎听说了江湖上将会有一场关于剑诀与王牌的恩怨大战!” 灵智子点头言道: “梦师兄所梦极是。贫道算来,几百年之后,江湖将乱,但终归邪不压正。正如当年梅山一样,邪气也压不住正气!” 梦痕秋急忙问道: “大师可有梅山之消息吗?但请说来听听!” 灵智子宏声言道: “此乃天意,那梅山今已不存。正道也好,邪道也罢,均应了天意,从江湖中永远不复存在了!” 梦痕秋叹声说道: “确为天意,确为天意啊!只是当年有位九龄小童,后来不知下落如何。” 灵智子笑道: “九龄小童,正邪双兼。据我所算,几百年后,在她的后代中,将会出现一位旷古奇人,替天行道,铲除妖人!” 梦痕秋轻轻言道: “那就好,那就好!说起来,九龄小童既是我师,又是我妹也!”便将经过又说了一遍。 灵智子徐徐问道: “师兄近来潜心于清净道的不二玄理,一定在心得上有许多修行吧!” 梦痕秋笑笑,没有回答。 灵智子与梦痕秋谈了一会儿,便说道: “贫道尚需回山静坐,你我如若有缘,百年以后,或者人间,或者阴间,再行相见吧!” 梦痕秋慨叹道:“再行相见吧!大师有请了!”遂抬手施礼。 灵智子这才言道: “贫道走了!” 一转身,已化成轻烟。 几百年后,的确由于灵智子而发生了一系列的江湖事情,此为后话(见《碧血天涯》)。 且说梦痕秋见灵智子已走,便觉困倦。 青鹤子急忙吩咐众人退下,让梦痕秋休息。 一会儿工夫,梦痕秋便进入梦乡。 梦中,梦痕秋见到了几百年之后将出现于江湖的几位侠客。 一位名叫冷四方。 一位名叫森孩儿。 一位名叫李自在。 一位名叫春娇。 一位名叫芍药。 还有一些邪道魔人,诸如东方若萍、西门夺日、金珠魔丐、塔上鬼魅之类。 这都是后话(见《仙功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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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梦痕秋一觉竟睡了不知多长时间,醒来后,忽然发现青鹤子已然苍老,而其他弟子有的已不复存在。 梦痕秋惊问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青鹤子,你为何这般模样?” 青鹤子见师父醒来,悦然答道: “师父,您有所不知。您老人家这一觉,竟睡了有将近一百年,好多师弟都故去了!” 梦痕秋又是一惊。 一觉睡了近百年,真是奇事! 但这一切,却是千真万确的。 梦痕秋叹道: “你受累了,去歇息吧!” 青鹤子应声正想退下,忽然足下一软,竟摔倒地下。 梦痕秋急忙吐一口内气去托,竟托不起来。定睛看时,青鹤子已然化做石像。 梦痕秋更是大惊,问过依然活着的弟子,方知在自己入睡之后,青鹤子一直守在自己的身旁,恐有人惊扰自己,一守就是近百年。 梦痕秋不禁泪下,言道: “太迂了,太迂了!我怎会有如此愚忠之徒弟!” 但梦痕秋心中却十分赞赏青鹤子,遂暗立一个誓愿,几百年后,让青鹤子化为一个奇人,定名为玄机子。至于玄机子命运如何,梦痕秋却不知道。因为此乃天机,不可泄也。 光阴荏苒,转眼又是五十年过去了。 梦痕秋的弟子都已不在,只有一些年迈的徒孙时常来看望她。 但梦痕秋却有自己的想法。 一天早晨,人们蓦然发现梦痕秋已不复存在,屋内只弥漫着幽幽的香气。 正是:
踏上通天路,明日会如何。 但遇恩与怨,女将奇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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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梦痕秋化作阵阵香气,弥漫开来,流连于故居,竟久久不忍离去。 这时,听得有人朗声吟道: 孰知梅屋绝低小,枝头燕子往来频。 衔泥点巢花簇内,更接暗香迷着人。 又吟道: 山中梅林新著脂,眼前香草正浮雪。 顾渚花芽甜于齿,苞红瓣粉艳胜颊。 随着声音而去,梦痕秋却见有一座花园。花园四周以竹为篱,篱上缠有蔷薇、荼蘑、木香、刺梅、木槿、棣棠、金雀,篱边撒下油葵、凤仙、鸡冠、莺粟等种。更有那金萱、百合、剪春罗、剪秋罗、满地娇、十样锦、夜落金钱、缠枝牡丹等类,不胜枚举。正遇开放之时,烂如锦屏。 梦痕秋惊道: “此为何处,怎生如此赏心悦目,令人好生惬意!” 再往前走,转过柏屏,却见有三间草堂。房虽草搭,但高爽宽敞,窗槅明亮。堂中挂一幅《争艳图》,设一张白木卧榻。 转至堂后,但见花卉无所不有,十分繁茂。真可谓四时不谢,八节长春。 梦痕秋正自惊叹,又听那人吟道: 梅标清骨,气挺幽芳。茶呈雅韵,李谢浓妆。杏娇疏雨,菊傲严霜。玫瑰杜鹃,烂如云锦,绣球郁李,点缀风光。 这声音若即若离,似近似远,直将梦痕秋带到一片空空落落的平地之中,声音戛然而止。 梦痕秋宏声问道: “何方奇人,带我至此,莫非有何指教不成?” 只是一片回声。 梦痕秋又问道: “何故不言语,再不出来,我便自回去了!” 依然除了回声,一派肃静。 这是怎么回事? 是凶,还是吉?是幻,还是真? 梦痕秋便转身要走,忽见面前出现一棵茂盛的巨大的大梅树,花朵如雨,密密匝匝,煞是动人,煞是芬芳。 梦痕秋正要仔细端详,那梅树竟如变戏法一般,动将起来。 梦痕秋一怔,心道: “不论你是施‘人计’,还是施‘诡计’,我倒要看个究竟!”不急不缓,跟在后面。 那梅树一直进到先前那座茅屋之中。 梦痕秋紧忙跟去,却不见屋中有那梅树,四处寻找,依旧不见。 正奇间,忽然闻见一阵淡淡之香气,竟是方才那梅树之气息。 旋周围又浮出云雾般的香烟,将梦痕秋紧锁其中,竟无法脱身。 梦痕秋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那梅树又出现在眼前,却已然枯枝败叶,煞是萧条。 梦痕秋大惊,“啊”的一声喊将起来。 正是:
梅魂似人魂,暗戏演梦痕。 光阴飞渡去,江湖存法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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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痕秋乍一见梅树光秃枝叶,禁不住惊呼起来。 这是什么征兆? 是梅山的缩影吗? 是江湖的缩影吗? 是往昔的缩影吗? >是未来的缩影吗? 满屋的暗香萦绕在梦痕秋的身边,仿佛要将这位当年艺压梅山的回头客紧紧锁住。 梦痕秋苦涩地笑笑,叹道: 往日功名尽逝去,空留梅枝听落花。 又听有人续而吟道: 望断梅山仰翠薇,风云寒梦送春回。 忆时总把旧颜看,峥嵘意气煮青梅。 梦痕秋遂高声和道: 秋光掠眼,将前尘后事,思量都遍。极目处,一片苔痕,哀命相怜,直可惜空深依恋。还犹恐未偿宿债,今生又欠。 那人哈哈一笑,宏声言道: 干戈百载随烟飞,玄同孤胆梦独回。 梅山在望炊尘昏,道中龙虎伏鬼魅。 笑声之中影子一闪,梦痕秋看时,竟是梅山黑白谷的祁城子,笑嘻嘻地站在了面前,却不见苍老,依旧精神抖擞。 梦痕秋惊道: “怎么,你还活着?” 祁城子笑道: “我当然活着,只不过并非在阳世,而是在阴间!” 梦痕秋方才感觉到自己也到了黄泉地府,又问: “梅山其他人呢,是否也在?” 祁城子听罢,叹声言道: “在则亦在,不在则亦不在。善男帮众的鬼魂又在阴间聚齐,化成狰狞厉鬼,拦阻游魂。而信女帮则不复存焉,人心涣散。方才我还见到师父逍遥子与师伯丁百源,二人依然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梦痕秋笑道: “看来,我又有事情可作了!当年我大闹阳世梅山,现在我还要大闹阴世贼子!我就不信,善男帮还会有兴风作恶的机会!我梦痕秋决不答应!” 祁城子摇摇头,言道: “此阴间并非与阳间一样,此处阴邪之气尤甚,正义之气往往无立足之地。依我看,你还是趁早转世去吧!唉,还是不管这闲事为好!” 梦痕秋问道: “那你怎生在此间游荡?” 祁城子叹道: “善男帮不许我踏上黄泉之路,而我也习惯了流浪生活,倒也自在逍遥。白伯兄与青梅兄先我一步过去了,他们恐怕会有来世的。” 梦痕秋便不说什么,低下头,若有所思。祁城子见状,也不打扰,径直去了。 梦痕秋忽见地上寒光一闪,定睛看去,竟是自己那把凌波宝剑。 梦痕秋大喜,悦然自语道: “太好了,天助我也!我就不信,阴世间也会允许妖人作乱!这里的事情,我管定了!” 便上去拣起剑身,左右劈去,将锁住自己的暗香斩断,遂朗声长啸一声。 啸声之中,忽见远处飞纵而来一人,手持骷髅,头戴人皮面具,像是回头客当年独闯梅山时的模样。只是此人手中所持,并非幽灵宝剑,而是一具骷髅。 这具骷髅煞是像一个人。 什么人?梦痕秋一时却想不起来,只是颇觉眼熟,似乎在梅山见过。 梦痕秋忽然一怔,这具骷髅不正是逍遥子的师兄逍梦子,也就是丁百源吗? 这具骷髅正是丁百源。只是面目狞然,令人畏惧。 这是什么兆头? 梦痕秋却不知晓。但梦痕秋相信,这一定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谁也不知将来会发生何事,只是从丁百源的骷髅看来,此人定不肯善罢甘休! 陡然之间,这骷髅又幻化出梅山善男帮南郭罗汉的形象,在恶狠狠地注视着梦痕秋,仿佛要将梦痕秋生吞了一般。 又是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梦痕秋发觉自己就像是一叶小舟,在香气四溢的海面上漂泊不定。左右两面是梅树化成的波涛,前方是黑漆漆的洞穴,身后似乎有一处无以名状的力量在推动自己……一切都像是在梦中。 香气中,梦痕秋依稀见到前方有一座小山,从山上正飞旋而起阵阵风尘。 风尘渐近,香气也随之而浓郁起来。 风尘中,梦痕秋的身上,骤然落满了梅花,像一件美 4e3d." >丽的衣裳,罩住身体。 梦痕秋叹道: “这是何处,却这般美好!” 忽听前方有人怪笑道: “这是回头客的故乡,你是回头客吗?” 梦痕秋惊然心道: “回头客的故乡?回头客是谁,我是回头客吗?” 一片迷茫。 梦痕秋漂泊在奇香无比的海面上,不知漂到何时,漂到哪里。 前面那人又怪笑道: “你看我是谁?” 梦痕秋急忙看去,隐约之中有一人渐渐逼近,最后纵身跳到小舟之上。 “你不是回头客吗?” 梦痕秋惊道。 “哈哈,哈哈!你果然好记性!你可记得回头客是谁,与你有何关系?” 梦痕秋的心中又是一片茫然。 那人凌空一抓,手中又多了一副骷髅,却是涧霞岭尼姑庵沈心荷的模样。 梦痕秋大惊,颤声问道: “你为何连沈姐姐也要伤害?!” 那人哈哈大笑道: “谁让你见死不救?你明明可以救得沈心荷,却为何临阵逃脱?” 梦痕秋心头一紧,急忙言道: “并非我不愿救沈姐姐,而是我救得了她的命,却没办法救得她的心。” 那人沉声怒道: “你枉为清净派弟子,却还害怕一个人的心!难道人心对你就那么具有威慑力吗?” 梦痕秋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那人又道: “对梅山的恶人,你能够手下无情。而对梅山的好人,你却那么瞻前顾后,顾虑重重,束手无策。你闯入梅山,不就是为了扬善除恶吗?” 梦痕秋心头又是一紧。正在这时,那人狂挥巨掌,疾扑过来,掀起的香风,呼呼有声。 这人速度极快,不及梦痕秋反应过来,已撞上梦痕秋的身形。 梦痕秋想躲,已然不及。 但听得“咚”的一声,这一掌已击中了梦痕秋的左胸穴道。 梦痕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再看那人一掌得手,紧逼一掌,呼呼风沉,又向梦痕秋击来。 梦痕秋沉气于掌,毫不含糊,对着那人,也是一掌击去。 双掌一交即分。“轰”的一声之后,再看二人,竟是力道相当,半斤对八两。 梦痕秋怒喝一声,手中已多了一把凌波剑。那人也怒喝一声,一把幽灵剑也已手中在握。四目相对,两心盘算。 梦痕秋大喝一声,声到剑到,一招“凌冕玉容”,削向那人的肩头。 那人就在同时,也是清叱一声,一招“幽门七冲”,迎了上来。 这“幽门七冲”乃幽灵剑法中的上品功法,但“凌冕玉容”遇上“幽门七冲”,竟丝毫不弱。两把剑,两道光;两种招,两股风。 两剑骤然相撞。“呛啷”一下,双影倏然分开。 那人哈哈笑道: “果然斗志不弱,宝剑未老!梅山一行,当不会输于当年!” 梦痕秋也笑而言道: “既然如此,你我再次联手,暗闯梅山,意下如何?” 那人悦然说道: “你既有此意,再好不过!只是……” 那人顿了顿,又言道: “只是你已并非当年俊俏年少,看你满头白发,可还有当年飒爽英姿?” 梦痕秋一怔,言道: “莫非我很苍老吗?” 那人说道: “不怕身体苍老,只怕心儿苍老,斗志苍老!你还不算苍老,只要你不认为自己苍老,尤其是斗志!” 梦痕秋笑道: “那咱们就再斗上一百招,看看我的斗志如何?” 话音刚落,凌波剑已抖起剑花,洒下点点寒芒,刺向那人的咽喉要处。 那人笑容满面,并不着急,待凌波剑到,才倏然侧身,避过剑芒,疾出两指,就去夹夺凌波剑。 梦痕秋手向上扬,剑风一长,已削向那人的左耳。 那人头一偏,幽灵剑已然撞向凌波剑。 双剑一撞,又是“当”的一声,依然不分胜负。可谓旗鼓相当,力道均等。 那人笑道: “的确不见苍老色,斗志之中更昂扬!” 力道一收,剑气顿止。 梦痕秋也笑道: “再对一掌,如何?” 那人点点头,忽然手臂一长,风声一紧,已然一掌拍向梦痕秋的面颊。 梦痕秋见来掌已近,暴伸手臂,也是一掌拍去,夹风裹电,逼住来掌。 忽见海上风浪一紧,小舟疾晃,上下颠簸不止。随着奇香之风浪,梦痕秋一个站立不稳,便向着海水之中倒去。 只听那人笑道: “老矣,老矣!足下已无根基可言。遗憾,遗憾!” 梦痕秋大急,厉言说道: “你看我老了吗?” 一拧身,又站稳了脚跟。 然而,那人一掌,梦痕秋已是无法再躲开。 但听得“轰”的一声,那人竟连掌形带身形,一齐撞入梦痕秋的身形之中,合而为一。 梦痕秋顿时觉得气海之中,惊涛汹涌,气血翻腾,煞是难受,便“啊”的一声,大声喊叫起来。 忽又觉得身边有人高声呼喊道: “师父,师父!你这是怎么了?快醒醒,快醒醒!” 梦痕秋急忙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徒弟全围在旁边,正焦急地看着自己。 原来又是一场噩梦。只是这梦,却不知怎的,竟和真的差不多。 窗外阳光正好。 微风轻轻吹在梦痕秋的脸上,煞是轻柔。 梦痕秋徐徐言道: “青鹤子留下,旁人都下去吧!” 待屋内只有青鹤子时,又说道: “青鹤子,你与为师都还活着吗?这是阴间,不是阳世?” 是的,这是阴间,还是阳世,其实这一疑问,已然不很重要。 因为不论是阴间,还是阳世,只要有梦痕秋在,就不容邪气压正。 青鹤子不知师父为何这样问,张大着嘴,半天也不知应当如何回答。 梦痕秋见青鹤子呆若木鸡,便又问了一遍: “这是阴间还是阳世,你我都还活着吗?” 青鹤子这才怔道: “师父何故有此一问?” 梦痕秋便把梦中之事复诉了一遍,之后说道: “那道、佛、妖三恶魔不知预示了什么?还有祁城子、回头客、满屋的奇香、海上的波涛、小舟……这一切,徒儿可知此梦是何意味吗?” 青鹤子急忙言道: “师父不是还梦见灵智子师叔了吗?想必是真的了!” “什么真的?”梦痕秋反问道。 青鹤子继而说道: “灵智子师叔乃当今奇人、高人也,很有可能是灵智子师叔托梦给师父。恐怕江湖又出现贼子强人了!只是此次比先前更为厉害、猖狂!” 梦痕秋手摸满头白发,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叹道: “唉!我已是无能为力,又怎么能够再插手江湖之事?若是灵智子大师……” 青鹤子目中一亮,宏声说道: “师父,此事何须师叔出面,不是还有弟子吗?” 梦痕秋笑着点点头,从枕头下取出那把曾威震江湖的凌波宝剑,又取出一张已然显得陈旧经年的人皮面具,端详良久,才缓缓交给青鹤子,说道: “看来,这次要由为师与你同赴江湖了!而回头客的角色,就由你去装扮吧!” 青鹤子接过凌波宝剑,轻轻一抽,但听得“刷”的一声,凌波剑闪烁出一道寒光。 凛凛威风,正义与悲壮,全由这寒光表现出来。 江湖,更大的风雨即将到来! 正是:
千树梅开,十面刀戈,金龙腾空碧云落。 侠肝义胆怒回头,江湖英豪知我。 弹指如尘岁月,莫论长缨谁握。 寒光骤闪,轻烟生血色。 仗剑笑群峰,满眼小碎荷。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