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Samara》 WHATIF(一) 你有听说过一个故事叫做“萨马拉之约”吗? 曾经有一位商人,他在巴格达看见了死神,并且死神也对他做出了威胁的手势。商人很慌张,觉得死神一定是来杀他的。于是他不顾一切倾尽所有买了一匹快马,不分昼夜地朝着远方逃跑,他认为只要自己跑得足够远,死神就找不到他。最后,他跑到了很远的萨马拉(Samara),但是令人想不到的是,那个死神正站在萨马拉的大门处等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会跑到这里来。”商人彻底绝望了,放弃了抵抗,他问死神。 “那个手势不是威胁,而是约定,关于我们在萨马拉见面的约定。我一直都在这里等着你,因为这是你命中注定殒命的地方。你看......你,如约而至了。”死神微笑着举起了镰刀...... ...... 简朴的茶桌跟前面对面坐着两人,其中一位一袭黑衣,坐姿端庄,像一颗挺直的青松,脸上凌厉的肌肉线条配上一副纯黑的墨镜,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黑社会团体。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半响,陈文轻声说道。 说话的是茶桌另一头的少年,他也同样一身的黑色,但年仅十九的他相比对方却更显目光阴沉,脸颊消瘦,看起来就像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样。 “说说你的看法。”男人轻松地靠在了椅背上,挑了挑眉。 “这个故事表达出来的是一种命运无法逃脱的沉重,我始终相信人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属于他的未来。”陈文盯着对方的墨镜下的眼睛道。 出乎意料的,对于这样三观极正的“标准答案”,男人居然轻蔑的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陈文隐约明白了什么,有点恼怒的质问道。 “对于你这样的答案,我笑什么你还不清楚吗?”男人弯腰将脸凑上前去,看着陈文的眼睛打趣似地说道。 陈文顶着男人的目光,咬着牙,什么都没有说,桌下的双手无声地握紧。是啊,事到如今的他还有什么资格说“人定胜天”这样的豪言壮语。 “怎么样?当理想被现实击垮,努力被世俗埋没的滋味不好受吧?”男人又重新靠回了椅背,微笑着接着说道。“我们已经观察了你很久了,可以这样说,我们比你自己还了解你。” “你们都了解我些什么?”陈文冷笑一声,来了兴致,不屑与质疑溢于言表。 男人笑笑,站了起来,背着手,走到了阳台,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朗朗盛世和车水马龙。 “陈文,男,生于2001年6月5日。2007年4月13日,六岁的你去大理鸡足山庙宇旅游时,被主持方丈尊为神。从小天赋异禀,学习能力极强,小学二年级初次接触乘除法的你自己摸索出了一系列的方程式。于2016年8月23日以163的优异智商加入‘墨楼’协会,前半生没有理想,没有目标,贪图享乐,在网络上浑浑度日。2017年3月19日于回家路上帮助了一位被数人欺凌的女孩而遭受毒打,从此明白了力量是守护的资本。于是立志守护世人,维护正义,并且定下了考上云南警官学院的目标。2019年因为对于自己能力的过高估计导致高考失败,而更令人感到可笑的是你竟然在这过程中自学了侦查学,逻辑学,心理学等种种公安学科,甚至还加入了中国心理学协会。这些都让你的专业能力已经远远高于绝大部分的刑警。第一次高考失败的你痛定前非,据我们数据推测,那一晚你的心理年龄增加到了35岁。且在之后经历的种种志愿录取失败的过程中,你的心理年龄不断增长,直到最后你决定复读时候,你的心理年龄已经增长到了惊人的60岁。如今这第二次的高考失败完全是因为一时大意的失误导致答题卡填涂错误。而这次,再也没有任何机会给你重头来过,因为你的家庭情况已经承担不了你高昂的复读费用了。” 陈文傻了,愣在原地,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决定在这个时候来找你吗?”男人看着陈文,平静的说道。 “为什么?” “你猜猜你现在的心理年龄是多少。”男人摇了摇头。 “七八十?” “不,是零......” “零?”陈文没懂。 “意思就是现在的你已经丧失了对这世间一切的渴望,也就是说,现在的你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你自己扪心自问一下,现在如果有人说能够保证你的家人余生的幸福,但代价是你的死亡,你会同意吗?”男人冷冷地看着陈文。 “.....”陈文默不作声,不用思考,他内心很清楚答案。现在唯一让他活下去的动力就是放不下的家人。 “不过幸运的是,现在的你有两条路。”男人回到椅子上,从桌下拿出一叠红色的看起来很厚重的信件和一张轻薄的纸,并将它们整齐的平铺在桌面上。 陈文在看清桌上摆放的东西时,他的呼吸停住了,他做梦也不敢相信这样的东西事到如今会摆在一个两度落榜的自己面前。 左边的是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而右边则是一份意向同意书。 相比于左边的红色厚重的录取通知书来说,右边那份单薄的意向同意书更显得突兀与不自然,陈文平复下了惊喜的心情,更多的注意力被右边的意向同意书所吸引。 “这是什么意思?”陈文抬起头来,看着男人。 “我说了,两个选择,左边不用我介绍吧?这可是国家特批的首例,我们费了很大功夫的。但我个人建议你先好好看看右边再做定夺。” 陈文静下了心,将信将疑地拿起那份意向同意书仔细地阅读了起来,那份意向同意书上有几个大字引起了陈文的注意—— 纺织者。 ...... WHATIF(二) 十五个月前...... “你到底有多少把握考上云警?”陈伟坐在凳子上,十指交叉在一起,对着自己面前的儿子严肃地问道。 在他眼中,他的儿子虽然很聪明,也很懂事,对家人很好。但却一直是一个对未来没有任何理想和期冀的孩子,每天总是写写小说,打打游戏,甚至忙于勾搭其他女孩,总之就是正事不做。哪怕自己再如何的苦口婆心,他却总是好像左耳进右耳出一样,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告,更不用说好好读书了。很早以前陈伟就已经对他不抱任何过多的期望了,想着以后由他随便报个大专然后扔到部队里当兵算了。 可如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儿子居然郑重地站在他的面前,一本正经的跟他说他想报考警校,请求自己带他去做近视矫正手术。刚开始的时候,当他听到妻子跟他说陈文想考警校时,他是欣喜若狂的。一是高兴自己的儿子有了对未来明确的目标和规划,二是要是他能成功也圆了自己年少未能实现的梦想。 陈伟的父亲,也就是陈文的爷爷,曾经是叱咤一方的公安局局长,且级别高到了“白衬衣”。陈伟从小活在父亲的光环下,以为自己有父亲这名靠山在,就算不努力,以后也能轻而易举地进入公安队伍,所以年少的他一直随心所欲,活得潇潇洒洒。本来一切都如他所愿,他已经当上了辅警,接下来只需要在辅警转正的时候让父亲给自己提一个名额上去就可以时,他却被检查出来了脊髓灰质炎,也就是常说的小儿麻痹,这导致他的右脚变成了残疾。而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父亲,竟然因为自己的这个病,担心将他的转正名额报上去会被他人说闲话,以致于有损自己的名誉,所以将本属于他的名额转让给了其他人。从此,没能当上一名真正警察便成为了他一生的心结。 可回到现实来思考,当下近视手术的技术还不够成熟,第一批做近视手术的人最年长的也才四十多岁,没有人能够保证在年迈以后眼睛会不会出现什么后遗症。撇开技术问题不谈,手术的开支起码的上万,这对自己家庭来说无疑又是一次重击。 “百分百。”陈文信誓旦旦地说道。 “......”陈伟先是震惊,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 “你知道要考云警最低得多少分吗?”陈伟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530。”陈文异常平静。 “那你最近的一次考试是多少?” “370。”陈文握紧了双拳。 “......”陈伟没有多说什么,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说道:“云警最低530,你现在只能考到370,马上高三了,只有一年的时间,你能跟我保证百分百的考上?” “我能!相信我。”陈文用坚定的眼神注视着他的父亲,希望能将他的这种信心也传到到父亲的心中。 实际上,陈文也的确做到了。陈伟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了他的认真程度,再想起了以前他的种种所创造的奇迹,不由得苦笑着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也相信你,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陈伟掐灭了燃尽的烟头,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走出客厅。 作为一名父亲,当自己的孩子说出“请相信他。”这样的话时,他便再也没有任何退路,哪怕他的孩子是想统治世界,他也得无条件的相信他能做到,且给予最大程度的帮助。他曾经听说过一句话:一个男人,只有成家之前是为了自己而活,成家之后便是为了妻儿而活。想到这,陈伟不由得再次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然后打开手机通讯录,思索着该怎么弄齐这两万块钱。 那年过完春节,父亲给了他一张卡说:“里面有两万块,这是你的手术费。”陈文拿着卡,心里一酸,他不知道这些钱父亲是怎么搞到的,但他能确定的是,为了凑齐这些钱,父亲一定绞尽了脑汁甚至于受尽了委屈。 “爸,这钱算我借你的,以后我有工作了,一定还上。”陈文拿着卡,沉重地说道。 陈伟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走了。 陈文忽然感到自己身上所肩负的巨大的期望和压力,陈文心里很清楚,他所感到的沉重不仅是因为这份钱的来之不易,更是因为自己其实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考上云警,所谓的“百分百”不过是给自己和家人提气的一种谎言罢了。可他没有办法,没有退路,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其他人能够更好地活着,他必须背水一战! 一时间,整个家族的人不知道为何都知道了陈文立志要考警校,整个家族,四大姑八大姨都来为他加油鼓劲。理由很简单,自他爷爷之后,整个陈家再也没有出过一个警察。而如今,新生一辈里出现了苗头,整个家族当然惊喜万分。可他们却不知道,他们将热情与希望全部寄托在陈文一个人身上,对陈文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折磨。一时间,陈文几乎被这些无形的东西压得喘不了气,常常在深夜蜷缩成一团,大口喘着粗气。 但陈文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击败他的不是谁,而是他自己。在最后一年中,他结合以往高考的所有题目,编成了一套专门用于高考的教材,理论上来说,这样效率很高,因为学啥考啥。在他自认为准备充分地迈入考场后,当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陈文就知道自己完了。那年碰上高考试题改革,所有他针对性的训练和研究全都作废。最后,那一年他取得了405的成绩,离目标的云警可谓是十万八千里。 在公布考试成绩的那天,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整整一天。在深夜,他出门了,碰巧那时天空中飘着毛毛细雨,他一个人站在雨中,那种心中的绝望,无助,委屈,悔恨全部爆发,他甚至一度难受得想要自杀。后来,他的亲朋好友们都在微信上安慰他,当然他非常清楚,其中不乏诸多假意与真心。有人是真心的安慰,也有人是在私下嘲讽和冷笑。自卑在他的心中无限放大,吞噬他曾经的傲气,磨灭他曾经的风骨。他开始拒绝与外人见面,只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落榜生,他不配。 可令陈文更想不到的是,他退而求其次所填报的志愿接连落空,以至于最好被一所极差的学校录取,陈文的心又像被狠狠地重锤了一下,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去复读。 陈伟对于儿子的决定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但求一‘问心无愧’。” 陈文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对他刮目相看。他发誓一定要考上云警,为了自己的荣耀,为了家人的希望,更重要的是也为了成全他自己。 他说:“我是凤凰,我要涅槃;我会浴血,我将重生!” ...... WHATIF(三) ...... “‘纺织者’?”陈文疑惑地望着面前的男人,“你们是干什么的?” 男人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低头把玩着一枚从自己右手食指上取下的一枚银白色戒指,一会儿,他抬起了头来。 男人缓缓靠近陈文的耳朵,轻声说道:“你有见过‘神迹’吗?”接着,他将手中的戒指如同抛硬币一般,用拇指和食指配合着将戒指朝上空中笔直地弹射出去。 戒指在空中不断旋转着上升,陈文目光情不自禁地被戒指吸引,他盯着戒指不解地问道:“什么意......”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大脑还没明白男人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被眼前的场景给深深震撼住了。 男人所掷出的那枚戒指在到达高度临界点时,并没有如常识那样落下,反而却稳稳地悬停在空中,一切就好像时间停止了一般。可是陈文这时候却依旧能够清晰地听清自己铿锵有力的心跳。“你这是‘念力’?”陈文随口问出。他其实一直都是一位科幻迷,《复仇者联盟》一类的科幻电影他也全部看过。所以他对这种超现实的东西往往充满了憧憬和了解。但在此之前,这些东西在他脑海中还一直停留在只是幻想方面,他从来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些只有在电影中才看得见的东西会就这么真实地发生在自己面前。 “可以这么说。”男人点点头。“不过并不是随心所欲,你可以把这理解为一个无形的手,也存在有举不动,也就是控制不了的情况。比如我不能随意挪动一栋楼房。”说着,男人将手掌摊开,接着戒指就像失去了控制一般落下,精准的落在男子的手掌上,男人又重新将戒指戴好。 陈文呆愣在原地,他甚至觉得刚才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现在才是现实,戒指本就该落下,而不应该悬停在空中。 “纺织者是一个由天启者,也就是指我们这些拥有潜藏异能的人所构建的组织。我们自成立之初开始,便守望着人类的未来,百年来我们已经秘密地处理了无数世界暗面威胁人类文明的东西。而你......则是被‘神’所选中的人。” “所以你们这是想要招录我吗?”陈文眯了眯眼,盯着男人。 “外人如果看到这些,我们通常会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抹去他们的相关记忆,严重的话灭口什么的也发生过不少......现在既然你看到了世界的真实,而我却还没有动手,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算了吧,我除了聪明点,没有什么其他特殊能力。你们不也很清楚吗,我连个自己理想的警校都考不上。”陈文摇了摇头,自嘲地呵呵笑了两声。 其实这是实话,如果是两年前的他的话,一定是和现在截然不同的反应。他会欣喜若狂,然后欣然接受这所谓的命运。因为他觉得自己生来就是属于拥有这么伟大使命的男人。可如今经历了无数挫折与磨难的他,对于这些未知的东西,只会感觉到自身的渺小与局限,并且他不想也不愿再去承担这些‘莫须有’的责任。他的身体和心理都太累了,现在的他只想好好读上一所警校,毕业后当好自己的“福尔摩斯”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守护一方平安。 “选择权在你。”男人掌心向上,在茶桌的两份‘选择’上方从左扫到右,依旧还是那么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陈文很厌烦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因为几乎很难从他那张干练的脸上看出任何一丝的情感的波动,而这样的人永远也揣测不到他的真实想法。 陈文看了看男人,看了看茶桌,终于伸出手去拿起了那份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对着面前的男人晃了晃,起身说道:“你们的好意我收下了,虽然不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但是我觉得这个结果很好。至于你们的那个‘纺织者’,不好意思,另找其人吧,我远没你们想的那么强大,胜任不了,况且我也没有任何异能。” 男子什么也没说,轻轻笑了笑,接着对着房门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陈文的拒绝并没有让他脸上掀起一丝波澜,就好像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或者是说于自己的选择其实毫不在意似的。陈文看见男人的这种反应,心中居然涌现出了些许的失落。 “你不多说些什么吗?”陈文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看男人,他依旧坐在原位置上,看着窗外的风和日丽,听着树上的知了蝉鸣。 其实他的内心还是留有那曾经刻进骨子里的骄傲的,他疑惑,他不甘,他觉得自己如果真是男人口中所说的‘神’所选中的男人的话,为什么这个男人如今会如此轻易的就放他离开?难道不应该多加一些挽留或者劝阻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没必要。就像我同你讲的那个故事一样......”男人扭过头来看着陈文,嘴角微微上扬。“Samara。你逃不掉的,我也一样,一切早已注定。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 “什么?”陈文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屏住了呼吸。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够逃脱命运的安排,当他们自认为摆脱命运的玩弄时,命运只是换了个方式,依旧引导他们走向属于他们自己的......归宿。”男人说罢,摘下墨镜,自陈文进门的那一刻起,这个男人便一直戴着这么一副纯黑的墨镜,完完全全的遮挡了他的眼睛,以至于陈文的心理学在眼睛活动的这一块上毫无突破口可言。可如今,摘下墨镜的他,只让陈文觉得战栗。 男人的右眼,是如鲜血一般艳丽的红瞳,那红甚至红得仿佛在不断散发出血光一般。陈文感到后背一阵寒意侵袭了上来,他狠狠地打了个颤。到现在,他不得不怀疑这人到底是正是邪。那种红光带来的寒意好似从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紧紧缠住了他的身躯一般。极力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站稳。 “怎么?被吓到了?”男人重新戴上墨镜,陈文那种被恶鬼缠身的感觉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能感觉到,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男人笑了笑,关心地问道。 陈文用颤抖的双手慌张地扭开房门,他现在只想逃离这里,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绝不是可以久留之地。可当他半个身子已经在房门外时,他却停住了,他喘着粗气,强撑着自己回过头来,问出了一件他极想知道的一件事。 “‘神’......真的存在吗?” “谁知道呢。”男人摊摊手,微笑着回答道。陈文再也受不了男人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了,特别是在刚才与他眼睛对视的那一瞬间,他对这个男人的感觉更多的全变为了恐惧。 够了,够了。陈文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下去了。终于,陈文拿着他的录取通知书头也不会回地推开了房门冲了出去,而就在冲出房门的那一刻他似乎闻到了一股让人感到很舒服的海棠花的香味,这股若有似无的花香竟然很快就平复下了他心中的不安与恐慌。 他疑惑地环顾了下四周,却什么也没有看到,这使得陈文不由得怀疑是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可他也没功夫去多想些什么,只是安慰性地搓了搓自己的鼻子,接着便快步走出了公寓。 ...... “为什么要吓他?”陈文走后,房门后的阴影缓缓显现出了一个身形模糊的女孩。 “逗逗他而已。”男人头也没回,笑着答道,看起来就像在自言自语一般。 “你可真是恶趣味啊......队长。” “剩下的知道怎么做吗?”男人回过头看着门外的那团模糊的暗影问道。 “明白。”暗影中的女孩似乎轻轻点了点头,接着暗影开始消散,很快,门外再也见不到任何身形,房内也不知何时变得空无一人。一切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WHATIF(四) 陈文回到了家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家中空无一人,他的父亲正在大理出差,母亲今天也是晚班,得明天早上才能回到家。今晚又是一个他独自一人的冷清的夜晚。 陈文靠在沙发上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拿出手机来,点了一份外卖,是他最喜欢吃的日式豚骨拉面。 他将手机随手扔到一旁,看着空荡荡的家中,回想起一个博主曾经说过:“没有人真正喜欢孤独,所谓的喜欢只不过是习惯了孤独而已。” 可陈文却觉得也许自己是真的爱上了孤独吧,他的情商很高,和所有人都可以相处得很好,甚至于每个人都发自内心的叫他文哥。 然而大多时候陈文也只是伪装得很好而已,自己本就不是那路人,却可以轻易地得到他们的认可,这就是情商的重要性。 可是情商高的人往往活得要比普通人更加的辛苦。因为普通人可以不用顾及也经常不懂得去顾及他人过多的情感,而陈文则会在与人相处的时候考虑到每个人的情绪,他非常清楚什么样的场合该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事。 朋友们对他评价很高,都认为陈文是一位值得深交一生的挚友知音,但是陈文却认为自己这样的相处方式并没有夹带真心,所以内心深处的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评价。这也导致他对这种看起来更像是“应酬”的东西感到异常的疲惫。 一到放学,总是有很多人来拉着陈文一起去吃饭,陈文总是能躲就躲,躲不掉的时候就只能戴上谁也无法识破的“微笑假面”强行将自己短暂地融入他们。 他记得有一次放学,没有一个人来找他一起去吃饭,陈文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不愿意去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有问题,因为他很高兴。 后来,当他一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阴暗处默默地享受着盘中的美食时,突然,他甚至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这时候他才明白,原来这才是自己所渴望的。 陈文将录取通知书放到桌子上,盯着桌上那份曾经他梦寐以求却不能够及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他习惯每晚通过内心深处的自问自答来对自己当天的所作所为作出一定的评判。 他问自己,这个结果是我想要的吗?他觉得自己一直是那种属于很贪心的人,如果那个男人没有出现的话。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非常承天顺意的,但是现在那个男人却将这世界更为广泛,但却更不为人知的一面展现给了自己,如今的自己还能欣然接受这样本不错的结果吗? 陈文想到了很久以前,自己也是每天做梦都希望甚至说是觉得自己就是那种生来不凡,肩负着人类命运的伟人,可如今现实却将他的热血全部浇凉。 现在真的有神秘组织找上了他,就像自己小时候无数次幻想的那样找上门来邀请自己加入,虽然现实过程可能更加恐怖一些。 但这些都不重要,他现在只想深度地去解剖自己,想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缺少这份答应的勇气。 复读成绩公布的那一天,他在深夜里不断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这一年来,他到底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警校没有考上,理想的目标没有达到。 如果一切努力真如父亲所说,只为了自己一个“问心无愧”的话,自己又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他补习的学校是出了名的严苛,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去早读,如果排掉中午和下午的吃饭时间的话,那么课程便是要从早上六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 这整整一年的苦读,让他的背弯了,心也凉了,可最后谁也想不到得到却是这样一种结果。 陈文从小便被母亲教育道“不要去找客观原因。”将此奉为人生教条的他,在成长的过程中遇到的任何事他都首先会先找出自己的问题。 可这次,他真的找不出任何自己的问题了。问心无愧?他当然做到了,如果非要说还有什么学习的时间没有把握住的话,那就只有每天无人的深夜了。 可是他真的学不动了,他曾经也不止一次地对着大山愤怒地咆哮道:“我也想每晚用功,但我真的太累了!” 陈文回想起曾经的种种,不由得自嘲地笑笑,他记得以前当他对亲戚朋友们谈起自己的理想时,亲戚们总是用一副“你还太年轻”的 神情来告诉他:“你会被社会和现实所击败的,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陈文很讨厌这样,因为他觉得自己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他不喜欢人们将他们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轻而易举地在别人身上就去否定。所以有一天,当只比他年长八岁的表哥也对他说起同样的话时,他终于忍不住握紧了双拳,恶狠狠地盯着他表哥的眼睛一字语句地说道:“我绝不会像你们一样败在世俗和社会下的,我会证明给你们看!” 可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输了,输的很彻底。 社会和现实给予你的也许并不全是生理上打击或者物质上的阻扰,更多的则是一种对你内心的无尽折磨,迫使你自己不得不跪下向这个社会屈服。 那天,他明白了,自己也与他口中的俗人一样,会堕于世俗,埋于浮华。 “没想到,我也会有认命的一天......”陈文在出成绩公布那天深夜,仰望着漫天星河小声地呢喃道。 可是不认命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一直坚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样的毒鸡汤是弱者找来安慰自己的理由,他曾经非常厌恶听到这句话,可现在他却能从中得到一丝安慰与温暖。 有时候人就是那么的奇怪,在看到所谓的命运给自己安排的光明未来时,他们会感叹道:“这就是我的命运啊。”然后欣然接受。而如果当他们看到自己命运远不如自己所愿那样的话,他们则会放出“我命由我不由天!”这样的豪言壮语然后去拼搏,去奋斗,去创造一个更为美好的明天。 无所谓了,一切都无所谓了。现在我拿到了这份录取通知书,虽然过程很迷,但这的确也改变了我的未来。现在就不要再去想什么“纺织者”了,我不想去管,也没有能力去管,现在的我只想当好自己的“中国福尔摩斯”。我拯救不了所有人,我只能保护好自己和身边所有重视的人,也许我还可以凭一己之力降低整个云南省的犯罪率? 陈文这么想着,重新拿起了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了“M”,他点击了“拨打,”不一会,他的母亲接通了电话。 “妈,我跟你说个事。”陈文极力让自己表现得很激动。 “什么事啊?赶紧说,正在上班呢。”母亲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之前分数搞错了,其实我考了673,现在已经拿到了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陈文很累,但却还是说得很激昂似的,听起来就像这是他专门准备的惊喜一般。 “有病,我懒得跟你扯,没事就挂了,早点睡觉。”显然,母亲以为这只是陈文开的一个玩笑。 陈文无奈地笑笑,没办法,换谁谁也不信,那么就这样吧,录取通知书在桌子上,明早母亲回来会看见的。他又翻开通讯录,找到了“D”这是他父亲的备注。 他的手悬在“拨打”上空,想了想,现在是深夜了,父亲也许早就疲惫的睡着了吧......想到这,他关闭了通信录,锁屏了手机。 “算了,不打扰父亲了。”陈文将头仰靠在沙发顶上闭目养神,沙发顶的曲线密切贴合地抬托着他的头,他终于得到了放松。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陈文心想:我的外卖终于到了。接着他大喊了一声“来了。”便起身去开门,门开了,是一个女孩,她低着头,穿着一身橘黄色的外卖服,头盔上还有两只可爱的黄色耳朵一摇一晃的。 “你的外卖。”女孩抬起头来将手中的塑料袋递给陈文,陈文惊异地发现这个外卖女孩竟然长得特别可爱,一时间他竟呆在原地看入了迷。 “你的外卖。”女孩撅了噘嘴,再次用温和的声音提醒道。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辛苦了。”回过神来的陈文觉得特别尴尬,一边慌忙的点头致谢,一边赶紧收手去将外卖接了过来。 自己竟然就这样盯着人家女孩看出了神。 女孩什么也没说,点点头转身就走了,她的长发在空转出一道美丽的圆弧,陈文似乎又闻到了一股海棠花的香味。 女孩走后,陈文提着他的外卖站在门口,抽了抽鼻子,皱起了眉。奇怪,又是自己的错觉吗?还是说这是什么品牌的新产品?陈文摇摇头,还是没有多想,提着外卖进了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到了录取通知书而高兴的原因,他竟觉得今晚的拉面香味格外的浓郁。很快,他吃完了拉面,收拾好了一切,将垃圾全部放到了塑料袋中。 “睡吧,明早起来就是一段崭新的人生了......”陈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这么对自己说道。接着便倒在了床上,逐渐不省人事...... 很久很久了,他从来没有都睡得如此安稳与轻松过...... 迷途羔羊(一) 当空的烈日照耀着这世间的万物,在带来磨人的炎热的同时也为广厦间带来一片绿意与生机。一众学警在骄阳下的塑胶跑道上一动不动地站着端庄的警姿,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同被放火炉上炙烤一般,灼烧得他们刺痛无比。豆粒般大的汗珠从他们的额角滑到下颚,最后又滴落在地上,短暂地浸湿了滚烫的大地,令它冒出一丝微渺的白烟,也没过多久,那些滴落在地面上的汗珠也随着不时拂来的微风随风飘散了,地面上便再也看不到那曾经深暗的汗痕了。 训练场上静默地仿佛没有人存在一样,只剩夏末的知了在四周大树浓密树冠的阴凉中不时放声高歌两曲,一曲刚毕,便又是长久的沉默。 “立正!”忽然,一声令学警们振奋的口令伴随着悦耳的哨音传来。 学警们迅速立正,整个队列的动作整齐地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一名教官含着口哨从远处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朝着学警队伍走来。 “好!你们大一的最后一节课就到此为止!一会儿解散以后,各自收拾行李迅速回家,大二的开学时间等具体的通知。”教官大声地说完,紧接着又吹了一声口哨。 “解散!” 炸了,炸了......学警们纷纷炸开了锅。他们兴奋地欢呼着,脱下自己的警帽朝着空中用力地甩去,这时又有一群人冲到了教官面前,将教官抬了起来,教官似乎早有预料,也不做反抗,可能是因为他清楚地认识到反抗也是无济于事。 “一!二!三!”学警们大笑着将教官高高抛起,警官似乎也很享受这个过程似的,闭着眼睛,张开双臂,在空中笑着...... ...... 陈文回到宿舍,脱下被汗水打湿得相当彻底的训练服,露出了身上坚实的肌肉。陈文的身体很特殊,初中时他便发现自己的身体与常人不同的不仅是在头脑方面,自己的身体吸收训练成果的效率也是常人的五倍左右。换句话说,就是正常人通过五百个俯卧撑才得到的成果,而陈文只需一百个就可以达到。 关于这方面,陈文没有将此天赋作为可以任由自己偷懒的资本。相反,他觉得自己既然有这样能让自己踏上巅峰的能力就绝不能浪费,所以他一直将自己的训练量设置在其他人的两倍以上,高强度的训练再配合他独特的身体体质让他现在身体的各方面素质都几乎达到了人类之巅,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或亦是反应。 但说来奇怪,常人的身体若是想要达到这样的素质的话,那么身体的外形起码都得是数百斤的肌肉大汉才符合常理。可是陈文却不是,他依旧保持着自己苗条的身材,该有肌肉的地方都有,但绝不“膨胀”。只有在身体紧绷时,身体上清晰凌厉的肌肉线条才会显现出来。穿上衣服的他,外人甚至都不会觉得他的身体素质有多强。 陈文将训练服拿在手中狠狠拧了两把,训练服中“隐藏”的汗水“哗啦哗啦”地落下。 “陈哥你什么时候回家?”一名学警光着膀子走过来将手搭在陈文的肩膀上,笑嘻嘻地问道。 看样子也是很多人都受不了这炎热的气候,陈文宿舍的所有人都将上衣脱了下来。 “下午四点的飞机啊。”陈文回过头来一边说着,一边也笑嘻嘻地将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拿开。“拿开,拿开,热死了。” 那名学警撇撇嘴,无奈地笑笑,然后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朝着陈文的屁股上狠狠地拍一掌便笑着做着鬼脸跑远了,陈文本打算去追,想想又热又累就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别让我逮到他。”陈文捂着屁股,看起来恶狠狠地说道,整个宿舍接着爆发出了一阵欢乐的笑声。 ...... 下午四点 陈文戴着黑色的休闲帽,一身黑衣,他右手拿着手机找寻着登机位置,左手拖着他身后笨重的行李箱。不一会,他抵达了登机处。陈文将一切安放好后,终于在飞机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后倍感轻松的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上飞机了。”他将这段消息发送给了他的父母后便锁屏了手机,放进口袋。接着,他将头靠座椅上闭目养神。 想想时间过得还真的是快呢,自己已经在中国刑事警察学院度过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了,陈文想起了自己曾经那些为了理想复读的时光,不由得苦笑了下。幸好自己足够努力,这才使得本来只想争取一个云南警官学院入学名额的他最后竟得到了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的就读资格。 每每想到这里,他总在对曾经努力的自己感到欣慰的同时也不知为何察觉到一丝的不真实。 算了不想了,都过去了,难得回家一次,这次就回去好好休息下吧...... “叮咚......”就在陈文将要睡着之时,他的手机响了。 陈文皱了皱眉,不情愿地重新拿出手机,解开屏一看,是一条新消息—— 尊敬的陈文同志,因为你成绩优异,能力突出,所以经学院研究讨论决定,特批你加入7.23风暴联合行动,请你于7.15之前到云南省昆明市刑侦支队报道,届时会为你解答各项事宜。阅读完毕后,请删除此消息。 陈文顿时睡意全无,当场就懵了,这是......任务特招? 一时间,陈文竟开心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任务特招一般在公安系统里面十分少见,除非是在对于特别优秀的人才时,才会偶尔对外进行任务特招。如今,这样的特招对陈文来说代表的不仅是公安系统对自身能力的认可,更是自己能够充分展现自己能力的机遇。只要自己能在这次任务中表现优异,以后便就有更多的机会去接触那些拥有更高级别的机密任务。 不过既然是联合行动,级别高肯定不用多说,这样的任务往往要调动当地各方的人才,并且任务所提供的武器以及器械往往也都是军事战备状态级别的。但是即便这样,联合行动的危险程度和执行难度也一定是远高于普通任务的,到底是什么人能做到这样的地步?陈文转念一想,不由得心生好奇。 呵。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想做什么,就尽力去做吧。既然我来了,你就别想成功。好好挣扎吧,让我看看你能做到哪种地步。陈文嘴角轻轻上扬,他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我会让你见识一下公安的最强力量! ...... 在某个城市的地下百米的建筑里,一男一女正站在巨大的荧幕面前,荧幕上分化着成千上万个监控录像。  “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间快到了,那就是他的萨马拉,是时候让一切回到正轨了。告诉所有人,做好一级战备准备,让我们迎接时代的变革!” “是。” ...... 迷途羔羊(二) “陈文你快来看啊,这是我妈妈刚刚买来的小兔子。”八岁的杨希怀中抱着一只幼小的灰兔,他一边撸着灰兔柔顺的兔毛,一边朝着远处前来找他玩耍的陈文热情地招呼道。 陈文大老远地一看见杨希手中抱着的一动不动的灰兔,便加快脚步兴奋地跑了过来。 “哇!好可爱啊,它有名字吗?”气喘吁吁的陈文来到杨希面前,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灰兔问道。 “有啊。它叫灰灰。”杨希挺着胸脯自豪地说道。“怎么样,好听吧?这名字可是我想了很久的,因为它一身都是灰色的,所以就叫他‘灰灰’啦。” “嗯。”陈文点点头肯定,眼神却从没在灰兔身上离开过。看得出来,他对这只萌萌的灰兔十分喜爱。 陈文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小就很没有动物缘,无论什么动物,几乎都是无一例外的只要看见他就躲得远远的,为此陈文伤心了不止一次两次。话虽如此,但这却也依然减轻不了陈文对动物的喜爱,因为他觉得所有动物都是如小精灵一般的可爱。 “杨希,能给我抱抱吗?”陈文看着灰兔,几乎两眼放光。 “当然啦。”杨希点点头,“来,给你,你小心点。”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灰兔递给了陈文。 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在杨希手中十分听话的灰兔一接触到陈文伸过来的手,便突然开始躁动不安,伴随着嘶鸣的同时它的四脚拼了命地在陈文手臂上四处乱蹬。 “哎呀!”陈文因为吃痛松开了抱着灰兔的手,灰兔平稳地落在地上,然后迅速地跑回自己的兔笼里去,缩在兔笼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啊......”杨希惊恐地叫出了声,“陈文你的手!” 因为灰灰是刚买的灰兔,所以杨希一家还没来得及带着去宠物医院给它剪指甲,本以为不会有太大影响,却没想到它现在就在陈文手上划出很多道血淋淋的伤口。 “妈妈!妈妈!”杨希看着灰灰干的好事,手足无措地大声呼喊。 “怎么了?”在二楼刷着电视剧的杨希妈妈听到了楼下自己孩子声嘶力竭的呼喊,顿时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吓得赶忙从二楼冲了下来,看到两个孩子都没什么大事的她松了一口气,接着他望着两个孩子关切地问道。 “妈妈,你看。”杨希左手拉着他的妈妈,右手指着陈文手臂上的伤痕。 “这是......灰灰弄的?”杨希妈妈疑惑地抬头看着陈文。“杨希,快去帮妈妈在电视柜底下把碘伏和纱布拿过来。”杨希应声后飞快地跑回房内。 “陈文啊,你怎么会被灰灰抓成这样啊。”杨希的妈妈一边握着陈文的手臂来回翻看着伤口,一边不解地问道。 “我不知道啊,我觉得灰灰很可爱,就和杨希说想抱抱它,杨希同意后就递给我。然后我一碰到它,它就开始乱动了,可能是我把它弄疼了吧。”陈文忍着痛,委屈地说道。 “哦......是这样啊,那你以后可要小心一点。”杨希的妈妈安慰道,然后不动声色地轻轻皱了皱眉头。 奇怪,这灰灰是我亲自去繁殖基地挑选的,性格是整个基地最好的一只,如果有人抱着,哪怕是狠狠地打它,它也绝不会做出任何会伤害到人的举动。怎么到陈文这里,仅仅是碰一下就这样了? “妈妈,我拿回来了!”就在这时,杨希一手拿着碘伏,一手拿着纱布冲了回来。这一声冲散了杨希妈妈的思绪。 “好。”杨希的妈妈先是扭开了碘伏的瓶盖,紧接着拿出棉签,然后将棉签伸进碘伏瓶中,上下蘸了蘸便拿了出来。 “陈文,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啊。”杨希的妈妈望着陈文,温柔地轻声说道。 “嗯。”陈文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将小脸别到另一边去,咬着牙,紧闭着双眼。 杨希的妈妈轻轻地用蘸有碘伏的棉签将陈文手臂上的伤口清理干净,然后娴熟地剪下一截纱布,轻柔地将伤口处用纱布包扎了起来,最后以一个漂亮的小蝴蝶结结尾。 这时陈文忽然想起来,杨希的妈妈是医院的护士来着看着杨希的妈妈如此熟练地为自己处理伤口,陈文不由得心生钦佩。他想,要不以后我也去当个医生吧,还可以救死扶伤,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好啦,没事啦,你们小孩子身体恢复速度快,差不多过一个星期就可以痊愈啦。”杨希的妈妈起身拍了拍手微笑着说道。紧接着,杨希的妈妈回过身去,走近兔笼,看见了蜷缩在兔笼角落一动不动的灰灰。 她想,灰灰应该是在为自己不小心伤到人的举动而自责吧。她伸出手进去,想要抚摸安慰下里面的灰灰,却在手接触到灰灰的那一刻变了脸。 灰灰,在疯狂颤抖...... ...... “旅客们,飞机已经安全抵达昆明机场,地面温度是21.3℃,飞机还要滑行一段时间,请你在座位上坐好,拿行李时,请注意行李的开关,以防行李滑出……”空姐声音甜美的航班通报将陈文从睡梦中唤醒,陈文缓缓睁开双眼,在迷糊了几秒后,他逐渐恢复了清醒。 这是到了?真是的,怎么最近老是做这种奇怪的梦啊。杨希家好像从来就没养过兔子吧?灰灰?听起来还真像是杨希取得出的名字呢。陈文想着,轻轻笑了笑。 下了飞机,他第一时间打开了手机,通讯录里点出了“D”,拨通了电话。 “爸,我下飞机了.....嗯,你跟我妈说一声,晚饭要回来吃的......好,我马上回来。”陈文朝家人报完平安后便挂断了电话,然后它漫不经心地将手机揣回口袋,拖着行李走向出口。 没走几步,陈文的手机又响了,他在心里默默地吐槽道,这些人就非得逼我随时把电话拿在手里吗?接着他一脸无奈地打开手机一看,一条新短信...... “陈文吗?我是殷川,听说你今天回昆明了,明晚有空吗?有的话十点老地方见,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 迷途羔羊(三) 殷川是陈文曾经的高中同学,也是陈文少有的从心底里认同的真正的朋友,一是因为陈文觉得他和自己很像,无论是双商还是三观上。而是陈文和他本身就合得来,也不用像外人那样虚伪的戴上面具伪装自己。 两人第一次真正认识是在一次数学课上,那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隔壁班给他们上的课,相当于“开小灶”,所以一个班的教室肯定是不可能坐下那么多的人的。而陈文他们班的学生们纷纷秉持着“寄人篱下”的态度,无一例外自发地集体站在后黑板处,捧着书,听着课。那时候,殷川就和陈文恰好站在了一起。 “你有什么理想吗?”殷川原本一直盯着黑板出神,但是突然他就转过头来看着陈文如此问道。 “啊,我?”陈文被殷川吓了一跳,因为他也在发呆。同时他也吃了一惊,殷川长得挺帅的,但就是平时在学校几乎很少说话。但即便如此,他的身边却总是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人,陈文一直对他的感觉就是“挺高冷一人”。所以从来没想过主动去向他搭话。可没想到如今,他竟然主动给自己聊起了天。 “我没什么理想啦,就想以后写写小说,找个漂亮的女朋友,然后每天打打游戏就这样啦,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挺美好的。”陈文笑着,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答道,“能让自己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就可以了,有空的话带着家人一起出去旅旅游什么的。” “你呢?”接着,陈文立马将问题扔回给了殷川。 陈文觉得这是一个趁机了解他的好机会。因为首先这个话题是由殷川开启的,这就说明殷川现在起码有聊天的欲望;其次,自己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这个时候将问题反推回去,对方于情于理都一定不会拒绝回答,那么这样的话,这天只要聊得好就可以一直聊下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殷川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接着转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你有想过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吗?”殷川平静地看着陈文的脸,陈文也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殷川似乎很悲伤。同时,他也对殷川有了一个比较初步的认识。 “你这问题太高深了......”陈文又挠了挠头,然后想了想回答道,“每个人对于‘生命意义’的认识都是截然不同的。如果非要我说的话,那应该就是‘遇见’了吧......” 遇见? “什么意思?”殷川困惑地看着陈文。 “就像每个孩子一出生就遇见了他的父母一样,成长的他还会遇见各种各样的朋友,进入社会的他又会遇见自己的同事和妻子......我想的是,我们每个人都活在‘遇见’的路上。生活让我们遇见了这些各式各样的人,而这些形形**的人又为我们带来了五彩缤纷的人生。”陈文耐心地解释道。 “不,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殷川听完了陈文的回答,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我这么问你吧,一般人死后不过百年,就会被世界所遗忘,他的子孙皆是如此,更何况其他毫无相关的人呢?那么既然这样,人这一生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想出名?”陈文听懂了殷川的意思,其实很早以前他就已经想过这些了,当时的他给自己的答案是:过完自己快乐无悔的一生,然后在将死之际想办法带着**包去日本找靖国神社同归于尽。这样的话,自己不仅一生过得舒坦快乐,不说能被世人所铭记,起码都会被数十亿中国老百姓所挂念。 陈文现在想来,不知道当时思考所得出的结论究竟是自己真这么认为,还是仅仅是给当时的自己一个碌碌无为,浑浑度日的借口和理由。 “我想让这个世界记住我的名字。”殷川点点头,然后望着远处的天,坚定地说道。 一般来说,这么“中二”的话不应该也不会从高中学生身上听到,不然就会招来一阵刺耳的嘲笑。可如今陈文听到了,切切实实地听到了。但他却对此开不出一点玩笑,因为他觉得如果这时候开玩笑的话,就是对他人生价值的一种亵渎。 他看着殷川的脸,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人说得一切都是真的,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而就是如此,他第一次由衷地对外人感到钦佩。 “那你想怎么做?”陈文看着他的脸,一本正经地问道。 “我想......” ...... 陈文大包小包的提着行李,终于站在了一扇黑门前,他看着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家门,现在竟有些令他陌生。在他离开家的时候,门上是没有那么多划痕以及污渍的,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们也经历了很多的事吧。 没有谁是永恒的,自己离开了家乡,亲人们依旧继续生活,我有我的精彩,他们有他们的人生。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都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缺失而脱离他原本的轨道,就像地球无论离开了谁都依旧旋转一样。 “门已开启。”想到这,陈文有些无力。他轻轻地笑了笑,然后将中指轻轻地放在门把手后面,很快便听到门锁自动打开的声音以及人工智能的甜美的播报。 “啊呀,陈文回来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开心地迎了出来,那是陈文的母亲——周达荼。她看到被众多包袱拖累的喘着气的陈文后赶忙从他身上接过行李,吃力地提了进去,而陈文则继续停留在门口找寻着自己的拖鞋,他记得自己的拖鞋是一双灰色的凉拖。 “别找了,直接进来吧。你的拖鞋早就被你妈扔了,等明天重新去买新的。”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男人翘着腿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抽着烟这么说道,他就是陈文的父亲——陈伟。 “哦,好。”陈文听到后不知为何觉得有些难过。就像他的拖鞋一样,所有东西都有自己的替代品,没有什么是独一无二的,如果以后自己因公牺牲了的话,也许...... 陈文想到这,飘散的思绪终于回到了他的大脑。“我真的是,一天在想什么呢......”陈文这么对自己说道。 陈文进入客厅后,发现沙发上除了父亲以外还坐着两个陌生的人,想来是父母的客人吧。接着,他赶紧先摆出一副笑脸朝他们点点头,然后看向他的父亲,希望从中得知他们的身份,起码得明确怎么称呼。 陈伟对上了他的眼神,随即便笑着对他说道:“来,我跟你介绍一下......” 迷途羔羊(四) 深夜,皓月当空。 昏黄的路灯下,陈文一个人双手揣在裤兜里安静地走在寂寥无人的小巷里。 陈文在家吃完饭觉得闲闷,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出了门来走走。 他刻意避开了昆明所有夜晚灯火通明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独自一人走在那样的街道上时,他总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总是感觉自己与他人格格不入,其他每个人都成双成对,和他们的伴侣,朋友或亦是家人一起闲散的游玩。而他却永远都是一个人。久而久之,他便愈发觉得那样的氛围并不属于也不适合他,也许他曾经也无比向往过,但那都是曾经。 凌晨的小巷里无比恬静,夏天夜晚果树上的的知了蝉鸣纷纷扰扰,却意外地为城市带来了一种另类的安宁。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仿佛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回到了很久以前茶马古道般的简朴与宁静。一切音符都生于自然,所有惬意都归于质简。 这顿归家后的第一顿饭,他吃的很难受。他本来想象的是一家人坐在一起,聊聊家常,和睦融融。但却因为父亲邀请的那两位朋友而泡汤。他不喜欢什么七大姑八大姨,更别说与自己毫无干系的父母的朋友了。 而如今,自己的父亲又总是想要向外人夸耀自己的孩子有多么的争气。而亲戚朋友在称赞的同时往往也会将他们的孩子拿来作对比。 陈文对此是又感到高兴,因为自己给父亲脸上添了光;又觉得难过,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两方相比,结果必然有一方的尊严会受到伤害。很多时候,成人都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更别说年纪轻轻的孩子了。 人们常说:“尊严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陈文从小就深刻地意识到这句话的话粗理不粗,但是他却依旧还是很讨厌这样的现象。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有一次学习不好,他的父亲将自己的成绩单砸在自己的脸上,愤怒地对着他骂道:“你看看你这成绩......你连给你胖胖哥哥舔个脚都不配。” 陈文从小便被家人灌输着“长辈为先”的教条,所以从小到大无论自己有多么的委屈,心里有多么的不服气,在长辈教育自己的时候他总是默默地听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低着头,像一个机器。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小,还会抽泣着留点眼泪,希望得到父母的同情。但这样的做法结果不仅并没有如她所愿,反而会被他的父亲几巴掌打回去,然后骂道:“你流那点狗泪有屁用!”慢慢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管陈文有多么伤心,他也没有哭过。 但那次陈文真的差点忍不住了,他恨不得奋起反驳道:“既然胖胖哥哥那么优秀,那你去找他做你儿子好了!”然后潇洒地把门甩合上离家出走,从此不再回来。但是他没有那个脾气,也没有那个勇气。他只能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当然知道父亲的出发点永远是好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再加之父亲那时候也年轻,无论是心智还是对孩子的教育都较为欠缺,所以这也是他从来没有埋怨过父亲半点的重要原因之一。 陈文觉得自己这个人很奇怪,他在外人眼里看来脾气总是很好,几乎都没有人见过他真正生气。因此,有的人总会觉得这个人过于老实和好欺负。但最后,在他们发现自己错了的时候,已经晚了。 陈文的父亲曾经在一次醉酒后,意味深长地对着他说:“儿子,你的父亲我如今被这个社会折磨得几乎快要没了底线了。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人!必须要有自己的底线,你得清楚自己拼上一切也要守护的是什么。不管是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一旦触碰到你的底线,就一定要让他为此后悔一辈子。” 陈伟说完打了打酒嗝继续说道。 “我的底线现在只有三个,一是你;二就是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爷爷奶奶;三就是你的妈妈,我的媳妇。” 陈文搀扶着父亲,默默地听着。他自己心里知道,自己也有属于自己的不可触碰的底线。说来很低,但其实也很高。他对任何事的底线就是“本心。” 所谓“本心”,说简单点就是——就算你把我弄骨折了,但你本心只是想和我玩玩,那我不会生你的一点气。但如果你本意就是伤害或者侮辱我,那么即便是任何一点无伤大雅的小事,我也会对你采取一定的反击。 后来,他的父亲无数次在醉酒后借着酒劲对自己道歉,说:“儿子,我对不起你,让你从小就跟我们一起奔波,没有一个稳定幸福的生活。爸爸以前对你的教育方式也有问题,爸爸也在尽力一直在改。现在每当我在你身上看不到年轻人的冲动和活力时,我都会无比自责。是我让你变成这样子的,对不起儿子,对不起......” 陈文每次听到这样的话,他的思绪总是会飘向很远的地方,然后默默感慨。 陈文一直知道的,父亲内心深处总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他和母亲。说实话,其实他对自己小时候生活很满意,从来没有对父母生活抱有一点怨念。相反,现在想来他其实还挺感谢父母对自己小时严苛的教育。因为现在他看到了很多与他同龄的人,往往都过于矫情和幼稚。陈文看着他们,总会感到庆幸自己没有活成他们那个模样。 也许我没有最美好的童年,但我有最无憾的如今。 我爱你们...... ...... “差不多回去了吧......”陈文抬起头,看着高悬在空中的明月轻声对自己说道。 自己也出来了有一段时间了,时间也不早了,再不回去的话家人也许会担心自己吧。陈文想到这,莫名笑了起来——有人担心挂念的感觉真好。 他转过身去,忽然发现在皎洁的月光的照射下,前方泛白的地上照亮了一只熟悉的小灰兔。陈文看着那只灰兔,愣了两秒,当场傻在原地。 那只灰兔......和自己在梦里见到的杨希家的那只“灰灰”一模一样! 还没等陈文反应过来,更加惊悚的事情发生了。那只灰兔缓缓转过头来,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文。接着它的嘴角上扬,嘴型划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弧度。 笑了!那只灰兔笑了,笑出了本不该属于它的笑容。 那灰兔笑得是如此诡异,哪怕是经历过众多心理训练的陈文此刻脑子里想的也只有逃跑。陈文这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双腿了。 糟了,冻结反应。 陈文苍白的脸上很快冒出滴滴汗珠,因为他注意到灰兔已经开始狂笑着朝自己爬了过来。 灰兔朝着陈文越爬越快,而陈文却早已被吓的因为人体的冻结反应而动弹不得。直到最后那灰兔几乎是飞奔着朝着陈文的脸扑了上来,陈文赶忙别过头去,紧闭双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三秒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陈文却依旧不敢呼吸。他试探着缓缓睁开双眼,四处张望。 什么都没有!一切就像是他的幻觉一样,别说什么笑得诡异的灰兔了,这附近也许连根兔毛都不会出现。陈文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大口的贪婪地呼吸着空中的氧气。 他冷静下来后,环顾四周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在他以为刚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时,陈文在自己脚下发现了一张黑色的小卡牌,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或者多余的字。只有几个白字清晰地刻画在卡片上...... “你忘记的太多了,我会帮你慢慢想起...... 迷途羔羊(五) 陈文一脸紧张地跑进了盘龙区公安局想要查看监控,结果却被几个民警给拦了下来。 他将自己的学生证拿出来,请求当地民警帮他调出他所在那段路的监控。刚开始民警不同意,说着说那的,还顺便嘲讽了一下陈文“一个警校还没毕业的官威倒挺大。” 陈文迫不得已,只能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教官,表明了自己想要查看监控的愿望,但具体的却没有多说。 教官没多想,也没多问,爽快地就答应下来。不一会,那边教官的电话一到,那名民警低声下气地接完电话以后,一切就都好办了起来。 陈文看着大屏幕,自己操控着鼠标,将监控回放时间调到了自己出现“幻觉”的时段。 按理说,不管对方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让自己出现幻觉,但那张纸是他必须要亲自放下的,既然这样的话,那么监控就一定会有记录。 但出乎意料的事再次发生了,陈文呆若木鸡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此刻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监控中显示——从他出现在画面中开始,那张纸就一直摆放在那里,而监控中的影像呈现出来的完全就是自己走到纸的面前,然后开始“发疯”,他看着监控中的自己,独自一人对着空气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他不由得觉得滑稽可笑,同时也感到后脊发凉。 陪同他一起观看监控的民警也被画面中陈文诡异的行为吓到了。他转过头来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再看看监控中的画面,下意识地朝后推了几步。 经历过各种训练的陈文当然注意到了那民警的举动,他也很清楚他在想些什么——一定是把自己当做怪物来看的吧。 他转过去冷冷地看了一眼民警,民警又往后退了几步,随后像是认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那位民警摸着脖子苦笑着满怀歉意地说:“那你慢慢看,我在外面等你......”随后便退了出去,整个房间又只有陈文一人。 陈文现在不在乎或者说没有时间在乎这些人的眼光和想法。他转过头来将监控影像开始高速回放,他的眼球在眼眶中高速地四处转动。 既然这是有人设置好的局,那么就一定会有拍到是谁将这纸仍在这里的,接着只要能找到扔这个纸条的人,我就能顺藤摸瓜一直查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可能也就是一点幻觉加一点小孩子恶作剧的事,陈文会对此如此在意。因为陈文心里总有种感觉,自己的背后似乎牵涉着什么巨大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想解开这个局。 警用监控器的回放视频留存时间往往只有三天,陈文这时心里突然震了一下——这个小巷是属于比较偏僻的地方,三天里也没有多人少经过,但是如果这张纸条三天前就已经被放在这了呢? “不,不可能。”陈文摇了摇头,如果这张纸条真是想传达给自己的话,那么没有人敢做这样的赌注——去将一个东西放在室外三天。且先不考虑天气因素,光是不可控的因素就有一大堆。比如一些小孩前来玩耍,小偷劫匪从此路过......都有可能发生。如果真是这样,就没办法保证信息能够安全传达。 他加快了回放速度,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监控中的那张独自倒在地上,看起来很孤独的纸片。 二倍......四倍......八倍......十六倍......屏幕中的画面飞速变化着。若是普通人的话,光是能不能够坚持都是一个问题,而陈文却可以在这种极高的速率下将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然而,最终一切还是超出了陈文的预料。直到监控中的画面变成黑屏的最后一秒,也没有拍到是谁放将那纸条放在那里的——那张纸条真的是三天前放在地上的。 然后更令陈文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因为平时少有人来走动,那条小巷的整个路面总体来说还算是比较干净的。所以如果有这样一张正规的卡纸摊在地上的话,一般来说,是极其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 可是陈文却注意到,在这段时间里,从那过路的人并不算多,但也绝对不能说少:有学生回家的,有老妇买菜的,甚至有小孩玩乐的,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这张平铺在地面上的极其突兀的纸条,所有人就好像根本看不见它一样。 陈文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已经违背了他所学的逻辑学的所有理论,这样的事情根本解释不清。还有自己那些极其逼真的幻觉。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陈文终于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连环计当中,他已经变成了一颗棋子,只能任凭布局者的摆弄。他感到双腿无力,瘫坐在椅子上,然后发了一会呆,然接着狠地搓了一把自己的脸。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得破局! 陈文静下心来,开始思考一切。 最开始是自己在飞机上上做的那个关于杨希家的莫须有的“灰灰”的梦,而今晚自己就在这个地方出现了“灰灰”的幻觉。这两者绝不是偶然,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压力太大,导致脑内神经将两者关联起来造成的。但如果一切都归于自己身体的问题的话,那么那张纸条又该怎么解释呢? “我遗忘的太多了?”陈文皱紧了眉头,想起了纸条上的文字。 我到底遗忘什么了?我现在都还能记得小时候五六岁的回忆,我的记性不差啊。如果小时候也经历过这些诡异的事情,那么凭自己的记忆力绝不会轻易忘记。 陈文非常清醒的告诉自己,自己什么也没有遗忘,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他的确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缺了一块一样。有些东西好像就摆在那里,但自己却什么也抓不到。 陈文想了半天,什么也没想出,他抓着自己的头,烦躁的咬了咬牙。 该死!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杨希!对!问杨希啊!陈文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没印象不代表就没发生过,一切的起因都是那个奇怪的梦开始的,那么这一切的突破口就是那只名叫“灰灰”的灰兔! 陈文颤抖的双手从裤兜里摸出了手机,接着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了“YX”。 应该是这个吧......陈文心想,他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因为他和自己闹了一次矛盾后,两人似乎从此再也没了往来。 到底是什么矛盾呢?陈文记不起来了,不过他想:小孩子之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毕竟那个时候都还不懂事嘛。 接着他拨通了杨希的电话,在听了三十多秒的土味铃声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谁啊。”电话那头传来曾经无比熟悉的,虽然听起来似乎很不耐烦,没办法,毕竟是深夜,打扰到了别人。虽然自己真的不想大晚上搞这些,但的确很急这事。 “杨希,是我,陈文。”陈文尽力控制自己的语调,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颤抖。 而这时,陈文忽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换过手机号码,而杨希居然不认识他,也就是说,杨希已经删除陈文很久了...... 想到这,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你找我干什么。”半响,电话那头终于说话了,语气听起来很不友好。 “是这样的,我想问你一件事,你们家以前有养过一只叫‘灰灰’的兔子吗?”陈文不明白为什么杨希的声音听起来好像非常讨厌自己似的。在他的印象中,两人曾经可是非常要好的一对伙伴啊。 “......”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一片死寂。 “嘟...嘟...嘟...”接着,电话被挂断了,陈文手机仍贴在耳朵在,懵在了原地。 到底怎么回事?! .... 迷途羔羊(六)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无论陈文再怎么拨打,手机里传来的的始终是那毫无感情的机械女音。陈文内心知道,这是杨希把他拉黑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也许从此以后,这个电话对于自己来说永远也打不通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自己提到“灰灰”时杨希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还有就是陈文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为什么杨希会这样对自己?小时候不是还约好长大以后要一起旅游的吗?究竟是什么时候,自己与杨希的关系已经差到了这样的地步了? 不过看杨希的反应,可以确定的是“灰灰”这一东西曾经的确存在过,但是自己为什么会对“灰灰”毫无印象?而这中间究竟又发生了些什么陈文就不得而知了。 陈文扪心自问了一下,他可以保证自己的记忆没有空缺,但如果一切真如纸条上所说的——自己遗忘得太多了的话......那自己脑中那些无比真实的回忆究竟从何而来?如果又不是的话,那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些东西一点印象都没有? 陈文顿时觉得自己就好比那些深陷在泥沼中疯狂挣扎的人一样,越挣扎就陷得越深;越调查,他就发现这下面的水越深。陈文越是渴望得到答案,最后却越是发现更多的谜团...... 窗外乌云密布,雷神大作,不知何处刮来的狂风将树叶扇得哗哗作响,这样的情景让他想起了曾经学过“黑云压城城欲摧”和“山雨欲来风满楼”,乌黑的天预示着有什么大事就快要发生。 “要变天了......”陈文看着窗外轻轻地呢喃道,同时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纸片...... ...... 与此同时,在太平洋海底深处一座巨大的蛋壳状的建筑里...... “元首,‘革新’计划一切准备完毕,请指示。”说话的是一名年轻的女孩,看起来刚刚成年的样子。她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辫,穿着黑色战术紧身衣,无比贴合肌肤的紧身衣将她姣好的身材展现出来。她对着面前的男人,半跪在地上,低着头说道。 “起来吧,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俩单独相处的时候不用在乎这些。”男人一脸的沧桑,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的鬓角也泛起了不少的“白霜”。男人回过头来看着面前跪在他面前的女孩,柔和地一边说道,一边上前去。 男人将女孩扶起,然后一脸和蔼地看着女孩说:“我多年的梦想与经营终于要实现了。在千百年后,人类会为我立碑,高歌我的功名。世界将称我为王,征战四方星河。这些都多亏了有你,苏溪。”男人泪影婆娑地拉着女孩的手,将她带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元......”苏溪刚想开口,却被男人打断。 “没外人的时候不许叫我‘元首’。”男人皱了皱眉,看起来有点不悦。 “是,父亲。父亲,这里有‘纺织者’给您的信。”苏溪从身后拿出一份信来,双手一起递给男人。 男人高兴地从苏溪手中接过信件,打开后从中拿出了一张白色的长纸,开始一字一句地阅读起来。 苏溪清楚的看见,父亲的脸色逐渐凝固,从喜悦到失望,从开心到愤恨。最后,父亲就像发了疯的雄狮一般,狂暴地将信件撕成无数的碎片朝空中奋力一甩。 顿时,无数零星的纸屑如白雪一般散落。 “他们懂什么!一群手握神权的伪善者!”男人将手背在身后,愤怒的骂道。 苏溪被父亲的举动吓得不敢说话。 “‘纺织者’要求我们立即停止‘革新’计划,否则将会对我们进行‘裁决’,也就是倾尽全力的打击。那群伪善者们以‘天启’时间还没到为借口,谴责我们会破坏世界的平衡。呵呵,怕不是因为自己独占的神权还没用够吧!一群伪君子,嘴上说着为了世界的稳定,却从来没想将这苍天赋予我们的神权与人类分享。”男人越说越激动,他握紧了双手,拳缝中似乎渗出了鲜血。“你的妈妈......当初就是这被这群伪君子的‘冠冕堂皇’给害死的!” “那父亲,我们......”苏溪低着头,看不出眼中的什么表情。 “当然按原计划进行!他们既然敢摊牌,那么我们也不用再继续装下去了。通知所有部门做好战斗准备,既然他们想战,那我们就陪他们战到底!这是我们为了人类未来的第一战也是最后一战!一定要不惜代价启动‘天启’!”男人紧紧地握紧了拳头,狠狠地说道。 “遵命。”女孩点点头。 ...... 同一时间,在某城市地下百米中的一个建筑里...... “博士,你说他们会接受吗?”一名戴着黑色墨镜的年轻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单人沙发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口中还含着一根棒棒糖。 “不会。我很了解肖克的脾气。这是他计划了多年的理想,到了这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身穿一身白色长袍的博士看着眼前的巨幕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巨幕上是世界各地的监控画面。“他妻子的事对他来说,打击还是太大了。” “那这警示书......其实只是为我们提供一个开战的理由?”男人挑了挑眉,然后颇有兴趣地接着问道。“这样大规模的战斗不会对这世界造成一些不可控因素吗?”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只于此。我说过了,每个人最终都会迎向自己的归宿,埋葬在他们命中注定的地方。我们对于其他的事不用过多考虑,该来的早晚会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贯彻好自己的信念。肖克想要让所有人都拥有‘天启’的力量,但他却不理解‘天启者’数量的暴涨所带来的能力上的悬殊会严重破坏维持这世界秩序的天秤。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不惜一切代价!” “明白了。”男人点点头,然后望着巨幕上的画面出神。 画面中,陈文因外面的雷暴雨,此时正在公安局里抱着双臂,想着事情。 “你还记得曾经先知所说的‘世界的转折点’是在什么时候吗?”博士突然转过头来看着男人。 “7.15,年份未知。”男人将口中的棒棒糖拿了出来,然后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我要是告诉你,根据我们的情报,肖克他们计划的‘天启之日’就是在不久之后的7.15呢?”博士意味深长地看着男人。 男人听明白后,惊了一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那也就是说......先知口中的7.15就是今年。而在那一天,要么陈文会觉醒,要么我们会失败,阻止不了肖克他们,最后‘革新’计划的成功会导致天启者的数量会暴增,以致于导致整个世界的秩序与格局重新洗牌,对吗?” “没错。命运如此,我们改变不了。倒是我现在很期待这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博士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太平日子也算到头了。”男人说着,摆了摆手,消失在了暗影之中...... 迷途羔羊(七) 第二天,陈文晚上迅速地扒拉完饭,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便一身轻装出门去了。父母翻着白眼看着陈文吃饭的这猴急样,在他出门时还忍不住损了他一句“这么着急难不成是去见女朋友的?” “怎么可能!我去找殷川。”陈文也回了家人一个白眼,然后轻轻地关上门。 殷川在他刚回来那一天就和他约好了今天像曾经一样,在只有两人知道的“老地方”见面。 陈文很开心,一是可以暂时将那些奇怪的烦心事抛到脑后;二是已经快一年没见到殷川了,他十分想念殷川。他一想到之前两人常常在一起吹牛,上网,打游戏什么的,他的嘴角就会忍不住的上扬。 “真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啊......”陈文微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所谓老地方其实也就是一座已经修建好的废弃大楼的天台。那座高楼的四周都是本来都是用水泥封闭好的,没有人可以进出。可是却在一天晚上被陈文和殷川两人放学回家时碰巧发现了墙角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小洞。 从此,这座大楼似乎便成了两人的“私人财产”一般。两人有事没事都喜欢约在那里去喝酒吹牛,谈人生。一是因为那里的天台足够高,几乎可以看到半个昆明;二是那里很安静,也很安全,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陈文在去的路上到小商店买了三瓶一升的白酒,他用口袋提着一大袋白酒走在街上,嘴里哼着不知道是什么音乐的旋律,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走了一会儿,终于他来到了一座看起来废弃了很久的大楼面前,虽然已经基本完工,但不知是不是没有人烟的原因,整座大楼看起来格外的老旧和荒凉。 陈文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堵墙尽头的一个隐蔽在树林中的的小洞。他蹲着慢慢地拱了进去,然后找到楼梯,提着酒哼着调调悠闲地走到了顶楼。 这时,陈文发现远处有一个人正默默地坐在窗边,双脚荡在空中。他笑了笑,因为他非常熟悉那个背影。 陈文径直走了过去将酒轻轻放在一旁,那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陈文没有管他,接着便安静地坐在了那人的旁边。两人就这样谁也不理谁,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夜景——这座四季如春的城市在月光的映衬下格外美丽。 好一阵安静过后,终于,那人先开了口。 “好久不见了啊,陈文。” “是啊......好久不见了,殷川。”陈文扭过头去,看着眼前的男人轻轻一笑,然后在心里顺便吐槽了一下——该死的,这家伙怎么还越长越白,越长越帅了...... 接着,陈文将一旁口袋里的白酒拿了出来,利落的旋开了瓶盖,递了一瓶给殷川,自己又拿了一瓶。 “还喝得起吗?”陈文一脸轻蔑地看着殷川,笑着说道。 “比你好一点。”殷川也笑了,然后两人同时举起了酒瓶,默契地朝对方撞了上去。 两个酒鬼一口直接闷了半瓶,然后不约而同地同时吐出一息长长的气。顿时,空气中满是弥漫着白酒的浓香。 “哈......” “最近过得怎么样?”陈文放下酒瓶,抬起头来看着殷川。 “还不错,现在在学音乐,我的老师曾经教出过很多著名歌手,以后等我开演唱会了给你寄票一定要来捧场啊。”殷川拍了拍陈文的肩膀,轻轻地笑了笑。 “那你可得再帮我把来回机票和酒店也给包了。”陈文笑嘻嘻地答道。 “占人便宜也要有个限度噶,怎么还是这么不要脸。”殷川翻了个白眼。 “哈哈,不逗你了。我记得你以前的梦想不是做一名世界闻名的武术家吗?怎么现在突然就换成了音乐了?”陈文独自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酒,不解地问道。 陈文其实一直将殷川看做另外一个自己,因为他觉得他们两人的性格和能力都出奇的一致。所以在曾经殷川向陈文提到自己的“武术梦”时,陈文就相信只要他努力,就一定能成功。也是因为这种信任,他还曾在与母亲闲聊时,扬言道自己以后会有一个世界闻名的武术家朋友。 当然,母亲应该是没有相信的...... 后来,当陈文得知殷川要去学音乐后,说实话他是有点不能接受的,因为他为殷川感到遗憾与叹息。 陈文非常清楚殷川为了他曾经的这个“武术梦”付出了多少——他亲眼所见,殷川曾经为了增加肌肉的强度,每天都要强迫自己喝下一杯由生牛肉、果蔬、牛奶、生鸡蛋这些东西所榨出来的“营养剂”,除此之外还有那些每天超出常人数倍的训练量。陈文不解,难道那些曾经为此付出过的努力如今就这样统统都作废了吗? 但是冷静下来的他好好想了想,自己并没有资格去干预他人的生活与抉择,所以关于这件事陈文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是出于礼貌和尊重的同样表达了自己对他选择的支持,并希望他能够多加努力,走出自己期望的辉煌。 陈文觉得所有人都可以分成两种,第一种是为了自己而活的,而另一种则是为了他人而活的。说实话,陈文内心清楚地知道,殷川和自己其实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但是他却依然愿意与殷川做朋友。 别说殷川,这世界绝大部分的人都和自己不属于同一条道路。陈文看的很透,这个时代绝大部分人要么沉迷于金钱,要么沉迷于权力,却很少有人能真正拥抱这世间少有的美好。 当然陈文很清楚,自己无法也没有资格对他人的三观进行过多干预,更别说批判。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各自都有各自的精彩。 就像喜欢物质的人无法嘲笑喜欢精神的人“装逼”一样,因为他们也有自己的思想;同理,喜欢精神的人也永远无法讥讽喜欢物质的人“庸俗”,因为他们也活在这所谓“庸俗”的物质之中。所以这些话,陈文从来都只放在心里。 “没办法。经历过一些事情以后才知道有些时候‘梦想’永远只能是‘想’。”殷川摇了摇头,苦笑着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道,“不过还好,现在所走的这条路也是我自己喜欢的。我现在只想创作出一首能引起所有人的情感共鸣的天籁,我觉得用这样的形式将世间万物联系在一起,这才是音乐的魅力,艺术的本质。” “不是很能理解,不过就像你说的,只要你自己喜欢,并且将来不会为现在的你而后悔就好。那为了你的‘天籁’,你可得好好加油哦。”说完,两人同时举起酒瓶撞了一下,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响声。 “说说你吧,怎么突然下定决心要去当警察呢。”殷川喝了口酒,看着陈文。 他很好奇,因为陈文在高三之前一直浑浑噩噩地度日,每天讲课不听,作业不做,一有时间就拉着其他人一起打游戏。很多人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都认为他的家庭力量一定非常强大,即便考不上一个好的大学,未来也能给他安排的得舒舒服服的。 但其实并不然,陈文那时表现出来的无所事事,不慌不忙仅仅只是因为那时的他没有理想,没有目标罢了。而这一切,直到那一天才彻底改变..... 迷途羔羊(八) 那一天,已经是深夜十点半了,陈文晚自习回家,因为比较累,所以他想早些到家休息,于是便选择了一条比较偏僻的小路。他一路几乎是上蹿下跳,同时哼着小曲享受着夜晚凉爽又宁静的惬意。 很快,陈文就要到家了。这时他的心里还盘算着:回去后又该玩些什么游戏...... 因为是小路,四周灯光都很昏暗,而在这样的环境下,难免不让陈文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说来也巧。 就在这时,他似乎看到了前面的阴影里有几个人正在站在一起。陈文的好奇心被几人给勾起了,他垫着脚悄悄地摸了上去,想看清那几人在做什么。可当陈文走近后,却心里一凉——他看到那里有三个男人正将一个女孩围堵在墙边。女孩紧紧地贴着墙,似乎在哭泣...... “小妹妹听话昂,拿点钱出来给哥几个买根烟吧,哥几个实在受不了了。”说话的男人子站在中间,长相十分猥琐,但是看几人的言语似乎可以确定在三人里他的地位是最高的。猥琐男将手放在女孩脸上来回抚摸着,同时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唇。 “我......我真的没有钱......”女孩因为害怕,贴墙贴的更紧了,她抽泣着说道。 “没钱?没钱好说啊,我看你这衣服挺值钱的啊,不然衣服脱了吧......”男人坏笑着搓着手,一旁的其他两个男人也纷纷露出了奸笑。 陈文在一旁我紧了拳头,默默地看着。 他也很像上去帮助女孩,就想电影里的超级英雄那样。但是现在他却动都不敢动,连冲上去的勇气都没有。他也害怕——对方有三个人,都是地痞流氓,而且甚至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带杀伤性武器,自己一个人,什么能力也没有,就这样上去多半完蛋。 算了吧,就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吧,眼睛一闭咬咬牙就过去了,反正说到底本来就和自己无关。陈文就这么安慰着自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决定视而不见。 这世界上的不公与黑暗远远只是眼前的冰山一角,再说自己本来没有那个能力去管,就算有能力也绝管不了所有。识时务何为俊杰,没有那个金刚钻,就不要去揽那个瓷器活。现在只求那几人不要注意到自己。 他屏住呼吸,压低自己的脚步,大步走了过去。一切也如他所愿,几个人并没有注意到他。 “不要......”女孩看到了陈文,一边小声地抽泣着,一边朝他泪影婆娑看着他。但是最后女孩却什么话也没有说,不知道是没抱太大希望,还是迫于不敢...... 已经走过了几人的陈文又停下了脚步,他紧紧握着双拳。 陈文的余光当然注意到了女孩向他投来的求助的眼神,但是他不敢也没能力去回应她。 真的就这么走了吗?陈文问自己......如果自己能去做的事而因为一时而胆怯没去做,那么这件事出了任何问题都是自己的责任。 算了,但求一“问心无愧”吧。陈文长长地叹了口气,也许现在走了,以后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吧。 陈文转过身来,堆着一脸的笑容走到那女孩身边,对着几个男人弯着腰,低着头。“各位大哥,我是他亲哥,你们看我们身上是真的没有带钱,要不您高抬贵手这次就放过我们吧......” “滚蛋!没钱来装什么逼,你是她亲哥?我还是她爷爷呢!”中间男人一脚踹在陈文的肚子上,陈文被踹飞了近一米。接着便疼得在地上捂着肚子,撅着腿在地上翻滚。 男人这边刚踹完,他的注意又回到了女孩身上。就在这时,陈文强忍着腹部的剧痛与呕吐感,咬紧了牙关,用尽全身的力量飞快地一腿扫过三人的脚踝,将三人全部扫倒在地,接着他地冲着已经呆在那的女孩大声地喊道:“跑啊!!” 女孩先是愣了一秒,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就开始狂奔。这时有一个***了起来,他先是狠狠地又踢了陈文腹部一脚,然后就想去追那逃跑的女孩,结果被踢得几乎失去所有力量的陈文却一把死死地抓住他的裤子,无论怎样踩,怎样踹,陈文也不肯松手。另一个男人也站了起来,也是想去追,但是却同样的被陈文死死地抓住。直到最后女孩已经跑没影了,陈文才松开了双手,躺在地上笑着仰望天空。 “妈的!大哥,都是这小子坏的好事!”眼见女孩已经跑没影了,其中一个男子愤恨地骂道。 带头大哥最后也站了起来,他看着最后女孩消失的那片阴影,然后瞪着倒在地上的陈文,舌头一卷,一吐口痰便直接吐在了陈文的脸上。 “给老子往死里打!”带头大哥说完立马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陈文的头上,陈文的意识顿时便混沌了。他只知道那三个人一直围着他打,意识模糊的陈文只能下意识地用本能伸手去挡,但是却根本挡不住。 过了很久,不知道是几人打累了,还是害怕真打出什么问题,几人便十分恶毒地骂了几句,最后一人朝他吐了一口浓痰就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这时陈文一身的伤,头上,手臂上,腿上肉眼可见的流着血,脸部的血不知道是头上流下来的,还是嘴里吐出来的,或是鼻子里滴出来的。他整个人几乎是血淋淋地一片。 除了外伤以外,由于被踹了很多脚,他现在恶心得只想吐,腹部就像陷进去了一样,身上其他地方全是一片淤青和红肿。 陈文咬着牙,忍着身体上的剧痛从地上慢慢地爬起来。他一边咳嗽一边干呕,最后终于缓过劲来的他默默地从兜里拿出了一张纸巾,将脸上的口痰擦了干净,然后将纸狠狠地砸在一边。 他身上出血的地方依旧是还在流个不停...... 陈文一瘸一拐地把自己挪回家中,家里没有人,父亲外地出差,母亲晚班。他不想,也不打算将这些事情告诉给他的父母,因为他不想父母为他心疼,为他担心。他一个人慢慢地将身上脏透了的衣服脱了下来,然后带着家里备置的紧急医疗箱走进了浴室。 陈文先是放水,将自己身上的血污和灰土从头到尾地冲洗了一遍后,便坐在椅子上,打开医疗箱,拿出酒精和纱布。他看着酒精,感觉自己有点下不去手,因为这玩意擦伤口特别疼。但是没办法,家里只有这个。他咬着毛巾,将头拧到另外一边,不让自己去看他的伤口,他找准伤口位置后,紧闭着双眼,将酒精倒在手臂上。 在接触到酒精的那一刻,陈文整个人咬着毛巾,全身上下被疼得狠狠地颤抖起来,同时他的嘴里不断发出撕裂般地低吼,等到痛苦减轻一些以后,他便撕开纱布给自己伤口一圈又一圈的缠上止血。 接着,他又用一样的方式将身上其他各个出血的地方处理了,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像埃及的木乃伊。 陈文将身上处理好以后,然后打开花洒,将整个浴室的血污、纱布和纸巾打扫得干干净净后,随后便去厨房拿了一瓶白酒,一个人忍着痛翻到窗子上坐着,双脚悬空。 窗外车水马龙,一片盛世之景。陈文看着昆明的夜晚,有一片是他向往的灯火酒绿的金碧辉煌,另一片则是似乎寂寥无人的阴沉昏暗。他想,这城市中还有多少人生活在这样的黑暗之下? 黑暗从未离我们远去,只是安逸的生活让我们忽略了阴影中的腐朽与卑劣。在这盛世的背后,又是多少人甘于在这样的黑暗中默默付出来,来构建那些虚伪的浮华?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为此负重前行....... 陈文一口干了手中的白酒,然后他对着这座城市,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很多时候,一个人成长永远不是说他的年龄到了多少多少岁就会自己成熟。这是要看经历的,如果你七岁八岁就碰到了那些改变你自己的事,那么你七岁八岁就算得上是一个成熟的人了;但如果有些人一辈子碰不到那些事,那么这个人即便是死在棺材里了,他的这一生也是一定不明不白的。 我终于知道我要做.......我想做什么了...... 迷途羔羊(九) “听说你现在在‘中刑’?可以啊!没看出来家里还有这种关系嘛。”殷川喝了一口酒,一脸坏笑地说道。 “我家要是有那种关系我还去复读干啥呀。”陈文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然后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因为他一时听不出来殷川这是在开玩笑还是在损他,只能尬笑着挠挠头。 “别闹了,我俩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吗,有关系就用,我不会多说什么闲话的。要是没有点关系的话,你那四百几分怎么可能上的了‘中刑’?别说‘中刑’了,估计‘云警’都考不上吧?”殷川笑着摇了摇头,看样子是在感叹陈文没有那么相信他。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回,陈文终于从殷川的言语确定了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于是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殷川。“谁跟你说的我这次才四百几分?” 看起来有点微醺的殷川也察觉到了陈文语气的转变和四周氛围的紧张,他一脸惊讶地回过头来看着陈文,脸上的表情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你这不闹呢......”殷川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从裤兜里拿出他的手机,然后飞快地打开了陈文和自己以前QQ的聊天记录。“自己看吧,还谁发给我的......”殷川左手将手机伸到了陈文面前,右手又拿起了酒。 陈文一脸诧异地从殷川手里接过手机,上面显示的自己曾经和殷川的消息记录让他越看越迷离...... “殷川......我这次才考了442,云警都去不了了......我现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手机上显示,这是自己在出成绩那天晚上十点的时候发给殷川的,这段话的下面还附了一张‘成绩通知书’。 陈文拿着手机懵了,他记得自己在出成绩那天找过殷川是没错,但是在自己的记忆里,他找殷川完全是去分享自己能够如愿的喜悦的啊......可是为什么......到了殷川这里,自己确实因为没考好跑来诉苦的了? 而且,除了这诡异的聊天记录之外,更令陈文感到恐怖的是,他居然对那张无中生有的成绩单上面各科的数字感到无比的熟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吹过,从陈文宽松的T恤中穿过,陈文的酒意瞬间全无。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的成绩至始至终都是634,过度兴奋的他还在录取通知书到手之前和父母开了一个比较大的玩笑————他想在拿到录取通知书后,直接给父母一个大大的惊喜,让父母体验人生“大起大落”的感觉,于是陈文便谎称自己没考上云警。 等等......442......这个数字,不就是当初自己跟父母谎报的那个成绩吗! 这个数字可以解释了,但是什么时候!自己什么时候给殷川发过这样的信息了?还有手机上的这张成绩单,上面还落有教育局的印章和自己的考号————在中国,做假做不到这种程度! “你没事吧?”殷川察觉到了陈文的不对劲,他赶忙放下手中的酒,低下头关切地看着陈文。 陈文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无法用科学来解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首先是自己的记忆与现实严重不符,感觉就像自己的记忆被人按照自己的心愿篡改了一般。其次如果一切又真是如殷川所说的话,那么自己当时到底怎么进入的“中刑”? “我没事......”陈文摆了摆手,然后抬起头来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跟你开玩笑呢!就像你所说的,我家为了帮我还是费了点关系的。” “哦......”殷川不是傻子,更何况他的双商和陈文差不了多少,他眯着眼看着眼前的陈文,思考着什么。 “好啦,你看我都晕成这样了,更何况明天我还有公事要办,不能再喝了,今天就这样吧!我们下次再约!”陈文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起身,他捂着额头,看起来的确很像是喝醉了的样子。 “行!那就下次在喝吧。”殷川轻轻笑了笑,也站起了身来。 “那就......走了?”陈文笑着指着身后的楼梯,眼神迷离地看着殷川。 “我还想在这坐一会,你先回去吧,我送你......”殷川说着就要上来扶陈文,结果却被陈文一下给闪开了。 “不用啦,你看我意识还是很清醒的......你就坐着吧,一上一下也麻烦,我先走了。”说罢,陈文便笑着晃晃悠悠地朝楼梯走去,殷川站在他的身后默默地看着他。 “陈文!”开始下楼的陈文被殷川一声吼给叫住了。 “嗯?”陈文回过头来看着殷川。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来找我!”殷川微笑着朝他轻轻点点头。 “你说的啊!”陈文高举右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便“嗒嗒嗒.....”的下楼去了。 殷川独自一人又回到了窗边,他静静地盯着地面,不一会就看见陈文出了高楼。 出了高楼的陈文健步如飞,飞快地跑不见了,完全没有一点喝醉的影子。 殷川轻轻笑了笑,然后又喝了一口酒。 殷川当然知道陈文是装醉,但他没有揭穿,因为这对双方来说就像是一个默认的潜规则一般————我明面上跟你说喝醉了,但其实双方都懂,只是不想再聊了而已。他也看懂了陈文知道真相后的眼神,因为他今天就是为此而来......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的是一个未知号码。 “我已经透露给他了。”殷川看都没看,接起电话来冷冷地直接说道。“只有这一次!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者是好意,你们以后要是再敢对他的记忆做任何手脚,我从此就与组织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