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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打电话给弹道实验室。我正准备听报告这样说:那颗要了诺斯命的子弹上,有着奇怪的化学成分,很有可能是射自一把点四二五的银河系特种枪。
加维甘探长听了一小会儿,把电话听筒摔回了架上:“这颗点三二口径的子弹,弹壁、表面凹槽以及倾斜度,都显示可能是射自一把史密斯&韦森式手枪。而他们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拿到凶枪,做比对测试。”
他看着马里尼,马里尼依然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没有?”加维甘探长气愤地咆哮着。
马里尼睁开了一只眼睛:“我等一分钟空袭警报的结束。没错,我听到你说的话了。”
“那把枪,”加维甘说,他依然蓄势待发,“不在这儿。现在你是奇迹部门的负责人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一个大逆转——快!”
“我也需要,”马里尼说,“但我们现在有麻烦了。首先,普通日常的警察程序,所做的还不够充分,证据表明:凶枪已经被凶手带离了现场。但你没有设置路障,拦截飞碟,不过,你们不知道他的车牌号,而且,那东西的速度是每小时一万八千英里左右。其次,如果你用无线电广播,通缉一个赤脚的三趾侏儒,性别、体型、肤色、人种未知,人们就会觉得,他们的电报机需要修理了。”
加维甘怒目而视:“如果你觉得这很有趣……”
马里尼摇了摇头:“这就是现在的情况。我只是试图指出,凶器消失并不是我们唯一的麻烦。”
“你给了我一个有关枪的答案,那么,让我们来操心其他的问题吧。你对于其他的事,有没有什么想法,还是完全如坠五里云雾之中?”
“有个小小的想法,”马里尼说,“不过,这个想法也许能够长大。”
“让我们来听听吧。”
“如果这凶枪消失,是外星球的鬼把戏,那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找到这把枪。但如果这是普通的花园魔术诡计,那就一定会有突破点的。一个观众,观看魔术表演,然后得到不可能的答案,是因为魔术师早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而观众们只会问自己错误的问题。我们现在,也许就在做类似的事。如果我们能够问到正确的问题的话……”
作为进度报告,这肯定不是加维甘探长喜欢的类型。他咕哝了几句不好出现在印刷体上的字眼,在门口停了停,多兰从门口进来,身后跟着盗窃和诈骗科的队长希利。
“我认为,”希利说,“在这件案子上,我恐怕要领先了,探长。”
“这个案子,”加维甘咕哝着,“没有人领先。但还是让我听听你的情况吧。”
“外面那个衣冠楚楚、戴着眼镜的老家伙是谁?”
“普莱斯博士!他是一个相信飞碟六百年前曾经降落在中美洲的考古学家。为什么?”
希利眨了眨眼说:“他相信什么?”
“我拒绝,”加维甘探长平平稳稳地说,“再说第二遍。”
“好吧,不管他说了什么,你都别买他的账。我有个手下,几天前在街上盯上了他,之后我们就一直跟踪着他,希望他会出现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他们报告说:他曾经数度造访这栋公寓,后来我听说这里发生了一起谋杀案……”
加维甘插话进来:“他是什么人?”
“是个骗子,”希利回答说,“最顶级的骗子。大多数骗子都耍老把戏,但他不会。他构思的诈骗手法……”
“他,”加维甘又问了一遍,“是什么人?”
“哈佛男孩。他得到这个外号,是因为他不工作的时候,总是把鼻子塞进书里。他也确实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家伙。在一个油井骗局中,他以一个地理学家的身份,把一群极度精明的商人骗得团团转。有一次,他曾经把一卡车的假画,卖了二十五万美元,而他所做的,不过是伪装成一个比利时艺术专家。还有一次……”
“而那,”马里尼插嘴说,“就解释了为什么大家听到枪声的时候,他试图逃跑,因为他怕警察。”
“而他这回掺和进来,”加维甘探长说道,“是想从诺斯那里筹集到考古学的探险费用。然后,他绝不会用这些钱去发掘尤卡坦半岛的丛林,而是将之投资到迈阿密的马场,或者拉斯维加斯的赌桌上。让我们听听他是怎么说的吧。”
说着,加维甘探长走向外面的客厅,身后跟着多兰和希利。
“而那深入墙壁的银河系铭文,”马里尼的语气中带着失望,“就根本不会被翻译了。这对于科学界,可是个大损失啊。”
“我们也可以,”我跟进说,“忘掉全部有关飞碟和隐形人的事。”
“我们可以吗?”马里尼问,“我倒想知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们的这位并不友善的外星朋友,可能会再次造访。”
但他看起来并没有觉得不舒服,他轻笑着,因此我并没有把他的话当真,我说:“哦耶!”接着回到吧台,给自己满上酒杯。
这真是个错误。
现在客厅里爬满了城市的公务员。地方检察官助理和警方速记员,把卧室临时当成了办公室,正在录安妮·奥哈拉的口供;厨房里,加维甘探长和希利,正在跟奥维尔·普莱斯博士“心贴心”地交谈着;多兰带着一位摄影师,和一位指纹采集员,进入了书房,让他们干活。不久,两个太平间来的家伙走向诺斯的尸体。当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听到马里尼在问:“副探长,我想你们刚刚搜索凶枪的时候,没有漏过那具尸体吧?”
“没漏过,”多兰回答说,“如果你认为枪跟着尸体一块儿出去了,那答案就是没有。”
十分钟后,真的发生了。关闭的书房门后,传来确凿无疑的枪声。
一瞬间内,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接着,门口附近的侦探,冲向了书房的门,推开。一秒钟之后,我就到了那儿,穿过他的肩膀,扫视着屋内。
我看见多兰正在拧着工场的门把手,但拧不开。接着,他用双拳猛捶着门。
“马里尼!”他吼道,“开门!”
里面没有任何响声。
一双大手钳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到了一边,加维甘探长急匆匆赶了过来。
接着,多兰忽然持枪在手,他正瞄准着慢慢打开的工场的门。
马里尼的声音响起:“别开枪,中尉,是我。”他走出来,面对着加维甘。
“探长,”他平静地说,“我很荣幸地邀请你来见见我们这位难以捉摸的火星小人。”
正在走向他的加维甘,忽然停下脚步。接着,在看到多兰盯着前方什么东西的面孔后,他猛然冲向前。
“他很不容易看到,”马里尼补充了一句,“因为他是隐形人。但那儿,在地板上,那洒了水的锯屑那儿……”
从我站的地方,我根本看不到那儿的状况,但不久,我就看到了。
这是另一个完整的、干净的、小小的、而且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三趾足印。
“而且,”马里尼继续说道,“你可以仔细搜索这房间,直到世界末日——我打赌你们找不到枪。”
“很好,”加维甘说,“那么,你现在是想要向我们说明,枪是怎么消失在空气中的喽?多兰,把你的枪给他。我倒想看看。”
“与此同时,”马里尼问,“你想不想得到一份自供状?
”
“我需要吗?如果你知道:那把枪到底出了什么事的话……”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们想要的线索,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现在是个好机会,我们的这位设计了这宗聪明凶案的凶手,可能会眼睁睁看着案子不可能性的崩塌,而他自己,也可能会因此崩溃。在他弄明白这声枪响有什么意义之前,我们必须狠狠地给他致命一击。”
加维甘探长愁眉苦脸地看着地板上的足迹,接着,他转向多兰说:“叫凯恩进来。”
马里尼从诺斯的工作台上,拿出一把电烙铁,带到书房,跟指纹采集员聊了聊,然后坐在诺斯的桌子后面。
査尔斯·凯恩被安排坐在马里尼的对面。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有些沉重,但看起来凯恩并不感觉紧张。他等待着,看起来平静而放松。
不一会儿,马里尼平静而沉着的声音响起:“我们发现了一两点有趣的事,需要你为此说明一下。早先你说:关于外星人飞碟的事,纯属无稽之谈。现在,你依然抱持这样的观点吗?”
凯恩耸了耸肩:“在这一切发生之后,我想我持保留意见。”
“也许,这能帮助你拼凑出你的故事。我们已经发现普莱斯博士并不是一位考古学家,而是一个骗子,他正打算诈骗你的岳父。这就表明了他声称的那些发现,与亚利桑那州的飞碟碑文,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的照片都是假的。但由于这墙上的痕迹,有着相同的字母,因此这也是假的。”马里尼举起电烙铁说,“而这字迹,很可能是用这东西烧进墙壁里的。”
加维甘探长点了点头:“有点意思。那这点是否也排除了飞碟的可能性?”
“并没有彻底排除,但也许可以。”马里尼回答说,然后,他望着凯恩,问他,“1936年的时候,你住在纽约的罗切斯特吗?”
凯恩茫然地盯着他,我们都很茫然。
“警方能够轻而易举地查出来,”马里尼补充道,“因此,你最好实话实说。”
凯恩想了想,接着慢慢地点头:“我是在那儿出生的。但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工场的地板上有些东西,也许能够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去看看吧。”
凯恩皱着眉毛,缓缓地站起来,走向那扇门。他停下来了一会儿,伸头望了进去,接着转身走了回来。他的表情依旧茫然,声音也很平淡:
“抱歉,我还是不明白。”
“我们发现了另外三个相似的足迹,”马里尼解释道,“本房间内的文件柜顶部。在目前情况下,看起来,那足迹可能是某种两英尺高的三趾外星生物所留下的。但相似的印记,还曾出现在降灵会房间撒了水的面粉铺盖的地板上。那些痕迹,则是惯常的五趾,而由此衍生的推论则是:这些足迹,分明是灵媒从精神世界召唤出来的星形访客所制造的。”
马里尼若有所思地盯着凯恩,接着继续说道:“让人们确信的原因,是那痕迹看起来是婴孩的鬼魂所造成的,这些足迹太小,身为大人的灵媒,是无法制造出来的。但某个夜晚,在罗切斯特,一群狡猾的走私者,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却意外地造出了这种痕迹。记录那场降灵会的报纸,在我的文件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因为这种诡计,我以前从未见过。”
马里尼从桌子抽屉中取出一份报纸,并向早先阅读过这份报纸的指纹釆集员点了点头。后者走向前,将一碟墨水摆在魔术师面前。
“灵媒们制造这些痕迹,”马里尼说,“但不是用他们的脚制造的。”
他右手握拳,将掌缘一侧在墨水碟中滚动了一下。接着,又在纸上重复了这一系列动作。手的边缘和卷曲的手指边缘,留下了形状奇特的痕迹,这痕迹跟橱柜顶上留下的那个外星人的小足印,有种说不出来的相似。接着,他用自己的指尖蘸着墨水,为小足印添上了趾印,两种痕迹才变得完全一样。
“当然,你想要加多少脚趾,就可以加多少脚趾。”
多兰说:“而当我们比对脚趾指纹的时候,我们应该会发现凯恩的食指指纹……”
马里尼摇了摇头:“不会的。他知道这些脚印,会被仔细地检査分析。他只是用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那痕迹,指纹的凹凸,并没有彻底表现出来,因此,无法用来做指纹比对。”
他看着凯恩,仿佛正在等待凯恩的确认,但没有得到。
“你说得跟真的似的,”凯恩说,“这些痕迹也许已经在那好几天了,不管什么人,都有机会弄出那痕迹。退一万步来讲,即使你能够证明:这足印确实是我造的,那也并不意味着我是杀害诺斯的凶手。”
“也许不会,”马里尼说,“但至少这东西,能够帮警方锁定嫌疑人的范围,他们不必再去考虑外星人杀手的事了。不过,你也没真的指望他们会相信这两尺三趾火星人的说法。这说法只是个纯粹哄小孩子一般的鬼把戏对我们的误导。只要这些足迹无法被解释,我们就得担心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些事情的存在,搅乱了我们解决真正问题的思维。我们本来应该解决的是一个凶枪消失的谜团——说来,这个谜团的解答并不重要,因为这个谜团问题的问法是错的。”
“等一等!”加维甘探长咆哮道,“你是说:你弄明白枪的间题了。”
“没有。我只是说:我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我们从开头说起吧。”马里尼转脸面向凯恩,“当你跟诺斯一起到这了儿,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击倒。大多数办公室里,都装备了这种即拿即用、且打人不留痕迹的沙袋——那就是电话簿。接着,你在文件柜顶上做了足印,用电烙铁把碑文烧进墙里。之后,你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凯恩狡猾地笑着:“然后扣上衣服扣子,以使一大群谋杀科的侦探相信,外星人在四维超空间里,把我从衣服中拖了出来。我疯了吗?”
马里尼点了点头:“跟狐狸一样狡诈。你脱衣服的真正原因,是想等大家刚发现现场的时候,可以很容易地确认你身上并没有枪。而你知道,当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枪的时候,没有一个陪审团会给你定罪,哪怕你被逮捕……然后,你射杀了诺斯。”
“那把枪怎么样了?”
“就像我说的,这是个错误的问题。真正的谜团并不是凶枪如何消失在空气中,而是你如何射杀诺斯的——不用枪!”
整个房间霎时鸦雀无声。
马里尼捡起电烙铁说:“你用的是这个。弹壳中的火药,一般都是由击发器点爆的,但只要有热量,用什么都同样能够做到。我试过。我借了多兰一颗子弹,卷在签证的硬纸里,用火热的电烙铁触碰子弹的底部,刚刚你听到的那声枪响,就是这么制造出来的。”
多兰皱着眉头:“诺斯身体里的那颗子弹上,有膛线痕迹。这痕迹是由一把点三二口径史密斯&韦森手枪所留下的。”
马里尼点了点头:“当然了,这膛线痕迹是凯恩弄上去的。否则弹道实验室,就会立即知道这案子里,并没有一把参与演出的枪。制造膛线痕迹并不难。”
“这是之前曾用枪射击出来的子弹,”加维甘一字一顿地说,“而他把这弹头和新子弹壳、新火药,一起重装起来。”
“我看,”凯恩说,“我要被专家们给陷害了。那你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虽然我不是弹道实验室的人,但我是个工程师。枪管的功能,就是在管腔内容纳高热气体,需要一定量的高热气体,才能够将子弹从枪口高速地推出去,并产生速度和穿透力。你犹如做白日梦一般,想出来的这种用纸管的射击方法,并不能给予子弹足够的冲击力。”
“你说得没错,”马里尼承认道,“我刚打电话跟弹道实验室的人聊了聊,他们也说了同样的话。但这发谋杀诺斯的子弹,是紧贴着他射进去的——射进耳朵里的,不需要太大的穿透力和速度。一尺长的枪管就绰绰有余了。”
马里尼站了起来,走入工场,并拎回了诺斯工具柜的抽屉:“这里面有许多工具的零件——螺母、螺帽、垫圈、螺丝钉、角铁、一两个铰链——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从抽屉里拈出一根两英尺长的黃铜管子:“这东西尺寸刚好合适。点三二的弹壳正好合适。”
“即使你证明了,”凯恩冷冷地说,“我有机会杀害诺斯,也不能证明我就是凶手。你没有一丁点儿确凿的证据。”
“一个证据就足够了!”马里尼说,“一个我们至今还没有开始找的小证据——子弹壳。把子弹壳安装在弹头上,跟铜管一起,我们就有了一把完整的凶枪。子弹壳上的痕迹,也能够表明:这枚子弹究竟是由枪的撞针击发的,还是由电烙铁击发的。”
凯恩说:“也许你现在该开始找那子弹壳了。”
“你认为我们找不到?”
“我没有用黄铜管和电烙铁射杀诺斯,所以,你也找不到任何能证明我是凶手的子弹壳。”
“你这是在赌博。赌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一小颗子弹壳体积很小,如果你藏得够仔细,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到。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知道自己该找的是什么。”马里尼起身,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然后坐在桌沿上,面对着凯恩说,“你对于警方的彻底搜査,有什么概念?我们会把诺斯的工场拆成碎片的。他的所有工具,都会被仔细检査,以确定是否内有空腔。我们会搜索油漆桶、胶水罐。工作台和木制家具的每一寸,所有这些都会被仔细检査,以确保你没有在木质表面钻孔,把子弹塞进去,然后用塑化木封起来。
“这房间也是一样。家具上的装潢都会被除去,文件柜被清空。奥哈拉小姐的打字机会被拆成碎片,电话也是,任何一个体积比子弹壳大的东西,都会被仔细地检査。我们不可能忽视任何一点。”
凯恩的笑看起来并不开心,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在笑:“很好,很明显,这是唯一能够证明你错了的办法。”
“如果那样,我们会搜査第二遍,”马里尼继续说道,“这次会使用X光检査,因为子弹壳很小,很可能被你呑了下去。客厅也会进行彻底的检査。奥哈拉小姐和普莱斯博士也会被检査,以防你把弹壳交给了他们俩中的一个。”
我知道马里尼正在干什么事。这是读心术。魔术师常让观众藏小物件,通常是一根针,藏的时候魔术师是不在房间里的。当魔术师回到房间里时,他就能找到这东西,表面上看起来这是读心术,但实际上,观众在注视着魔术师寻找那小物件的态度、眼神和表情,就能够告诉他东西到底藏在哪儿。这在心理学中叫做无意识暗示。
即使没有带入任何个人情感,人还是无法避免给出这样或那样的暗示。凯恩如果是有罪的,那在马里尼一一列举藏匿点的时候,他总会在听到藏子弹壳的正确地点时,表现出不同的反应。
但很明显,这没起作用。凯恩依然很放松,他微笑着。
马里尼很郁闷地望着加维甘探长说:“我们得彻底搜査了,但我怀疑你找不到。看起来凯恩说的是实话。”
加维甘探长盯着他:“他……什么?”
“他知道,”马里尼说,“如果我们能找到,那就是他干的。而他又如此确信我们找不到,那么很明显,那东西不在这儿。”
“只有搜査完后,”加维甘咆哮道,“我才会相信。”
缓缓地,仿佛自说自话,马里尼补充着:“如果那东西不在这里,很明显,肯定在别的什么地方。”
“当然了,”加维甘探长狡猾地说,“只是……除非那东西不在这房间里。”
忽然,马里尼笑了。
“虽然我不是很确定,”他盯着凯恩,“多兰,打电话给太平间。我要跟皮博迪说几句话。”
这句话终于有效果了。
凯恩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笑容忽然之间就凝固了……
自信在凝固的笑容后崩塌。当马里尼再开口的时候,他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
“我们从这房间里带走了一样东西——诺斯的尸体。在尸体的某处,他的衣服或他带着的东西……”
搜索看起来完全没有必要了。凯恩的脸上,显露着被定罪的人才有的表情。
接着一刹那,他像炸弹爆炸一样跳了起来,冲向马里尼,咆哮怒骂着。
多兰比他还快,他伸出脚,勾住了凯恩的脚踝,凯恩轰然倒地,胳膊还依然奋力伸向马里尼。他结结实实摔在地板上,多兰立即冲过来,压住他,膝盖顶在凯恩的背后。
皮博迪从诺斯水笔的笔帽里,发现了子弹壳。
第10章 奇迹之日
魔术专营店门口,谋杀科的副探长多兰跟店长A·马里尼,几乎头碰头撞个正着。多兰正走进店里,而马里尼则正要走出去。
魔术专营店的标语“一切皆有可能!”仿佛在一旁静静地笑着这两个人。
“马里尼,”多兰中尉问道,“这要到哪里去啊?”
“琼斯海滩,”魔术师回答说,“我要去给一个家伙表演魔术,让他看看我是怎样把六十个美女,在游泳池变没了的——当然,是在水面下。”
“看到你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真高兴,”多兰中尉对马里尼的说辞仿佛全然不信,“但是,现在你得跟我走。”
马里尼大师摇了摇头说:“如果你晓得我刚刚提到的这家伙是谁,你就不会说得这么轻松了。他可是舰队剧场水上中心演出的制片人,他跟任何一个歌剧大明星一样,不仅是个神童,而且脾气也极坏。今早因为我迟到了,他已经发了两次大火了。”
“神童?而且他相信你能让六十个姑娘在水下消失?”
马里尼露齿一笑:“这没什么难的。他虽然是神童,但也有许多不知道的事情吧。水下集体消失的表演,五十年前就有了。那个时候,老竞技场里,每天都要连演三场的。合唱队四个人一排,整整齐齐地踱步迈进一个大水池里,却再也没有出来。我现在所做的,也不过是故技重演罢了。”
“你待会儿再去表演那魔术吧,上头命令:让我尽快把你带到钱斯勒大厦去,加维甘探长正在那里,他的怒气肯定比你的那个神童要爆烈好多倍。这事可真是前所未见的哦,当年竞技场里肯定没人做到过。我们的杀人凶手蒸发在空气中——是在大厦第六十四层那么高的地方!”
——看来,只能让那个剧场神童继续等下去了——多兰中尉下面的话,更让马里尼好奇不已:
“凶杀案就在加维甘探长的眼皮底下发生。案子发生的时候,他正好就在那儿。而现在那个区负责这事的警察,还在不断地问探长问题——但那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出来。他们俩心里都烦透了。要是等到警察委员会知道了这事,还有报纸……”多兰的声音哽住了,前景真是一片惨淡啊。
十分钟后,多兰和马里尼来到了大厦的第六十四层,那儿是高飞公司的办公室,这是家专门生产钓鱼用的钩丝螺旋轮和鱼竿的公司。
接待室跟其他公司都一样,不同的地方在于:墙上挂着的那条金枪鱼的标本。真的太引人注目了。这条金枪鱼大约有五英尺长,肚子里也被塞得满满的。它的背部呈拱形,嘴饥饿地大张着,鱼眼一直瞪着站在旁边的加维甘探长。探长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似乎在思考着这件案子。
探长的脸面向接待桌,盯着桌旁坐着的一位年轻女士。这位真名叫罗莎贝尔·波尔切克的捷克姑娘,总被大家称呼为“萝希娅”,而在商人圈子中,她则被称作“尤物”。她身着一件紧身的蓝色毛衣,戴着白黄金的项链,眉毛上上着烟熏妆,鼻子红红的,此刻一脸倦容。
“我知道,”加维甘探长说,“你想早点回家,我知道今天这事,把你吓得不轻,我也知道,这些问题你已经回答了至少六遍。但是,我们还是得继续问这些问题——一遍又一遍,直到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才行。你是今天早上九点钟开的办公室的门,就从这儿开始说起吧。”
萝希娅用手帕擦擦鼻子:“我打开邮箱,把考特尼先生的信件放到他的桌子上,以便他査阅。然后,当我正在给我的打字机换带子的时候,考特尼先生进来了。”
“时间是?”
“九点三十分。而在那时候,我就预感到今天诸事都会不顺。他进来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招呼说‘嗨,萝希娅,今天早上吃得好吗?’,而是劈头就说‘打电话给乔·麦考尔先生,让他赶紧过来。’托莱多说:运过去的上一批温切斯特产的钩丝螺旋轮,存在着质量问题。”
一位衣冠楚楚的男子,神情紧张地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他气恼地在烟灰缸中戳着香烟,香烟几乎都要烧到他的拇指。他赌咒发誓着:“温切斯特绝不会生产出有质量问题的……”
加维甘探长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给我安静点!我现在没问你问题。继续说下去,萝希娅小姐。”
捷克姑娘萝希娅又用手帕擦了擦她的鼻子:“这时候,哈利——我是指考特尼先生——走进了办公室,接着,我打电话给乔。大约一分钟之后,走进来一个长得很像汉弗莱·博加特
的人。他一脸死气沉沉的模样,手里拿着一顶巴拿马草帽,自称J·J·哈特曼,说是和考特尼先生预约好了的,我向老板确认之后,就让他进入了办公室。”
“现在,”加维甘探长慢慢地说,“让我们回想一下再说吧。他穿过接待桌旁边的那扇门,直接进了考特尼先生的办公室?还有,之后你就再也没看到他了吧?”
萝希娅点点头:“没错。”
“之后,你没有去过洗手间,>?99lib?也没有离开过接待桌?”
“我每一秒钟都待在那儿。再说了,时间也不够啊,两分钟后您就进来了。”
加维甘探长转向马里尼:“今天早上,我休了三年来的第一个假期。来这儿真是个错误。今早去火车站的路上,我顺道在这儿停了一下。我和考特尼以前,偶尔在一起讨论钓鱼的话题,他曾帮我搜集了各式各样的鱼饵,而我却根本没有时间去约鱼。如果不在这儿出现,那我现在已经在开往缅因州森林的火车上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当一名警察,就得时刻准备着在休假的时候碰上杀人、抢劫、警察部门整顿重组、或是炸弹袭击市长的事件。”他把头转向萝希娅说,“你继续。”
“然后乔进来了。”
“停,别省略细节,把事情一点一点说清楚,一个细节也不要跳过。我当时问考特尼先生在不在,然后怎么了?”
“我……我说:他那时正在办公室里跟别人谈事情,让您先等一等。然后您说您急着赶火车,所以……”萝希娅又擦了擦她的鼻子。
“所以,你给考特尼先生打了电话。”探长严肃地问。
萝希娅点了点头:“他说几分钟之后就好了,于是,您就坐了下来——而剩下的事情,您都知道了,您一直在这儿嘛。”
加维甘探长板着脸说:“如果我知道发生了的所有事情,我现在就不会在这儿了。”他转向马里尼,“等了大概十分钟时间吧,我翻完了一本《田野与溪流》
,而萝希娅修剪她的指甲之后,又开始涂指甲油。然后麦考尔走了进来。他想搞清楚考特尼先生为什么发火,但萝希娅说她也不知道,只是考特尼真的非常生气。她建议麦考尔先坐下来,安心等等,而麦考尔先生屁股上像长了剌一般,坐立不安。”
“我赶时间啊,”麦考尔说,“我十点还有一个约会——非常重要的约会。但我想我先来这儿,搞清楚考特尼先生生气的原因,毕竟我不想失去这个客户。”
“所以,他坐了下来,”加维甘探长继续说道,“而且坐立不安。萝希娅涂完指甲后,给她的一位女性朋友打电话,开始了一场有关昨晚的所罗门王和维克多·马修
电影的重要商务会议。就在萝希娅刚开始打电话的时候,考特尼办公室里的电话也响了。我们听到电话响了两声,响到第三声中间的时候,就不响了,考特尼在那时候接了电话。”
马里尼盯着萝希娅桌上的电话交换机说:“是萝希娅接了电话,然后,再转给她的老板吗?”
“不是的,当时响的电话,不是走这条线的。考特尼有两台电话,另一台是外线电话,也就是考特尼接的那个电话。在萝希娅结束了第二轮有关电影的谈话之后,我开始怀疑她接下来会谈到理査德·巴塞尔梅斯或者鲁道夫·瓦伦蒂诺
的电影。那就麻烦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误点了,所以我站起来,给出了个不耐烦的表情。
“萝希娅看出了我的想法,于是她挂掉了电话。我对她说:‘我得走了,以后再来看考特尼。’
“我正朝门口走去,这时萝希娅把我拦住说:‘我差点忘了。’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卷已经缠好线的钩丝螺旋轮。”
加维甘探长于是从夹克口袋中,掏出那卷钩丝螺旋轮:“足足有一百码长,而且是新型的尼龙线。她说考特尼先生交代过,如果我来的时候他不在,就让她把这交给我。我谢了她,正走向门口……”
“而这时,”麦考尔插话进来,“我也跟萝希娅小姐说,我没法再等了,准备离开。”
“而我知道,”萝希娅补充道,“考特尼先生如果发现麦考尔先生离开了,一定会很不高兴的。所以,我请麦考尔先生在外面等一下,然后,打电话给老板。”
她取下话筒,拨号,办公室里响起了电话铃声:
“他没有接电话,所以我又打了一次。”
这次她等的时间长了一些,而隔壁办公室的铃声,一直不停。
“还是没有人接,”加维甘探长说,“而就在这时候,我犯了大镨。如果当时不回头的话,我现在已经在去波士顿的半路上了。我本来应该径直走出去的,但又鬼使神差地折了回来。那个时候,萝希娅也觉得事情不对,站了起来,打开了考特尼办公室的门——然后尖叫了起来。”
加维甘探长说着,把办公室的门打开,走了进去。里面有几个警察在忙碌着,有的检査现场,有的采集指纹,有的拍照,探长让他们先去外边候着,然后马里尼走到他身旁。
他说:“这就是当时她看到的场景。”
办公室对面的墙上,是一扇大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曼哈顿那令人晕眩而华美绝伦的景色;窗户旁边有一张办公桌,桌上的摆设,显示着考特尼先生的身份。一本记事薄置于其上,早上的信件,被整齐地码放在桌子中心附近的位置上。除此之外,桌上还有六支削好的铅笔、一台缟玛瑙笔架、一个展示着考特尼夫人照片的装裱相框、以及两部电话。
可惜,桌面营造的颇具商业效率的气氛,被考特尼先生的样子给破坏了。此刻,这位四十多岁的英俊男子,仍然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但是头耷拉着。他的左手抓着电话听筒,脸伏在记事薄上,背上正中心插着一把刀,刀柄是玛瑙做的,正好和桌上的玛瑙架相匹配。
加维甘探长指着考特尼手中的听筒说:“大概就在我们听到考特尼接电话五分钟以后,我们进入了办公室。在这段时间内,考特尼一直在打电话。巴拿马·哈利拿起刀,剌向了他。”
“巴拿马·哈利?”马里尼问。
“萝希娅刚刚的描述,难道没有让你想起点什么吗?”多兰很怀疑地问道,“你难道不看报纸吗?”
“我有时候不读犯罪新闻,”马里尼坦承,“那里面大多数不是新闻——只是一些换汤不换药的老故事,换了个人名,就拿出来发表。”
“如果巴拿马·哈利干的事情,和报纸上那些家伙一样多的话,事情就容易多了。”多兰咆哮着,“他宣称:世界上没有监狱能够困得住他。而上周,他刚刚从第三座监狱里成功脱逃。他是三名从新新监狱越狱的罪犯之一。因为这事,他的照片都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
“现在六个州的所有警察都在找他,”加维甘探长补充道,“他竟然有胆量跑到这儿来,杀害考特尼,我看他不是受了诅咒,就..是彻底发疯了。”
“也或许,”马里尼说,“自从他学会了怎样在空气中突然消失的把戏,并且彻彻底底、不留痕迹之后,他就高枕无忧了。”
这时,魔术师指着考特尼脚边地毯上的一块钓鱼用的铅锤问:“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考特尼用来当镇纸的。”加维甘探长说道,“如果考特尼看见哈利拿刀剌他,他肯定会自卫的。在这个过程中碰到桌面,铅锤就这样掉到地上了。但是我怀疑这不大可能。我猜:考特尼是在接电话的时候,被巴拿马·哈利从背后剌死的。皮博迪医生说:考特尼几乎是当场死亡。”
马里尼走到靠墙的皮质沙发旁,看着放在那儿的巴拿马草帽说:“巴拿马,哈利的指纹毫无疑问已经记录在案了,这儿找到任何匹配的指纹了吗?”
“没有找到可以用的。对草帽的处理方式,也是我们常见的那种,所以,我们找到了大量没用的指纹。”
马里尼环视办公室的其他地方:“墙和天花板都抹上了光滑的石膏,看起来,不存在秘密的藏匿点。你翻开地毯看过了吗?”
“你是说钱斯勒大厦的建筑师们留了夹层?”加维甘探长惊讶地问。
“我觉得不大可能,但是考特尼有可能自己做了修改。你检査过没有?”
“我检査了,而且……”
“……没有任何发现,”马里尼结束了这个问题,“如果真的找到了,你也不会让多兰来找我了。”
他穿过房间,走到窗户旁:“这儿没锁?”
多兰回答道:“这儿离地面那么高,谁会去锁窗
户?再说,锁和不锁又有什么区别?”
马里尼打开窗户,伸出头往下看——这是六十四楼,而且,下面没有可以落脚的窗架。
他身后的加维甘探长说:“包括我在内的三个目击证人,都可以证明,没有人从门口离开——门是唯一的出口。除非你乘坐什么特殊的东西上来,那样的话,问题肯定出在窗户上。”
马里尼把头缩回来:“那我们就得找到那特殊的东西喽。我怀疑,外面是不是有直升飞机在等他。在这种情况下,我还真是有点怀疑呢。”他看看办公室,微微蹙眉说,“巴拿马·哈利这才华真是浪费啊,就凭他这手独门绝技,我能帮他轻松地找家夜总会,签个两年合约,这绝不是难事。”他绕过办公桌,“你怎么知道当时响起铃声的是外线电话?就是考特尼手上抓着的这部,加维甘?你怎么知道不是另外一部呢?萝希娅可以从外面打进来的啊。”
“如果她有三只手,那倒是可能的。当考特尼电话响起的时候,萝希娅刚刚开始跟女友叽里呱啦地聊起电影。她左手拿着话筒,右手挥舞着,想让涂好的指甲油尽快干。第二声响过后,她搞不清楚考特尼先生为什么还不接电话,于是转过椅子,手肘却不小心,把指甲油的瓶子碰到地上了。她俯下身子去捡,就在这个时候,铃声停了,考特尼接了电话。然后萝希娅小姐捡起瓶子,放进抽屉,继续聊着。那抽屉还真是个百宝箱,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美容用品,有香粉啊、面膜啊、口红啊,我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回形针。这下你满意了吧?”
马里尼翻完刚从房间角落的柜子上找到的一份销售案例,然后盯着高飞公司的产品分类大全,看了很久,似乎在想着什么。
“我很满意。”他说完这句,绕过桌子,然后低头俯视着考特尼的尸体,“手的动作不可能比眼睛快,魔术师们年复一年地把这一道理告知观众,以误导他们——以此来隐藏一个事实,那就是:许多魔术奇迹,只是心理错觉的结果。观众被误导,去相信某件事情发生了,而实际上,那件事根本就没有发生。我们现在,看起来面对的是一个凭空消失的男人。现在,让我们假设:根本就不曾存在过那个凭空消失的男人,后退几步,看看逻辑的扭曲是怎样误导我们的。”
“他不可能是从窗户逃走的,”加维甘探长说,“也没有从门离开,而现在他不在这儿。逻辑上没什么问题吧?”
“也许没有问题>?。但是当你把这些事实归纳到一起后,就会得出巴拿马·哈利像烟雾一样消失的结论,而这就有问题了。如果是因为这问题有两个答案,其中一个太明显太令人吃惊了,所以,你往往就会下意识地忽略掉另外一个。”
“你有其他答案?”多兰问。
“我想到了一个,”马里尼回答,“刚才列举的事实都表明:巴拿马·哈利不在这间办公室里。我们有什么证据说他在办公室呢?是因为这儿有那顶草帽吗?我们怎么知道这顶草帽,不是考特尼的,或是某位粗心的访问者落下的?我们也有萝希娅小姐的证词。两者相互矛盾。但是哪种情况看起来更可能呢?消失的男子,还是作伪证的证人?”
加维甘探长皱着眉头说:“还有考特尼,死人是不会说谎的,而他可不是在装死。的确是曾有人在办公室里杀了他,他自已不可能办到这一点——没人能用手把刀子插进自己后背正中央。”
“不错,这是谋杀,”马里尼承认道,“但是,为什么凶手不是早一些时间离开的——比如说,在没有任何证人看见他的时候?”
加维甘探长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的意思是说:在我们来之前,考特尼就已经死了?”
“为什么不是?至少这种推理,比消失的男人更容易一些。”
“是吗?”加维甘有些怀疑,“但是这样的话,有些问题的不可能性,你就无法解释了,”他指着考特尼抓着的听筒,“按照你的推理,现在得到的结论是——一个死人接听了电话。”
马里尼笑了:“我知道。这个问题将会变得简单得多,假定这个死人能够再做一遍?”
多兰伴着呼吸呻吟着说:“诈尸啊!”
“你的意思是,”加维甘探长想知道其中的奥秘,“你能够让考特尼接电话——在皮博迪医生确认他已经死去两个小时之后?”
“我可以试试,”马里尼指着电话说,“副探长,麻烦你把听筒放回电话架钩上,然后,让我们一起看看,如果有电话进来,会发生什么事。”
多兰只是盯着马里尼,直到加维甘探长发话:“好吧,多兰,试一试。”
多兰检察官慢慢移动着,样子就像僵尸一样。他把尸体的手指松开,把听筒放回电话座机上:
“如果你认为皮博迪医生是误诊,考特尼还没有死的话……”
“他当然已经死了,”马里尼说道,“现在,我们到外面去吧。”
他走出办公室,加维甘探长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地跟了出去,多兰中尉则跟在他后面。
接待室里,聱察正在采集萝希娅小姐的指纹。麦考尔先生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马里尼说:“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过去,假定考特尼先生仍然活着,当谋杀发生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我将扮演凶手的角色,而你们……”他看着加维甘探长和多兰中尉,“你们两个待在这儿,把眼睛擦亮点。”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对的时候,马里尼就走进了考特尼的办公室,并随手关上了门。
多兰上前一步,却被加维甘探长拦住了:“他正在变戏法呢,等一等吧。”
“我可没那么好耐心,”多兰中尉咕哝着,“除非他告诉我,他要做什么。”
门开了,马里尼走了出来,向大家宣布:“我已经杀死了考特尼,然后从这个门口出来,没有人看见我,因为所有的目击者都还没来。”
马里尼坐在接待桌旁的椅子上说:“现在我转换一下角色,我扮演一下萝希娅小姐。”
他打开抽屉,关上,又打开另外一个抽屉,拿出一瓶指甲油放在桌上。
“现在,我刚刚涂完了指甲油。”马里尼伸手拿起电话。
“萝希娅小姐给她的女友打电话,”他开始拨号,“那我就给那位神童打个电话吧,告诉他,我现在被一名消失了的男人缠住了,他听了这话,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电话接通了,马里尼开始说:“我是马里尼,请间你老板在吗?我想……”马里尼停了一下,看着加维甘探长。
加维甘探长此刻则一直盯着考特尼的办公室,这时里面响起了电话铃声。
马里尼转过他的椅子,手肘不小心将指甲油瓶碰到地上。
加维甘探长站了起来。
铃声响到第三声,在第三声的中间,忽然停止了。房间内顿时鸦雀无声。
“死人,”马里尼慢悠悠地说道,“有时候也是能够接电话的……”
加维甘探长猛然把门拉开,多兰则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考特尼的尸体并没有移动,但是听筒,现在却莫名其妙地回到了他的手中。
多兰转脸面向马里尼。
“好吧,”多兰中尉说,“现在说说看,你是用什么办法,把听筒变回到考特尼手中的?”
“是马里尼放在他手里 7684." >的,”加维甘缓缓说道,“就在他刚才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之后他装作拨打那位神童的电话,其实却是打到了考特尼的外线电话上。”
“但是,”多兰中尉看起来满腹狐疑地说,“如果听筒不在电话上,那电话是不会响的。”
马里尼走到了门口。
“电话会响的,”他说,“如果电话的叉簧上压着其他东西的话。”
一个铅锤正静静地躺在桌子旁边,马里尼走过去,拿了起来,把它压到叉簧上:“这样就可以了。”
“只要铅锤还压着叉簧,铃声就会一直响下去。”
多兰看看萝希娅桌上的电话,刚刚马里尼已经把话筒放回原处了。
“但是,你没有拿开铅锤啊。”
“别着急,马上就给你们演示。”马里尼说,“这个方法很简单。”
他回到接待桌上,又打了电话,然后,考特尼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
“急急如律令,”马里尼说,“快快显灵!”
电话响了两声,然后继续响第三声。这时,铅锤突然被猛拉一下,跳到了桌子边缘,然后滚到了地板上。电话铃声就此停止了。
一时间加维甘和多兰都愣住了。随后加维甘走进办公室,捡起铅锤仔细査看。却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就只是个铅锤而已。
“好吧,”加维甘探长懊丧地说,“我输了,你在外面是怎么做到的?”
马里尼说:“这可能算是最古老的魔术之一了吧,甚至比让女孩在水面下消失的魔术,还要古老,大概可以追溯到巫医的时代了。现在,这个魔术的重要道具,是高飞公司的产品。”马里尼从加维甘探长手中接过铅锤,然后,俯下身去,好像是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在米褐色地毯的背景下,肉眼基本上看不出来那是什么。
“是钓鱼线!”马里尼说。
他把钓鱼线在铅锤上缠了几圏,又把铅锤放回电话叉簧上。钓鱼线穿过办公室,延伸到萝希娅桌上的抽屉里,最后,连到一个钩丝螺旋轮上。
“她是故意把指甲油瓶碰到地上的,这样,她就有借口躲到桌子后面,猛拉约鱼线,让铅锤落下来。”
马里尼猛拉了一下线,铅键就从叉簧上掉下来了。
“不要系得太紧,稍微缠两下就可以了。铅锤落下来之后,她就躲在桌子后面,把钓鱼线缠回钩丝螺旋轮上。”
“好吧,”加维甘探长说,“这样,事情就清楚了。她杀死了考特尼,放置好鱼线和铅锤,然后打电话给麦考尔,叫他过来,做她的目击证人,以证明她的清白。”
“而且,你也来了,”马里尼补充道,“这对她来说,还真是意外之喜啊,你会是一个更具有说服力的证人人选。”
多兰中尉看着马里尼,忽然想到了什么:
“当你假装给那位神童打电话的时候,你实际打到了考特尼的外线电话上吧?这么说来,萝希娅也没有给她的女友打电话喽。”
马里尼点点头说:“这种电话诡计,接线员完全应该想得到的。她打了一个电话,却让人误以为是打了两个。她打给女友的电话,和某个陌生人打给考特尼的电话,其实是一样的。她对电影的描述,实际上是在对死人作报告。”
“还有,”多兰补充道,“萝希娅让巴拿马·哈利当了一盘红鲱鱼
。那家伙正在潜逃,当然没有办法出面否认她的嫁祸。”
马里尼感慨道:“谁会怀疑这种事不是他做的呢?”
“但是这还有个问题,地方检察官可能会提出质疑。”多兰有些担心地说,“动机问题。我们这边收到报告说,是考特尼夫人刚刚在里诺市拿到了离婚许可;而萝希娅跟她的一位女友说过,她马上就要和她的老板结婚了。我想知道的是:萝希娅既然马上就可以达到目的了,那为什么还要杀死考特尼呢?”
“可能是因为,”马里尼说,“考特尼离婚后,也不想跟她结婚吧。”
“我们马上就可以确认
这一点,”加维甘说,“当她看见自己精心准备的诡计土崩瓦解的时候,就会老老实实地交待了。多兰,叫人把抽屉里的那卷钩丝螺旋轮拍一下照,这可是重要证物。”
“等一等,探长,”马里尼说,“若不是那卷钩丝螺旋轮,我不得不说这真是一次完美的即兴演出,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凶手把证物送给警察,并且让他带着证物,去缅因州的森林里钓鱼度假。这事绝对能上警察年报。我刚才用的钩丝螺旋轮,是在柜子里面重新找的相同型号的。她当时使用的……”
加维甘探长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卷钩丝螺旋轮,看了又看。
“如果我还有休假的话,”加维甘发着牢騷说,“我一定选择去亚利桑那沙漠,再也不想什么钓鱼的事了!”
第11章 马里尼与照片线索
两个人抬起女孩已经僵硬的尸体,放进一个形状就像棺材一样的箱子中。她的头部顶着箱子的一头,脚部顶着另一头。一位身着晚礼服、个子高高的绅士站在一侧,手执一把锯子,锯齿在灯光下,不祥地闪烁着。接着,他把锯子横置在箱子上,微笑着,开始锯箱子和女孩。
这个谋杀过程几乎完成了一半,忽然,从舞台侧翼冲出来一个矮胖的红脸男子,屁股上像装了喷气式飞机的涡轮引擎一样,闯入了表演。这位先生就是乔治·鲍尔,《魔术与音乐》的制bbr>作人。他好像烧开的翻滚气泡的开水一样,紧张得像是四溢的火山岩浆。
“灯光!”他咆哮着。管灯光的人可不敢含糊,房子里的灯光霎时间亮了起来,而这场排演也就此中止了。
A·马里尼大师踱步向前,把锯了一半的箱子和女孩忘在原地。他原本一向彬彬有礼而富有幽默感的声音,这时也带着一种紧张的气氛,仿佛锯齿的边缘一样锋利紧绷。
“如果我们的晚场是在八点半……”鲍尔以优雅的姿态和无可置疑的决心走向了他。
“你,”他肥大的食指在马里尼鼻子下晃着,“恐怕就要表演:把女主角从帽子中变出来的把戏了。”
马里尼摇了摇头:“不,我才不呢。你一直在重写台词,更改场景,还一天到晚给表演里加新东西。如果你认为我能在开演之前这两个小时里,抓耳挠腮想出一个奇迹手法的话……”
鲍尔爆发了:“开演!”他号叫着,“根本就不会开演。根本就没有什么表演。这儿根本就不会有表演!如果没了伊内丝·拉特尔,肯定没戏!”接着,他像打雷一样,来了个最后大爆发,“她被抓起来了,谋杀罪!”
A·马里尼是个魔术师,但这消息也把他吓到了。
鲍尔叽里呱啦地把事情一口气讲完,中间不带任何停顿。他怒火冲天,事情原委也说得断断续续。但即使这一小片一小片的信息,像纵横字谜一样串起来,也很容易让人明白这主题大意:
这个国家著名的百老汇八卦专栏作家——莱斯特·李,被人射杀了。而警察局派人来到剧场,把伊内丝·拉特尔带回去审问了。
“她应该得到一块奖牌,”鲍尔絮絮叨叨地说,“但她为什么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去谋杀那个长着一张老鼠脸、鼻子长得像偷窥狂汤姆
的家伙呢?马里尼,你认识谋杀科的那些兄弟们。你还送了加维甘探长两张晚场的票。忙活一下吧!把她带回来——在幕布拉开之前!”
马里尼叹了口气:“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不可能的事,所有人都会想到我,这仅仅因为我是个魔术师……”
“如果你还一直在那咕哝,今晚你就做不成魔术师啦,”制作人吼叫着,“到时候你就是个失业的演员。赶快出去吧!把拉特尔小姐给我带回来!”
和乔治·J·鲍尔争论,可真不是件容易的活儿。特别是现在,想说点什么根本就不可能——即使对于一位优秀的魔术师来说,也不可能。马里尼转身走向侧翼舞台的门。
被锯了一半的箱子里,女孩发出了声音:“嘿!我怎么办?”不过已经太晚了。
这时马里尼已经在电话旁,拨通了7-3100。他跟总部简单说明了情况,接着,在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几分钟之后,谋杀科的副探长莫利就打开门,引他进入了45号大街钱德勒大厦三楼的某间办公室。
伊内丝·拉特尔,高挑,漂亮,金发,像猫咪一样小心翼翼。她小小的身体,陷在低矮的扶手椅中,面对着个子巨大、满脸恐吓表情的霍默·加维甘探长。
“所以你跟莱斯特·李也不是很熟喽,”加维甘正说着,“而且,你也几个星期都没有跟他见过面。你真的确定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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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紧张的感觉,回答的语气非常令人信服。
“是的,”她平静地说,“没错。”
加维甘探长可不是个演员,但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是不仅令人信服,而且隐含着双倍的信心。
“莱斯特·李于今天下午1点25分,在这间办公室内遭到枪击。我们有证人听到了枪声。而且,我们还有证人说在1点30分的时候,看见你在楼下的大厅,正朝外面走去。别告诉我你到这儿是来见你的美容师的。”他转身指向桃花心木办公桌面上浸透了血的吸墨纸说,“这桌面上有你的指纹。”
死寂。
女明星最终开口说话,她的声音不仅平淡,而且死气沉沉,所有的自信都一扫而光。
“好吧。我在这儿见了他。但我1:15分的时候,我就离开了。而那时候他还活着。探长,你一定要相信我啊。你……”
“那为什么你花了十五分钟才到楼下?”
“我在大厅的电话亭里。我……”
“跟你通电话的人可以证实这一点吗?”
拉特尔小姐的声音,现在低成了耳边的悄悄话:“我打了两个电话,但都没人接听。”
“我知道了,”加维甘探长并没有什么动作,他继续说道,“现在告诉我,你跟李都谈了些什么。”
女演员摇了摇头:“不行,”她重复了一遍,“不行。我要见我的律师。”
“你会需要一个的,”加维甘探长冷静地告诉她,“我希望会是个不错的律师。我们打开莱斯特的保险箱,发现了一叠有趣的照片。一组名人的偷拍照,从照片上来看,他们丝毫不知道自己被拍了下来,但有人事后发现了——从莱斯特·李这里发现的。”
莫利副探长将两张表面光滑的八乘十英寸打印照片递给探长。探长看了一下,把这两张照片摊在拉特尔小姐面前。
“我根本不需要告诉你这照片里跟你在一起的男人是黑社会的大人物,弗兰基·巴内特。如果陪审团看了这些照片的话,那这城市里最好的律师,也没办法说服他们去相信你跟弗兰基不熟。”
在公众面前表现一贯良好的拉特尔,此时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爆发了:
“这该死的两面三刀的脏老鼠!我付了他一万美金,让他把照片销毁的。”
加维甘探长立即接上了嘴:“而他手里,还有几组额外保存的照片,方便以后哪天有需要了,再来找你。他到底在干什么?威胁要把这些照片,交给你上了美国社交界名人录的百万富翁未婚夫,哈维·范基尔么?”
而她不再说话。之后的所有问题都得到了一句同样的回答:“我要见我的律师。”
加维甘放弃了(当然只是暂时的):“把 5979." >她带出去,”他对莫利说,“但让她留在附近,我会随时找她。”>..
当她走出去的时候,马里尼空空的右手忽然抬起,从空气中拈出一支点燃的烟。
“探长,”他说,“你这可是一根筋思维啊。如果李真的是干敲诈勒索这一行的,那她可远不可能是你唯一的嫌疑犯啊。瞧瞧巴内特呢?莱斯特·李曾在自己的专栏中攻击他,谴责他把政治像地下交易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中。我怀疑巴内特不会喜欢这种文章。如果他曾经警告——让李停手,而李拒绝了呢?”
“还有拉姆·僧伽,那个印度电波读心术者?李曾经在他的出版文章中,多次暗示僧伽的心灵感应表演不是真货,而且,他能够证明正常表演都是个诡计,僧伽就是个假货。如果他真的证明了这点,那僧伽恐怕要丢饭碗了。以及还有……”
“如果你正表演把兔子从帽子中变出来的魔术,”加维甘探长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那你就错啦。我已经领先你啦。”
“是啊,”马里尼看着打开的门,承汄道,“我明白了。”
副探长莫利把一个人引进了房间。这是一个肤色黝黑、身着华服、眼光冷硬的人,原来是弗兰基·巴内特现身了——他是一个不简单的家伙,从他的动作就可以明显地看出,他根本就不担心这些警察的事。他慢步进来,以一种毫无兴趣的目光,瞥了瞥桌面上的血痕和桌边的探长,接着,等待着别人的动静。
加维探长说了起来:“今天下午一点到两点这段时间内,你在什么地方?”
弗兰基考虑了半天,然后说:“这还有点小麻烦。我从十一点钟之后的整个下午,都跟一个城里的官员在一起,而他不希望自己被抖出来。”
“而如果你说出了他的名字,”加维甘探长说道,“他就会立马否汄,比你说‘我没罪’还快。弗兰基,如果那就是最好的情况,你不妨说说看。你看,你们现在也陷在这事里面了。”
巴内特看起来不大确定。
“也许,”他说,“或者也许不。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吧……警察。你认为我有多傻?如果我杀了人,那我还不会去事先准备比这个有说服力的不在场证明吗?”
“这事你通常情况下会做的,”探长说,“但偶尔也会犯错误。你不是亲自动手的,恐怕是手下干的吧。而这次你的小手下,没有在正确的时间动手——这也导致了你没有合理的不在场证明。”
弗兰基咧着嘴笑着说:“证明这一点吧,警察。”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闪起明晃晃的灯光。
探长丢向闪光灯那边的眼神,足以震慑所有人,但一个人例外,那就是瑞利“博士”——站在门口、端着照相机的自由撰稿新闻摄影师。而加维甘探长给莫利的“把他揪着耳朵从窗户扔出去”的命令,也没有吓到他。
“如果这样做,你会后悔的,探长,”在莫利抓到他之前,摄影师愉快地说道,“我给你带了一件礼物。你要不要看看李被枪杀后,只有一两分钟的犯罪现场照片……是彩色照片哦?”
“你是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杀的??”加维甘怀疑地问,“我命令过下面……”
“你没有命令我啊,”瑞利一边回答,一边拨开身边的莫利,走进了房间,“我听到了枪响。那时,我正在街对面的纽约快讯大楼,一听到枪声,我就急急忙忙地向我的相机里塞胶卷。我不能说出:到底是这大楼的哪间房间发生了枪击案,但我想,能够拍到一张表明那段时间、谁从房子里走出来的照片作为证据,这样,警察的巡游车过来时,也有个参考。所以我就拍了几张。”
他把一张彩色照片放在桌上:“这张照片简直是极品,清晰无比。”
探长加维甘愁眉不展地看着照片。马里尼飞快地一瞥,立即说道:“你这张照片还真是极品。那个戴着穆斯林头巾、深色皮肤、正从前门走出来的家伙是——拉姆·僧伽!”
十秒钟之内,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
刚刚瑞利说话的时候,莫利一直在旁边打着电话。这时候,他猛然摔上电话。
“他们搞定了,”他说,“兄弟们在拉古迪亚抓住了他,那个时候,他正要过检票口,乘飞机去海岸。但他们现在把他抓住了,并且送了过来——当然,是戴着手铐来的。”
十分钟之后,拉姆·僧伽就在两位侦探的夹缝中出现了——一个瘦子,眼神空涧的家伙,看起来除了腕子上的手铐之外,其他一切都跟瑞利“博士”——那张照片上的一模一样。但这次,他赖以成名的读心术,看起来并没有奏效;他对李的死亡表示惊讶,并宣称自己不知道任何与此有关的事。
“我昨晚从好莱坞坐飞机过来的,”他说,“而我也得及时赶回去,好准备明天的广播剧。我要承认:在上午十点的时候,我确实在跟莱斯特·李在这间办99lib.公室里见过面。我一下飞机,就直接赶到了这儿,跟他谈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你们谈了些什么?”加维甘探长问他。
印度人皱着眉头说:“他打算用一张照片威胁我——以一个损害我名誉的故事。我跟他详细地谈了一番。”
“最后花了你多少钱?”
拉姆·僧伽扬起一条眉毛:“花钱?一点都没花。我读了他的内心,而他不得不承认——我的超能力非常强大。”
“哦?”加维甘满腹狐疑地问,“如果你是个这么优秀的读心术专家,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在想些什么吧。我们从李的保险箱里发现了一小份合同,上面有你的签名。你答应:只要广播剧继续办下去,你就会把收入的一半给他。现在,告诉我你下午回到这儿又做了什么事?”
读心术者摇了摇头:“我根本就没有回来。”
“没有?”加维甘扬着瑞利拍的照片,“给我好好看看这张照片。这照片上有个钟,时间是1:27。李在1:25的时候被枪杀。我倒想看看你的超能力怎么样才能把你救出来。”
印度人立刻眉头紧锁,接着缓慢地摇头。
“探长,”他说,“如果你要在法庭上出示这张照片,你肯定会惹大麻烦的。事情很简单,这张照片上显示的这个时间,我有几十万证人可以为我作不在现场的证明。”
加维甘探长好像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么大的数字:“几十万……人?……”
“也许比这个还要多,”拉姆·僧伽补充道,“我收到WNX-TV的邀请,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参加了市中心摄影棚的现场录制直播节目——事实上,当这张照片拍下的时候,我正待在两英里之外的地方。”
莫利副探长非常自觉,根本不需要人叫。僧伽还没有说完,他就接通了电话,但看起来,他并不喜欢从电话那头得到的答案。
“摄影棚确认了这个消息,”他一边看着印度人,一边说,眼神仿佛看到了双头杂耍表演,“他们说:他在那个时候,正忙着为一个现场观众,进行读心术表演,而在1:15到1:30之间,有两台摄像机不间断地拍摄着。他怎么可能使出同时出现在两地的诡计呢?”
“很简单,”加维甘探长毫不迟疑地回答说,“留在摄影棚的那个是假的,有人在现场直播中假扮成他。”
“而且同样进行了读心术的表演?”僧伽间,“我看这不可能!更容易的情况,就是有人在1:27的时候,假扮成我,从这栋大楼里走出来。这照片是从楼对面拍摄的。而只要是皮肤黑黑的、带着穆斯林头巾的,都有可能假扮成我。”
“巴内特,”莫利咕哝着,“身材和体格都很合适……”
接着,突然的,马里尼大师打了个响指,一美元硬币神奇地出现在他指尖。
“这是个好诡计,探长,相当好的诡计……一个凶手如何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地点的诡计。”魔术师的另一只手上,也出现了一枚不知来自何处的硬币,“但这个魔术奇迹,还远没有做到完美。它有个很明显的缺陷。”
马里尼把两枚硬币放进左手,捏紧,慢慢地打开手指,展示着——手心什么也没有。他捡起那张彩色照片:
“这线索告诉我们:这场奇迹是如何完成的;并以一种很好的方式告诉我们:我们中间这些家伙中,哪一个才是谋杀莱斯特·李的真正凶手——他正透过这张照片,盯着我们看呢。”
“我不明白。”加维甘说。
马里尼把自己长长的食指贴在照片上:“你注意到钱德勒大厦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没有?”
莫利忽然咕哝了起来:“没错!它移动了!它不该在那个街角的位置!”
马里尼咧嘴一笑:“看起来这栋大楼移动了不短的距离啊。很明显,是一次横越大西洋的跳跃嘛!看看前庭的汽车——方向盘的位置错了。而驾驶员看起来是来到了伦敦街头——他靠街道的左侧行驶。45号大街是相反方向的单行道。如果某种妖怪巨人,确实曾把钱德..
勒大厦从45号大街移到了伦敦舰队街几个钟头,之后又移回来的话,那么,这张照片就真的是最不可思议的、最惊人的证据了,足以写入晚报‘一切都疯了’的头条。”
加维甘探长顿时激动得唾沫飞溅:“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我看你就是想把‘鼹鼠丘’堆成山——而我根本就不喜欢‘鼹鼠丘’。”
“我正在说的,”马里尼解释道,“就是这个诡计很可能是镜像诡计。瑞利很可能翻转了底片。”
“他什么……?”莫利问。
“他只不过简单地把底片翻转了,这样,所有的东西都在错误的另一边。这样,就可以颠倒左右的一切。看看拉姆·僧伽的夹克。它的纽扣在反面。你们看到的只是个镜像。”
他将手伸入空气中,像以前的一美元硬币一样,他的手指尖凭空捏着一小片圆形镜子。
“从这里面看看照片吧,”马里尼说,“这样,你就能见到真实的现场了,跟他在照相机里见到的一样。”
加维甘探长抢过镜子,把照片摆在镜子前。
“啊……那钟!”他惊呼,“根本不是1:27,而是10:33!”
“而这,”马里尼补充说,“就解决了你的案子,拉姆·僧伽说的是实话。今天早上他确实见过李,而这张照片就是在他离开大厦的10:33拍摄的,这时,瑞利刚试验了他的新胶卷。而瑞利却说:这张照片是在下午谋杀发生一两分钟后拍的,他是在说谎。在拍下这张照片后三个小时,他射杀了李。当他打印这张照片的时候,他注意到照片里的时钟,并且意识到反转照片,会让人看起来觉得1:25的时候,他确实在快讯大厦,而不是李的办公室。他知道如果没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你们不需要太长时间,就会查出他就是那个帮李拍摄勒索照片的人。
“一张照片也许很有价值,但它并不总是说实话的。事实上,在1:25的时候,瑞利穿过街道,来到了这间办公室,射杀了李。用一把手枪——而不是照相机。”
第12章 世界上最小的密室
真是对不起大家,我们亲爱的马里尼大师已经很久没有跟大家见面了。在上一个案子的时候,他还住在那栋位于华盛顿北广场13号半的红砖房子中。几年前,他被飞速膨胀的纽约大学赶走了,因为大学买了广场这一侧——包括他们家在内的一大块地,盖起了行政办公室,他的家也被包括了进去。他们理应为这事道歉。不过对于他们来说,相比一个拥有这样房产的魔术师,更难对付的,恐怕是那些他们现在正在管理着的学生们。
马里尼夫妇移居到威斯特切斯特,住进了一栋外形优雅、风格怀旧的、有着百年历史的房子。这栋房子位于玛莫罗奈克的北巴里大道。他不再乘坐地铁,而是每周自己开车去曼哈顿一次。他所拥有的那间魔术商店,到现在,已经发展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综合魔术用品供应中心。他最新的商品目录(两种风格的)重达两磅三盎司,售价二点五美元。而邮购订单部门的设置,则是商店发展的最大原因。我曾经见到过刚果医生用斯瓦希里语写的订单。
伯特·福克斯——他的左右手,现在正领导着一个由五人构成的核心部门。其中四个是男的,另外一个女的是簿记员,她曾经是个兔女郎,有时也在月夜下,为购买奇迹的买家们,表演漂浮、或被锯成两截的惊险魔术。
你无法在电话簿上找到马里尼大师的名字,因为他的电话号码是受保护的,所以没有列在上面,是受到保护的。不然,他会收到许多莫名其妙的订货电话,比如要求一头能够消失在空气中的成年大象,或者是自助安装的陷阱门。知道他号码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朋友,包括我自己和加维甘总探长,当然,还有纽约谋杀科,药检局办公室,以及玛莫罗奈克的警察们。
曾经有个关于马里尼的传闻,说他就像福尔摩斯一样,有几年,曾经作为僧侣的客人,被邀请去西蔵学习星形幽浮,而这只是某个自由撰稿人胡编乱造,写给男士杂志编辑的白日梦。
另一个传言则讲的是:马里尼曾经在恒河岸边,学过印度魔术。他确实曾经去过那儿,而且遇到了许多曾经在他店里邮购过奇迹的印度魔术师。而就像许多之前的西方魔术师一样,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印度著名的绳索魔术。看起来,那个时候没有人表演那个魔术。
马里尼以他的室外舞台,使玛莫罗奈克成为魔术师圈内、具有国际级声誉的圣地。他的舞台是仿造马斯基林和德凡特埃及式大厅而建的,在这舞台上,他创造了许多新魔术,并不断改进着一些经典魔术,例如德·考尔特的女郎消失魔术,和瑟斯顿公主卡娜可的悬浮魔术。去年,他表演了无头女人魔术。
首先,他展示了一个没头的女人(确实是没有头的),接着,他把放在舞台对面桌上的小盒子拿了进来。他把盒子下方接在女人的脖子上,打开盒子,展示女人的头部,她不仅是鲜活的,而且还能说话(斯托达尔上校的斯芬克斯魔术、这魔术是两种著名手法的巧妙自然结合,但在这之前,没有一个人想到过。
另外一个最近你没有听到马里尼消息的原因,则在于我——你们的通讯员,罗斯·哈特,这段时间以一个戏剧性的公众人物身份,同许多伙伴一起旅行。尽管如此,马里尼和我还是积攒了几卷对谋杀案的记录,他虽然忙得不行,但是在仅有的点点空闲时间,还是设法参与进案件中。
这几年,加维甘探长一直拒绝再次出现在有可能会出版的案件的记录中,因为他声称:他和他的谋杀科,总在这些谋杀剧里担任配角(他想演戏真是想疯了)。他同时也说,这样的描述,会有损警察局的公众形象,有时候,这甚至会伤害到警察委员会和他自己的自尊心,主要是后面这一点。
但现在,加维甘再也不用担心政治了。最近他从局里退休了,摇身一变,成了康涅狄格州的一名乡村隐者。那里的空气中没有那么多一氧化碳,而他正安静地写着一本有关纽约警察局历史的书。
马里尼未被出版的故事中,最著名的一篇,应该是薄烤饼自助餐馆发生的毒杀案。这家餐馆离马里尼家,只有半英里。事实上,相比马里尼和加维甘,我是最先卷入这个案子的人。
那个时候,我正在跟一个前平克顿私家侦探―起吃饭。他厌倦了趴在沟里监视扒手的活儿,于是,建立了一个自己做主的私人侦探社,他把这侦探社命名为山姆·斯佩德有限公司,也许是因为他的名字叫哈梅特·王尔德。他跟达希尔和奥斯卡都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但他是我所所认识平克顿侦探中,唯一的一个文学爱好者。有一次我见到他时,他正坐在那里,读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 href='2095/im'>《罪与罚》。
薄烤饼自助餐馆提供各种式样常人所食,和他们自创的薄烤饼和华夫饼干。我那时正在吃着他们的草莓特别味——一种由大量新鲜草莓包裹着的,上面挤着一圈厚厚生奶油的华夫饼干。他们也会提供日常的材料,例如腊肠和煎蛋,哈姆也正在吃着,他身边桌上还摆放着大量的餐后甜点。藏书网
“哈姆,”我说,“你是百老汇人,为什么跑到这个离时代广场二十英里远的地方来?”
“拉奇蒙特急流周,”他嘴里胡乱地嚼着鸡蛋,口齿不清地咕哝着,“那个门口走过来的,像福斯塔夫的家伙有艘船,我真不想跟踪他,我晕船。”
“替他老婆调査外遇?”
他点点头:“你最好相信。她怀疑坐在他旁边的那个金发女郎。”
福斯塔夫,那个体壮如牛的红脸大汉,忽然发起飙来:“见鬼了,安娜!这只不过是部擦鞋钱一样的小成本地下电影。能成为什么流行的玩意,恐怕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机会!”
女孩说:“当我们在拍电影的时候,你真是兴奋十足啊。但现在你又表现得那么令人惊讶。我想你不需要等日报新闻,来告诉你我是继拉奎尔·韦尔奇之后,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坐在对面的那个带着角质架眼镜、蓄着亮红色胡子的年轻人发着牢騷:“我们都是第一次为笨蛋打工,但绝不会有第二次了。你最好修改一下合同,我要总额的百分之一。”
他从桌上的糖包盒中捏出一包,撕开,气呼呼地倒在咖啡里,搅和着。
女孩皱着眉头:“他说得对,卡尔。为什么只有你能得到所有的钱?”
“因为所有的钱都是我投资的,”福斯塔夫转向年轻人,“听着,小子,我决不会修改合同。”他从旁边坐椅上拿出一本蓝色封面的百页剧本,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需要修改的,是这个剧本,而不是合同。”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扁平的银制小酒瓶,递给女孩和小伙子,他们柜绝了之后,他便向自己的咖啡杯里倒了许多。
小伙子继续顽固地说:“合同一定得先修改,我上星期就跟你说过了。在跟我的经纪人谈过之前,我都不会考虑修改剧本。”
福斯塔夫鼻子喷了一声气,一下子从桌上盘里抓过三包糖,撕开,把纸包丢在桌上:
“如果他要求我重新修改你的合同,我就把你的脸抓过来擦桌子。周末之前,我就要改得很好的剧本,这样,我才能开始继续下面的工作。”
“你知道,亲爱的,”女孩说,“我也要去见我的经纪人。我不喜欢你现在做事的方式。”
“见你经纪人干什么?他新剧本里唯一的一位女士,是个粗暴的浅黑肤色女人,而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类型,你根本不在里面。”
“什么!我一直以为拉里把我算在内的,直到刚刚听到的这些胡乱玩意儿!”她怒视着那小子说,“卡尔早就已经把我算进去了,不是吗,拉里?”
小伙子的嘴藏在胡子里嘟囔着,藏书网很明显没词了。
好戏告一段落,我插话进来:“哈姆,”我说,“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物啊?”
“那个像福斯塔夫的家伙,”哈姆说,“是卡尔·哈塞尔·布莱德,制片人;小胡子是拉里·阿伦二世;而那女孩儿,则是阿纳斯塔西娅·拉维切夫斯基。”
“这名字还真长啊。”
“我知道,所以他们常用昵称称呼她,都叫她安娜·乐芙。”
“她真是个性感的娇娃啊,但乐芙这个名字还真是有点过火呢。”
“也许吧,但这也正好免去了修改卡尔买给她的许多贵重物件上的大写字母的麻烦。”
过道对面,拉里问道:“服务员结账了没有?我得走了。”
卡尔说:“这一点别操心。还有,也许,你最好在修改版的剧本中,把那姑娘写成是金发女郎;这样,我也不会再找麻烦了。”
“我会考虑的。”拉里说着,转身离开了桌子。
安娜的声音里透着忧虑:“他不该告诉我:这剧本里原本没我的戏份。拉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卡尔身上的粗鲁,仿佛瞬间一扫而光,他平静甚至几乎是昏昏欲睡地说道:“放轻松,亲爱的。一切都会……”
忽然,他攥住一张餐巾纸,抬到嘴前,嚅嗫着:
“洗手间……抱歉……”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打翻了桌边的一杯水,经过女孩身边,冲向洗手间。
哈姆说:“看起来他不大舒服,而我不是指拉里。”接着哈姆跟上他,并说,“你盯着那位女士。”
哈姆并没有离开太长时间,但当他回来的时候,他直接经过我,走进收银台旁边的小电话亭里。我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于是跟着他。
透过半开着的门,我听到他在说话:“……我还要救护车……快点!还有警车。快!”
也许,对于玛莫罗奈克的警察来说,这本是个悠闲的夜晚。他们很乐意活动活动筋骨,或者也许当无线电呼叫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在不远的街区巡逻;不管是怎么回事,警笛声和警灯,几乎立刻来到了门口那并不平坦的停车场上。
救护车在两分钟后到达,卡尔·哈塞尔·布莱德躺在担架上,被送往切斯特港的医院。
当我们目送着救护车离去的时候,哈姆问:“你的老朋友马里尼在哪儿?找他方便吗?”
“据我所知,他在家里。我今天早些时候见过他,而他正等着跟一位客人在晚餐时会面。为什么问他?”
“我有预感,一个魔术师可能总是忽然冒出来。”
“而我也有个预感,那就是他的晚餐客人,对此一定也会非常感兴趣。”
“是个我认识的人吗?”哈姆问。
“做平克顿侦探之前,你的职业是什么?”
“做了二十年的纽约警察。”
“那你肯定知道他。他就是前总探长加维甘。抱歉,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我一边拨号,一边问哈姆:“担架上的卡尔,看起来情况不妙。刚刚是怎么回事?”
“他就要不行了。吐掉了吃的所有东西。他的胃都扭曲了,之后,就昏死了过去。他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我被下毒了!’哦,地狱啊!那个女服务员正在清理他们的餐桌!”
哈姆冲向那个方向。
马里尼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响起:“我听到有人说‘我被下毒了!’,是个我认识的人吗?”
“有可能,”我说,“他名字叫哈塞尔·布莱德。”
“哦,是你啊,罗斯。哪个哈塞尔·布莱德?”
“叫这样名字的人还能有两个?”我问道。
“有一个维克多,”马里尼说,“他造出了世界上最好的照相机之一。而我知道有的地方,你可以不花钱,就能捡到一堆这种照相机。”
“好吧,我倒想听听看。是哪里?”
“虽说那地方有点儿不容易到。阿波罗十一号飞船留了一台在月球上,还留了另一台在轨道上。维克多现在依然在瑞典制造相机。因此,这个人可能是卡尔,那个《奸情!奸情!》的制片人。”
“这回答对了。你看过那电影?”
“没有,但拍摄过程中,他的摄影师曾经来我这儿,咨询了一些有关特效技术的问题。谁给他下毒的?”
“这也是那些警察们将要问的问题。这案子就在你家后院发生的,我想你会想订个前排座位。你以前不是总说毒杀案是最有趣的类型嘛。”
“这些案件通常都会非常巧妙。你在哪儿?”
我告诉了他,然后挂上了电话。
我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哈姆说:“那个该死的服务员,真是太有工作效率了。当我追上她的时候,她正在厨房水池边,擦洗着脏碟子。我打劫了厨房,把这个东西抢了回来。我想:毒物鉴定科会检査上面残留的食物的。”
“马里尼说他们马上过来,”我对哈姆说,“我想,他们不会太快的,高速可能会让探长受不了。”
桌子对面,安娜面向警察中的一个。那个警官正越过一堆脏碟子看着她。
“还有另一个人跟你们一起吃饭的?”他说,“他是谁?”
安娜用纸巾轻拍着眼睛:“拉里·阿伦,一个剧作家。他……他几分钟前刚离开。”
“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可能去纽约了。他开的车是白色雪弗兰轿车。”
那警察转身对他旁边的同事说:“去无线电上呼叫,乔,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或许他现在正在高速公路上往西开。”
乔还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卷入的这起案件有多么危险。当他走向警车的时候,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忽然刹车,没有撞上他。
马里尼大师喜欢极速、低底盘的跑车,尽管他瘦高的身体钻进车内的过程,让我不禁怀疑:他以前是不是练过软体术。他努力把自己从车里解脱了出来,走进了餐馆,身后跟着加维甘。他站到我们身边,指着桌边的警察。
“案子解决了?”他问,很明显,他希望这案子还没解决。
“哈姆!”加维甘惊呼起来,“见到你真高兴!我听说你从那边辞职了。”
“也许我该像你这样退休,没想到跟踪犯错的丈夫,会变得这么复杂。”
马里尼瞥了一眼安娜:“我看到卡尔的电影明星了。他们刚刚在那儿吃饭来着?”
哈姆说:“是啊,还有个已经跑路的家伙。那个家伙在卡尔冲向洗手间吐之前几分钟离开了。我跟着卡尔,看着他昏过去,接着叫了警察和救护车。我们得跟那个厨师和女服务员好好聊聊。”
加维甘问:“他们有动机吗?”
“我怀疑有,但我们最好査一下。没有其他人曾经有机会接近并触碰哈塞尔·布莱德的食物。”
“他们吃饭的时候,你一直都在盯着?”加维甘很想知道。
哈姆点了点头:“我今天下午稍晚的时候,开始跟踪卡尔。他跟安娜五点十分时离开拉奇蒙特游艇俱乐部。我怀疑昨晚,他跟她在船上过了一夜。我跟着他们到这儿,走了进来,那时他们正在点单。这个时候,餐厅人不是很多,我就挑了他们对面不远处的桌子坐下。卡尔点了蓝莓薄饼卷,而安娜点了法式橙味薄饼。他们的东西刚上来时,拉里就来了。他看起来并不饿,点了一份英式松饼。他们都要了咖啡,而卡尔还弄了一瓶白兰地。”
“自带的?”马里尼问,“我没看到卖酒的吧台啊。”
“扁平小酒瓶,”哈姆说,“这是他最喜欢的饮品。我想有可能他老婆在里面下了毒,但我怀疑这点。她老婆还是想他回到她身边的。”
加维甘问:“哈塞尔·布莱德在吃饭过程中,是否曾经离开过餐桌?”
“没有。他们都一直坐在那儿,大多数时间在吵架。罗斯也听到了一些。”
我点了点头:“很明显拉里写《奸情!奸情!》的时候,没有拿到多少钱,而这剧本变得有名了,卡尔拿了大头。这第二次,拉里就想签份新合同,但由于他之前已经签过了,所以卡尔并不理会他。”
“安娜,”哈姆补充说,“也在抱怨同样的事。我想他们的经纪人恐怕都不怎么精明。”
“你确定,”加维甘问道,“他们两个都没有接触过卡尔的食物?”
“他们甚至都没接近过。我很确定。”
“我怀疑任何吃这菜单上东西的人,都不会用到盐。”马里尼说,“那么,往咖啡里加的奶和糖,都是什么情况?”
“卡尔喜欢吃甜食,他往咖啡里加了三包糖。拉里加了一包,安娜喝的是原味黑咖啡,不加糖。”
马里尼说:“抱歉稍等一下。”接着他消失在厨房里。
警官正在那儿恐吓着十几岁的女服务员。而她很紧张地发誓:..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卡尔·哈塞尔·布莱德这个人。
厨师是个高个子黑人,他也说了几乎同样的话:“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他被担架抬出去的时候。”
加维甘说:“哈姆,如果不是你搞错了,那个妻子确实在白兰地里下了毒,就是你肯定错过了什么没注意到的事。”
哈姆摇了摇头:“我不觉得他老婆想摆脱他,特别是以这种方式摆脱他。而且,我在警察队伍中服役了二十年,大多数时间都在谋杀科,因此,我非常确定,我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警官说:“乔,打电话给医院,让他们提交一份报告。我想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如果是谋杀,我们就有麻烦事了。”
乔离开的同时,一辆警车开了进来,一小会儿,一个警察推着拉里二世走了进来。
“我们在弗农山附近抓到了他。”警察报告说。
拉里已经被告知他离开后所发生的事了,而我倒希望有人能告诉我:马里尼现在正在干什么。
接着,厨房门打开了,马里尼走了回来。他手里捏着一张小纸片,在他放进口袋之前,我看到了。
“发现了什么吗?”我问。
“是啊,一条线索,一条非常小的线索——几乎看不见——但可能因此而完成诡计。”
乔从电话旁边赶了回来:“不是谋杀——至少目前还不是。他们帮着他洗胃,并把胃里的食物内容进行分析。他现在依然在特护病房里,医生说: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明早就会好起来的。”
“可是,”加维甘探长补充了一句,“要知道他吞下了什么,我们恐怕还要等两三天,甚至还要更长的时间。我打赌,这乡村实验室会把样本送到曼哈顿药监中心办公室,之后,我们才能拿到完整的毒物报告。”他转身对马里尼说,“你发现了些东西,是什么?”
马里尼走到离卡尔、安娜和拉里吃饭的桌子三张远的空桌上。接着,他招呼一个女服务员说:“两杯咖啡,谢谢。”
当女孩离开去准备咖啡时,马里尼对探长点了点头。
“当罗斯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们正准备开始喝咖啡。现在,终于可以坐下来喝咖啡了,要不要一起?”
加维甘点了点头,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服务员带着杯子、碟子、咖啡匙和玻璃咖啡壶回来。马里尼点上一根小雪茄,悠哉游哉地抽了起来。他最近这阵子,都在抽这种雪茄,因为医生们并没有坚称:雪茄也属于“吸烟有害健康”的警告类型。
他弹了下雪茄,明亮的火苗瞬间出现,闪烁了一下,又瞬间熄灭,没飘下任何烟灰。
服务员跳了起来:“这是什么?”
“硫磺!”马里尼露齿一笑,“当我还是个坏小孩的时候,恶魔就教会我认识它了。我今天肯定做错了什么事。可能,已经跟他签订了恶魔契约吧。”
忽然,更大的火焰冒出来——大爆发——一直烧到脸上。服务员后退了两步。
马里尼看起来很愉快。
他分了一杯咖啡给加维甘探长,自己也拿了一杯:
“我要你们都记住,这是我第一次接近这张桌子。”
桌子中央,铬合金盘子里,放着一打糖包。糖包一个紧挨着一个,加维甘探长挑了两包,说道:
“你是在解答卡尔是如何被下毒的?”
“没错。只有一种方法能够做到。”
探长撕开他的第一包糖,把里面的东西倒入咖啡中,然后停下来,把包中剩下的糖,倒在自己的手掌心。
——这根本就不是白糖,而是某种暗棕色的薄片物质。
加维甘探长舔了下手指,蘸起一点,用舌头舔着。
“烟草!”他咆哮着,“你是怎么做到的?”
马里尼微笑着:“这是魔术技巧。一种非常简单的类型。不需要任何练习,任何没有接触过魔术玩具的十二岁小孩都能够做到。”
“但是,”加维甘探长抗议道,“你根本就没有碰到我的糖包啊!”
“但在舞台后面,我碰到了,”马里尼说,“在厨房里。那儿盒子里装满了一整盒糖包,我用一把厨房刀具,把其中的一袋割开了一个小口子,取出其中的糖,放进烟草。只能割很小的口子,因为如果口子大了,我就没办法用橡胶胶水把它重新密封。不过我猜,你也不会先把糖包端着,仔细看,然后才撕开它。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的。”
哈姆问:“但这糖包是怎么被拿上桌的?难道是你贿赂了那个女服务员?”
马里尼摇了摇头:“没有,是我把糖包放在这里的。这就是这手法的巧妙之处。当我从盘子里拿糖包的时候,我的手里正藏着两包糖包。我把这两包都放进盘子里,接着,自己拿走一包,把另一包留在那儿——那就是装着烟草的那一包。如果我用了某种像糖一样的东西,那么,你就很有可能,也把那东西倒进你的咖啡里。你用的是什么,拉里?”
拉里咕哝着:“我?”
“你咖啡里加糖,卡尔也是,安娜却不加糖。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在糖包里下毒的人。”
“我用的是吐酒石,因为那东西看起来像糖,而且又是非处方药,很容易购买。”
“那里面含有锑,但是,有种苦金属味。”加维甘探长说,“你知道卡尔喝咖啡的时候喜欢加很多糖?”
“是的,他总是往咖啡里加三大匙糖。而白兰地也起了作用。如果你服用足够的剂量,那锑跟砒霜一样有毒,但我只加了一点点在糖里。我根本就不想杀他——只是想把他身上的骄傲自满、贪婪自负吓掉一点。这电影能为他带来百万美元的收入,但他却不愿意把零头分给其他人。下一次,也许我要用些更毒的东西。”
“我怀疑哦,”马里尼说,“我看你不是这种人。你做了一件许多投毒者都不会费事去做的事:你在现场逗留了太久,―直留心观察:是否是正确的人,拿到了那包糖。而你用的方式,也非常巧妙。那方法非常简单,却是难以察觉的,而被害人自已毁坏了证据,那包糖上的证据被湮灭了,他们撕开了它。”
“很幸运,在这东西到焚化炉之前,我截住了它。那服务员把糖包纸丢进了垃圾罐里,他们倒垃圾罐之前,我找到了这张纸片……”
马里尼把那东西从兜里拿了出来——
“如果卡尔就这样死了,那这东西将成为证物A。靠近点看看,你就能发现那小小的撕口,用橡胶胶水粘了起来。”
“他会缓过来的,”拉里说,“我只不过就用了一点点。”
“这糖包的主意,”马里尼补充道,“也非常精巧。因为,糖包都是由机器填装和密封的,只有非常疑心的人,才会怀疑到其中的某一包,可能装着除了糖之外的其他东西。”
“由机器密封,”我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跟密室问题差不多。只是,跟以往的‘凶手必须离开封闭的房间’有所不同,他需要把某些东西加进去。”
“而如果你要把这事写成故事,”加维甘探长补充说,“你可以叫它‘世界上最小的密室’。”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