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万古千沧》 序章 ——假如我死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起码阳光还可以照得到我的尸体。 秦小虎一直有些偏执的将这句话作为自己的座右铭,因此他才能无比倔强的一次次创业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自认为东山再起。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宛如案发现场般杂乱的写字间内,五元管饱的民工聚集的自助餐厅中,秦小虎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自以为是的文案,一边口沫横飞的谈着几个亿的项目一边在桌子底下鬼鬼祟祟的偷偷拒接掉网贷催债的电话。他的项目越来越大而人却越来越穷,这点单从公文包的大小和质地就可以看得出来。秦小虎觉得自己很敬业也还算有些天分,唯一缺乏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咸鱼翻身的机会。 可惜他忽略了一点——咸鱼翻身之后,还是咸鱼。 当秦小虎的商业计划书由薄薄的几页纸逐渐演变成二十四史般的恢弘巨著之后,他慢慢感觉到金主爸爸们对那些装帧精美的封面乃至内容越来越缺乏应有的兴趣,往往在还没有阐述到第二页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打起了哈欠或者开始摆弄手机……于是秦小虎不得不说点其他的什么以便重新攫取到金主的注意力。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座右铭,以生死这种宏大的命题吸引对方关注。然后还会再加上一句——我一直没死,所以我相信自己是幸运的! 正在逗蝈蝈的金主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这是自秦小虎进门之后对方第一次表示自己意识到了他的存在……如果最开始时的皱眉不算的话。正当秦小虎眼睛一亮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他又低下头,极尽温柔的对蝈蝈说:“假如以死亡与否来判断一个人是否幸运的话,那所有人都会持续幸运,而一辈子只会倒霉一次。” 在蝈蝈愉快而满足的叫声中,秦小虎意识到自己一直坚信着的幸运原来是如此不值一提…… 日子越过越长,路却越走越窄,而在席卷全球的疫情中,债务已经淹到脖子的秦小虎不得不关闭了手机的防骚扰功能,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他就一个电话都接不到了。这之后,他和好多催债人员成了朋友,起码每天都有电话沟通嘘寒问暖,遗憾的是这些朋友虽然都很关心他的经济状况,但对他的事业却漠然得很,只有一个人除外……这天,当秦小虎又对这个唯一的听众热情洋溢的讲完自己最新的项目之后,对方先是沉默了一阵,然后问:“你的意思是……你有一个成熟的计划,现在就是欠缺一个投资者,而你也有足够的自信去说服他们,只不过苦于没有结识的机会?”在秦小楼表示肯定之后他又说:“现在还有一个不错的机缘,能让你结识很多富豪,包括欧洲那些上千年历史的隐形家族、俄罗斯新近崛起的石油大亨和南美那些腰缠万贯的毒品军火贩子……” “我需要!”秦小虎没等对方说完就打断了他。“我这半生一直低调隐忍,其实等待的就是一个这样的机会!” “那好吧……”电话的另一端犹豫了一下说:“你就先去办个护照吧。顺利的话,半个月后,你就会和他们面对面的,希望到时你不要太紧张,那样后果可是会很严重的。” “不会的,我也见过很多金主,也算是有些见识,一定能从容淡定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 …… 半个月后,秦小虎知道自己错了,只不过远远看到金主的身影时,他就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肾上腺素的分泌。当时他正在西伯利亚的针叶林中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小心翼翼的藏匿着自己的身形,怀里抱着巨大的人造革公文包,上面还掉了好大的一块漆皮。他现在再也不用殚精竭虑的主动去寻找金主了,那些富可敌国的土豪们则都在竭尽全力的寻找他,不但神情极其狂热,手中还都拿着精美的猎枪…… 第一章猎物的营房 “都什么年代了,还放狗咬人?这种低级的狩猎手段就连我们伟大的以狩猎为生的部族都不常使用了。”一个壮实的黑人半躺在简陋的床铺上,一边用酒精和消毒棉球熟练的处理着创口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大声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与不屑。他的身形生的过于高大,就算现在上半身只是斜倚并没有完全放直,伸直的那条腿还是有一小半伸到了床外。床边,倚着一根结实的枣木棒,差不多有秦小虎的大腿那么粗,上面还有乌黑的陈旧血渍。他的伤口尽管已经不流血了,但小腿上那深深的两排齿痕看上去还是那么的触目惊心。地上胡乱扔着一堆沾满鲜血的棉球,而秦小虎现在就端着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晚餐站在这堆棉球中间,小心翼翼的不踩到它们。 “先吃饭吧。”秦小虎尽量伸长胳膊,小心翼翼的将汤盆递过去。“你都被狗咬住了……是怎么逃脱的?” 黑人笑了,上下打量着秦小虎,两排洁白的牙齿有些突兀的出现在生满横肉的狰狞面孔上。“我在这里已经工作很长一段时间了,开始时是侥幸,后来自然摸索出一套对抗捕猎者的体系……不过我不能告诉你。作为羚羊,你不需要比猎豹跑得更快,只要比同类跑得快就足够了。所以,我更希望身边的同伴都是一群菜鸟,像你一样屁股上还带着蛋壳的菜鸟。” “不过……如果羚羊团结起来,是不是有可能战胜猎豹呢?”秦小虎试着走近两步,在黑人的床边坐下,对方并没有表示反对。“或者,起码可以逃到没有猎豹的地方?” “战胜猎豹是不现实的。”黑人端起汤盆,三口两口喝完盆里寡淡的没有盐分的汤汁,又用手抓起盆底为数不多的几根菜叶放在口中咀嚼着。“至于逃跑……你以为羚羊不想吗?但就算它们跑进了撒哈拉,在大沙漠中等待它们的还是只有死亡,方式不同而已。我们所在的位置是从沙皇俄国直到斯大林时代长达几百年间政治犯的流放地,四周没有人烟,如果没有补给寸步难行,更别说荒野上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狼群和棕熊了。几百年来,就没有人能从这片不设防的区域逃离过。现在我们虽然是猎物,但只要熬过白天,晚上回到这里起码还有温热的食物和虽然简陋但还能将就的床铺,比在冰天雪地里冻饿而死不是强得多了?另外,像你这种在城市里长大的弱不禁风的家伙,一定是不知道沙漠里其实也是有猎豹的。甚至,还有狮子。” 秦小楼没有再说话,见巴图已经吃完,他拿回汤盆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紧紧抱着那个装满了商业计划书的巨大公文包,双目无神的望着屋顶那根粗大的梁木。黑人又开始继续处理创口,口中不住发出倒吸冷气的咝咝声,将这本就压抑沉闷的夜晚衬托得更加凄瘆。 “我觉得,相对于一个吸引捕食者的菜鸟,你更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帮手。毕竟这里的菜鸟已经足够多了,而帮手……目前你貌似还没有。” 说这段话的时候秦小虎的态度很认真,就连专心清理伤口的黑人都感觉到了他的诚意,甚至还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特意看了他一眼。 “我承认你说的话有一定道理,毕竟我也是出身文明部族的,也比较习惯以理服人。但作为一个菜鸟,尤其是像你这样虚弱的菜鸟,能不能给出一个选择你作为帮手的理由?” 秦小虎顿时沉默了,在这样一个对体力耐力乃至敏捷要求极高的场景中,他的确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优势……良久之后他方才期期艾艾的开口说:“我足够忠诚,绝对不会背叛我们之间的友谊。” 这话说得连秦小虎自己都不信,但他实在也没法在仓促间找到更好的理由了……黑人并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将目光移到床边那根粗大的还带着血渍的枣木棒上,满是揶揄的说:“要是作为帮手……我实在看不出来你比这根棍子优秀在哪里。并且,棍子是绝对不会背叛的,比你发的任何誓言都有力一百倍,而且,它也不会有许多不切实际的坑爹想法。睡觉吧,菜鸟。尽管你根本不可能睡着,但请你不要打扰其他人。” 大块头的黑人说完这句话就丢下了手中的棉球,抱着那根枣木棍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均匀的鼾声。秦小虎一直哑口无言,其实他有一万个角度可以证明自己比一根棍子有用,但同时他也不认为纵使证明了这一点,就能对自己与那位黑人伙伴之间的关系有什么改善……如果这样就算是伙伴的话。阴冷的木屋四处透风,西伯利亚寒冷而干燥的空气争先恐后的涌将进来。角落里的火盆中,看上去很是虚弱的一点小火苗有气无力的随风摇摆着,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有夜枭鸣叫的声音远远传来,将秦小虎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撩拨得直立起来。他不由得扭了下头,望向门口处一张空荡荡的床铺,脏兮兮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床单被风吹得如同水面上的波纹。那里昨晚还睡着一个健谈的混血男孩,有着细弱的四肢黑色的卷发细长的眼睛,说一口流利的印度英语。遗憾的是今晚他没能回来,没能回到这片莽苍荒原中对于这些猎物来说唯一安全的所在。秦小虎知道,他大概永远也回不来了。 只不过接触了一夜,实在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就算有,大概也就是兔死狐悲的感觉吧?但现在秦小虎无比希望能有个人进行沟通,而那个狰狞壮硕的黑人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沟通对象。 又一阵冷风吹过,伴随着那扇永远关不严的木门发出的吱呀声,秦小虎将怀中的公文包又抱紧了一些,同时将身体蜷缩得更紧。身上那条薄薄的煎饼一样的毯子在西伯利亚深秋的寒风中显得是那么单薄,而火盆里本就微弱的火苗现在也彻底熄灭了。秦小虎只能靠想象来温暖自己,从大学时足球场上的挥汗如雨、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毛血旺直到东北乡村暖烘烘的炕头,然后他就想到了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起码她还有火柴,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不,你还有梦想!” 第二章修罗夜猎 就像之前许多次身临绝境的时候一样,秦小虎大声的激励着自己。一不小心,他真的将这句话喊了出来。在阴暗杂乱几无下脚之地的地下室里,在深夜看不见一点灯火唯有涛声的江边,在除夕夜独自一人对着一碗泡面没有开水甚至连服务员都找不到的小旅馆……那些曾经的过往中秦小楼无数次对自己喊出过这句话,而每次都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不过这次,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一个身材魁梧面目狰狞并且刚被恶狗咬伤的人,一个认为沉重的枣木棍比同伴还要有用可靠的黑人。秦小楼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赶紧偷偷的转过头想看看有没有将对方吵醒。没想到那个大块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而只是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口中还叼着一根草茎,从顶棚豁开的大裂缝中向外看着夜空中明灭着的星星,一副很闲适的样子。 “没打扰到您吧?”秦小虎小心翼翼的问。 还没等到对方回答,那扇在风中摇摆了许久的房门被人粗暴的一脚踢开。随即,两双军用制式皮靴便沉重的踏在木屋那满是灰尘已经腐朽的地板上,在激起无数尘灰的同时也惊动了屋檐下倒挂的几只蝙蝠。在那些丑陋的小动物惊叫着从屋顶的缝隙逃走时,一句蹩脚的英语响了起来。 “别睡了,今晚夜猎!” 秦小虎早就以比蝙蝠还快的速度激灵一下坐了起来,双手紧紧的抓着毯子,那是他目前唯一能够拿到的可以起到些许保护功能的物品。而那位黑人老兄却没有半点反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连眼睛都没斜一下。这副态度远远谈不上恭顺,使得进来的两个北极熊般魁梧的佣兵感到十分气愤。就在冰凉的枪口已经顶住了黑人的额头而扳机即将扣响的那一刻,黑人吐掉了口中的草茎,很随意的伸出手,将细长的枪管拨到一边。 “我来时是有签劳动合同的,只有太阳照耀的时候才是我的工作时间。” 那一瞬间秦小虎觉得这位黑人兄弟的心态简直太强大了,在这样的情形下还有心情幽上一默,而且表情是那样的淡定从容。然后他就瞠目结舌的看到一只强壮有力的黑手从同样乌黑的枕头下面真的拿出了一份合同……起码长得很像是合同。而那两个佣兵还真的接过来认真读了起来,间或还小声商量两句。 “先生……”佣兵的态度不像方才那样蛮横强硬了,虽然依旧居高临下,但却用尽量平等的口吻说:“你看这上面有关于加班的条款……” “我拒绝加班。”黑人直接打断了对方。“先生们,南北战争已经结束这么多年了,现在我们应该在平等的基础上以契约精神为准则来处理事情。” “南北战争是那些美国佬的事情,与我们无关。而你,则很不幸的是位非洲的公民……如果你的国家承认你的部族成员是公民的话。”两位佣兵互望一眼,同时举步上前,四只粗壮的毛茸茸的大手一起抓在了黑人的肩头上,将他一把提了起来。“对于我们战斗民族来说,拳头和枪管大于所有的精神。现在你可以选择,是乖乖的出去参加夜猎还是干脆就在两秒钟后死在这里。我相信你的肤色还不至于影响到你的智商,一定是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好,我投降。”黑人无奈的高举起双手,一瘸一拐的下了床。“但是,先生们,您们总应该允许我带上武器,这样我才算是一个完整的猎物。” 就在黑人拄着那根枣木棍蹒跚的走向门口时,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筹码的秦小虎早就很有眼力见的抱着公文包等在那里了,目光中甚至还有着一些期待,就像是一个等着去春游的小学生。他从来不会做无谓的挣扎或者牺牲,之前是,现在也是,以后还会是吗? …… …… 这次,大块头黑人没有拒绝秦小虎善意的搀扶,他虽然不相信这个总是在献殷勤的伙伴,但也不会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过分的委屈自己。两个人略显蹒跚的在夜色中行走着,脚底的积雪因为晶格蜕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打碎了夜的静谧。他们身后不远处,两个人高马大肩上挂着***的雇佣兵懒洋洋的跟在后面,鼻孔处升起白色的雾气。 在这样的天气下,又是午夜,谁都懒得说半句话,偌大的宿营区内虽然走满了人,但却格外安静。偶尔有枯枝被不小心踩断的声音,便足以惊醒两三只在屋顶烟囱处安家的寒鸦,它们有些恐惧的看着院子里静默行走神色呆滞仿佛要步入刑场的人群,随即展开翅膀飞向天际,留下一连串聒噪而单调的鸣叫。 谁都知道,那种声音不但难听,而且带有某些不祥的意味。这种认知不分肤色,种族,是全人类的共识。 俄罗斯佣兵半转身,朝着乌鸦飞走的方向骂骂咧咧的竖起了中指,估计了一下距离之后,在茫茫的夜色中最终还是没有解下肩负的***,同时脚步也慢了几分。秦小虎趁这个机会打量着自己所处的这个宿营地,皎洁的月光下,白雪皑皑,再加上两个在高处不断旋转着的探照灯,视野极其开阔。十几个小木屋七零八落的松散分布在林边的空地上,有一圈高高低低的篱笆将木屋环在当中,好些地方都有破损,那巨大的豁口甚至足够一头成年棕熊轻松进入。每间木屋里大概住着三四个人,此时都在枪口的威胁下不情愿的向出口处走着。不时便有人脚下踉跄不小心滑倒在地,然后在坚硬的**击打到身体之前连忙爬起。偶尔有动作比较慢的,接下来便是金属与肉体碰撞的沉闷响声以及一声声惨嚎。秦小虎搀着的黑人虽然一直一瘸一拐,但并没有摔倒,二人以缓慢而稳定的节奏走到了出口处。 当大部分的猎物到齐之后,一位坐在敞篷吉普车上穿着军官制服,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的魁梧白人看了看腕上的夜光手表沉声说:“听好了,你们现在有一刻钟的时间去森林里隐蔽,十五分钟后,狩猎正式开始。因为是夜猎,所以你们中的每个人都可以得到一份额外的补给。现在,计时开始。” 秦小虎从吉普车上拿了两个黄色的皮袋,大概有军用挎包那么大,这就是他和那位黑人伙伴的全部物资了。返回的秦小虎没有多想,下意识的重新架起了黑人的胳膊,却遭到了冰冷的拒绝。 “把我的东西给我!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为什么?”秦小虎大惑不解。“朋友,难道您不需要帮助了吗?” “首先,你不是我的朋友,我也没有朋友。”黑人的语气出奇的冰冷,仿佛没有任何温度和情绪的起伏。“其次,我更不需要你的帮助!再次,如果不是这些猎手只对活着的猎物有兴趣也可以接受尸体的话,我并不介意现在就把你变成能吸引他们的固定目标。所以,你应该庆幸,我们面对的并不是草原上的食腐动物。” 秦小虎一直认为作为弱势群体,是应该互相帮助的,却没想到这个大块头的黑人如此的不近人情……和这样没有团队精神的伙伴,似乎也没有勉强组队的必要。他奋力将黑人的那份补给扔到他的脚下,一边倒退着一边愤然说:“那么,就祝你好运吧……朋友。” 最后的“朋友”二字秦小虎是从牙缝里面硬生生挤出来的,虽然谈不上咬牙切齿,但也不带半点善意。这时人群已经稀稀落落的通过出口钻进了不远处的针叶林,在最后一个人走出宿营区时,探照灯也随之熄灭,与此同时,一片云飘将过来,好巧不巧的遮住了月亮…… 四野黯然,微弱的星光下,虽有白雪的反射,但能见度依旧不是很好。秦小虎正要转身进入身后的针叶林,却看见那个黑人费力的弯下身体,伸出手在面前的地面上摸索。而他的补给袋就在距指尖几十公分的地方,静静的躺在洁白的雪地上,他却一直没有摸到…… 难道……他看不见? 秦小虎慢慢的走上前去,尽量不发出声响,但新雪初晴后的地面状况使他很难做到。黑人朝他的方向抬起了头,目光中却是一片茫然……秦小虎试着在他面前两三米的地方晃动手掌,那双在漆黑面庞上格外显眼的有着巨大眼白的眼睛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他整个人也显得格外无助…… “朋友……”秦小虎以尽量柔和而充满亲和力的声音问:“你确定……自己真的不需要帮助吗?” …… …… 除二人外最后一只猎物的影子也隐没到莽苍的森林里,地面上只剩下了乱七八糟毫无规律的脚印,叼着雪茄的雇佣兵们一边低声咒骂着恶劣的天气一边快步返回营地,他们的任务只不过是将这些猎物赶入丛林——那里是可以合法狩猎的地点。看来就算是在西伯利亚这个谜一样的地方,这种天气也不多见。虽然有月亮,但这个夜晚却不知为何格外的冷,冷的就连这些土著的战斗民族都觉得难以忍受,自然不愿意在这寒冷的室外多逗留哪怕一秒。 黑人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放弃了摸索也放弃了寻找秦小虎的影子。他将头深深的埋在膝盖中间,用十分沮丧的音调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在这样的夜色下,我非但不会对你有任何帮助,还会成为巨大的累赘。亚洲人,你们东方不是有一句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 尽管秦小虎一直以圣人的行为准则来要求自己,但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圣人。多年的商海沉浮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陌生的领域,如果没有帮助单靠自己摸索的话,就算付出再多的努力和汗水,失败的几率也无限接近百分之百。从这个黑人满身的伤疤以及对简陋宿舍近乎完全适应的情况就可以看出来,他在这片冻土地上当猎物的经验一定相当丰富,有着起码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体验。就算他在夜里看不见,但那丰富的经验加上秦小虎的眼睛,两个人生存下来的机会一定比一个人要大。退一步来讲,就算他不能提供什么帮助,在与猎人狭路相逢的时候,秦小虎还是有充足的自信,自己会比这个夜盲症患者跑得快的…… “我们东方还有句话叫‘助人为快乐之本’,何况我们还是朋友!”说出这句话时秦小虎脸不红心不跳,相反语气中还夹带着十分的热情与温暖。在“兄弟”这个词都被用的泛滥的商海,秦小虎丝毫不觉得二人间的朋友关系有什么虚伪。他伸出手去,按在那结实的黑黝黝的肩膀上。“我叫秦小虎,中国人,很高兴认识你。” 黑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在了秦小虎的手上,那只大手足以将秦小虎稍嫌秀气的手掌全部包住。“巴图,来自非洲……我们走吧,抓紧时间。” 第三章无处遁形的猎物 巴图虽然患有严重的夜盲症,在这种环境下比瞎子也强不了多少,但他对这片森林的熟悉程度比秦小虎以为的还要强悍。一路上,他似乎仅仅靠着听觉和嗅觉就可以避开种种危险,虽然瘸着一条腿,但在行进了不到两公里之后……就是秦小虎在拖累这个团体的速度了。他抱着大大的公文包,喘着粗气跟在把枣木棍当探路棒的巴图身后,时不时就会要求停下来休息一下。在第三次休息时,一直不发一言的巴图也终于忍不住了。 “你一直抱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会对生存有半点作用吗?” “这不是普通的东西。”秦小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不受大声喘气的干扰。“这里面承载的……是信仰。” 本来秦小虎准备了一系列的论据用来证明信仰对于自己的重要性,但巴图并没有多问。这时月亮已经从云朵后面悄悄探出了头,那个大块头的黑人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两眼一抹黑了。他倚在树干上出神的望向月亮的方向,再没说一句话。 看来这家伙对信仰也很尊重嘛……秦小虎在心里暗自想着。一般有信仰有敬畏的人也就有自己的底限,这样一个伙伴还是比较让人放心的,尤其是他还格外的沉默寡言。一般话少的人,都不会费尽心机的去骗人。 “走吧。” 这次巴图出人意料的多说了一句话,前两次他都是一声不吭的起身就走,秦小虎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巴图带着秦小虎在雪地里兜着圈子,尽最大努力混乱掉他们留下的脚印,然后又在一处因为温泉而未完全冻结的小河中在齐腰深的冰水里跋涉了半个小时,这样可以让猎犬不能凭借嗅觉来追踪到他们。绕过棕熊冬眠的地窟和可能有西伯利亚虎休憩的山洞后,秦小虎觉得自己刚刚度过的那个白天没有死在丛林里是何等的幸运。他并不知道,像自己这种第一天进入猎场的菜鸟是绝大多数猎人根本不屑抬枪瞄准的,觉得太没有挑战,最多也就是自认为枪法比较好的几位会让子弹从他们的头顶或者耳边飞速掠过,然后哈哈大笑着欣赏他们屁滚尿流仓皇逃窜的表情和动作。更多的猎人还是喜欢猎杀巴图这样经验丰富的猎物,会带来更多的成就感。 而那些自命不凡的神枪手,也总会有失手的时候。 毕竟,这里的捕猎不是为了食物,而是单纯的嗜血。搏杀一头狮子和一只绵羊,毫无疑问前者更具挑战也更有快感。但如果一只绵羊一直跟着狮子跑来跑去的话,猎人们也不介意顺便动动手指,将这个弱小的猎物当成饕餮大餐之前的开胃汤,清一色的牛排和披萨有时也会让人丧失胃口,并且不利于营养均衡。 最后,当巴图带着秦小虎在一处陡峭的岩壁上停下来时,秦小虎觉得自己全身几乎都要散架了,他迫不及待的从补给里面掏出压缩饼干大口的吃起来。尽管那粗砺的颗粒让他的口腔和咽喉都感到生疼,他还是丝毫没有减慢自己吞咽的速度。直到狼吞虎咽的吞下最后一口,秦小虎才注意到巴图什么都没吃,甚至连补给袋都没有打开,只是从岩石上抓了把雪放入口中,静静的将其含化,然后一点点咽下。同时竖起双耳,在呼啸的风声中警惕的寻找着杂音,那就意味着潜在的危险。 不用问也知道,巴图是在节省口粮。秦小虎已经在为自己的铺张浪费后悔了,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巴图的回答简洁明了,随即又补充道:“没有情况才是最有问题的情况。夜猎,居然听不到狗叫?” “这也不是很稀奇嘛。”秦小虎努力回忆着自己看过的战争题材电影和小说。“说不定他们这次要借助高科技的力量,比如红外线夜视仪什么的?” “不会,这种环境下还是狗最有用。无论借助什么样的光学仪器,人的视线……都是不会拐弯的。” 巴图的声音冰冷而自信,秦小虎本就不想和他争辩,转而打量起四周的环境。平心而论,巴图选的这处隐蔽点真是再好不过了,视野很是开阔,同时又能很好的藏匿身形。尤为可贵的是,旁边还有一个用树枝和枯草搭起来的简易床铺,尽管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但总比冰冷坚硬的石头要强得多了。 稍一思索,秦小楼就猜到此处必然是巴图在猎场中经营许久的藏身之处。 连续逃亡了十几个小时,秦小虎无论从精神还是肉体上都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此时他最不应该看到的就是床,或者任何让人能联想到床的东西……当然不包括那种前凸后翘的女人。他明知道现在自己和巴图正处于危险当中,从大块头黑人脸上的紧张严肃就可以确认这一点,但还是情不自禁的打起了呵欠,眼皮也沉重了许多……就在他似睡未睡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枪响,距离虽远但却无比清晰。 “是点射,有猎物暴露了。” 秦小虎注意到巴图将其他境遇相同的人称之为猎物,语气中也没有半点怜悯,不由得觉得眼前的这个家伙太过冷血。他紧了紧衣领问:“大概离我们多远?” “三千米左右吧,只有一杆枪。”巴图冷冷的望着枪响的方向。“看来今晚这位猎手不但位高权重,而且是位独行侠。” 对于位高权重这四个字秦小虎没有什么感觉,有能力在这里一掷千金把人当成猎物的,无不是可以让他仰望的存在。就像探讨今晚要单挑的是吕布还是项羽一样完全没有意义,反正二者都可以很轻易的秒杀自己。但独行侠……是不是就意味着活过今晚的机会会大些呢? “以我的经验,独行的猎手更不好对付。” 巴图仿佛知道秦小虎在想些什么,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这句话,在秦小虎还在消化咀嚼时,他又补充道:“独行就意味着绝对的自信!要知道猎物本身也是会反抗的。而且独行的话,也就代表着机动性更高,更有效率。我宁愿面对一大群叽叽喳喳把枪当成玩具,把狩猎当成纯粹的游戏,把珍贵的子弹当成烟花,对生命毫无敬畏的暴发户,也不愿意时时刻刻都得提防着一个神出鬼没不知什么时候就把狙击镜对准你眉心的家伙。草原上,潜伏着的花豹远比一群走来走去低吼着炫耀自己尖牙利爪的狮子可怕!” 秦小虎似懂非懂,但他觉得巴图现在的话有些多,和之前的他大相径庭。月光下,他注意到那双大得出奇的黑手在微微颤抖。原来他是因为紧张,才会长篇大论缓解自己的情绪。既然如此,那自己当然也要发挥出一个队友应起的作用。捧哏这种技能,秦小虎掌握得再熟练不过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位高权重呢?” “因为,夜猎的价格更加不菲……而且,从枪声来看,这次很有可能是一个人包场。” 秦小虎啧啧赞叹着,就如同以往他看着福布斯排行榜上那一排排闪耀着金光和数字的响亮名字时一样。眼看得气氛越来越压抑,他又没话找话的问:“像这样的富豪,就算是包场,也应该带上几个跟班吧?” “是的,会带四个。” 秦小虎震惊了。这是何等的判断力呀?难道说这家伙从蹒跚学步开始就在这片猎场中求生存?亦或是在空旷的非洲大草原上没日没夜的躲避狮子和猎豹的侵袭?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长大成人,拥有高大的身材、健全的四肢和一身的腱子肉……秦小虎觉得自己的膜拜之情真的有如滔滔江水般绵绵不绝…… 看来,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这位大神……”秦小虎的声音有些发颤,也不由自主的用上了敬称。“您是怎么分析出来的,能教教我吗?” “坐直身体先。” 求学……首先就要有一个良好的态度,秦小虎对巴图的指示深以为然。他深呼吸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本已瘫软成一团的身体直起,然后正襟危坐,就差把双手规规矩矩的背在身后了……再然后,他就看到远处的山路上,一架很有复古风格的金色辇车被四个有着卷曲头发和相似面貌的黑人抬着,正缓缓向这边走来。抬辇的轿夫眼窝深陷,头上蒙着花头巾,鼻子上镶着闪闪发光的黄金鼻环,让秦小虎一下子就联想到古代文学影视作品中经常出现的昆仑奴。他不由得狠狠掐了大腿一把,强烈的痛感让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第四章珠光宝气的黄金巨辇 那些昆仑奴的身材远谈不上健硕,充其量只能算是匀称,但脚步却轻盈得很。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工夫,也未见他们如何动作,就已经近在咫尺。辇车体型不算太大,装饰却极尽奢华。虽然全部由黄金打造而成,上面还颇具炫耀意味的镶嵌着不计其数的五光十色的宝石,但那熠熠生辉的金光却没有半点暴发户的土豪气质,反而彰显出凝练了历史与文化的厚重雍容。金丝编成的帘子随着辇车的移动左右摇摆,露出后面朦胧的一个形体。就在秦小虎为这独具匠心的艺术品瞠目结舌的时候,巴图狠狠的将他露在外面的脑袋给按了下去……这种动作,在岛国的某种特殊类型的电影里面,经常是男演员对女演员使用的。接下来,秦小虎就只能看见冰冷的岩石与石缝里的积雪了。 “停一下,这里有两只猎物藏匿。” 金辇中转出来的声音准确而又刻板,仿佛电脑合成的一般,没有丝毫感情。轿夫们未发一言,但脚步声已经停止。秦小虎感到巴图按在自己头上的手掌有着丝丝颤抖,而他自己更是紧张的几乎忘记了呼吸。 “出来吧,猎物。” 还是刚才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毋庸置疑。秦小虎犹豫了一下,他倒不是犹豫应不应该出去,而是纠结自己应该展示出的状态。是应该高举双手面上流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还是紧握双拳眼神坚毅摆出副视死如归的态度,亦或云淡风轻般站起身,微微一笑,给这个世界留下一个倾国倾城的死法……就在他犹豫的一瞬,巴图已经站起身并且顺便将他也给揪了起来。在人高马大的巴图手中,秦小虎就像是一只无助的小鸡仔,在空气中奋力而徒劳的挣扎着,展现出的气质只有猥琐。 按理说这时候巴图应该开口和对方交涉了,作为猎物,也有机会展示出自己的尊严。但这个大块头黑人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倔强的一言不发,好在对方也并没有立刻举起猎枪瞄准二人的大好头颅……既然没有第一时间死掉,秦小虎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挽救一下已经沦为鱼肉的生命,最起码,也要让对方意识到自己是一只有思想的猎物。 “放我下来。”秦小虎四脚狂蹬。谈判,起码不能被人提在手里面谈,这是最基本的准则。 巴图很配合,而且配合得很干脆。他干脆的松开手,秦小虎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任何人跌倒的动作都很难用潇洒来形容,秦小虎自然也不例外,就在他费力的爬起身时,仿佛听见辇车内传来一个熟悉的怪声,接着就听见那位神秘的大人物发出机械刻板的声音。 “吾一路行来,也寻得不少猎物,但皆为落单者。唯有尔等,群居。” 秦小虎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拍打着屁股上的积雪,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桃子形状的屁股印,觉得有点不够圆…… 大概几秒钟的时间,没有任何人开口,气氛僵硬得有些诡异。后发制人是秦小虎一贯的谈判策略,他本想等着对方继续说,但当他看见巴图的右手已经将枣木棍握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随时都要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候,便觉得自己必须得在谈判彻底破裂转为武力解决纷争之前,抢先说点什么了。 “我们不是群居。”秦小虎首先明确了自己的取向,然后接着说:“只不过觉得合力战斗胜算更大一些而已,所以我们选择合作。” “闻之甚善……”虽然声音依旧是电脑合成般波澜不惊,但秦小虎却觉得自己分明从那刻板的机械声中听出了些许揶揄。“但现实往往很骨感。比如现在,吾若是允许尔等中的一只逃脱,二位是不是这就要争先恐后了?” 巴图没动,手中的枣木棍却是又握紧了几分;秦小虎也没动,偷偷瞟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他在冷静计算一条腿负伤且患有夜盲症的巴图和长久缺乏锻炼已然是强弩之末的自己谁会跑得更快……毕竟现在还没看到黑洞洞的枪口,而这位尊贵的猎人似乎很有兴致陪他们玩一会儿猫捉老鼠的游戏。因此秦小虎觉得自己还有时间思考,还有能力或许是最后一次让上帝发笑。 这是个好消息,但接下来的计算结果无疑是个坏消息。 无论从任何角度考量,秦小虎都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跑不赢巴图……就在得出结论的下一刻,他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厚重公文包,很虔诚的从里面拿出一叠A4纸。 “在我很荣幸的被您击毙之前,能不能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的项目,请至少给我三分钟的时间。在您正义的枪口下,这也许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三分钟……再渺小的生命也可以拥有留遗言的机会,尔开始吧。” 秦小虎不单单是在拖延时间,他真的很想让自己半生的愿望得以实现,哪怕现在更像是遗愿。虽然他现在很紧张,但阐述项目已经是秦小虎平时下意识的行为,就算是说梦话也能讲得井井有条。 “我的第一个项目是一种新型口香糖……” “我的第二个项目是日常防疫,也就是提高免疫力,在当前的情况下尤其值得重视。众所周知,大蒜……” “三分钟到了。”冷冰冰的声音在秦小虎夸夸其谈的时候一直没有插话,此时甫一开口就带有绝对的威压。“你们两个不但没有抛弃对方,而且还都很镇静。因此,吾决定选尔等二人去执行一项极险之任务。虽然危险,但毕竟还有生还的机会,而如果尔等拒绝的话,吾不吝现在就用掉两颗子弹。” “所以……我们没有权利说不是吗?” “尔等可以,吾尊重一切生命自己的选择。” 秦小虎看了一眼巴图,大块头黑人没有任何开口的欲望,于是他自作主张的帮这位伙伴做出了选择。 “我有充足的智商做出明智的选择,很愿意为您效劳。” “好。记住这是尔等自愿的,吾没有半点逼迫。” 这是秦小虎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就很干脆的晕了过去。 第五章万古千沧一茫茫 不知在黑暗中度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也许已经是几度轮回,也许尘世里早已经沧桑巨变。已过万古,已历千沧。 这黑暗太过绝对,没有一丝丝亮光,甚至也没有一点点声响。 那是一种无视了时间和空间的深邃。 长期处于这样的黑暗之中,四肢也无法移动,秦小虎觉得自己和一株植物没有任何区别。此刻的他只想要一样东西——光明! 于是随着他的心意,便有了光明,但是只有光明。 头顶是光明,四周是光明,甚至脚下踩着的也是光明。放眼望去,无处不是光明,淡淡的柔和的,就算长时间不眨眼也不会让人感觉到有任何不适的光明。 最开始,秦小虎还以为自己回到了zi宫。 他饶有兴味的欣赏着光明,感受着这份新奇的体验。这种光明很奇怪,甚至可以透过人的四肢躯干。换句话说,在这样的光明里,秦小虎整个人都变成了半透明的形态。他抬起手,看着那光明穿过自己的手掌,将那只胖乎乎的手变成羊脂玉一样洁白,顿时从心中升起一个想法。 有了这个技术,从此不再需要美颜。 秦小虎下意识的就想将这种圣洁的通透光明据为己有,成为自己下一个也是最具震撼力的项目,随便他便开始溯源。 这片光明是从哪里来的?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一个深奥的哲学问题,而从第一天创业开始,秦小虎就和“哲学”这两个字绝缘了,因此他并没有多想,只是如一个新生婴儿般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渐渐的,秦小虎的视觉细胞开始感到疲劳,他尝试着寻找洁白以外的颜色,却一无所获,就连手背上的血管仿佛都消失不见。而这片光明,也由起初的温润柔和变得单调,单调得无以复加。 悬浮在半空中的秦小虎无依无靠,他试着向前迈出了一步,从脚底传来坚实的触感,但却看不到任何实质性的物体。举目望去,唯有光明。 如果这就是诗人和革命者歌颂或者追求的光明的话……那么,不要也罢。 我要打破这光明。 作为实干派,秦小虎马上就脱下外套扔了出去,那件在逃亡过程中变得污秽不堪的衣服在光明中变得几近透明,打了几个转之后静静的悬浮在那里。除了淡淡的边缘轮廓,其他都与那片盛大而柔和的光明几乎融为一体。 于是,他又脱下鞋子,奋力的向远方掷出。最终鞋子落得了和衣服一样的下场,唯一的区别是光明中升腾出一股气味。虽不好闻,但却让那光明变得有了些熟悉的烟火气息,亲近了好多。 看来固体是行不通了,气体当然更加不行,要么……试试液体? 以一个坚定的创业者自居的秦小虎,执行力从来都是一流的。就当他将公文包放在脚边开始解裤子的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自光明深处响起,却又仿佛近在耳边。 “汝欲何为?” “更衣。”秦小虎头也不抬的回答。尽管解裤带这件事他已经训练过几十年,完全可以进行盲操,但为了体现出对那个声音的不屑,秦小虎还是坚持一直低着头。并且,还找到了一个小便的文雅说法。 “此乃圣地,休得无礼!” “这算什么圣地?就算是,也是你的圣地,与我何干?” 说这话的时候秦小虎并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他不认为这一片白茫茫和一个莫名其妙不知从哪里发出来的声音有能力阻止自己。就在他马上要掏出自己的引以为傲时,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巨大力量,将他头下脚上的倒提了起来。现在,秦小虎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尿了,否则的话就会对自己的上半身进行一次充分的洗礼。 “汝……” “我服了,我投降,快放我下来。”对方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被秦小虎忙不迭的打断,节奏之快让那个声音都有些措手不及。好在最后,秦小虎还是被放了下来。 被倒提了数秒的秦小虎伏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入了脑部,以至于自己不能够正常的思考和呼吸。那个声音也没再响起,但秦小虎始终觉得有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缥缈的生命体正在盯着他看,还是居高临下的态度。这种态度毫无疑问会让人很不舒服,但秦小虎还比较习惯。毕竟,之前的几年他面对着的几乎都是这样的目光这样的态度。 “起来,人类。” 那片光明虽然单调,但绝不寒冷,因此秦小虎觉得自己就算一直躺着也不会感到不适。他很干脆的翻了个身,四肢张开很无赖的躺在那片洁白的光芒里面,将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就像是天堂里误入了一个碰瓷的流氓。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有什么话你现在就可以说了。” “汝……”声音停顿了一下,“不好奇吗?” “我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好奇,而其中并不包括装神弄鬼。” 这种情况下,任何没有被吓晕的人都会感到好奇,秦小虎自然也不例外,但他更想通过激怒对方的方式以获取更多的信息。很遗憾,这个方法失败了,对方根本无意就这个话题继续。 “汝需要去完成吾所交付的任务,和汝的伙伴一起。” “那我的伙伴呢?”秦小楼虽躺着一动不动,但眼珠子却滴溜溜的转个不停,想找到声音的来源。“他现在不是应该和我在一起吗?” “他比你醒得早,现在回老家去了,收拾一下东西。”那个声音淡淡的说:“你们一个小时之后集合出发。如果你愿意,可以在这里躺上六十分钟,然后就这样去完成任务。” 秦小楼触电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快,快送我回去。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我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 原本柔和的光芒突然间亮了一下,条件反射闭上眼睛的秦小虎觉得自己漂浮了起来,仿佛无尽大洋上面的一叶小舟。随即便是一片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扯去。那一瞬间,他不由得想起了抽水马桶的构造以及原理。就在秦小虎马上要被旋转着扯进下水道的时候,又听见那个声音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还真是奇怪,居然都不问问是什么任务,也不要求帮手……这人还真是恬淡呀。” “什么任务?!”双脚已经在旋涡里的秦小虎大喊。 “来不及介绍了。” “我要帮手。”挣扎着将双手举过头顶,勉强超过马桶边沿的秦小虎喊着。 “没时间分配了,你自己找一个吧,记住你不能哄骗对方,要让其自愿加入……” 第六章今夜与谁共浴血? 后面的话秦小虎就没听见了,巨大的水声震撼着他的耳膜,只剩下一阵轰轰作响……尽管冲翔声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很大,但要是作为翔处在旋涡中心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接下来,秦小虎觉得臀部接触到了真实存在的固体,然后是背部、颈部……有些胆怯的睁开眼睛后,他发现自己回到了那间位于北京十三环外,凌乱得有如案发现场般的办公室,现在就坐在那张黑色带滑轮如果旁边不是堆满了彩页和垃圾便可以灵活移动的电脑椅上。厚厚的窗帘并没有拉紧,从缝隙中透过一丝路灯的光芒。昏暗的环境下,让人更加不敢随意破坏这个现场了。 虽然还拖欠着房租,但毕竟还不到一年,秦小虎在自己的办公室内还是无所顾忌的。他跳起身敏捷的越过一捆厚厚的资料,绕过装满杜康酒的关公像,顺手将一块画满了符咒一般东西的写字板推到一边,然后打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发出的光亮恰到好处的将办公室内的灯光效果变得如同墓室的甬道。这几下动作兔起鹘落干净至极,哪怕是姚明都没有这么好的身手。 好久没做这么剧烈的运动了,因为好久没有女朋友了。秦小虎一回到熟悉的地方,就选择性的忘记了自己在西伯利亚荒原上被追杀的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他弯下腰抚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心想也没问清楚任务是什么,这物品还真是不好准备……算了,就当出一个月的差吧。至于帮手,悟空应该不错,不但有着丰富的知识、充沛的体力,还有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精神。就是时间太紧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在一个小时之内赶到…… 还是找人要紧,秦小虎从口袋中掏出电话,悟空的号码就在第一位。然后,还没拨号,电话就自己响了起来,打来的正是悟空。 “喂……”秦小虎连忙接起,边喘粗气边问:“悟空,你在哪里呢?” “我就在你公司楼下呀,恰好路过,想找你下棋呢。”悟空憨厚的笑着说。“不过小虎呀,我听你的喘息声似乎有些浑浊,是不是不大方便呢?” “没……”秦小虎刚喊出一个字,就见手机的屏幕一黑……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 手忙脚乱的找到充电机,插上,开机……先收到了一条短信,秦小虎也没去理会,直接给悟空回拨过去……电话欠费了……抓起传真机再打……也欠费了……而wifi……是更早就欠费了的。他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抓起一件外套就往外冲,悟空的家秦小虎还是知道的…… 两分钟后的秦小虎鬼鬼祟祟的躲在电梯间的墙后,做贼一样偷偷看着大堂内站着的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 …… …… 自欠租的第一天起,秦小虎脸上堆起的笑容就比迎宾还要灿烂,遇到人总是微笑着点头,弄得别人都以为他是办信用卡或者推销保险的……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维持太久。几个月后,秦小虎就完全没必要这样做了,那时他的笑容纵然比弥勒佛或者神仙姐姐还美艳还真诚也于事无补,只能乘人不备以白驹过隙般的身法于电光火石之间冲上电梯或者冲入楼梯间。只要进入自己的办公室,任外面将门敲得山响,秦小虎也不会有丝毫动容,继续按部就班的处理自己的事务……反正他的办公室是绝对不会有客人来造访的。 好在这个写字楼太偏僻了,很难找到租客,也就没有动用更强硬的手段将秦小虎赶走,留着他起码还能增加一点人气。也因为这个写字楼太偏僻了,所以这里的保安是真正的保安,不但要日常维持秩序,而且肩负着与地痞流氓作斗争的使命,偶尔还有和野生动物搏斗的机会,因此一个个都是年富力强五大三粗的退伍士兵远不是那种只是穿了身保安制服狐假虎威而实际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老头。 现在是深夜,根据经验,秦小虎估计不出意外的话这二位十分钟之内就应该各自找地方打盹去了,那时他就可以悄悄的摸将出去,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一辆黑车,用十五分钟把自己送到悟空家,让悟空出来把车钱付了,还有时间吃个泡面,和八戒们吹上几句牛X。就算碰不到黑车,跑上个八九分钟,在十字路口那里还有一个因过于偏僻而无人问津的公用电话厅,前不久秦小虎因为内急造访过一次,浑身轻松之后没忍住好奇还拿起电话试了一下……仍然能用。就因为太偏僻了,所以市政都懒得去拆,以一副活化石的姿态一直坚持到了现在。而口袋里恰好还有几枚硬币,正好给了自己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 秦小虎手指按在脉搏上,一下下的数着时间,七分钟后,一个保安掏出香烟给对方发了一根,然后自己也叼了起来…… 看来这下泡面没戏了,只能干吃……不过,抽完这根烟,他们也就应该睡觉了吧?迄今为止,秦小虎还没发现这两位保安有聊人生聊理想的爱好。 这支烟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秦小虎觉得这段时间足够成千上万只猴子进化成人了。好不容易二人熄灭了烟头,然后手挽手肩并肩走向保安室,看样子是要睡觉了。待保安室的灯光熄灭之后又耐心等了两分钟,秦小虎这才蹑手蹑脚的走向大门,小心翼翼的没弄出半点声响。 大门……锁了…… 这俩家伙……秦小虎心中咒骂着:门早就锁上了,为什么还不老老实实的去睡觉,平白的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他小心翼翼的检查着,不但旋转门锁上了,就连旁边的便门上也挂上了一条粗粗的铁链子。秦小虎情急之下用的力气稍微大了些,立刻听见保安室里传来动静,他连忙条件反射般的逃了回去,因为害怕监控没敢上电梯,从楼梯间丧家之犬般爬回了办公室。 瘫坐在椅子上的秦小虎失望至极,看来这下同伴是绝对找不到了,还是抓紧时间带点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吧。 第七章此夕无人可同袍 其实秦小虎并不是什么驴友,他行程最远以单纯游玩为目的的旅行还是小学六年级时的遥远记忆,那时的秦小虎,还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六一儿童节,他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在老师的带领下去了邻市的动物园,看到了几只一直在睡觉除了偶尔摇摇尾巴驱赶一下蚊虫就一动不动的动物和数不清的活蹦乱跳的人以及脸上洋溢着热情和善笑容的小商小贩……不过秦小虎可是扎扎实实的做过几个旅游项目的,为此还看过很多相关的视频研究过更多的文献,从其中整理出一份厚厚的资料,其水平足可很好的纸上谈兵。 对于一个说走就走的创业人士,办公室里的旅行箱和背包自然林林总总。秦小虎拿出最大的一个九成新的旅行箱……因为太大了上不了飞机所以才会这么新。然后像以往出差一样没命的将换洗衣服一股脑的往里面塞,塞了一半才想起来这不是去跑客户,而是要去完成一个未知的任务……于是又一把一把的往出甩。甩光之后,望着一个空箱子的秦小虎便开始发怔……需要带些什么东西呢? 时间所余无几,就算上网去查多半也不会有什么像样的结果,而且,就算有详细的罗列……秦小虎也觉得自己这件办公室内并不会有那些东西。毕竟他是一个正经商人,从来没搞过武装贩卖。 指南针?没有。武器?秦小虎踅摸了一圈,最后找到了一柄还算锋利的指甲刀。食物?还有两盒泡面一个上好的卤蛋一根没听说过牌子的火腿肠,这些正是一个日理万机无暇吃饭的商旅人士的标配。将这些统统放到箱子里之后,看着剩余的95%空间,秦小虎叹了口气,还是将那些衣服一件件塞了进去……万一任务还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呢,或者其他寒冷的地方?毕竟这个谁也说不好。 想到这里,秦小虎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然后听到那个机械化的声音又在自己的耳边响起。“汝尚余三十分钟。”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而自己只是把行李箱塞满了,可以同甘共苦相濡以沫必要时牺牲一下当炮灰的队友却还没有找到……秦小虎在屋子里快步转了几个圈之后终于有了点思路。他冲到窗前将窗帘一把拉开,然后用A4纸在窗户上歪歪曲曲贴出了一个大大的“SOS”,再接下来,为了让求救信号更加醒目,他打开了顶灯…… 好久没见到自己的办公室如此的灯火辉煌了……自从房租欠了三个月之后,为了防止物业发现自己躲在里面鬼鬼祟祟的处理着业务,秦小虎就一直坚持在那盏昏黄的台灯下办公,窗帘也总是拉得很紧,甚至连显示屏的光度都被调到了最低。现在,秦小虎站在窗前,看着久违了的居高临下的夜景,数着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可惜,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感慨,要不然的话,也许一首伟大的诗歌便会就此问世。 “汝尚余二十分钟。” 这栋写字楼的位置本就偏僻,秦小虎之所以选择这里就是因为租金便宜,况且现在还是午夜,街道上更没什么人。除了歪歪斜斜手中还提着酒瓶的醉汉就是行色匆匆根本无暇旁顾的路人,而这两种人大概都不会有闲心抬头看看那栋高楼上是不是有人正在求救……这样不行,秦小虎当机立断,决定再换一种方式。他提起自己装满了无用东西的行李箱鬼鬼祟祟的下了楼……说不定,现在门开了呢。 大门依然紧锁,唯一有变化的就是保安室里传来了阵阵鼾声…… 家童鼻息如雷鸣,敲门都不应,此刻的秦小虎却没有倚杖听江声的心情。这些保安虽然理论上是服务于秦小虎的,勉强也可以算是他的家童,但秦小虎已经好几个月没给人家发工资了……为了防止家童反水,秦小虎也不敢随便去敲门。而且根据以往对这二位的观察,他们是绝不可能心甘情愿成为自己队友的……就算交了租金也不可能。 在电梯间和楼梯间来回转了几个圈圈之后,秦小虎已经揪掉了好几把头发。现在自己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看来这次任务的队友是要泡汤了。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再仔细整理一遍东西。 “汝尚余十五分钟。” 放弃了寻找队友的秦小虎反而安心起来,他拖着箱子从容不迫的步入电梯,在徐徐上升的过程中有条不紊的整理着思路,并且确实有很大收获。比如他觉得刮胡刀比指甲刀会更加锋利外形也更恐怖,更适合做一件武器;还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观察过鱼缸了,那条银龙鱼要是还健在的话也应该得到些食物了;另外,自己这一去还不一定要多长时间,是不是应该留个纸条什么的……别再被定义为失踪人口,那以后回来了再上户口可就麻烦了…… 等等……如果我被定义为失踪……那那些钱是不是就用不着还了? “汝尚余十分钟。” 系统提示般的声音将秦小虎拉回现实,这时他已经在大开着门的电梯里呆呆的站了好几分钟。只有十分钟了,现在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秦小虎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迟钝混乱不成章法,于是习惯性的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用凉水狠狠的冲了把脸。然后……又顺便上了个厕所。 “汝尚余五分钟。” 从洗手间出来的秦小虎一身轻快,他迈着满是青春活力的步伐,口中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小调来自秦小虎童年的记忆深处,是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五分钟的时间,足够往箱子里添一把刮胡刀,喂下鱼,至于字条……还是不留了吧,因为实在没什么可写的。真要如实写了的话……那大概寻人启事中对自己的形容就可以加上“妄想症”这仨字了。虽然这种病症不是那么容易被察觉,但的确很有特点。 算了,就剩五分钟,也做不了什么,还是以一种尽量洒脱的姿势和这个世界话别吧。 第八章明月夜有美窥帘 秦小虎已经打定主意,他生未能如夏花般绚烂,那就尽量死如秋叶般静美。 推门进入,转身锁好,几个轻盈的跨步来到教室前面,在写字板前对下面空无一人的座椅潇洒的行礼谢谢对方听讲……秦小虎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然后突然发现有点不对。本应该空空旷旷的宣讲用的教室里面,这时居然真坐着一个人,一个活人,还是个看上去有些瘦削很年轻的女人。她穿着合体的银灰色职业套装,是长裤而不是套裙,一望可知并不是什么昂贵的品牌。怀中抱着一个文件夹,轻飘飘的并没有什么内容,当然就更不可能有什么内涵,却很不巧的掩盖住了胸怀的大小。脸上应该是有副金属框架眼镜的,但和长相一样都实在是看不清楚,因为她正垂着头将头顶对着秦小虎,浓密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时不时的还点上那么一下……秦小虎知道那并不是在赞同自己的想法,而是因为在打盹。不过那露在外面的脖颈看上去细腻软白,就像诗经里说的那个叫蝤蛴的大肉虫子。 虽然年龄、性别、形象、气质乃至穿着这些统统符合一个保险推销员的特点,但秦小虎很清楚那绝不是一个卖保险的……这个行业能够产生的利润还不至于让一个年轻的女子孤身一人深夜入室推销。他蹑手蹑脚的走过整个教室,很小心的没发出半点声响。那个机械的提示声音完全不用担心,秦小虎已经判断出除了自己其他人是听不到的,要不然自己早就已经被那两个保安生擒。刮胡刀就在茶叶罐上面放着,秦小虎很轻易的就找到了,想了想他顺手将半盒茶叶也放进了箱子里……反正也没说限制带多少东西而箱子剩余的空间还很大,金属的茶叶罐必要时也可以当做容器使用。当秦小虎拖着旅行箱走到鱼缸面前时,系统……姑且就认为那是系统吧,生硬的告诉他“汝尚余三分钟。” 空荡荡的鱼缸里面只有一条鱼,一条巨大的有着顽强生命力的银龙鱼,它看到秦小虎时很是兴奋,大概是因为他手上拿着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的鱼食。秦小虎以前从不知道这条已经养了两年的鱼居然有如此惊人的弹跳力,在只有半缸水的硕大鱼缸里面居然奋力一跃跳了出来,以化龙的决心跳向秦小虎的方向。一身西装革履宛如成功人士般的秦小虎看着这条水淋淋的大家伙本能往旁边一闪,银龙鱼“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在冰冷的地板上用力拍打着尾巴。声音虽不算大,但在这静谧的夜里却足以惊醒一个打盹的人。 当秦小虎手忙脚乱的将银龙鱼抓回鱼缸并且成功投喂之后,那个方才在教室打盹的女孩已经跑到了这间办公室,有些胆怯的问:“我看……看见灯亮了,以为有人在,就上来了,门也没锁。你……你就是秦先生吧?”她说话的时候不但双手紧紧抓着那个单薄的文件夹,还低着头不敢直视秦小虎的双眼,没有半点自信。 “我姓秦。”虽然刚抓完鱼双手又湿又腥,但在这种职场菜鸟面前,秦小虎还是表现得从容淡定。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两张花里胡哨的彩页,揉软了之后边擦着手边问:“有什么事吗?” “秦先生,您……您的房租该交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头垂得更低,又变成了只能看到脖颈的状态,所不同的是白蝤蛴已经变成了红蝤蛴。明明是债主,她要钱的时候却显得很是心虚,一看就没有丝毫经验……这种债主秦小虎有信心来多少打发多少。 “我有事,很重要的事,咱们改天再谈。” 秦小虎边说边将手扶上了旅行箱,让他没想到的是方才还羞羞答答如静悄悄开放的玫瑰一样的女孩子突然间好像变了一个人,她用双手抓住旅行箱的拉杆,看着秦小虎咬着嘴唇说:“我们领导交代了,让我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直到拿到房租为止。” “汝尚余一分钟。” 秦小虎一下就懂了,这是最没有技巧但很有效就是效率有些低的催款方式,而这个女孩基于匮乏的经验大概也只能采用这种方式了。这时他才第一次看清女孩的脸,虽称不上国色天香但却也灵秀标致,有点像自己过去的某位女朋友……要是平时,秦小虎是不介意坐下来和她讲一讲人生谈一谈理想画一画大饼秀一秀情怀的,最后成功的让她得到思想和灵魂的双重升华……但现在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 “亲,你不能跟我走。”秦小虎苦口婆心。 “我必须跟你走!” 这是那种很典型的自主性差但执行力强的员工,boss告诉她跟住秦小虎,她就无比自信的跟住;而在其他所有事情上都显得唯唯诺诺。 “汝尚余三十秒。” 秦小虎一边掰女孩子的手说:“不行,太危险了。” “我必须跟着你。”女孩紧紧攥着拉杆不放。 “汝尚余十秒。” “你可能会死的!”秦小虎已经近乎歇斯底里,嗓音嘶哑至极。此时,他已经看到脚下的地板渐渐变得明亮,用荆棘鸟般的泣血精神又问了一句。“还有可能生不如死,这样你还愿意跟着我?” “汝尚余五秒。” 女孩发丝凌乱,神情有些紧张,但一只手还是牢牢握着拉杆,另一只手无比坚定的抓住了秦小虎的衣袖,就像是抓着一个人人喊打的小偷。虽然弄不清楚情况但还是回答:“我愿意。” 随着这句波澜不惊的回答,一片柔和的白光从已经半透明的地上升起,罩住了二人,随后弥漫了整间屋子,一时亮如白昼。几秒种后,白光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而秦小虎、拉杆箱、背包、姑娘和白光一起消失了,只剩下办公室正中的鱼缸里,一条银龙鱼在摇头晃脑的吃着久违的食物,神情很是愉悦,尾巴还时不时在水面上击打出一个个水花,那种一花一世界的水花。 第九章食人勇士深深的雨林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秦小虎并没有昏迷过去。他努力的感受着周围,但却一无所获。虽然意识还在,身体却依然一动都不能动,不止手脚,就连呼吸都已经停止,却没有任何不适,只觉得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或许,这就是zi宫里面的感觉吧? 在自以为人生最失败的时候,秦小虎一度曾无比绝望。那时他就想让多年前从羊水中挣扎出来的自己,蜷缩成婴儿的形状,重新再爬回安全温暖的zi宫。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当时的情况并不是最差的,事实上是一天比一天差。秦小虎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不断滑坡的过程……从出生开始。更遗憾的是他还从来没有攀上过什么高峰,就在平地上一直往深沟里面滑落,速度还很惊人。 要是一直都能这样,或许……也还不错,起码就没有了烦恼,还可以进行伟大的冥思。 秦小虎能感觉到拉杆箱还在,因为正压在他的肚皮上,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不由生出一种安全感;而那个女孩也在,她还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袖;既然这两样东西都在,那么自己也应该在。 只要人还在,就好。最穷不过讨饭,不死总要出头。 在温暖舒适的感觉中,秦小虎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然后,睡着了。 …… …… 所有的雨中,淋湿你的那一滴,才是真的雨。 秦小虎就是被一滴真的雨淋醒的。 一株株参天的巨树首先映入他的眼帘,茂密的枝叶遮蔽了整个天空,只在缝隙处露出些微的灰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树叶腐烂混杂的味道,充斥着自然的气息。多年来在充斥着钢筋水泥的地上或是地下奔走,这股久违的土地芬芳气味让秦小虎浑身上下都为之一振,然后他就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双手居然都动弹不得了。就在这时,一个丑陋凶悍的面孔从正上方出现,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涂满或青或红的颜色,巨大而扁平的鼻翼正不断翕动着,似乎也在贪婪的嗅着这股纯粹的绿意。 “巴图……你怎么能动?” 大块头的黑人并没有马上回答,先是展示出一个看白痴一般的表情,然后很随意的在秦小虎身边坐了下来,随手折了一根还带着雨水的草茎放在口中嚼着。 “喂,我们可是队友呀。”秦小虎惶急的大喊:“现在正是发挥团队作用的时候,不要装酷了好不好?” 巴图斜了他一眼,又嚼了几下草茎,一仰脖咽了下去,这才好整以暇的说:“要是没有那么多东西压着你,你也应该是可以动的。” 巨大的行李箱压在秦小虎的左臂上,而右臂上……有个戴眼镜的姑娘睡得正香,一只手放在嘴边,另一只手亲亲攥着秦小虎的衣袖,流出的口水打湿了他那高仿的笔挺西装……巴图看了那个姑娘一眼,不无鄙夷的又说:“这就是你找的队友?以为是出来度假的吗?早知道这样,我从食人部族里随便挑个三五岁的孩子也比这娇滴滴的姑娘要靠谱许多。” 秦小虎停下了用头拱走箱子的动作,有些惊讶的问:“巴图,你怎么会认识食人部族的人的?” 巴图笑了,露出一口洁白锋利的牙齿,将头凑到秦小虎面前盯着他说:“因为我就是那个部族出来的。在西伯利亚,我一个人赚的钱就够养活大半个部族了。” 秦小虎双脚没命的蹬地,努力使自己的咽喉尽量离巴图的牙齿远一些,直到退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方才颤声问:“那……那你们现在还吃人肉吗?” “只有饿的时候吃,而我现在还不饿。”巴图想了想又很认真的解释道:“其实我们部落还是很文明的,甚至都不吃人头。” 秦小虎不是人类历史学家,但他也觉得文明与野蛮的区别似乎不只是吃不吃人头这么简单。虽然巴图方才已经明确表示了自己不饿,但秦小虎也还是无论如何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看着巴图依然露在外面的森森白齿,他觉得话题的转变还是不要过于突兀的好。 “你们一定还有别的食物吧?” “那是当然。”巴图的神情明白无疑的展示了他认为这个问题相当白痴。“光吃人的话不早就饿死了?再说营养不均衡的话,也不利于生长发育。” “能举几个例子吗?” “比如动物的肉,植物的果实、根茎等等,很多呀。” 巴图说话的时候秦小虎一直在偷偷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现在他已经基本确定自己是在一大片雨林里。这种环境也许什么都缺,但肯定不缺植物……秦小虎决定从潜意识里增强巴图对植物的好感,以免这家伙饿了的时候吃掉自己。 “植物根茎……应该很美味而且更容易填饱肚子吧。” 巴图点点头,觉得终于遇到了一个有价值的问题。“是的,尤其是当十几年前我们学会使用火之后,几乎每顿都会吃上一两个烤红薯。” “烤红薯?在哪儿?” 一直睡着的女孩突然醒了,就算在睡梦中她还是紧紧抓着秦小虎的衣袖,被拖出了好几米都没有反应。听到烤红薯三个字时却一下跳了起来,把两个男人都给吓了一跳。接着,就听见一阵肚子叫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看见两个男人盯着自己,女孩又羞怯的低下头去轻声解释着。“不过,人家是真的饿了。” 秦小楼本能的想将包里的食物拿出来,不过转念一想……要是这个没用的女孩吃了这些等会儿自己饿了怎么办?更重要的是要是巴图饿了还没有红薯又该怎么办?这种人命关天的选择根本不需要太长时间,他将已经伸向拉杆箱的手顺势向上一摆,很自然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这时巴图开口了。 “我已经找过了,附近没有红薯。” “没关系。”女孩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越来越小。“人家也不是非要吃不可的。” “就是就是。”秦小虎笑呵呵的站起身打起了圆场,他实在是怕一直围绕着“吃”这个敏感的话题会导致巴图的消化液加速分泌。“这里条件肯定是要艰苦一些,大家就先坚持一下,完成任务回去之后我做东请你们吃大餐。现在……” 秦小虎话还没说完,女孩却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我不用你请吃饭,把拖欠的房租给我就好。” “美女,这个时候,这种地方,你还惦记着房租有什么用?”秦小楼哭笑不得的说:“让咱们先勠力同心,同仇敌忾的完成任务,房租的事以后再说。” 女孩明显是很内向不善交际的性格,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太勉为其难了。她又一次低下头,双手还是牢牢的抓住秦小虎,又重复了一遍。“我们主管说了,让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直到你拿出钱来为止。” 摊上一个这样变态的任务……这丫头不会是得罪领导了吧?秦小虎如是想。一旁的巴图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二人进行着毫无意义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对话,也不说帮秦小虎解释两句。这一瞬间,秦小虎觉得这个三人团队全是些猪队友,连貌合神离四个字的评价都显得有些过高了。 “我不跑,你先不要说话,耐心听我说。” 秦小虎仔细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尽量清晰的将目前的情况表述出来。他自认为讲得很有条理也足够真诚,但女孩脸上的表情却是始终没有任何变化,就连抓着自己的手也没有片刻放松。这丫头……不会是吓傻了吧? 迫于无奈,秦小虎祭出了自己最后的杀手锏,他猛的一指巴图,大吼道:“不信你问他。” “我不信,我也不问。” 眼看着女孩无论如何就是不相信自己,而巴图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解下背上的标枪开始小心翼翼的擦拭,秦小虎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崩溃了。他现在宁愿自己是被一堆全副武装的悍匪暴徒所劫持,那样起码还有谈判的机会…… 我太难了! 秦小虎已然词穷,面对这两位队友,他的内心深处蒸腾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之前就算在商场见到再多的白眼受到再多的挫败,他也一直坚信自己还有机会。但现在,秦小虎觉得自己像是一头被系在贵州大山深处的驴子,最后只能不胜怒而蹄之……好在这时,那个女孩主动开口说话了。 “主管交代过,客户都是很狡猾的,他们会想尽办法摆脱我们的贴身服务,还举了好多例子和对应的手段……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她倒没说过。” 当然没说过,你们主管又不是神仙……而且整件事情的离奇程度就算是神仙也猜不到。 “不管怎么说,反正我跟定你了。” 多么真挚热烈而又毋庸置疑的表白呀,要是随便换一个时间地点,那秦小虎一定会心花怒放。虽然因为对方一直低着头,直到现在他也没能看清女孩子到底长什么样子,但就那糯软甜美的嗓音和苗条纤弱的身材以及白皙细腻的皮肤就足以让秦小虎做出选择了……就算是个丑八怪,大不了以后舍弃几种体位或者干脆蒙上脸就是。不过现在,这个丫头也太看不清形势拎不清轻重了……不过,智商偏低倒是还可以加分呢。 没必要再和这个无脑的一根筋女孩做无谓的纠缠,秦小虎没有继续辩解,而是自言自语道:“真奇怪,说是要做任务,却又不告诉我们具体任务是什么?” “已经说了。”改为保养箭矢的巴图冷不丁开口说:“就在刚才你俩一起睡觉的时候。” 一起睡觉……换到平时,秦小虎肯定爱死巴图的这个措辞了。但现在显然不是意淫的时候。“什么任务?” “要我们去找一只猴子,一只通体雪白的猴子。” 第十章雨林深处有灵猿 找一只猴子……这完全是新手村跑腿练级的任务嘛,秦小虎一颗始终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就算这里是雨林,有着许多危险与未知,但看着巴图那魁伟的身形以及背上看上去就很专业的弓箭和锋利的标枪、手中提着比他身高还长的长矛,腰间挂着一柄式样极其特殊看不出材质的匕首,简直就是一具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机器……再想到这家伙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仅仅拿着一根靠穴居人科技制造出来的枣木棍就能和一群荷枪实弹带着纯种猎犬的豪奢猎人周旋几个月的光荣历史,秦小虎觉得人身安全起码应该还是有保障的。 只不过,别人打怪练级都是在游戏里面敲敲键盘甩甩鼠标,自己为什么偏偏进入了这个游戏世界要靠两条腿跑……并且还不能自由组队? 好在这个任务比较简单,而且,任务结束之后应该会有奖励的吧?一只通体雪白的猴子……难道肚子里面会有本《九阳真经》不成? 练成绝世神功一直是幼年秦小虎的梦想,遗憾的是一直没遇到什么奇遇,因此庸庸碌碌了好多年。成年之后有一次陪客户爬华山,秦小虎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发现草丛中有一张泛黄的纸,边角处隐隐有“九阳”二字。他果断将其拾起贴身藏好,一路上再无心观察景致,只是惦记着怀中的武功秘籍和华山论剑的悠久传说。晚上回到酒店后,好不容易等到同屋的话痨响起鼾声,秦小虎于灯下将怀中之物小心翼翼的取出,恭恭敬敬的吹掉上面丰盈的汗水后。展卷细看…… 《九阳豆浆机说明书》 这是秦小虎离大侠梦最近的一次,也是他的事业最辉煌的时候,因为从华山上下来之后不久,他就开始创业了,反复创业。 回想着昔日的辉煌与荣光,秦小虎的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巴图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你对这个任务这么有把握吗?” 秦小虎没有正面回答,莞尔一笑说:“起码比创业要容易多了。” 食人部族中走出来的巴图大概并不清楚创业的概念,也根本不想深入了解,只是“嗯”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了,找了块平整的石头认真打磨起自己的矛尖。此时,雨渐歇,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而枝叶的缝隙里也洒下了点点阳光。 “我说……”见巴图一直专心致志没有半点想理自己的意思,秦小虎带着那个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女孩凑过去问:“就没点任务细节呀提示呀这些东西吗?” “有。”巴图满意的将锋利的矛尖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说:“但是我没记住。” “一点都没记住?” “你还指望我记住多少?”巴图将长矛扔到一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瞪着秦小虎说:“能记住猴子,还是雪白的猴子,对我来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我们的部族很文明,是不吃人头的,缺少相应的补充,智力方面难免会受到一些影响。” “没关系,忘了也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巴图哼了一声坐回去了,秦小虎转而对那个女孩子说:“要不……先认识一下?接下来我们可能要一起生活上一段时间呢。” 女孩第一次抬起了头,满是欣喜的说:“这么说一段时间后你就能交上房租了?我叫项小猫。” 这个名字太震撼了,震撼的让秦小虎一时间都忘了偷偷观察女孩的样貌,也选择性的忽略了她前面的半句话。 “你确认这是学名,而不是小名或者网名?” “这就是我的大名呀。”女孩又低下了头,一只手在口袋中翻着,另一只手还是牢牢的抓住秦小虎。“看,这是我的身份证。还有,你叫秦小虎,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秦小虎揉了揉眼睛,又确认了一遍……还真的叫项小猫。一向口若悬河的他此时竟觉得有些无话可说,顺手指了大块头的黑人一下说:“他叫巴图。” “你好。” “你也好。”巴图笑了,又一次露出了他那森森的白齿。 …… …… 巴图在前,秦小虎在中,项小猫在后,三个人成一条直线行走在雨后的林中。虽是空山新雨后,但秦小虎却丝毫没有天气晚来秋的闲适心情,反而满怀着自挂东南枝的冲动。 现在,项小猫已经不再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了。巴图觉得二人那样行动有碍观瞻而且不是很方便,于是找了根长长的坚韧藤条,把他和项小猫绑在了一起……稍有些遗憾的是分别绑着的,不是面对面紧挨着的那种,也都穿着衣服,与岛国文化略有不同。秦小虎腰上被系了一个极其结实的死结,而且还在他的身后,而项小猫走在最后,就是为了不让秦小虎脱离自己的视线,监督他防止逃逸的。 有两个问题,秦小虎一直都想不通,第一是巴图明明只比自己高两个头,为什么就有那么强烈的压迫感;第二是这俩人究竟是什么材料做的?一个要承担那么大的体重,而另一个则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还一直在喊饿,怎么就能坚持行走这么久? 虽是雨后,但并不泥泞,树叶托住了大部分的雨水。纵然如此,每步都踏在那积累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松软树叶上,也绝不是什么省力的事。秦小虎只背了一个背包,他的拉杆箱在这种环境中实在难以拖动,不得已被巴图挂在了高高的树杈上。纵然这样,他还是觉得体力正一点点从自己的身体里流逝,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巴图,累了吧?”秦小虎对着大块头黑人的后背挤出一个笑容问:“休息一会儿可好?” “不需要。” “小猫,你呢?”秦小虎努力维持着笑容,转过头说:“女孩子不要太勉强自己哦。” “我不累。” 二人的回答同样简洁,从他们的步伐上看也不似作伪。难道他们真的不累?秦小虎一直觉得自己的体力还可以,一定是客观条件限制了自己的发挥。是鞋子吗?秦小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虽然不怎么适合运动但也很合脚,走路应该是没问题的。而前面的巴图打着赤脚,后面的项小猫则是穿了双与职业套装很配的高跟鞋,鞋跟还很尖,有点像是为了在公交地铁上踩人专门预备的……俩人,都一样的健步如飞。 秦小虎明白了,他平时之所以觉得自己体力好,是因为参照的对象都是那种大腹便便能把下巴搁在肚皮上睡觉,疫情期间去小区门口取个东西都要驱车的金主。现在,和一个非洲原生态食人部落的勇士、一个初入职场有可能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年轻实习生比起来,自己无疑就是这个团队中最弱的一环。 “我累了!”秦小虎终于舍弃了最后的面子,干脆一屁股就坐在了湿漉漉的树叶堆上。“我要求休息,必须休息!” 他这一耍赖,项小猫自然也就不走了,巴图只好停下了脚步。这时秦小虎干脆躺了下来,现在,他终于能看清女孩的脸了,说不上有多么惊艳,但眉目却秀气得很,让人看上去很是舒服。秦小虎在口中反复念了两遍项小猫的名字,突然开口说:“你这个名字也太克我了吧,秦朝就是项羽给灭的,我叫小虎,你叫小猫,明明是想当我的师父!” “我……我一直就叫这个名字呀。”项小猫有些结巴的说:“主管就是觉得我的名字比较合适,才让人家来负责追缴你拖欠的房租呢。” 还是一个有点迷信的主管……这套东西搞不得呀。秦小虎为二十一世纪还有这种思想痛心疾首,正想义正辞严的说上那么几句,却听见巴图不耐烦的说:“喂,休息够了吧?起来走吧。” 秦小虎觉得自己明明才刚刚躺下……比起与封建迷信作斗争,显然维护自己的休息时间现在更为重要。只要不累死,将来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斗争嘛。 “又要走吗?为什么要走?” 最开始三个人都没有想过为什么要走的问题,正确的说是两个人,只是觉得找东西嘛,自然是需要到处去寻找的。守株待兔的故事秦小虎听过,但他的经验中却没有猴子撞树把自己撞昏迷的经验。于是,大家也没商量出个可行性办法,就随便找了一个方向走了下去,直走到秦小虎精疲力尽,躺在地上不断的胡言乱语来拖延时间。 “猴子,应该是在树上的,像我们这样在地面上走,一辈子也找不到。” 第十一章危难之际显身手 就像是之前无数次分析案例时一样,秦小虎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巴图却当了真。他抬起头仰望着一株株高耸云霄的大树,又看了看自己二百多斤重的庞大身躯,有些不确信的问:“那我们去树上走?” “在树上我恐怕走不了。”项小猫很认真的回答。 这时秦小虎觉得这个女孩也有了可爱的一面,对于一个穿着裤子而不是短裙的女人来说,就算在树上翻跟头做套体操动作他也没有任何兴趣。 要不是有厚厚的浓密枝叶遮挡,这时他们就应该发现树梢顶端,居然很没有道理的停着一只由四个仆人抬着的金黄色巨辇。与西伯利亚时他们见过的那只相比,这只更加奢华闪亮,体积也大得有些夸张。看上去就算四十个人抬着也会很吃力,但这四个仆人此时脸上的神情却显得极为轻松。 “猴子总是要喝水的,要不我们去水边等吧。” 这是源于捕猎食草动物的经验了,巴图的这个想法让秦小虎不得不继续前行,他那看似名贵的西装在腰间系了一根麻绳般的藤蔓,屁股上不但有两块湿湿的印子,还粘了几片枯黄的树叶,再加上那愁眉苦脸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连续几年被不同的包工头欠薪的农民工。好在走出不远就看到一条小溪,溪水很清澈,岸边还有长满青苔的石头。此时,正有两只鹿般大小的食草动物在小溪中间愉快的喝水。巴图刚从密林里冒出头来,它们就飞一般的跑走了。 “可惜了一顿上好的午餐。”巴图估计了一下它们逃跑的速度,将手中的标枪重新又插到背后,不无惋惜的说。 项小猫的肚子又叫了。 “我们来抓鱼吧。”秦小虎提议。他倒不是对鱼或者钓鱼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只不过每次奔波一天累的像狗一样时,秦小虎都会羡慕一下那些可以一坐一整天的职业。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看好了一块大石头,就在溪边,而且很平整,非常适合坐在上面休息。 “鱼?那东西能吃吗?”巴图有些不确定的问。 三毛的撒哈拉系列中似乎提到过非洲本地人是不吃鱼的,看来她所言非虚。秦小虎还没等回答,项小猫已经抢着开口说:“能吃呀,还很美味呢,并且有多种多样的做法。红烧、清蒸、水煮鱼、酸菜鱼,还有烤鱼……” 要不是肚子又大叫了一声,女孩子的羞怯让她闭上了嘴,秦小虎觉得她可以讲完八大菜系起码几百种不同种类鱼的烹饪方法和特点。这个女孩子平时腼腆羞涩,但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一谈到吃的,她就会马上双眼冒光滔滔不绝。 这身材……是怎么保持的呢?还有,上厕所的时候万一聊到吃的……会怎么样呢?不过,自己大概是没这个机会在那种场合和她一起探讨了。 三人此时已经来到了溪边,巴图又抄起标枪仔细张望着水中,过了一会儿方才说:“这里好像没有鱼。” “是呢,没有。” 听完项小猫的话,秦小虎都懒得去亲自验证了,他相信一个如此的吃货,那双眼睛一定不会错过所有的食物与食材。很显然这是一条雨后临时汇聚的山溪,就算有鱼,估计也不会比米粒大上多少。 “我不饿,就留在这里等猴子好了,你们去找食物吧。” 秦小虎这句话说得十分违心,艰难前行了这么久,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只不过肚子比项小猫争气些,一直没有叫而已。不过一是他实在不想再走了,二是秦小虎并不觉得以自己的本事,能在这片雨林中找到什么食物……不被当成食物就不错了。 他不走,项小猫自然也不会走,她就站在石头后面紧紧的盯着秦小虎。最后,巴图只得叹着气自己钻进密林中去找食物了。 …… …… 树林流水,寡女孤男。 这种情况下就算不是小说,也理应发生点什么才对,荷尔蒙的分泌让秦小虎暂时都忘却了饥饿。石头很大,足够几个人坐。他看着还在四处张望的项小猫那白皙的脖颈和清秀的面庞,咽了口口水,微笑着很友善的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用最真诚的声音邀请道:“美女,别站着了,一起坐吧。” “不了,谢谢。” “为什么?站着多累呀。” 项小猫抬起头看了秦小虎一眼,双手绞着衣角说:“我怕你突然逃跑,坐着的话可能追不上你……” 要不要这么直接,给人留点面子不好吗?敢情这个小美女还不清楚目前的处境,以为这么大的一个雨林都是自己为了躲债设计出来的场景,而巴图则是花钱雇来的外籍群众演员,还是自带演出道具的那种。她也不想想,我要有那个实力,至于还不上几万块钱的房租吗?看来这个项小猫虽然来自文明的部落,智商恐怕比巴图也高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秦小虎顿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好重好重。 看着美女在身边跟班一样罚站毕竟不是秦小虎这种绅士能够坦然接受的,他又温言劝道:“没关系的,咱们坐近一点不就行了嘛。” “妈妈说不能和男生坐得太近。” 又是主管又是妈妈的……合着这丫头根本就没自己的主见呀。秦小虎好奇的又问了一句,“那你爸爸和你都交代过什么?” “爸爸说穿西装的男人有两种,要么就相当成功,要么就一事无成。像我这样普通的女孩子,遇到这两种男人,都要躲着走。” 秦小虎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西装,心想这位伟大的父亲眼光还真是毒辣呀…… “还是上来坐吧,大不了你把我再绑紧一点。” …… …… 巴图一直没有回来,不断的有小动物从密林中偷偷探出头,一番仔细的观察后小心翼翼的来到溪边饮水。秦小虎和项小猫就这样坐在石头上看着无数食材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这期间秦小虎咽了27次口水,其中有一大半是因为饿,而项小猫的肚子叫了16次。后来,二人都困了,就这样靠着对方的身体朦朦胧胧的睡了过去。 层层叠叠的树冠上面,那幢金黄色的巨辇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些。良久,从里面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 …… 秦小虎是被一掬清凉的泉水弄醒的,他方一睁眼,就看见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红眼睛猴子站在他面前不足五米的溪水里,正在恶作剧般的往这个西装革履的人类身上泼水。 “醒醒,快醒醒!”秦小虎一边大喊一边用肩头用力的拱了项小猫一下,同时飞快的跳下石头,刚想迈步就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屎。他的双脚被藤条结结实实的缠了两圈,胳膊也是,如果嘴再被堵上,那就是不折不扣的一个人质了。现在的秦小虎趴在地上,只能像蠕虫一样曲折起身体,然后向前,但他的身体结构明显不是向这个移动方式来进化的。更要命的,现在他趴在小溪里,溪水虽然很浅,但因为体位的原因,秦小虎也必须全力仰起脖子,才能避免溺死。 唯一的利好消息是那只猴子并没有跑,只是后退了两步,还在继续往秦小虎身上泼水。 半醒不醒的项小猫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到了在溪水中挣扎的秦小虎,第一反应就是他想逃跑,连忙也跳下石头,站在秦小虎身边满怀戒惧的看着他。秦小虎大喊:“猴子,那只猴子,快抓住它!”见项小猫还是一动不动,赶紧补充道:“抓住它我就付钱。” “真的?”项小猫似信非信。 “真的,我发誓!” 还没等秦小虎想好以谁的名义去发誓,女孩已经冲了出去,两人之间的藤条瞬间就绷得笔直……然后,如果切换到远视角,就可以看见一个纤瘦的腰间系着藤条的女人在小溪中大呼小叫的追赶一只白猴子,后面还栓了一个被绑成一条的西装男人。也不知道那么瘦的女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秦小虎现在就像是在冲浪。不过这项运动一般是在大海里进行身下还有滑板,而他是在小溪中并且没有任何工具。刚想大喊停下先把我给扶起来,一口水就呛进了秦小虎的口中,那句话便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白猴四肢并用,也不上岸爬树,就在小溪里面和他们比起了速度,双方的距离一直不远不近,维持着相对的安全距离。 好不容易吐出口中的水,秦小虎抬起头往前看时,发现半米外有一块大石头……然后,还没等开口呼救,他就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下时,秦小虎已经飞到了项小猫的前面,结结实实的砸中了那只猴子…… 猴子吱吱叫着,从秦小虎身下费力的钻了出来想继续逃跑,手脚都被绑住的秦小虎无计可施,匆忙之中,只能一口咬住它的后颈。白猴奋力的挣扎着,后腿没命的踢打着秦小虎的脖颈,而项小猫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停下脚步也不上前帮忙,就站在后面呆呆的看着。 秦小虎用力咬着猴子,自然无法再出声请求帮忙,他只得用力的踢打着尚可活动的双腿,希望引起项小猫的注意。原本平缓流淌的溪水被秦小虎的双脚拍出了片片水花,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只深吸一口气后即将潜水的还穿着西装的鸭子…… 项小猫一直没来帮忙,猴子挣扎得更凶,秦小虎的牙齿都酸了,现在他特别后悔过去的几十年一直使用去烟渍的牙膏而不是什么冷酸灵。就在秦小虎马上就要坚持不住而白猴感觉到了逃逸的希望使出吃奶力气的时候,两手空空的巴图恰好从树林深处钻了出来。 此时,在秦小虎眼中,这个满脸狰狞的大块头黑人就像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他手中提着的泛着寒光的锋利长矛都像是一条慈悲的带着绿叶的柳枝。 看到秦小虎四肢被缚趴在溪水里,巴图明显愣了一下。好在现在光线还不错,黑大个很快就发现了秦小虎捕获的猎物。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来,举起长矛就要向白猴刺下…… 电光火石之间,秦小虎心意陡转。任务要求是抓住这只白猴,而不是杀死。假如巴图一矛刺下,伤了条性命事小,导致任务失败可就得不偿失了……尤其是这个失败还是不可逆转的。就在那间不容发的一瞬,秦小虎猛的一甩头,然后松开了牙齿。白猴吱吱叫着猛的向前一跃,长矛正刺在它方才所在的位置,在鹅卵石上溅出了星星火花…… 巴图却没能理解秦小虎的用心良苦,愤怒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提着长矛追向早已逃跑的猴子。秦小虎用力的吐出满嘴的白色猴毛和溪水,努力用麻木的舌头说:“快,把我解开。” 相去不远便是一处坡谷,小溪在那里化作了一个微型瀑布,脚步飞快的巴图却突然站住不动了,巨大的身形站成一个绝望的姿势。秦小虎气喘吁吁的赶将过去,还没能把气息调匀便迫不及待的向下一看……一个小水潭里面,近千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猴子正在那里愉快的戏水。 第十二章水淹群猴 “哇……混浴耶。”秦小虎看着面前的壮观景象,口中喃喃自语。 本以为自己很是冷幽默了一把,没想到身边的两个同伴全都不解风情,显然是缺乏对某民族的粗浅了解。巴图被无数晃来晃去的白猴子搞得心烦意乱,恨恨的将长矛往地上一顿,没好气的说:“你怎么连条猎狗都不如?到手的猎物就这样跑了!” 这个比喻让秦小虎很不高兴,但仔细想想觉得巴图说得也没错,如果换成一条猎狗,哪怕不是纯种的,也绝对会比自己做得更好,毕竟对方才是专业的,而自己……练业余爱好都算不上。因此他并没有争辩,只是耐心的和巴图讲了一遍抓到和杀死之间的区别,希望对方能够自行理解。没想到这个本来很简单的道理却把巴图听得一头雾水,末了挠挠自己的头有些不确定的问:“是这样吗?” “没玩过网游是吧?”觉得巴图出身的文明部族科技水平还是有限的秦小虎无比笃定的回答:“千真万确。” “我还是觉得不对。”巴图皱起了眉,那样子像极了谢耳朵面对涂画着许多奇怪符号的写字板。“就算我把它杀了,杀了后不还是抓住了吗?” 听上去也有道理呀……毕竟这又不是真的网游。现在秦小虎有些不那么自信了,只能强词夺理道:“你看这里这么多猴子,都是白色的,而你所转述的任务概述是有歧义的……可能是随便抓一只白色的猴子,但更有可能是要抓住特定的一只。所以,我们的任务目标只有很小的可能是方才我大发神威奋力咬住的那一只。再说,那个神秘的家伙大费周章的把我们弄到这里来,你觉得这个任务会是随随便便靠一条四肢都被绑住的猎犬就能完成的。” “嗯。”巴图重重的点了点头。“虽然我还是没听懂,但现在我觉得你说的话有些道理了。” “不对。”一直沉默着的项小猫突然若有所思的开口说出了这么一句。她破天荒的抬起头来,一双明澈的眸子看向秦小虎,欲言又止…… “没事,大胆的说出来。”秦小虎很真诚的鼓励着。对于一个内向的近乎有些自闭的姑娘来说,他觉得让对方大胆表达是改变这一状况的最好办法,同时这样也更有利于团队合作。 面对着秦小虎无比真诚的目光,项小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 “不是随随便便的一条……起码你是纯种的。” 话少的人往往偶尔一言,便如惊雷。这句话就让秦小虎承认也不是、反驳也不是。他看到巴图皱了皱眉头似乎要就自己的血统发表意见,连忙打岔说:“咱们还是研究一下怎么把这些猴子全都抓住吧。” 巴图的眉毛皱得更紧,双眉间是一道深深的壑。“在我们辽阔的非洲草原上,狮子和猎豹面对如此多的猎物很容易便能够抓到一只,但绝没有全部捕获的可能……当然,它们抓住一只也就足够了……” “那就是说你没有办法了。”秦小虎转向项小猫问道:“你呢?” “我跟着你。” 多强大的执行力呀!秦小虎深深叹息。之前他有过不知道多少自认为一流的点子,结果都被团队三流的执行力搞得无疾而终。当然,他没钱给团队发工资还要他们自己垫付差旅费也是一条不可忽视的原因…… “我也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我觉得,如果是在战场上,想要全歼敌军,首先就要包围它们。” …… …… 树梢云间,巨辇内发出声音。“到现在为止,他们的表现……及格了吗?” “绝对值的话……早就及格了。”一个抬辇的仆从恭敬的回答着,他已经不忍心再看下面的狼藉场面了。“主上,我们还有必要继续浪费时间观察吗?” “吾倦欲眠,待醒时随便帮他们一把,让这些废物回去吧,没必要继续浪费宝贵的时间。” …… …… 巴图扛着长矛又一次钻进了密林,他要在里面迂回一大圈出现在猴群身后。秦小虎二人也没有闲着,搬来了很多石块和树枝,打算在上游建造出一个水坝。 “关云长水淹七军的故事你听过吧?”秦小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问到。这个动作顿时把他变成了一个大花脸,不过没有关系,猴子们不在乎,而项小猫则根本不会抬头。 “《三国演义》我看过一点。”项小猫放好一块石头,退后看了看,觉得角度不甚美观,又上前调整了一下。“咱们这是要水淹群猴吗?” “正是。”秦小虎微微一笑。他很遗憾现在手中既没有羽扇而头上也没带纶巾,很难展示出足智多谋运筹帷幄的高端逼格。水坝这时已经造好,只有涓涓的细流从缝隙中向下流淌着。秦小虎干脆盘腿坐在了一块石头上,问:“那你觉得桃园三结义是不是值得我们效仿呢?” “总比瓦岗一炉香要好。” “你知道的不少呀。”秦小虎是真的有些惊讶,他原以为在这个充斥着碎片化信息的时代,是没有女孩子会对那些编出来的打打杀杀的大段历史感兴趣的。既然远端还没有出现巴图的身影,他不介意再和这个小丫头聊一聊自己感兴趣的话题。“那你觉得,他们三兄弟之间的感情平等吗?相互之间的感情。” “应该不会平等吧。”项小猫这时也坐了下来,蹙着眉毛说:“《三国演义》我读是读过,但不是很仔细。我记得关羽去世时刘备哭得都不行了,而刘备去世时关羽都没哭。” 一头黑线的秦小虎捂住了脸,当他将手放下的时候,看到一个大块头的黑人正在远方溪流下游处高举长矛向自己示意。 “来,放水!” …… …… 嬉水的猴群更加欢快了,水量的变化就如同花洒由滴水突然被调整为最大流量一样……这样的情况别说淹死,就连让猴群混乱的效果也达不到。而另一边,巴图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大声叫着,四肢摆动跳着特有的土著舞蹈,就仿佛一个始终站立不倒的癫痫患者,而嘴角确实也流出了逼真的白沫。事后据他本人说这种舞蹈是被巫神加持过的神秘力量,甚至能吓退狮群,包括最为威猛强壮的雄狮,但前提是跳舞的人必须达到一百个以上,而且还要手持武器和火把。如果后面再有一两面羯鼓被擂得震天响,那效果就会更好。 猴群却没表现出任何恐慌,像看动物表演一样看着巴图,秦小虎当机立断指挥项小猫一起冲上……能抓住一只也总比一无所获的好,起码下次狭路相逢时,能够少抓一只。 随着二人跃入水中,溅起的水花中猴群“呼”的一下散开,虽是奔逃但也井然有序,不一会儿就纷纷爬到两岸的树木上。它们并不远遁,就挂在树上用奚落的眼神看着溪水中落汤鸡般的三个人类,有些特别有镜头感的还用手搭起了凉棚,可能是看过六小龄童老师饰演的角色。秦小虎三人现在站成一个三角形,面面相觑。 “好睡。”巨辇轻轻摇晃了一下,好似里面的人翻了个身。“现在如何了?” “一如既往,并未回天。” “早知如此……那依前计行事吧。”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