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伟大的马里尼》 导读 伤痕/文 “劳森先生超短篇中提出的问题,”有人曾这样说道,“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这些题目并非复杂难解的类型,但是,它们也肯定不会太过简单。你无需绝顶聪明的头脑才能推理,当然,只用小孩子过家家的方式,肯定不行。更重要的是,解答并不会很复杂,毎个题目都能用不到一百个字来清晰说明——而且真的就是这样。我们建议:读者要将自已的解答.99lib?,控制在五十个字到一百个字之间。”

“不可能犯罪”短篇

“不可能犯罪”,特别是“密室”流派,最早是从短篇发展起来的。史上第一部使用密室诡计的作品,出现在推理小说起源之前。1838年,约瑟芬·谢里丹·勒·富纽(Joseph Sheridan Le Fanu)创作了《一位爱尔兰女伯爵秘密史的一页》(Passage in the Secret History of an Irish tess)。而三年之后,伟大的爱伦·坡又以一篇《莫格街谋杀案》宣告了推理小说文学的正式创立,而这部作品,同样也是关于“密室杀人”的题材。 之后几十年间,“不可能犯罪”平稳地发展着,解答一直囿于很小的范围内。真正的爆发性发展,要等到著名的划时代作品《弓区大谜案》的诞生。《弓区大谜案》首次以读者回信的方式,将“密室”的手法讲义化。这些五花八门的“密室”解答,大大剌激了日后该流派作者的创作灵感,使往后的“密室”小说骤然发展。 从某种意义上说,福尔摩斯系列发扬光大的“探案集系列”,和不可能犯罪诡计研究本身的积累,共同导致了“不可能犯罪”短篇黄金时期的到来。而几乎所有著名的不可能犯罪,都是这两种风格的结合。最伟大的G·K·切斯特顿,几乎独自统治了整个“不可能犯罪”的短篇时代,大量的原创诡计,大量的原创情节设计,大量的优秀作品,以及伟大的布朗神父,这一切都给“密室”及“不可能犯罪”,乃至整个侦探小说界,留下了丰富财产。而切斯特顿又直接推动了黄金时.99lib.代的到来,影响了英国侦探作家俱乐部,影响了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情节构造方式,影响了约翰·狄克森·卡尔的创作方向和世界观。 几乎同时,大洋彼岸以逻辑制胜为导向的天才美国作家、“不可能犯罪”大师杰克·福翠尔,也以“思考机器”系列名垂青史,即使最后六个短篇,随作者所乘的“泰坦尼克号”深逝大西洋底,但其所带来的影响,已经使“不可能犯罪”成了无法抑制的潮流。大批优秀作家前仆后继地挑战着侦探小说史上的“密室”王冠,并留下许多优秀作品:早期的如G·K·切斯特顿的《隐身人》《狗的神谕》、杰克·福翠尔的《逃出13号牢房》《幽灵汽车》,均属不可能犯罪时代启蒙性的作品,而从M·D·波斯特的《杜尔多夫事件》、罗纳德·A·诺克斯的《密室里的行者》等等,也都是当之无愧的经典作品。 随着“密室之王”约翰·狄克森·卡尔的崛起,“密室”流派开始发生颠覆性的演进。“不可能犯罪”的发展,从创始到第一黄金时期,基本都维持着短篇取胜的路线;而受S·S·范·达因影响的长篇黄金时代中,“不可能犯罪”元素则仅属一种点缀,并非中心谜团。 直至约翰·狄克森·卡尔的小说出现,这才真正开始以“不藏书网可能犯罪”诡计作为核心骨架,开始具备复杂的剧情、精妙的讨议设计、诡异超常的氛围、缜密的逻辑推理、生动的人物形象,甚至混杂着感情、思想等各方面因素。 如此一来,便把“不可能犯罪”的长篇作品,瞬时变得非常精彩——简单来说,就是很吸引人!很好看!“不可能犯罪”的谜团,紧紧吸引着读者,而复杂的剧情和精妙的谜团设计,则使整个故事充满了悬念和转折。直到最后―刻,真相突然揭晓,才让读者受到极大冲击。 而受到卡尔影响的克莱顿·劳森,也同样是终身致力于“不可能犯罪”的创作。读者手中这本《伟大的马里尼》,就是他呕心沥血的短篇集。尤其《来自另一个世界》和《天外消失》这两个短篇,绝对堪称是史上最精彩的“密室”短篇。而这本选集,也正如埃勒里·奎因所说,无疑是史上最精彩的短篇集之一。 “密室”之火自此一直燃烧不停,至20世纪60年代,略见低潮,而70年代之后,则再度迎来爆发。大量的欧美推理小说家纷纷登场,又全部都是主攻密室题材。这把火更一直烧到了现在的日本,“新本格派”以诡计宏大和匪夷所思的场景扬名,其实很多都是“不可能犯罪”的题材。

作家与作品

1906年,克莱顿·劳森出生于美国俄亥俄州,从俄亥俄州立大学毕业之后,又去著名的芝加哥艺术学院念书。在舞台上,他是全美顶尖的魔术师“伟大的马里尼”(The Grear Merlini),而且还是许多魔术戏法的发明者。所以,当他决定创作融合魔术和谋杀的推理小说之时,自然就会让笔下神探和自己共享一个艺名。于是乎,亦真亦幻的“伟大的马里尼”登场了——有时变魔术赚钱,有时变魔术抓凶手。 其实在克莱顿·劳森登上文坛之前,除了靠变魔术维生,还曾帮杂志和广告公司绘制插图,20世纪30年代中期,他也曾担任几家著名企业的艺术总监。1938年,他写了第一本马里尼探案故事《死亡飞出大礼帽》,故事中的纽约市里,随处都会见到魔术师,而神秘学的相关书籍,更是人手一册。这样独特的背景,使推理小说的基本架构,演变成一幕如梦似幻的精彩大戏。?99lib. 初尝甜头之后,克莱顿·劳森开始转向推理文坛发展,他一边创作小说,一边从1942年开始担任《真实警探》(True Detective)和《大侦探》(Master Detective)两本推理杂志的编辑,后来更转到出版公司编辑丛书。 自1936年至1970年间,克莱顿·劳森一直担任着业界最具分量的《埃勒里·奎因推理杂志》(Ellery Queen`s Mystery Magazine)的主编职务,其编辑生涯至此达到顶峰。 作为一位伟大的侦探小说作家,克莱顿·劳森的创作生涯并不算长。他笔下只有四部长篇和一个短篇集,主角都是那位伟大的魔术师一一伟大的马里尼(Great Merlini)。他的小说情节离奇,而且设计得极端复杂,“不可能犯罪”俯拾皆是,密室、足迹消失、读心术、超自然现象等等。故事的开始,常发生在马里尼的“出售奇迹”魔术商店,侦探在这家出售魔术用品的奇怪店铺里,玩一个不可思议的魔术,接着,大家便会遇到魔术般不可思议的不可能犯罪。之后,马里尼又会在众人面前,玩一个和案情有关的小魔术。当然,随着案件的揭开,大家都会渐渐感到,这几个魔术彼此存有联系…… 克莱顿·劳森的作品里面,“不可能犯罪”的手法通常都跟魔术的手法相似,譬如用心理欺骗引开读者注意,或者其他方法。这样,他的“不可能犯罪”的解答,虽然不是非常地异想天开、惊艳,但却总让人觉得吃惊。而他也常常借侦探马里尼之口,说出他的魔术和“不可能犯罪”,以及读者心理之间的关系,都是相当精彩的论断。 “黄金时代”的“不可能犯罪”创作圏,毫无疑问是以“密室之王”约翰·狄克森·卡尔为核心的,而在那个时候,他们几位专注“不可能犯罪”的作家,也常常进行深入而专业的讨论。当时形成的讨论组,可谓众星云集:“密室之王”卡尔、魔术大师劳森、作家兼评论家安东尼·布彻、以及埃勒里·奎因。奎因的杂文集《奎因的会客室》,记叙了这段有趣的历史。其中有一篇《奇迹永不停止》,更记录了一个推理史上脍炙人口的故事: 劳森和卡尔开会时,一度互相挑战!后世读者看到这样的文章,肯定都会领略到,当时那种思维碰撞的蓬勃生命力,和天才交会的默契。他们以“胶带自内封门的密室”做挑战题材,各自创作了优秀的不可能犯罪作品,约翰·狄克森·卡尔是《爬虫类馆杀人事件》,而克莱顿·劳森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克莱顿·劳森的那个短篇的核心,是魔术心理学。其实,魔术的本质就是一种心理欺骗。最伟大的“密室”大师约翰·狄克森·卡尔曾这样评价魔术师:魔术师们所做的事情,就是用一只手吸引所有观众的注意力,然后用另一只手偷偷制造诡计。其实推理小说中的“不可能犯罪”,也是相同的意蕴。当我们意识到“不要相信你看到的”(Don`t beleve what you see)之际,马里尼却突然补充“不要相信你所认为的”( Don`t beleve what you k),这确系心理欺骗中的难臻境界。 很多东西我们未经思考,就认为是那样,但结果却通常不是那样。就像大侦探赫尔里克·波洛所说,他设下的总是别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圈套,有些人说这太简单了,不可能是圈套,结果他们总是上当。而A·马里尼在小说末尾提到的,魔术大师霍迪尼当年逃脱牢房的经典魔术案例,则委实让人有种顿悟之感。 魔术心理藏书网学是劳森作品的本质。想要认真挑战劳森所设的惊奇诡秘的“不可能犯罪”迷局吗?那就请各位读者先整理好你们的思路,做好迎接“密室”、不可能谋杀、不可能消失等多重谜题的准备。 然后…… 欢迎进入克莱顿·劳森的不可能世界! 关于作者 克莱顿·劳森是位艺术家、编辑、作家——但首先,他是个魔术师。1906年8月15日,他出生在俄亥俄州的伊利里亚城。十二岁时,他看到了一则《美国男孩》刊登的广告:一百个魔术把戏,只要十美分。他花了一角钱,从此改变了一生。他要母亲将他父亲的一件旧外套,改成一件小魔术师穿着的燕尾服,还在上面缝制了很多各式各样的大暗袋。 长大之后,他发现,有时,他可以不必借助暗袋了。他最拿手的绝活之一,就是让一支点燃的香烟凭空消失。他把烟塞进左手握成的拳——然后,吹口气——香烟就消失了。有一次,他在一个聚会上表演,据说是三更半夜,最后一位客人早就离去,主人却从睡梦中醒来,开始搬动家具,寻找那个被藏起来的只剩余烬的烟头。 一位大学时的室友对其表演不屑一顾,说他肯定是把烟头藏到袖子里了。劳森打赌说,他能光着身子表演这个魔术。结果他嬴了。 克莱顿·劳森进入了俄亥俄州立大学学习,并在那里担任学校里一份名为《日bbr>晷》的幽默杂志的美术编辑,后又于1928年,也就是他大四那年,担任文字编辑。 同样是在学校里,他邂逅了凯瑟琳·斯通,两人1929年结为伉偭。婚后,夫妻两人移居到芝加哥。 1929年至1930年间,克莱顿·劳森进入艺术学院学习,而后又搬去纽约,他在那里开始了做一名商业艺术家、兼任插画家及布景师的职业生涯。虽然正值大萧条时期,他却一直有着稳定的工作。 他的其中一项副业,是给书籍封面作画。作品中包括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加莱客车谋杀案》(后改名《东方列车谋杀案》)的美国初版。在开始自己创作侦探小说之后,他的艺术天分也派上用场:书的封面和内页插图,都是他亲手绘制的。 20世纪30年代初期,作为一名原创魔术师,克莱顿·劳森在纽约逐渐成名。他一面创新,一面改良。他发明了一张扑克牌,一张十五点的方片,并利用它设计出了一系列魔术把戏。他还设计出一个名为“神奇小吉姆丹迪的思想投影仪”的装置,让他名声大噪。这台装置外观酷似一个打蛋器,它可以将台上表演者意念中的一张牌,传送到任意一位观众手中(不过,表演者操作装置时要小心,不要逆行操作,以免误将观众的个人隐私接收过来!〉。在此期间,他加入了美国魔术师协会,并公开表演,也给魔术杂志《金克斯和休加特的魔术月刊》撰写专栏文章。 当时,S·S·范·达因是美国推理小说界的领军人物,克莱顿·劳森发现凶手常常使用一些魔术师的欺骗伎俩,来逃避侦査。若将魔术师做小说中的侦探,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想法促成了“伟大的马里尼”的诞生。 href='6120/im'>《死亡飞出大礼帽》(1938年)中,他初次登场,尔后又完成了三本以A克莱顿·马里尼为主角的侦探小说: href='6121/im'>《天花板上的足迹》(1939年)、 href='6122/im'>《断项之案》(1940年)、 href='6123/im'>《无棺之尸》(1942年)。 魔术师A·马里尼系列小说,瞬时成了“密室”推理的代表,而克莱顿·劳森本人,也成了少数几位能跟约翰·狄克森·卡尔、埃勒里·奎因相提并论的侦探小说作家。起初是对手的三个人,后来成为挚友。 好莱坞买下了两部马里尼小说,并将其大肆改动(其中一部电影中,“A·马里尼”被改成“迈克尔·摩根”,而在另一部电影中,A·马里你则成了更令人瞠目结舌的“麦克·尚恩”。)。 A·马里尼还出现在十二个短篇小说中。除了一篇之外,其他最初都发表在《埃勒里·奎因神秘杂志》(《EMQQ》)上,后以 href='6124/im'>《伟大的马里尼》(1979年)之名结集出版。 此外,克莱顿·劳森还在另四篇通俗杂志刊登的小说里,创造了另一位魔术师侦探——多恩·迪阿沃罗。其中有两篇被结集成《死从天降》〈1940年),精装出版。 A·马里尼系列小说的出版,将克莱顿·劳森引入了编辑的职业生涯,先是真实罪案,后是推理小说。他曾担任《侦査》杂志的副主编(1942-1946年),吉夫·戴维斯出版公司的推理小说编辑(1946-1947年),“独角兽推理小说书友会”总监(1948-1952年),“独角兽书系”美术总监(1952-1959年),西蒙舒斯特出版社“.密室系列”推理小说编辑(1959-1965年),《EMQQ》总编辑(1963-1970年)。 他的作品更涉及其他领域。他和赌博业管理局的约翰·斯卡恩合作编写了《斯卡恩掷骰子》(1945年),与著名魔术师阿尔·贝克合作撰写了《阿尔·贝克的宠物魔术》。此外,他还以“伟大的马里尼”为笔名,创作了《如何用魔术逗孩子开心》(1962年)和《魔术金典》(1964年)。 1937年间,克莱顿·劳森举家移居至纽约玛莫罗奈克——坐落在纽约城长岛海峡的一个郊区城镇。每年夏季,他们都会举办两场野餐会——一场对魔术师,一场对侦探小说家。劳森的身份不再是参与者,而是渐渐成了创办者。他成立了一个名为“巫医俱乐部”的魔术师精英组织,同时更是1945年成立的美国推理作家联合会(MWA)的创立人之一。(他是MWA两项大奖——埃德加奖和大乌鸦奖——的双料获得者。而该组织的箴言——犯罪捞不到足够好处——完全是出自克莱顿·劳森之口。) 这种夏日聚会包括以下几项活动:乒乓球和羽毛球(除了国际象棋外,他最喜欢的两项运动)、令人受益匪浅的座谈,但聚会的高潮总是晚间设在劳森家后院的魔术表演。一个不大的舞台,周围用帘布遮住,一扇活板门,还有高架在近旁树枝上的射灯。他的四个孩子轮流担当魔术师助手。幼年时期,他们也常表演利剑穿身和虚空漂浮。后院悬浮术是另一项魔术创新:通常,这类表演都设在室内,或专业舞台上。而在玛莫罗奈克,它却在星空下直接上演。 但魔术界和推理小说界的聚会,并不仅仅是盛夏时分的活动。“二战”之后,约翰·狄克森·卡尔从英国回到美国,定居玛莫罗奈克城,和克莱顿·劳森家只隔一个街区。而埃勒里·奎因之一的弗雷德里克·丹奈,同时也是《EQMM》的编辑,住在拉齐蒙特,只有几英里之遥。这几位朋友间的话题,总是逃不开谋杀、真实和虚构经典案件,以及迷惑读者的新方法。A·马里尼最常被编入选集的短篇之一《来自另一个世界》(1948年),就是因这样一个问题而衍生出来的——一个凶手怎样才能从一个出口被胶带从内侧封死的密室中消失?劳森向卡尔发出了一个友善的挑战,而卡尔则以一个完全不同的方法,成功解决了这个难题,创作出 href='7769/im'>《爬虫类馆杀人事件》这部作品。 克莱顿·劳森于1971年3月1日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他的最后一部马里尼短篇小说《世界上最小的密室》同年10月被《EQMM》杂志发表。这是一篇构思精巧的解谜小说,叙述手法巧妙,而这也正是他作品的特点。 故事开篇是一段注解,讲述了A·马里尼夫妇是如何被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纽约大学,强占了位于华盛顿广场北13号半的居所,因此被迫移居到西切斯特县,搬进玛莫罗奈克城北巴里大街的一栋古朴典雅、有百年历史的老宅。然后,故事继续讲述马里尼的户外舞台,是如何让玛莫罗奈克城的名字,在魔术界人尽皆知的。那个舞台就像是马斯基林和德旺的埃及礼堂,他在上面创造并改进了众多古老的魔术戏法,如:德·科尔塔《消失的女郎》和瑟斯顿《浮在空中的卡娜可公主》。所有这些,都只是他传奇一生的一小部分。 伟大的A·马里尼和克莱顿·劳森有如此众多的共同之处,他们早就融为一体、合二为一了。 休·劳森 1986年2月24曰 本文作者系克莱顿·劳森之子,封面劳森照片的提供者。 第01章 刺青者的线索 A·马里尼大师无数次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直到霍默·加维甘探长的车出现在阿斯特旅馆前。 “我想到一个把你变成兔子的好魔术,”魔术师钻进车子里,说道,“我从十一点就开始等你,一直等到了现在。” “你能透视心灵吧,”加维甘的声音里透着疲倦,“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迟到吧。” “我明白了,”马里尼说,“谋杀。” “你以前会猜更好的答案。”加维甘阴郁地说,“不过,确实是谋杀,没错。但还有企图自杀、赌博、消失的男人、九英尺高的巨人,以及……”他的声音渐渐变小,仿佛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还有毒品吧!”马里尼说,“加维甘,你是不是刚吸过毒?” 探长咆哮着:“布拉迪.99lib.,你跟他讲,我的神经都要崩溃了。” 布拉迪看起来也一样的阴沉:“唉,是这样的。十一点四十分的时候,我们接到了一通电话,打电话的人说,他的老婆被谋杀了,而他正在花园附近大厅的电话亭里。由于电话那头,他的声音非常奇怪,所以,我们怀疑他可能会自杀。于是,我们立即赶去了那里。但当我们赶到那里的时候,看到电话亭外的小药店里正骚乱着。药商跟一个高个子、皮包骨头的家伙打了起来,因为那家伙刚买了一盒安眠药,正把药片子往嘴巴里倒,活像吃花生米一样。所以我们就把这个教授送去贝尔沃,让洗胃器来伺候他。” “教授?”马里尼问,“什么教授?——罗曼斯语,数学,核物理……?” “这个猜测真是糟糕透顶藏书网啊,”布拉迪回答说,“他的名字就叫做普罗菲瑟·沃克斯,公园的马戏团本周开放了,而他是马戏团杂耍余兴节目的口技表演者。接着,我们上楼去检査尸体。在到达陈尸的房间816号房之前,我们碰到了一群在房间外走廊上,聚众玩双骰儿赌博的家伙,这群人包括一个牛仔、一个变戏法的,还有三个杂技演员。我那时候就知道这案子肯定很令人讨厌,而不久,这预感就应验了——那口技表演者的老婆是个戏蛇者。她是被勒死的,凶器是一块长二十英尺,宽一英尺的布。” “而这凶器,”马里尼补充道,“提示你嫌疑犯是个印度教徒。” “你又猜错了!其实这是一块穆斯林的头巾。这东西是属于一个名号为‘魔术师穆罕默德’的家伙所有,而这家伙的真名叫吉米·奥莱利,他用化妆油把自己的脸画得像个印度教徒一样。更有趣的是,这个家伙犯了案之后,一转眼就没影了,所以只要我们把他逮住,这个案子就算结啦。不过,当我们询问那些玩双骰赌博的家伙们之后,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他们的赌博是从晚上十一点开始的,稍微过了一会儿,戏蛇者泽尔达才进入房间,而魔术师则从头到尾都没有接近过那个房间。” “也许,”魔术师马里尼凭空拈出一根点燃的香烟,“他一直在那儿——等待着。” “我想这不大可能。那里是八楼,而且唯一的一扇窗户是自房间内上锁的,那些赌博的家伙们,又坚持说他绝对没有从唯一的那扇门中离开。那么,剩下的唯一办法,就是把自己给蒸发了。” “真是个好诡计,”马里尼随便接了一句,“如果你能实现的话。” “当然,”布拉迪继续阴沉地说,“而且,如果能实现一个在法庭上给他定罪的诡计的话,那才是真好呢。听着吧,接下来,那群赌鬼都坚称:一个家伙在戏蛇者进入房间之后,和警察出现之前,曾进出过凶案现场的房间。他是在十一点十五分进去的,大概在里面待了十分钟,然后,又离开了房间。他们个个都信誓旦旦地说,他们有绝对的把握,认出了那个家伙,因为,他的脸看起来像破布缝成的被单。他就是丁托——刺青者。 “而且这个混蛋也不见了,我们于是派人去找他。就在等待的过程中,又有两个新的嫌疑犯人选出现了——两个家伙都曾被戏蛇者给吓得不轻,因此,可能对戏蛇者怀有杀意。因为戏蛇者曾跟他们开玩笑,把一两条蛇留在他们的房间里。他们两个就像我现在看起来的这副模样——绝对一点都不正常。其中一个叫小矮子,是剧团里的侏儒,他个子实在太小了,可能他从赌博圈这头儿走到那头儿,都不会被注意到。而另一个家伙,则像大象一样显眼,他是个粗壮的九尺巨人,名字叫格赖尔斯。 “所以现在,我们手头有一起谋杀案、一起企图自杀未遂事件、一场聚众赌博、一个消失的魔术师、两个没有不在场证明却有谋杀动机的畸形儿——当然,他们总是声称自己那时在睡觉——还有那个唯一能完成谋杀的‘移动画廊’。 “两分钟后,丁托就走了进来——他是个髙个子,长着一张像邮局壁画般营养不良的鸭蛋脸。他说他和 6cfd." >泽尔达约好了,十点四十五分在阿斯特旅馆前碰面的,并且在那儿等了一个多小时——只是泽尔达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他没法证明自己的行踪,而且有四个证人都给出了相反的证言,因此,我们拘捕了他。”.. “呃,好吧,”马里尼说,“你这次的迟到借口,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很有趣。不过在这整件事中,我只有一丁点儿地方不大喜欢。” “一丁点儿地方!”加维甘吼了起来,“我的上帝!所有的这一切……”他忽然停了嘴,“好吧,算你狠,我咬钩了,你不喜欢的是哪里?” “你对于丁托所讲故事的怀疑。我认为谋杀发生时,他确实是在阿斯特旅馆前——就像他所说的那样。” “哦,你这么想,是吗?”加维甘嗓音低沉地说道,接着,他突然眨了眨眼睛,“确实啊!我们现在有了个魔术师目击证人。谋杀发生之时,你看见他在那个地方——因为你在那儿等我们。” 马里尼点了点头:“没错,是这样的。那为什么还这样不高兴啊?你就要知道杀害泽尔达的凶手了。因为谋杀发生时,我亲眼看见丁托在阿斯特旅馆门口。”马里尼解释道,“很明显的一点就是,那些赌鬼们目击到的剌青者,是个冒牌货。换句话说,有人扮演了丁托——模仿他的面部特征,就像吉米·奥莱利扮演印度教徒一样——用化妆油。” “谁?呃,布拉迪说丁托是一个‘个子高而且营养不良’的家伙,这就排除掉矮胖的魔术师、侏儒、以及那个肌肉发达的九尺巨人。只剩下那个‘高个子、皮包骨’的普罗菲瑟·沃克斯了。” “而动机则是——他发现丁托和他老婆偷偷约会——很明显的动机。” “还有一点,可以作为法庭上的证据,用以证明他有罪。因为,那些赌徒都能证明:有剌青者是‘唯一’的在警察到来之前,曾经进出过谋杀现场房间的人,那沃克斯又是怎么得知他老婆的死讯的?答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假装成了有刺青者——因此,他就是唯一可能的凶手。” 第02章 断腿的线索 加维甘探长跪在炫目的警用应急照明灯下,捡起了尸体旁边地板上的手枪。死者名字叫乔格·拉斯科,是个制片人。 “他自己的枪。”他说,“共发射了两发子弹。一发击中了拉斯科,另一发,则把房间里唯一的一盏灯,打成了碎片。布拉迪,看看这里有没有可用的电话?” 警官点了点头:“有的,楼下图书馆里有电话。” “很好!”加维甘命令道,“给我把A·马里尼找来,然后把那三名嫌疑犯再给我叫来。” 马里尼大师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门口传来:“不用打电话了,布拉迪,潜艇登陆啦。”他走进了房间,又加了一句,“你说‘三个嫌疑犯’吗,探长?” 加维甘点头说:“哈罗德,金斯利,是个小说家。拉斯科正着手把他的畅销书改编成剧本,打算在秋季拍电影;多萝西·道恩,著名的电影明星,刚刚休假离开好莱坞,她是这片子的女一号;以及玛利亚·拉斯科,被害人的女儿。” “而多萝西,”马里尼补充道,“也是拉斯科的前妻,他们六个月前离的婚。” “而这一点,”探长又加了一句,“可能跟谋杀动机有关。虽然玛利亚可以继承她父亲的遗产,但我还是看不出来,她为什么要杀掉老父亲,以谋取遗产,她可是世界著名的拉斯科·帕夫姆有限公司的所有者啊。但对于金斯利来说……”加维甘皱着眉头。 A·马里尼看着翻倒的轮椅,和轮椅旁的尸体。 “两腿用石膏绷带固定着,”他说,“这是怎么回事?” “几星期以前的车祸!”加维甘解释说,“他刚刚下病床才一两天,就坚持要坐轮椅去书房。五点钟,他进书房,做一些与剧本有关的工作。除此之外,他也很明显地和一个勒索者有生意要谈。我发现了他的一些神秘的千元现金支付记录,而这记录要追溯到六个月前。”探长指着散乱在尸体旁的百元大钞说,“这现场看起来真是清清楚楚。我想,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拉斯科正准备付钱,忽然,他们之间爆发了一阵争吵,拉斯科拿出枪,而勒索者就扑向他。在打斗过程中,轮椅被推倒,拉斯科也被子弹射中。” 加维甘转身面向一个粗壮的大个子,那个人身体靠着墙,若有所思地99lib?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这位是丹·弗耶尔,一位为顾问管理工程师协会工作的私家侦探。丹,告诉他们你的发现吧。”加维甘介绍道。 “好的,”弗耶尔叼着烟说,“拉斯科是顾问管理工程师协会的客户:我们帮他找到了离婚证据。今晚五点刚过,我正准备离开办公室时,接到他的电话。他让我八点钟赶到这里,他说:‘我正准备跟某个威胁要杀我的人对质。你走厨房后面的楼梯进书房。还有,别忘记带枪。’ “我提前十五分钟来,但一切都晚了。正当我穿过草坪的时候,听到了第一声枪响。于是,我开始飞奔起来。接着是第二声枪响,书房的灯灭了。 “上了楼,我发现门是开着的,而透过法式窗的灯光还算明亮,我看到了尸体,还有一个人站在旁边。当我发现他的时候,那家伙正打算从窗子逃跑,我立即吼他,让他举起手来。他好像吓了一跳,几乎……” 正当弗耶尔口水横飞的时候,布拉迪带进房间的三个人里,有个高高的金发男子冷冷地说道:“那种情况下,谁能不被吓到?我听到了枪声,进了一间黑屋子,发现了一具尸体,紧接着,又看到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持枪男人对我大吼。” “金斯利,”加维甘说,“我对你的说辞,一点也不满意。你说当你听到第一声枪响的时候,你还在楼下,接着,你跑上去,在楼梯的最后一阶,听到第二声枪响,在你进入书房之前,没有人从书房门那里出来。” 小说家点了点头:“完全正确。我打开了门,按电灯开关,但不起作用,然后,我就发现了翻倒在地上的轮椅。我走过去,看到了拉斯科——哦,天哪,他死了。”金斯利看着私家侦探说,“但是,我根本没想过从窗子那儿跑开。因为,那窗子是自内反锁的,我冲向窗子,只是因为我听到外面有人要进来。” “每一个人,”加维甘咆哮着,“都想进来。那你是打算让我相信没有任何人离开房间了?——而谋杀拉斯科的凶手,就像肥皂泡一样消失在空气中了?道恩小姐,你从晒日光浴的平台到这里,一共花了多长时间?” 道恩小姐的口气表明她很不喜欢警察——甚至是探长这样的高官,她也非常不喜欢。 “十分钟!”她冷冰冰地说,“我以前就告诉过你了。也不要问我,有没有人从窗户那里出来,答案就是没有。我看你也该问点重要的问题了,比如第一声枪响的时候,金斯利先生身在何处。” 小说家皱了皱眉头说:“那会儿,我正在图书馆看书。” 道恩微笑着说:“你从没跟我说过你会读盲人点字书,亲爱的。” “盲藏书网人点字书?我不会。为什么……” “我能从日光浴平台那儿,透过窗户,看到图书馆里的情况。那地方当时是一片漆黑,没有亮灯,根本就没有办法看书!” “好吧,金斯利,”加维甘探长说,“这就把我们的隐身人朋友排除了。你那时和拉斯科在一起。你是唯一可能的人……” 玛利亚·拉斯科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带着紧张和愤..怒: “等一下,探长。哈罗德确实是在图书馆里,我知道,你看——他当时跟我在一起。” 多萝西·道恩又微笑着说:“在向你大声朗读吧,我猜——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你看,探长,”马里尼说,“那隐身人又回来了吧。” “不!”加维甘非常恼火地咆哮着,“别再折腾了!”他面向三位嫌疑人,“有人撒了该死的谎,而我就要査出到底是谁……” “我知道是谁在说谎,”马里尼说,“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你们中间哪位报的警?” 玛利亚·拉 65af." >斯科回答说:“是我报的警。哈罗德叫我待在图书馆里,但当我听到第二声枪响的时候,我跟在他身后,一起冲上了楼。”她指着弗耶尔继续说,“然后,这个人让我拨7-3100,我就又回到图书馆,并打了电话。” “你看到了吗,探长?”马里尼说,“这段话跟拉斯科的断腿联系在一起,告诉了你谁在说谎,并解释了勒索者是怎样神秘消失的。” 加维甘探长依然愁容不展:“哦,是吗?是怎么回事?” “在夺下拉斯科手中的武器,并射杀他之后,”马里尼解释说,“勒索者不得不想办法消失。而道恩小姐,又从窗外的日光浴平台那里,匆匆地赶过来了。这里只有唯一的一扇门。因此,他不得不使用了某种诡计。这诡计的第一步,就是把灯打坏,这样,短期之内,这个房间都不会有照明条件。接着,他把枪丢在尸体旁边,然后,他走到门口附近,身体紧贴着墙。在金斯利进入房间之后,他只需要跟着他走进房间,装作他刚到,然后……” 弗耶尔摇头说:“这想法根本就没证据支持。” “好吧,”马里尼说,“有些事实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一:其他的所有嫌疑人,都是缴过大量个人所得税的富人,而只有你一个人,是有合适动机的勒索者;事实二:勒索的付款,始于六个月前,那也恰好是你替拉斯科搜罗到离婚证据的时间,当然,你又顺带着发现了一些……” “地方法院检察官,”弗耶尔说,“会需要比这多得多的证据。” “最好的一条,即将放送出来。”马里尼微笑着说,“当你需要解释,你为什么来这里的时候,你肯定不会承认你是来勒索拉斯科的。所以——事实三:他刚说过,他打电话给你,向你要求保护;但那个电话——就像布拉迪和玛利亚清晰提到的——却在楼下的图书馆里。在刚过五点不久,也就是你宣称拉斯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被‘禁闭’在二楼书房的轮椅上。而这一点,也可以把你安稳地送上被告席。” 第03章 无动机的线索 “我就猜你们会来找我的。”A·马里尼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华盛顿北广场13号半的房门,门口是脸上写满阴沉的加维甘探长,和更加沉郁的莫利副探长。 马里尼指着报纸上的标题大声朗读着: 幽灵枪手射杀身份不明者 尸体上找到三万美元现金 一名男子于昨日薄暮黄昏时分,在穿过公园的途中惨遭杀害——离我家前门不到一百英尺的距离。那时候,那里有很多人,就像平常一样,而一位老人目击了被害人倒下。然而,没有人看到凶手,也没有人听到枪声。 “我是个魔术师,所以我怀疑你们会认为是我干的。”马里尼说。 加维甘疲惫不堪地坐了下来:“是你干的吗?”他问道,“曾经是在俄克拉荷马州的希尔斯戴尔。” “当然啦,”A·马里尼承认,“我是个老马戏团分子。当我十八岁时,在凯利·爱德华兹联合公演的时候,我们就曾在希尔斯戴尔表演,而且……” “而那,”莫利的声音中带着疲惫,“使你成为了我们的头号嫌疑人。其他所有人都不曾听说过那个村镇的名字。” “那么,”马里尼问道,“俄克拉荷马州的希尔斯戴尔,跟纽约华盛顿广场公园的幽灵枪击案中的身份不明者,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加维甘说,“我知道那问题的答案,我就能知道那消失的动机,以及隔壁的那个嫌疑人是有罪的了。” “隔壁的?” “是啊,你看,詹姆斯·J·范波尔,就是那个在公园里目击到被害人倒下,并报警的那个……” “报纸上说,”马里尼紧跟着说,“他住在公园对面 7684." >的华盛顿南广场。我想我曾在隔壁见到过他。他是不是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欢快、兴奋的那种类型——戴着角质架的眼镜,畜着军人式的胡须?” “就是他,没错。‘华尔街巫师’老范波尔的儿子。他老爸留给詹姆斯和他姐姐艾丽莎·布莱克维尔夫人每人各几百万美元的遗产。艾丽莎·布莱克维尔夫人就住在詹姆斯·J·范波尔的隔壁——是一个残废的寡妇,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年了。范波尔几乎每天晚上都来和姐姐玩纸牌。而今天早晨,他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单发打靶手枪,并宣称他怀疑那就是凶枪。巴尔斯提科斯检验了,这把枪确实是凶器。” “他说,”莫利又加了一句,“他认为现场没有人报告听到枪声,就是因为装了消声器的缘故。他曾看到姐姐的房子里有人持枪,他调査了一下,发现那把枪最近发射过。于是,他急忙把枪交了上来。很明显,没有人会看到杀手,因为他是从布莱克维尔住宅的一扇窗户后射击的。” “而那把枪,”马里尼说,“属于艾丽莎的女儿、范波尔的侄女——戴安娜·布莱克维尔所有。” “没错!”莫利点着头,“但你怎么会知道?……” “我只是读了读报纸,”马里尼解释道,“戴安娜是咖啡馆圈子里的重要人士,而她也是女子双向飞碟射击的冠军获得者。” 副探长点了点头:“一个迷人的女孩啊。她的订婚对象是考特·亚历克西斯·考沃瑟,这家伙是个重口音、卷发的服装设计师。詹姆斯舅舅希望我们把他抓起来,丢进牢里,因为射击案发生的时候,他正在那栋房子里,很可能是他使用的枪。但这点,无疑对于戴安娜和他母亲同样适用。” “为什么?……”A·马里尼问,“他要针对考特呢?” “因为他说,那小伙子是个专门追求有钱姑娘的坏家伙,”加维甘探长说,“他说他査过,并且发现了考特在比尔里特斯市,有一个老婆和三个孩子。他勒令考特在几天之内,与戴安娜分手,并威胁他:若不从,就直接把真相告诉戴安娜。” “这就意味着,”马里尼说,“考特有射杀詹姆斯舅舅的动机。而詹姆斯舅舅,出于维护家族荣誉的考虑,也有谋杀考特的动机。” “还有很多呢,”加维甘继续说,“布莱克维尔夫人立遗嘱宣布,把自己所有的遗产,都留给女儿戴安娜,而这位女士却宣称,她女儿和考特都曾试图毒死她,所以她也有动机。戴安娜说她母亲有错觉,毕竟,十年来一直被迫幽闭.在病床上,难免会犯上被害妄想症。这确实有可能。老妇人从来不允许任何人上到三楼,她住的地方来,除了她的弟弟詹姆斯。” “钱啊,”莫利说,“真是个恐怖的动机——两百万美元呢。如果老妇人认为:戴安娜和她男朋友打算要她的命,那么,她也有动机了:为了救自己的命,她可能先出手要了他们俩的命呢。还有啊:如果戴安娜听说了他未婚夫已经结婚了的事,我能够想象,她会怎么对待考特。” “这情势,”A·马里尼说,“就像核反应爆炸前的一刹那。范波尔·戴安娜和她的母亲,都有杀害考特的动机;考特有杀害范波尔的动机;而戴安娜和她母亲之间,也互有谋杀动机。但你刚刚说到什么没动机,探长?看来你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动机了啊。” “我知道,”加维甘探长咆哮着,“这几个人之间,有着乱七八糟的各种动机,但他们都没被谋杀——至少现在还没有。但等等你听到受害者是谁再说吧。” “我正等着你说出来呢。你们的人査出他的身份了?” 加维甘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很遗憾,是的。我们给老妇人看了一下死者的照片,并让其他人辨认尸体。结果所有的人宣称:他们从未见过那家伙。所以,我让他们统统跟测谎仪聊天去了——但测谎仪也得到了同样的答案,还有一点,他们中的任何人,都没有去过俄克拉荷马州的希尔斯戴尔或附近地区。” “而那里,”A·马里尼问,“就是被害人所来之处么?” “是的。当我们发现那家伙的胡子是假的,而且,头发是染成灰色的时候,就觉得他的眼镜可能也是伪装的。接着,莫利想起来一封电报上提到的,一个通缉中的盗用公款者: “姓名,威尔伯·斯隆;年龄,四十九;身高,五英尺二英寸;体重,一百九十三磅;沙色头发;臀部左侧有胎记……等等。所有一切都吻合。威尔伯上周卷着三十万美元,从希尔斯戴尔出逃。他前脚刚逃走,后脚银行检査人员就到了。他们发现六个月内,他的账户亏空了五万美元。还有一些证据表明,他沉迷于赌马。我们认定,他在被谋杀那天的早晨,到达了纽约,而这,居然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离开俄克拉荷马州。” “我现在明白你所说的‘无动机’是什么意思了。”A·马里尼说,“隔壁房子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有动机杀害其余所有人,但没有一个人,有谋杀威尔伯的动机。然而,肯定是他们中间的一个,谋杀了威尔伯。但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烦恼啊,探长?这很明显地意味着,他没命的原因,跟他赌马赔钱的原因一模一样。而理所当然地,这告诉了我们谁是凶手。” “呼?”加维甘晕晕乎乎地摇着脑袋,“我不明白……” “威尔伯,斯隆,”马里尼解释说,“在赌马上赔了钱,跟其他所有的人在赌马上赔了钱的原因都一样——那就是,因为他运气不好。由于没有人、有任何原因去谋杀威尔伯,但他们中的一?99lib?个,却谋杀了他,那很明显意味着:威尔伯的不幸到了极点,他被谋杀,完全是出于偶然——因为在薄暮黄昏中,街对面的杀手把他错认为是别人了。” “五英尺二英寸,”加维甘说,“体重,一百九十三磅。那他的体型就是矮胖。他蓄着胡子,戴着眼镜,而且是灰头发。唯一符合这些描述的人就是……” “范波尔!”莫利说完了这句话。 “没错,”马里尼点了点头,“但比这还要简单。詹姆斯舅舅是他们中间唯一的一个,长得既像威尔伯,当时又在公园里,走在去跟他姐姐玩纸牌的路上。那个银行盗用公款者,只有可能被错认为是他。而那凶手,就在窗户边等待着范波尔的出现,接着,他射杀了错误的目标,一个长得像范波尔的人。” 马里尼还没说完,加维甘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因此,凶手就是那个房间里唯一有动机杀害詹姆斯·范bbr>藏书网波尔舅舅的人……” “打断一下,”莫利说道,一面抓过他的帽子,“我们得去逮捕考特啦!” 第04章 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无疑是世界上最奇怪的房间之一了。老款的拉盖式桌子、破旧的打字机、铁制的文件柜,显示出这是一间办公室。那儿还有带日历的备忘录,笔和笔筒,桌子上放着已经满的溢出的烟灰缸。这个房间和其他办公室的相同之处也就到此为止了。 桌面上还放着一副手铐,几个弹子球,一把闪亮的镀镍的左轮手枪,一个赛璐珞的鸡蛋,几副扑克牌,一块亮绿色的丝织手帕,以及一堆未开封的信。房间的角落里矗立着一台长方形铁制的水箱,箱子顶上随意的丢着一件破旧的夹克。墙上挂着来自上刚果的羽毛魔鬼面具,仿佛在不怀好意的斜视着。而对面的墙上则糊满了“林林兄弟和巴纳-贝利”(美国著名马戏团)的大幅海报。 文件柜里放着一个眼睛凸出头发火红的拼接小孩玩偶,旁边还有一个完整的头骨和一堆纸花。柜子下面半开的抽屉里斜放着被啃了一半的胡萝卜和一只鼻子发光的大白兔。 椅子上杂乱的堆着很高一摞杂志,最顶上是本法国杂志《I'llusioniste》。大书柜里的书多的惊人,而这些书以及作者的大名则更让人吃惊。萧的《圣女贞德》(指萧伯纳1923年的舞台剧,他因此获得1925年诺贝尔文学奖)被插在了罗恩的《特工故事》和《罗伯特·胡定的回忆》(Robert Houdin是法国魔术师)之间。阿瑟·麦肯、汉斯·克劳斯博士(犯罪学家)、威廉·布莱克(1757-1827,英国漫画家,诗人),詹姆斯·琼斯(1877-1946,英国数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里贝卡·怀斯特、罗伯特·路易斯·斯蒂文森(1850-1894,苏格兰小说家、诗人、随笔作家),海明威(1899-1961,美国著名作家, href='2094/im'>《老人与海》的作者)的作品被杂乱的摆放在德佛尔的《一个赌徒在密西西比河上的四十年》以及雷禁纳德·斯科特德(1538-1599,英国作家)《魔法的探索》的两侧。 办公室之外的商店里屯放着仿佛带有超现实主义性的奇怪的货品,而对面门外的玻璃上的几个同样奇怪的大字则一定程度上解释了这些奇怪的现象。上面写着: 出售“奇迹”——“魔术专营店” 店长:马里尼 那边的那位绅士自然也和他的店差不多奇怪。首先,在我的印象里,他已经至少一个星期没来店里了。而当他再次出现时,我发现他很没精神的坐在桌子旁,昏沉的眼睛好像在看着那堆没开封的邮件。 他跟我打招呼,仿佛已经一个月没见到别的客人了。他背紧靠着吱吱作响的转椅,两腿跷在桌子上,不住的打着呵欠。然后他指着钉在墙上的卡片上写着的他的独门生意标语“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懒洋洋的对我说:“我真该把这个标语拿下来。”我刚遇到了一个戏剧制片人,一个舞台设计和一个剧作家,他们三个实在是太“不可能”了。一个星期前的黄昏,他们来到这让我提供一些他们剧本上提到的小把戏的设计。有幕戏中,一个人喊了一声“滚蛋!”,旁边剧本上的舞台说明写着“那个妖怪和他的六个跳舞的女奴立即消失”。然后下面不远又写着:一头大象,大象上的轿子和轿子里的王子也消失了。我所需要做的工作就是设计出这些舞台上消失戏的可行方案,以及将各种不同的方法相互混和使用。接到生意以后,我在床上连续想了36个小时,然后一直到现在,我还没睡好。他自嘲似的咧嘴一笑,“罗斯,如果你也想要这些不一般的东西,你自己吹口哨召唤吧。” “我不需要奇迹,”我说,“只是一个采访。对于ESP和PK,你具体了解多少?” “非常多,”他说,“你在着手另一篇杂志上的撰文?” “是啊。整个上星期,我都是和一群奇怪的人在一起度过。其中包括六个心理学家,一些职业赌徒,一个原子能物理学家,灵力研究会的秘书以及一个神经科医师。半个小时以后,我还和一个百万富翁约好见面。而在这之后,我想听听你怎么看?” “你采访过了杜克大学的莱茵博士,我没说错吧?” 我点了点头:“没错。他准备的很充分。他说他最终证实了例如心灵感应,心灵阅读,洞察,X光视觉,或许是透视之类的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他把这些东西统统概括为ESP,即超于感觉的知觉。” “那个,”马里尼说,“还不到一半呢!他的念力,简称PK,才的确是不可思议和恐怖。”魔术师(指马里尼)从《超心理学杂志》堆中抽出了几本,结果整个书堆塌了,“如果发表在这的莱茵的理论是真的——如果真的确实存在这种精神力,不止能达到人体所能控制的范围,还能够神秘地控制人体以及其他的东西——他将可以彻底颠覆发展至今的现代心理学和所有现代的科学理论。” “他已经把我给颠覆了——”我说道,“周六夜里我想用念力控制骰子游戏。结果输了68块钱。” 我的怀疑没有打扰到马里尼。他继续思考着,神色变的更加黯淡:“如果莱茵是对的,他的ESP和PK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他的这些东西就像科学上封印已久的巫术魔法或者原始古老的魔术一样能够将你的每跟头发变的笔直。你还在这抱怨丢了几块钱……” 这时在我后面响起了洪亮精神而又亲切的声音:“我一点也不担心,除了有个杀人狂前两天杀了三个人而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能进来吗?” 纽约警署的霍默·加维甘正站在门口,他的蓝眼睛冷峻地闪烁着。 马里尼——说起话来跟卡栅德拉一样——笑着说:“当然!我已经等你好久了。不过也别相信念力不会让你头痛。所有的凶手都想做一桩完美的犯罪——密室杀人算是一种——集中他的念力精神力在一个很远的距离扣动扳机,”他指着桌子上的左轮手枪说,“就像那个……” “嘣!——” 枪声在房间里,比雷声还大。我早就知道那是一种舞台诡计,枪也是没装子弹的空枪,但是还是吓了一大跳。加维甘也是。 “哦,该死……”警探涨红了脸,“你是怎么……” 马里尼大师露齿一笑。现在他已经彻底清醒了并且非常开心。 “不,”他说,“幸运的是,这不是念力。只是非常普通的一种魔术。上升的纸牌和说话的头骨都是相似的原理。想知道这个秘密,你可以买——” 像大多数警察一样,加维甘非常尊重枪械,他差点急得都神经质了。 “我什么都不买!”他咆哮着,“我们有没有时间去吃饭?为什么不去呢?我要饿晕了!” “当然,”马里尼从椅子上撑了起来,到处寻找他的外套,“罗斯,你也一起吗..?” 我摇了摇头:“这次不行了。我和安德鲁·德雷克已经约好了。” 电梯下降着,马里尼看了我一眼,然后问道:“安德鲁·德雷克?他跟ESP和PK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跟什么没关系呢?”我回答说,“六个月前,德雷克计划了‘宣布战争不合法’的运动,他试图一个人接管整个联合国;两个月前他宣布投资1500万美元建立一个研究中心,宣称将在六个月内找到治疗癌症的有效办法,‘打败它,就像我们研制原子弹那样’(本作诞生于40年代后期,而几年前曼哈顿计划研制出了原子弹创造了科学史上的一大奇迹)他说,‘投入足够的钱,我们的得到任何东西。’而现在,他又疯狂的着迷于ESP,并混和了一些瑜珈。‘释放人类的所有精神力量,解决我们的所有问题。’就是这样…… “这就是他正打算做的?”马里尼说。我们走到了42号大街,一个街区之外是时代广场。一月的冷风抽打着脸。他叹了一口气,“我很感兴趣……” 接着,他跟着加维甘进了一辆警车,剩下我一个人在风中瑟瑟发抖。他转过脸,说了一句非常模糊的话。 “当德雷克遇到莱茵,”他说,“你最好警告他,他将会遇到麻烦事。” 马里尼不会知道他说的这句话有多正确。如果我们中间的任何人拥有洞察先机的能力,我是绝对不会叫了出租车动身去德雷克家的。我们三个人就会坐进加维甘的警车里伴着警笛声扬长而去。 就这样。我在河边下了车,独自站在这栋98街的大宅子前。这是一栋有着60年历史的大厦了。在1880年代,这种款式是绝对的潮流,但现在,这栋熏黑了的大房子跟天气一样冷冷清清的。 我的耳朵都要冻僵了。我迅速的穿过人行道,走过台阶,来到了门前。在这我遇到了一位医生,他的手指仿佛都紧粘在了一起——或者已经被冻住了——正在按门铃。一位医生?嗯,这不是超感知觉。他的大衣口袋里露出了AMA(美国医药协会)的杂志,而他的左手照例挎着一只黑色小皮箱。不过现在这位医生可不像平时治病那么悠然神定,他神经质的跳脚,仿佛自己掉入了地狱。 当我问道,“出了什么事么?”时,他猛然转过头,好像被吓到一样。他是一个身体单薄、穿着不错、大概四十刚出头的人。 “是啊!”他很清楚的说道,“很遗憾是的。”他用食指猛戳着门铃,刚好门开了。 那个我一开始没认出的女孩从屋里伸出头来。在一个星期前的白天,我认为她是个既聪明又有些简单的女孩。而现在我要矫正我的想法了。她的头饰和穿着搭配的真奇怪。 “哦,是你啊,医生,”她说,“快进来吧。” 医生还没进门就开始喋喋不休起来:“爱琳娜,你爸爸——他还在书房吗?” “是的,应该是吧。但是怎么——”她说了半截,发现医生已经冲了进去。在大厅最远处的一扇门前,他狠命的掰着门把手,然后大声的敲门。 “德雷克先生,开门!!” 女孩很不解,然后突然吓坏了。她看了我一眼,急忙冲过光滑的大厅地面,来到那扇门前。我不等她邀请,直接跟了过来。 医生继续敲着门:“德雷克先生,”他大喊着,“我是加勒特医生,快开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音。 加勒特又在使劲扭着门把手,然后用肩膀撞门。门纹丝不动。 “爱琳娜,你有书房的钥匙吗?我们必须立即进去——快!” 她说:“我没有啊。唯一的一把钥匙在爸爸身上。他们会什么不回答?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加勒特说,“你爸爸刚刚打电话给我。他非常痛苦。他说‘快!我需要你,我要’”——医生犹豫了一下,看着女孩,然后他说完了整个句子——“‘死了……’在那之后,就再没别的声音了。”加勒特转过脸来看了看我,说道,“你身子比我重,试试能不能把门撞开?” 我看了看。门看起来很结实。不过这是一幢老房子,螺丝钉旁边的木头差不多都腐朽松动了吧。 “我不知道,”我说道,“让我试试吧。” 爱琳娜·德雷克走到了门的另一边,医生也走到了我身后。我用肩膀使劲的撞门,第二次感觉到门有些松动了。我又用力撞了一下,门开了,同时我听到了纸撕裂的声音。 但是在我开始寻找到底这声音是由什么造成的之前,更紧急的事情出现在我面前。我发现自己正盯着屋里唯一的光源——桌子上放着的一盏暗绿色台灯。电话也翻倒在桌子上,话筒掉在了桌子前面的地板上。地板上有什么看起来是铜制的闪亮的东西,上面粘着暗色潮湿的污迹。一具尸体四肢仰卧着躺在地上。 加勒特医生说:“爱琳娜,你先出去!”他越过我,来到尸体旁边,弯下了腰。他翻开德雷克先生的眼睑,另一个只手检查他的脉搏。 我从来没听过鬼的声音,不过这一次我听到的的确太像了——一种带着痛苦的低沉、颤抖的声音。我吓的猛然起身环顾四周,发现我左侧后方的黑暗中仿佛有白色的东西闪过。 我的身后,爱琳娜正念叨着:“灯,灯”,然后她找到了墙上的开关。天花板上的灯光瞬间驱走了所有的黑暗和鬼怪,但是我们看到的东西还是非常奇怪。椅子翻倒在地毯上,紧埃着房间正中的小桌子。另一张椅子上瘫坐着一个女人,趴倒在桌面上。 这是一个深色头发、外貌姣好、体态婀娜的年轻女子——特别是后面这点由为明显——我看了几眼就才能相信——她只身披一件薄薄的简易的浴衣,其他什么也没穿。 爱琳娜还是眼盯着躺在地上的尸体:“爸爸。他——死了?” 加勒特无奈的点了点头,慢慢的站起来。 我只能听见这位女子的呼吸声,再没别的声音了。加勒特推了推她。 “没知觉了。”他说,“很明显,她的前额受到打击,不过她已经开始在恢复意识和知觉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刀子,“我们应该去叫警察。” 我几乎没听见他说的话。我正在奇怪在这个房间为什么会感觉空荡荡的。外面的大厅以及起居室里都被布置的很华丽,就像在炫耀自己钱花不完一样。而对比起来,德雷克的书房简直跟牢房一样的简陋。除了桌子,小桌子和两把椅子,角落里一个三折的屏风,就没别的家具摆设了。墙上也没有挂画,也没贴墙纸海报之类的,虽然有架子,但是架子上一本书也没有。桌子上一支笔一个本子都没有,除了一部电话,一个台灯。奇怪的是,还有一卷粘胶带。 我只是略略的四处环视了一下。桌子后面的墙上是巨大的窗子。这吸引了我的注意——远处是一个漆黑的矩形,仿佛散落的珠宝一般的是新泽西的点点灯光,而上面,则是天空中微弱的星光。 窗户中间的那条线,就是两半窗户闭合的那条线,被长约60厘米的褐色纸带粘住玻璃。这扇窗户,也就是说,被彻底的封闭了。这使我想起了我刚刚撞开门进来的同时听到了纸撕裂的声音。 我转过脸来,爱琳娜还是站在那,一动不动。 门内侧和墙柱之间有更多的纸带,四条已经撕裂成了两半,另外两条被拉的松动了,耷拉这在门边上。(纸带自内贴紧门缝) 就在这时,一个轻快有活力的声音从大厅传了过来:“你怎么能让前门洞开着,在这么冷的天里冷风直灌呢?” 爱琳娜转脸,对面站着一位宽肩膀的年轻男子。他有着波浪般的卷发,打着手绘的领带,看起来非常的自信。她大喊了一声:“保罗!”,然后跌跌撞撞的扑到男子的怀中。 他对她眨了眨眼:“嘿!怎么了?”他向屋里看去,看到了桌子旁倒在地上的东西,瞬间浮现了自信心消失掉的神色。 加勒特医生走到了门口:“肯德雷克,”他说,“带爱琳娜离开这。我马上——” “不要!”爱琳娜哭喊道,她直起了身子,突然转身准备走回了这个房间。 但是保罗拉住了她:“你要去哪?” 她挣扎着想挣脱他的手:“我打电话通知警察!”她的视线顺着地板上的血迹延伸到了那把翻倒的椅子,以及桌边的昏迷女子,“就是她,杀了爸爸!” 就在那时,我准备冲进去拿起了电话。我还没走两步,那个穿着浴巾的女子突然惊声尖叫了起来。 她两手紧紧抓住桌沿,眼睛直直的盯着德雷克的尸体。一直盯着好久,仿佛一尊石制的雕塑。突然,她身体颤抖起来,又张开了嘴,医生一步走到了她面前。 他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 她停止了悲鸣,但是恐惧依然充满了她的眼睛。她依然紧盯着尸体,仿佛这是地狱来的恶魔。 “歇斯底里症,”医生摇了摇头,看着我捡起电话,“顺便也叫一辆救护车。”他转身和保罗·肯德雷克交谈,命令他立即把爱琳娜带出去。 爱琳娜·德雷克用自己的大大的不解的眼睛注视着穿浴衣的女子:“她,她杀了他!为什么?” 保罗点了点头,拉着爱琳娜,转身把她带出了房间。 警察总是能从电话上找到太多指纹,但是没几个好用的,因为指纹相互覆盖不好辨识。但是我很小心的拿起电话筒的一端。警察的总部有了回应以后,我把事件前后快速简短的概括了出来,并让加维甘警探回我电话。我告诉了他们德雷克的电话号码。 当我正在通话时,我看见加勒特医生从小皮箱里拿出一观注射器。在我挂上电话时,她正准备往那个女人的胳膊上刺。 “那是什么,医生?”我问道。 “镇静剂。不然她又要不停的尖叫了。” 针刺进她的皮肤,但是她仿佛没有感觉到。 我转过脸,突然发现桌子上有什么闪光的东西。我走近检查一下那些是什么,却发现自己丝毫不懂,仿佛看到了超现实主义的绘画。那是两个圆锥形的东西,每个大概有5厘米长,上面的纹形好像糖纸一般,一个是栗色花纹的白底,另一个是艳红色花纹的乳白色的底。 “德雷克,”我问道,“他收集海贝壳?” “不啊,”医生满面愁容的看着贝壳,“但是我曾经收集过。这不是海贝壳。这是一种菲律宾的树蜗牛。”他的愁容从贝壳上转移到我身上,“对了,你是谁?” “我是罗斯·哈特,”我顺便说了我为杂志撰文而来采访的事情。过了一下,我问道,“为什么这个房间这样的封闭起来?(指用胶带自内封窗封门)为什么那个女的穿成那样?” 明显的,跟所有的医护人员一样,他面对记者采访者的态度也出现了:“我只——”他有些顽固的说,“和警察说”。 一会儿,他们来了。先是两辆巡逻车,后面是负责这个地区的警察,接着是杀人事件处理科,而后面又来了医生、照相师、指纹采集师、药物检验师和一位助理检察官。因为出事的是一位百万富翁,当然比黑人住宅区的刺杀案更震动更吸引人。不久,地方检察官和助理总督察也顺便来赶了过来。 来的较早的那些人中间只有一张熟面孔,刑事组的多兰中尉,一个铁血硬汉,很有效率,从不说多余废话的警察。不过这种警察对记者来说却是最无好处的。我怀疑他以前跟记者打交道曾经发生过不愉快的事。 在加勒特医生的建议下,那个穿浴衣的女子被警卫监视着送往了最近的医院。然后我和加勒特医生在警卫的监视下在起居室聊天。另一位警探把保罗·肯德雷克带进了这个房间。 他满面愁容的看着加勒特:“我们都知道罗莎·莱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从来没想过她会做这种事。为什么她要杀人?这简直毫无意义。” “自卫?”我提出,“是不是德雷克强迫她——” 肯德雷克用力的摇了摇头:“不会是那种女孩。她为那老人正在演一出戏——为他的钱。强迫,正是她所希望的。”他转向加勒特,“他们在这里做什么?——又是ESP的试验?” 医生脱下他的大衣,放在一把华丽的西班牙椅子背上。他的声音里充满劳累和挫折:“不。比这个还要深入。我已经告诉他很多次她是个骗子。但是你也知道德雷克这个人——从来都是绝对的相信自己不会做错任何事。他说他将会和她完成一个试验,让我们都信服。” “什么?”我问道,“她说她能做什么?” 门口的警探走了过来。 “我的职责是,”他说,“等到中尉来的时候才准把案情有关的事情说出来。现在不要讨论了,这样大家都好过。怎么样?” 这让我们坐立不安。下面的所有交谈都感觉没什么意义。我们沉默的坐在那儿,很不舒服。就这样,一种紧张感滋生了起来。我对将要发生的事有种不详的预感。 半小时后,尽管感觉起来有许多个半小时了,加勒特被叫出去问话,接着是肯德雷克,再后来是我。我看到娇小孤单的爱琳娜站在空旷的大厅里,正慢慢的走上台阶。多兰和速记员在庄严的大餐厅里等着我,头顶上是一盏大而华丽的水晶吊灯。但是中尉并不觉得轻松,他的问题冷酷的仿佛外科医师的手术刀。 我本想试着提出我的怀疑想法,但是马上就放弃了这种念头。多兰丝毫不理睬这种怀疑,就当没听到。正当他说我可以离开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多兰接了电话,听了起来,然后皱着眉头对我说:“找你的。” 我听到了马里尼的声音:“我的超感知觉今天有点小问题,呵呵。罗斯,我知道德雷克已经死了。但是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超感知觉,我的天。”我对他说,“如果你是个有心的家伙,你早该来了。这是一个密室。一个能够终结所有密室的密室!” 马里尼的声音突然变大:“你是说密室?总部的电报里没提到密室啊!他们说逮捕已经完成了,这是一个非常普通寻常的案子。” “总部。”我笑道,“一点想象力都没有。或者多兰在刚刚的报告中就没提过密室。这可不是一件寻常的案子啊。听着,一个女人在1月份来到德雷克的家,只穿了一件浴衣。他们两个进了书房。他们关上了门和窗,并在里面用胶带密封固定。然后她用裁纸刀猛刺他。在他死之前,他一拳打晕了她,还设法打出了电话向医生求救。” “她很明显疯了。居然在这种情况和环境下杀人。但是德雷克没疯,也许是有一点古怪,但绝不是发狂。所以为什么他还要把自己这么认真的和一个疯子锁在密室里呢?如果总部认为这寻常的话,我就——”我打断了自己的话,电话那头太安静了,“马里尼,你还在么?” “是啊!”他慢慢的说,“我还在。总部也太单纯了。他们没告诉我她的名字,但是我现在知道了。” 突然,我觉得自己仿佛掉入了四维空间的洞穴中,或者是别的什么奇怪的星球上。 马里尼非常严肃的说:“罗斯。警察有没有在房间里发现一枚恺撒时代的银币?或者一朵刚摘下没多久的玫瑰,一串佛教的念珠,或者一个潮湿的贝壳?” 我什么话的都没,我说不出话来了。 过了一会,马里尼又加了一句:“那么——确实如此喽。是什么?” “贝壳。”我有点头晕,还是不敢相信居然有这种对话,“菲律宾树蜗牛的壳。但是为什么?——” 马里尼急切的打断了对话:“对多兰说,加维甘和我10分钟后就到。坐稳了,眼睁着大大的等我来啊!” “马里尼,”我有点疯狂粗暴的说,“如果你挂断了还没——” “贝壳的存在解释了浴衣的原因,罗斯,而这也就说明了那个房间为什么会被那样密封。但是他们带来了一种更不讨人喜欢的东西,我也不喜欢。这甚至比用念力杀人还可怕!”他犹豫了一下,“那些贝壳显示出德雷克先生的死是由一种更加奇特的力量所导致——邪恶的而且会消失的——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和警探加维甘的熟识关系并不能让我和多兰搭上话。他命令我理解回到起居室。 不久我就听到勒加维甘警车呼啸而来的声音。但是过了多一个小时,多兰才走进来说:“警探要见你们几个——在书房。” 当我和其他几个人一起过去的时候,在大厅里,马里尼正在等我。 “正是时候!”我对他咆哮着,“再晚10分钟,我就死了——因为焦虑。” “不好意思老兄,冷静下来,”他说道,“但是加维甘现在有麻烦了。跟预料的一样,他不喜欢这个讨厌的多兰,我也是。”平常总会出现在俏皮反讽的幽默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一脸严肃和镇定。 “别管这些了。”我说道,“很多谜团憋在我心里,我已经不能承受了。告诉我,首先,为什么你要我去警告德雷克有关罗莎·莱的事情?” “我没料到会有谋杀,如果这是你以为的。”他回答说,“德雷克对莱茵的原始试验研究模仿的很认真,他也很想知道是否ESP在人无意识的状态是能够做的更好。而罗莎就是一个中间媒介。” “哦,这就是她和德雷克炮制了这场降灵会的原因?” 马里尼点了点头:“是的!灵力研究会对ESP和PK很感兴趣。这些东西又能够延长他们一段时间的生命了。他们推荐了很久以前就考察过的这个罗莎,把她介绍给了德雷克。” “对了,那罗马银币,玫瑰,佛教念珠——和那些蜗牛壳?这些是怎么回事?还有浴衣和这么奇怪密封的房间要如何解释呢?” 在他回答之前,多兰站在门前,打断了他。 “快!”他嚷嚷着。 我们回到了那间灯火通明如舞台般空荡的房间。天花板上极亮的灯光把整个房间照的一清二楚,十分紧张。加维甘警探的脸上也写满了紧张,灯光照在他的帽檐上,在他脸上投下身深黑的影子,仿佛带着面具一般。此刻他正非常认真的看着我们。 多兰介绍了起来:“德雷克小姐、波特小姐、保罗·肯德雷克、沃尔特·加勒特医生。” 我看着那张中年女性的脸庞,化妆有些浓,非常柔媚的帽子下面,是一张有棱有角的面孔。她有着高傲的鼻子,正在用非常反感的眼神紧盯着加维甘医生。 “怎么,”我小声对马里尼说,“灵力研究会的秘书依斯蓓儿·波特也来了?” “她和罗莎一起来的。”他说,“警察发现她正在楼上研读着泰瑞尔的《灵异现象研究》,”马里尼微笑着说,“她和多兰没法共处。” “他们肯定不能,”我说,“他们语言不通。上次我采访她的时候,我只能谈谈另一个世界的旅行见闻——最后用幻灯片结束。” 加维甘警探丝毫不浪费时间:“德雷克小姐,”他开始问道,“我知道那个你父亲一直投资的癌症研究会最初是你提的主意。” 女孩看了一眼地毯上的污点,两眼坚定地看着加维甘:“是的,”她慢慢的说,“原来的确是。” “你对灵力研究感兴趣吗?” 爱琳娜皱了皱眉头:“不。” “在你父亲开始和莱小姐接触的时候,你有反对过吗?” 她摇了摇头:“这样只会让他更坚决。” 加维甘转过脸问肯德雷克:“那你呢?” “我?”保罗扬了下眉毛,“我跟他不熟啊。别以为他很喜欢我。但是,为什么德雷克这种人会浪费时间去——?” “你呢?医生” “我有没有反对?”医生好像很惊讶,“自然的,除了神经质的中年妇女不会有人对降灵会感兴趣。” 波特小姐恶狠狠的看着医生:“加勒特医生,”她冷冰冰的说,“奥利弗·洛奇不是一个神经质的妇女,威廉·克洛斯也不是,祖尔纳教授也不是,还有——” “但他们都是老人。”加勒特同样冷冰冰的回答道,“对ESP也是如此,不是神经质的人怎么会相信这种东西真正的存在呢。这些人向你和你的研究会里捐赠投资了很多,波特小姐——还有周日增刊。” 她用恶毒的眼神瞥了一眼医生,看到了危险可能性的医生立即中止了谈话,如果继续下去,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 “波特小姐。你向德雷克先生介绍了莱,而他们两个做了关于ESP的试验,对吗?” 波特小姐的声音依然很冲:“对。他们试验的结果非常重要!当然,你和加勒特医生都不会明白的——” “那么,”加勒特插了一句,“你们引诱德雷克去调查莱小姐的拿手好戏——物体显形(降灵会上通过神秘的魔法所变出来的)。”他用非常嫌恶的声音说出最后一个词。 加维甘警探愁容不展,他看着马里尼。 马里尼立即说了起来:“物体显形,”他说道,“在法国物体显形术中,把任何存在的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或者从那些不可能达到的地方——带入降灵会场中。莱小姐在先前的几次降灵会里,按照灵力研究会杂志中写到的,已经通过物体显形术变出了类似罗马硬币、玫瑰、念珠以及贝壳之类的东西。” “她是一个伟大的物体显形术灵媒。”波特小姐大声的宣称,“自从查尔斯·贝利以来。” “那她肯定很不错,”马里尼说,“柯南道尔认为贝利这个灵媒是非常优秀的。他能够在密封的降灵会场中变出鸟、东方植物、小动物,甚至有一次,他变出了一条18英尺长的小鲨鱼,声称是通过他的灵魂力量通过印度洋来的星际飞船送来的,来到降灵会场的时候还是鲜活的。” “所以,”我说,“这就是那个房间为什么这样密封的原因吧。完全的确定没有人能够开门开窗从外面帮助灵媒把东西送进来。” “当然,”加勒特又加了一句,“很明显,如果我们足够的警惕,所谓的‘物体显形术’是不存在的。德雷克也把他书房中的很多东西都移了出去,并详细清点纪录了屋内剩下的东西。他还建议那个时候还满是怀疑的我,仔细检查罗莎,确定她没带任何东西进来。于是在下面的一间卧室中,我仔细全面的检查了她,而她就穿着那件简单的浴衣。” “那你也和他们一起来到德雷克的书房里吗?”加维甘问道。 医生摇了摇头:“我本来就很反对这个降灵会,莱小姐也让我不用跟着。” “她是对的。”波特说,“不信仰精神力的人踏入降灵会,会导致哪怕再强大的精神力无法发挥出来。” “我丝毫不怀疑这一点,”加勒特僵硬的说,“这只是个托辞,就像我和德雷克说的一样。他曾经和她提过让我也参加的事情,但是被她干脆的拒绝了。我只好回到街口的我的办公室。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德雷克的电话就来了。” “而且”——加维甘眼睛盯着桌上两个光亮斑斓的贝壳——“不管你怎么警惕,她还是变出了这个。” 加勒特点了点头:“是啊。但是答案应该是很明显的。在去搜身的途中,她把这个藏在大厅的某处,检查完回去路过大厅时她又拿了出来。” 爱琳娜蹙了蹙眉毛:“很遗憾,这不可能。爸爸已经料到了这一点,他让我跟着他们直到书房门口。他拉着莱的一只手,我拉着另一只手。” 加维甘踌躇不展了。而波特小姐扬起了头来。 “你进入了房间吗?”马里尼问道。 她摇了摇头:“没有,只到了门口。他们进去了,我听进他们从里面锁了门。我在门旁站了一会,听到了爸爸用纸把门缝糊起来的声音。然后我就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了,我在等保罗。” 加维甘警探转过来问波特小姐:“你一直都在楼上?” “是的,”她非常肯定的回答,没有人敢否定,“我在。” 加维甘又看着爱琳娜说:“刚刚保罗说你爸爸不喜欢他。为什么?” “保罗夸张了,”女孩立即说道,“爸爸也不讨厌他。他只是——这样说吧,作为我的男朋友,的确有一点点的麻烦。” “他认为那些人都是为了他的钱。”肯德雷克说,“而同时,他有捐了这么多的钱给医学基金会和灵力研究会——” 波特小姐反对:“德雷克先生并没有给灵力研究会捐款。” “但他正在严肃的考虑这个事情。”加勒特说道,“莱小姐——和波特小姐——正在向他兜售这种理论,即疾病只是一种精神状态,根源在于精神力的不平衡。” “他们从不向我兜售这个,”爱琳娜突然转过脸看着波特小姐,声音颤抖着,“如果不是你白痴般的愚蠢,爸爸就不会被杀了。”她又对加维甘说,“这些我们和中尉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们是否有必要——” 警探看了看马里尼,说:“嗯,问的也差不多了。多兰,把他们带下去吧。但是所有的人都不准离开。” 他们都走了以后,他转向马里尼:“我问了你让我问的问题。但我还是觉得这就是浪费时间。罗斯·莱杀了德雷克,还有别的可能吗?” “肯德雷克乘坐的计程车司机呢?”马里尼问道,“你们找到他了吗?” 加维甘板着脸,找到了证词:“没错。肯德雷克可以彻底排除了。他在街口上车的时候,几乎和德雷克反锁密封房间是同时。而这时候他还在车里,当他穿过中央公园,来到门前时,德雷克刚刚被杀不久。” “所以,”我评论,“他是唯一一个有明确不在场证明的人喽!” 加维甘扬了扬眉毛:“唯一的一个?除了罗莎·莱,所有的人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密封的房间保证了这一点。” “是啊,”马里尼平静的说,“但是所有有不在场证明的人都有杀害德雷克的动机,而唯一一个有可能杀害德雷克的人,却没有动机。” “肯定是她干的。”警探回答,“所以她肯定有动机,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我真希望在这点上我能和你一样自信,”马里尼说,“这种情况下,我们已经能够给她定罪了,根本不需要一个动机。但是你却真的找不到这个动机,这又很烦人了。” “也许吧,”加维甘也不得不承认,“但是这还不至于糟到相信她所说的那些她当时在房间目睹的事情。” 这对我倒是很新鲜——“你们和罗莎谈过了?”我问道。 “一个警察和她谈过了,”马里尼说,“她现在还是歇斯底里的恐惧吗?有没有可能她是真的被吓到了,因为她肯定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也就说说,当时屋里的确发生了恐怖而且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听着!”我没耐性的说,“我知道这是顶级机密。但是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她说在这个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加维甘瞪着马里尼:“你是不是要站在这告诉我罗莎·莱的确相信——” 马里尼回答了我的问题。他走到房间正中的小桌子边:“她说在德雷克从里面封死了门和窗户之后,他们关掉了灯,面对面坐在小桌子旁。他的背后是大的桌子,而罗莎背后对着的是角落的屏风。德雷克握住她的手,两人就这样等待着。终于,她感觉到精神力聚集在她身旁——然后突然消失不见,而两块贝壳掉落在了小桌子上。德雷克站起来,打开了大桌上的台灯,又坐了回来。一回来,事情发生了。” 魔术师(马里尼)停顿了一下,皱着眉环视了一下这个空荡的房间。 “德雷克,”他继续说了下去,“正在检查那些贝壳。非常的开心和兴奋。突然,罗莎说,她听到了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她看见德雷克紧盯着她的肩膀后面,很不敢相信的样子。”马里尼伸开了他的手,“这就是她所能记得的。什么东西撞了她,她晕了过去。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面前是一摊血迹和德雷克的尸体。” 加维甘还非常清楚的记得马里尼在店里施展的手枪魔术:“如果你,”他不悦的警告着,“是在暗示别的什么人在这个密室之外,用精神力量打晕了罗莎,并且用刀刺杀了德雷克——” “你知道,”马里尼说,“我期待波特小姐会支持这种说法。但是她的理论更加的烦人。”他看着我,“她说罗莎的好的精神力量有的时候能够被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邪恶力量所压制。这些邪恶的力量来到了这里,击败了罗莎的良性精神力量,杀掉了德雷克,又回到了他们所在的那另一个世界。” “她是个疯子。”加维甘厌烦的说,“如果他们相信有人会相信这种事,那他们准是疯子。” “这,”马里尼平静的说,“也许就是罗莎为什么吓到歇斯底里的原因。也许她相信这个,而深知我们不会相信。换作是我,我也会吓死的。”他皱了皱眉,“最大的问题就是那把刀子。” 加维甘眨了眨眼:“刀子?刀子有什么问题?” “如果我杀了德雷克,”马里尼回答,“并且让别人切实的相信这是精神力所为,就不把凶器留在房间里了,让我无法说清楚。我可以用最简单的‘物体显形术’把这把刀子变消失掉。到现在,即使当时刀子是用精神力刺进去的,罗莎也说不清楚了。” “那怎样,”加维甘质问道,“如果你像罗莎几乎没穿衣服,你怎么把刀子变不见?”突然产生了疑问,他又加了一句,“难道当时她已经知道一种方法能够做到?——也就是说你认为她没有罪是因为她的确,没有做?” 马里尼拿起一片贝壳,放在左手掌上。他用右手盖在上面一小会,然后移开右手。贝壳不见了,仿佛鬼魂一样,消失不见了。马里尼翻开手掌心,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是的,”他说,“她能够把刀子变不见,如果她愿意。用同样的方法,她变出了这两块贝壳。”他又伸出了右手,向前一抬,贝壳又出现在他的手指尖。 加维甘非常苦恼,但是同时又好像很放心的样子:“也就是说,”他说,“你知道她怎么将贝壳变到这儿的?我想知道,就现在!” 但是加维甘不得不等待。 在这一刻,仿佛鱼雷撞上了潜水艇一般,罗莎·莱的本来稳固无疑的杀人嫌疑一下松动了。 刚刚接完电话的多兰,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话筒,仿佛自己错拿起一条南美眼镜蛇。 “这是——这是赫斯医生,”他结结巴巴的说,“他在刚刚的验尸中发现刀子在刺进德雷克的过程中撞到了肋骨,而折断了。他刚刚取出了那块三角形的铁制刀尖。” 几十秒种鸦雀无声,一片寂静。直到马里尼开始说话。 “各位陪审团的先生们。证物A(法庭用语,提出物证),这把铜制裁纸刀。公诉方律>藏书网师声称罗莎·莱就是用这把铜刀刺死了德雷克。更重要的是,这把裁纸刀,你能够清楚的看到,是完好无缺的。辩护方完毕。” 多兰又声明了一点:“德雷克的详细纪录中只有这一把开封信件用的裁纸刀,再没别的刀了。这点可以绝对的肯定。” 加维甘用食指猛戳我:“罗斯,在警察来之前,加勒特医生在场,还有德雷克小姐和肯德雷克。” 我摇了摇头:“对不起。门的附近没有刀,爱琳娜和保罗其实都没有进屋,加勒特医生检查德雷克和罗莎,而我一直在注意他。我能够证明他什么也没带走,除非他是一个和马里尼技巧相当的魔术师。” 多兰有点不信:“听着,大伙,除非赫斯医生也疯了。这里本来有把刀,但是现在不见了。一定有什么人把刀带出去了。”他转身和门口的侦探说,“汤姆,给这里的所有人搜身。调一个女警察过来,搜德雷克小姐和波特小姐。还有所有他们呆过的房间,尤其是起居室。” 我突然灵机一动:“你知道,”我说,“如果爱琳娜在掩护什么人——如果是三个人进入了书房而不是爱琳娜说的两个——第三个人杀掉了德雷克,然后带着刀跑掉了。而那些纸带就可以——”我停下了。 “——可以在谋杀发生后被粘上?”马里尼结束了这个念头,“罗莎来粘?她想把自己捆起来?” “再说了,”加维甘发牢骚,“警察们已经检查过了所有的纸带,上面只有一个人的指纹——德雷克的。” 马里尼说,“多兰,我建议你打电话到医院去,让他们也彻底的搜搜罗莎。” 中尉眨了眨眼:“可是她几乎都裸体了。她怎么可能带着刀出去而不被注意到呢?” 加维甘看着马里尼,愁云满面的说:“你刚才说的,她能够带走刀子,就像变出这些贝壳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如果是一把带钩子的刀。”马里尼解释着,“她就可以和其他灵媒一样带着小东西进入而躲过检查。” “但是可恶的是,”多兰咆哮着,“加勒特没检查的地方只剩下她的胃了。” 马里尼露齿一笑:“我明白。这是他的失误。罗莎是个会反刍的灵媒,就像海伦·邓肯。英国调查员哈里·普莱斯在他的胃里发现隐藏的东西。就是一团用粗麻布团团包裹起来的,用安全大头钉固定系紧。当X光照射她的时候,就显现出来了。用X光去检查罗莎,也许同样有效。顺便别忘了检查病房和救护车。” “OK,多兰,”加维甘立即下令,“快去。” 我发现了一点不太对劲:“这样罗莎不是又自己找自己的麻烦了吗?”我说道,“如果她能够把刀吞下去,她还何必把裁纸刀上沾满血装作凶器呢?凶器不见了不是更好吗?这样做毫无意义啊!” “这些都毫无意义。”加维甘抱怨着。 “我知道,”马里尼回答说,“一把刀很糟糕。两把刀就更糟糕了。而且尽管在降灵会之前用X光检查罗莎也许能发现贝壳,但是我预言这次的检查肯定不会发现刀子。然后罗莎还需要一个精神病检查。” “别担心,”加维甘沮丧的说,“她会得到的。她的律师清楚这一点。然后他们会拼命的证明她比臭虫还疯狂。但是如果刀子真的不在她身上——”他的声音停止了。 “你就永远无法定她的罪。”马里尼说完了他的台词。 “如果真的发生了。”警探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我们就不得不解释刀子从哪来,去了哪,现在在哪?” 马里尼看起来更沮丧:“比这还要糟的多。我们还不得不要去解释一个这个出现又消失了的凶手:有人进入了这间密室,杀了德雷克,把裁纸刀沾上血嫁祸罗莎,然后又仿佛空气一般从密室中消失——” 不久马里尼的语言成真了。 X光检查没有找到一丁点刀子的影子。病房和救护车也自己找过了,不可能有。每个人都搜过了身,找不到。而德雷克的这栋老宅被底朝天的翻了好几遍,连那把缺了个角的凶器的鬼影都没见到。这个房间也找不到什么暗室、滑动门、地板门之类的秘密藏匿处。 每一次电话响起,加维甘都暴跳如雷。上面的领导三番五次的打电话过来,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马里尼在德雷克的椅子上伸了伸懒腰,他把脚跷在桌子上,两眼微闭,看起来在神游。 “可恶!”加维甘嚷着,“罗莎·莱肯定用了什么办法把刀子带出到外面的什么地方。肯定是!马里尼,你承不承认她知道一些技巧诡计的而你却不会的?” 魔术师好一会没回答。然后他睁开了一只眼睛:“不,”他慢慢的说,“至少现在不。”他把脚放了下来,坐直,“你知道,”他说,“如果我们不接受另一个世界的谋杀这种理论,罗斯就必然是对的。而爱琳娜的证词却和罗斯看到的相背,在降灵会开始时,屋内必然还有第三个人。” “好吧。”加维甘说,“让我们忘了德雷克小姐的证词。就算有第三个人在房间内,那又怎么样?” “我不知道,”马里尼说,他拿起桌上的那卷纸胶带,撕下一段,穿过房间,用纸胶带把门和门旁的墙粘在一起,把我们锁在了房间里,“假设我是凶手,”他说,“首先我打晕罗莎,然后刺杀德雷克——” 他停住了—— 加维甘一副没什么热情的样子:“你把凶器放在口袋里,没注意到刀子见损坏了。你把裁纸刀上沾上血以驾祸罗莎。然后——”他等待着,“好吧,继续。” “然后,”马里尼说,“我离开了这里。”他满面愁容的看着胶带封起的门。他来到窗前,“我曾经从手铐、捆绑的夹克、装满水的水箱、用钉子钉死的包装箱中逃脱。我也知道霍迪尼是怎样从保险箱和牢房里逃脱。但是我记得有一次,他被关在苏格兰的一所监狱中。由一个精明的老看守监视着他。那一次的那把锁——那种他曾经无数次战胜的锁——怎么开都不动。他不管怎么试,锁闩丝毫不动。他开始紧张,流汗,如果这次失败了,他长久以来努力才得到的‘逃脱之王’的美名将会一败涂地。就在这时——”马里尼眨了眨眼,“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下来,盯着门。突然,他眨了眨眼,“魔术师的阴影。就是这个!”他大笑了起来,转身走向加维甘,“我们将会看到一个奇迹,并且把所有的魔鬼都赶回他们的墓穴。如果你能把所有的人都叫到——” “你已经知道那个消失的人是如何消失的?”我问道。 “是的!这是一个和那个苏格兰老看守一样精明的人。而且我知道,他是谁!” 加维甘说:“正是时候!”他阔步走过房间,拉开房门,撕破了纸带。 马里尼看着他,咧开嘴大笑起来:“这就是魔术师让观众自己愚弄自己的方法——这也是最简单却最有效的诡计——我差点都被骗了。” 爱琳娜·德雷克的眼睛还是有意无意的避开地板上的那些污点。旁边的保罗悠闲的吸着烟。加勒特医生看起来很疲劳。但是那个活力无限的波特小姐…… “这个房间,”她自言自语道,“这间房间在灵力编年史中会比福克斯姐妹在利利戴尔的家更为出名。” 很快的,就在波特小姐打算长篇大论之前,马里尼打断了她:“波特小姐不认为是罗莎·莱杀害了德雷克,我也不这么认为。但是她说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精神力量可没发挥作用。这只是某人所变的一种戏法——肯定是——在德雷克死的那一刹那,也在这个房间里。某个人,德雷克安排他出现在那。” 他走到房间的中心,看着他们。 德雷克从来都不相信罗莎能够做到她所说的,除非再有一个证人。所以他给了某人一把钥匙——某个人在他们下楼之前,就已经在房间里面了。 四个人眼直盯着他,仿佛呼吸都要停止了。 “那个人,躲在了屏风的后面。在罗莎施展了‘物体显形术’之后,打晕了罗莎,杀掉了德雷克,让罗莎承担所有罪责。我们所需要做的,”马里尼继续说道,“就是指出谁是那个德雷克选定的证人。”他指着依斯蓓儿·波特,“如果德雷克明白了罗莎是如何变出这些贝壳并最终明白她是个骗子的时候,你就有可能杀了他以此来保全自己和研究会的颜面。然后会以罗莎被识破而杀人的理由把所有罪责推脱给她。但是德雷克不可能选你,因为你的证词不会让人信服。不。德雷克会挑选那些怀议论者——某个他非常确信的不会跟灵媒有所勾结的人。” 他看着爱琳娜:“你说你陪着你爸爸和罗莎到书房门口,然后看着他们进入房间。我还没问过莱小姐,但是我相信她会确认这一点。所以你不会也不敢去撒谎,因为如果罗莎醒了,什么事情都会明白的。” 我看见多兰的身体微微的向前倾,封锁了门口。 “还有保罗·肯德雷克,”马里尼继续说道,“是你们中间唯一有着明确不在场证明的人。根据作案可能性,以及德雷克挑选证人的方式,我们可以从嫌疑人名单中刷去三个人。” “剩下的就只有你,加勒特医生了。就只有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鬼魂灵力,并且给我们施展了一个鬼魅般的戏法,一个天才的诡计。” 马里尼把这出戏拉下了幕布,他非常清楚他所说的这些造成了多么戏剧性的气氛和效果。但是加勒特的声音更加平静了。他慢慢的摇着头。 “我很遗憾我没法同意。你不能假定我必须是那个人,而其他人都不可能。但是我倒想听听你想到的我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是如何从这样一个密室中出去的。..” “那个,”马里尼说,“是所有谜中间最简单的一个。你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就这样。” 我瞬间觉得自己仿佛漂浮在空中。 “但是——”我说。 马里尼不管我,继续说了下去:“这个凶手消失,其实是一个诡计。但是魔术不是像所有的观众心中所想的那样,仅仅是地板暗门、机关、镜子之类的。魔术真正的精髓是一种比感官上的欺骗更加深入的东西,而这个对于魔术师来说更为重要,也更加的有效,这就是——心理欺骗。‘不要相信你看到的’是一句金玉良言,而还有更好的一句,那就是,‘不要相信你以为的’”。 “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我焦急的说,“那个房间更本就没锁上。而我只是以为它锁了?” 马里尼继续看着加勒特:“是的。就是这么简单,而且没有任何视觉上的诡计欺骗。这有点像念力,完全是精神上的力量。你看到的东西的确就是那个东西,但是你不会明白你看到的物体的外表被认为是两种可能。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当你破门而入进入了一间由纸带所封闭的房间,你会觉得你还在密室中吗?” “不,”我说道,“当然不,纸带已经被撕裂了。” “如果你破门而入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在此前某人已经扯裂的纸带而从里面出去了。” “纸带,”我说,“也是撕裂的。而在我感觉起来——” “——完全一样!”马里尼替我说完了这句话。 他停了下来,让我慢慢理解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当你看到了纸胶带封死的窗户,然后又看到了门边撕裂的纸带。你就会自然而然的产生一种错误的假设,一种先入为主的思维,让你立即走到错误的方向了去了。我们所有的人都这样了。我们都以为是你在撞门而入的时候撕裂的纸带。事实上,这是加勒特自己撕裂的纸带——就在他出去的时候。” 加勒特的声音有些不坚定了:“你忘记了安德鲁·德雷克曾经打电话给我——” 马里尼摇了摇头:“很遗憾,这只是你的单方面证词。你打翻电话,并把德雷克的尸体摆在电话旁。然后你就走出房门,回到你的办公室,处理掉凶器——大概是外科工具之类的,那种如果留在现场就会暴露你身份的凶器。” 多兰听到这些,叫来门口的侦探,小声的下了些命令。 “然后,”马里尼继续说道,“你立即赶回来,按门铃。你声称德雷克刚刚打电话给你,这是一石三鸟之计。首先这样可以让别人以为案发时你不在现场,而更重要的是,这给了你必须立即破门而入的借口,在罗莎恢复意识之前进入房间,并且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曾是一间密室!” 有些话我本不想说,这样结束案件无疑是非常干净的,但不完美。我不得不说。 “马里尼,”我说道,“很遗憾,有一件小事你并不知道。当我撞开门的同时,我听到了纸撕裂的声音。” 我从来没有见过马里尼大师这么震惊,他仿佛被闪电击中般的呆立在那里,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你——你说什么?” 爱琳娜·德雷克说:“我也听到了。” 加勒特也说:“还有我。” 马里尼停下了思考了一会,也就是一会儿。 “那,这样就对了。一定是这样的。”他犹豫了一下,对多兰说,“中尉,麻烦把医生的大衣拿过来,谢谢。” 加勒特对警探说:“这没任何意义嘛。而且我为什么要杀他——” “你的谋杀动机是隐藏最深的,医生,”马里尼说,“极少的凶手——” 马里尼停下来,检查起大衣来。大衣的口袋里是一份AMA的杂志,我刚进门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他翻开杂志,扬起眉毛,紧盯着目录。 “我明白了,”他说,然后读了起来,“《关于使用放射性治疗癌症的调查报告》。作者:沃尔特·加勒特,这就是你的特殊兴趣?”魔术师转向爱琳娜·德雷克,“谁是那个1500万美元癌症研究项目的头?德雷克小姐。” 那个女孩不需要作出回答,答案就在她的眼中,她正注视着加勒特。 马里尼继续说下去:“你躲在屏风的后面,医生。而罗莎·莱,不管你们如何警惕,还是成功的变出了两片贝壳。你在黑暗中看的德雷克欣喜若狂的表情,你知道罗莎·莱赢了,德雷克彻底被精神力量征服了。你想到了这一大笔钱将会被投入在毫无意义的灵力研究上,而这笔钱本应该能发挥更好的作用,能够使癌症治疗的发展更进一步,能够拯救更多人的生命。你在黑暗中激动,发火。没有一个热爱医学的人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没有人。 “但是我们也都没有冷静的理性思考,不需要想太多就找到了一个最好的方法——谋杀。而同时你又太理性了,你相信这个男人死后带来的好处比他的生命还重要。然后你非常确定自己所认为的事情。刀在那里,就在你手边,在你的黑色手提箱里。然后你——杀了他。我说的对吗,医生?” 多兰不太喜欢这个动机:“他仍然是一个杀人犯,”他反对着,“而且他还企图驾祸给罗莎,不是吗?” 马里尼说:“你要回答这个问题吗?医生。” 加勒特犹豫着,他看了一眼马里尼手中的杂志,声音疲惫的说:“你也是,非常理性啊。”他面向多兰,“罗莎·莱是个廉价的骗子,眼里全是迷信。没了这种人,世界会干净不少。” “那你的医学基金会领袖的身份又怎么样呢?”多兰依然很不服气,“这也不能成为你杀害德雷克的原因。” 医生哑口无言,我也无法评论。 他对马里尼说:“事实依然是这样,癌症研究中心仍然运作着。唯一的区别就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资助他们。” “完全理性的态度,”马里尼说,“这也算是优点吧,不知道你面对自己的死亡时,是否还能不夹杂任何个人情感。” 加勒特不像这两个人那么感情用事,他用警察训练有素的声音反对着:“他把法律紧握在自己的手中。如果人人都这样的话,世界就乱了套。马里尼,为什么罗斯在撞开门的时候会听到纸撕裂的声音?” “他的确听到了,”马里尼说着,然后转过脸问我,“在你撞门的时候,加勒特医生站在你和德雷克小姐的后面,是不是?” 我点点头:“是的”。 马里尼翻开医学杂志,从头翻到尾,好几页不见了,里面的残页呈锯齿形,这几页被撕掉了。 马里尼说,“你表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魔术,医生。你没有欺骗我们的视觉,而是欺骗了我们的听觉。” “他,”加维甘说,“撕掉了它。” 过了一会,我想起了一个仍然不知答案的问题,然后问马里尼。 “你还没有解释霍迪尼是怎样从那个苏格兰监狱逃脱出来,而这又给了你解决这个没有封闭的密室案件什么样的提示呢?” 马里尼举起手,点燃一只香烟,咧嘴一笑。 “霍迪尼也作出了错误的假设。当他筋疲力尽的靠在牢门上时——尝到了彻底失败的滋味时——门突然开了,他倒在了牢房外的走廊上。那个苏格兰老头,你明白了吧,他根本就没锁门!” 第05章 天外消失 大门上,精致的镀金字写着“出售奇迹”,而下方则是广为人知的标志——一只魔术大礼帽中的兔子。门内玻璃展示柜里,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展示柜的后面,则站着A·马里尼大师。 他正在帮一位客户把六颗斯诺克球、几束羽毛花、一幅鸽子图、骷髅,以及十几副扑克牌包起来。这位客户打了个响指,凭空变出一叠五元钞票。马里尼大师把销售的款项登记下来,从收银柜中拿出半根胡萝卜,喂给附近一棵树干上长着一对粉红色眼睛、好奇打探着这一切的兔子,然后转身看着我。 “千里眼、读心术、超感知觉,”他说,“我们只进最好的货。我知道你是来拿当红歌舞剧《安妮·奥克蕾》的戏票的。我答应帮你弄到手,戏票已经在我这儿了。” 可是马里尼的超能力似乎有点失灵了。他搜遍外套一个个口袋,找到一颗蛋、三英尺长的绳子、几条色泽鲜艳的手帕、以及一张写着“火速需要隐形人,周一前务必运至联合中心。神秘人尼蒙”的皱巴巴的电报条,偏偏就是没找到票。 A·马里尼大师诧异地眨着眼睛,蹙眉看着刚刚从衣服内口袋掏出来的信封。 “那张看起来不像戏票嘛。”我嘲讽地说。 他悲伤地摇摇头:“当然不是了。那是我老婆一个星期前让我寄的信。” 我把信从他手里拿了过来。 “离你门外十五英尺的电梯旁,就有个邮筒。我不是魔术师,可是我一定会记得离开时帮你把信丢进去。”我指着躺在柜台上的电报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贩卖隐形人了?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马里尼看了看挂在收银台上、写着“一切皆有可能!”的裱框标语,随即眉头大皱:“你想要真正的奇迹,是吧?我保证我们的隐形人是看不到的,不过如果你想见识一下,不妨跟我来吧。” 马里尼的办公室后面,有一个既充当工作室、又充当运送部门、偶尔还拿来当做戏院的大房间。不久之后,我站在那里,看着马里尼踏进小舞台中央一个棺材状的直立式箱子内。他面对我微笑着,然后,“啪!”地打了一声响指。箱子内壁上两侧的铜制电极,便忽然冒出火花,一大朵绿色电火花咝咝作响,跳到马里尼头顶上。马里尼抬起手臂,强烈的电流一弯,分成两道缠在他指尖上;马里尼双手分别抓住电光闪闪的球形电极,电流便消失了。 一时之间,我还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接下来,马里尼的身体开始慢慢变成透明,箱子的背面也越来越清晰了。马里尼身上的衣物血肉逐渐透明隐去,只剩骨架还在。突然之间,马里尼的颚骨开始移动了,白晃晃的牙齿跟着马里尼的声音一起咬动。 “你一定得试试看,罗斯,像今天这种大热天,这样可是最舒服了。” 骷髅架子边说边晃,且愈变愈暗。一会儿之后,骷髅消失了,箱子里似乎整个空掉了。如果马里尼还站在那里,他当然是隐形的。 “好啦好啦,吉卜赛玫瑰小姐,”我说,“我看完你的脱衣舞表演啦。” 这时,我听见后面办公室的门开了,便回过头,结果看到加维甘探长正盯着我瞧。 “你最好把衣服穿起来,”我又说,“咱们有客人了。” 探长四下打量着房间,再看看空旷的舞台,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瞧着我。 “如果我刚才没听错的话……” 他突然顿住,因为马里尼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只听马里尼低声笑道:“别乱下结论,探长。表象是骗人的。这不是脱衣舞表演,罗斯也没疯,他不是在自言自语,我就在这儿,在舞台上。” 加维甘往舞台上一看,发现骷髅在箱子内渐渐显形。他狠狠地闭上眼,晃了晃脑袋,然后又睁开眼盯着看,结果还是一样。 接着,马里尼的身体开始在骨架上会聚,最后变成半透明,而后变回原形。魔术师开心地笑着,挪开电极上的手,然后弯身行礼,绿色的电流再次在他头顶上咝咝作响。接下来舞台幕布便拉上了。 “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那只是幻象而已,”我告诉加维甘说,“万一黑社会的家伙们知道怎么能变成隐形人,那犯罪事件就会层出不穷,而你连一件也破不了啦。” “这是改良过的魔术,”马里尼说着从幕间出来走向我们,“我的订单真是多到接不完,这玩意儿很抢手的。”他皱着眉头对加维甘说道:“不过,你看了之后好像没什么感觉啊。” “是没什么感觉,”探长郁闷地回答,“也许有人喜欢看人凭空消失,但我不喜欢,尤其是当这种事光天化日之下发生在中央公园的时候。” “唉,”马里尼说,“我懂了,难怪你心情这么差。那个上星期去散步后,再也没回来的合唱团女孩海伦·霍普还是没找到啊?还没有线索吗?” “简直是多萝西·安诺案的翻皈,我们只有一件事没敢让报纸知道——就是那个贝勒·支克。”加维甘点点头说。 “贝勒什么?”我问。加维甘把名字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可能有人叫这种名字,”我说,“他爸妈是文盲还是怎么了?” 探长一点都笑不出来。 “说到父母,”他咕哝说,“我真希望能找到他父母啊,他不但说他自己无父无母,而且还发誓说,他从来没有半个亲戚!到目前为止,我们也没能找出半个来。” “那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马里尼问,“他肯说吗?” “噢,他说的,”加维甘厌恶地说,“他讲的实在太多了,而且没有一句话能说得通。他说他是暂时到地球访问的——他来自心大星的黑云天。我这辈子看过不少神经病,不过这个可以拿冠军。” “海伦·霍普,”马里尼说,“从人间凭空蒸发,而支克则恰恰相反。真有意思。支克跟海伦的失踪还有什么别的关联?” “关联多了,”加维甘探长说,“一周前的星期二晚上,海伦到公园大道的史密斯太太家参加聚会。这个都快被送到贝里维疗养院的老太太,专爱搜集西藏雕像、中古世纪遗物、以及像支克这样的怪胎,支克那晚也在——帮人读心。” “从外层空间来的访客,”马里尼说,“又会读心术,我非跟这位兄弟好好聊聊不可。” “我已经跟他聊过了,”探长咕哝着,“之后,我就一直消化不良了。他还干了比读心术更加糟糕的事,他帮人算命。”加维甘愤愤地看着马里尼说,“算命的不都是报喜不报忧,专门哄客人开心的吗?” 马里尼点点头:“那是一般的标准程序啦,支克说了别的内容了?” “是啊。他满嘴的灾祸,有十几名证人可以作证。支克告诉海伦说,她会从地球表面消失。结果三天后,她真的就不见了。” “我明白你为什么会怀疑他了,”马里尼说,“因此,你把他逮来讯问,结果,得到了一堆没什么帮助的答案?” “帮助!”加维甘从口袋抽出好几页打印了字的纸,愤怒地摇着说:“你听听看。我问他:‘你几岁?’得到的回答是:‘是根据哪里的时间——太阳系、恒星、银河系,还是宇宙的时间?’失踪部负责讯问他的墨菲说:‘随便都行,只要跟我们讲你几岁就对了。’结果支克说:‘我没办法回答,你这种问法是没有意义的。’”加维甘探长厌烦地丢下纸。 A·马里尼大师将那张纸检起来翻看,然后大声读出其中的内容。 “问题:‘你怎么知道海伦·霍普小姐会失踪?’回答:‘你知道多空间第五定律的理论吗?’墨菲:‘什么?’支克:‘说了也没用,你显然不懂我在说什么。’” “他说得对,”加维甘嘟囔说,“没人听得懂他在胡诌什么。” 马里尼继续念道:“问题:‘霍普小姐现在人在何处?’回答:‘想不起来了。她被外黑天诸神召去了。’” 马里尼抬起头说:“之后,你是不是把他送到贝里维了?” 加维甘探长点点头说:“他们观察他一个星期后,交出了一份报告,里面全是又臭又长的术语,反正中心思想就是——他疯了,但不会伤害人。我才不信呢,任何可以在事发之前,大声预测某人会在周二下午四点二十分失踪的人,一定知道很多内情!” A·马里尼不是容易吃惊的人,但连他听了都频频眨眼:“你是说,他还说出了正确的时间?” “一分不差,”加维甘答道,“她住的公寓管理员,看见她走过大街,于四点十八分进入中央公园,之后,我们就找不到任何曾经见过她的人了。我不认为支克的预测是碰巧猜中的。” “我也不认为是,”马里尼同意说,“不管怎么样说,反正绝对不可能是巧合。支克现在人在哪儿?等心理检测报告出来了以后,你还能把他继续拘留在那里吗?” “检察官会带他去刑事法庭的基勒法官那儿,要求拘留这名重要证人。”探长的脸色比以前更难看,“偏偏又是基勒法官。” “他干了什么事?”我问,“否决检察官的要求吗?” “没有,他答应了,就在这时,支克又做出第二项预测。就在他们正要把他带出去关回牢里时,他用手做了一些奇怪的动作,然后信誓旦旦地宣布说,外黑天也将把基勒法官吞噬掉!” “那有什么不好?”马里尼很好奇地说,“你不是一向讨厌基勒吗?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的呢。” 加维甘忍不住骂道:“够啦,别闹了!我经常祈求基勒能凭空消失,可是我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这个。总部的人都知道,基勒当了法官之后,就一直固定跟卡斯塔里帮的人收钱,可是我们动不了他。他是颗政治炸弹,动他一根亳毛,第二天就有新官上任,牵连下面一大票人。可是三个星期以前,帮派老大跟基勒起了冲突,据第一手线报说,我们可以动手捉基勒了。于是我们不眠不休地四处搜集证据,希望能送他去坐九十九年大牢,就怕他会耍花样溜掉。结果眼看就快将他绳之以法了,竟然出了这种事。” “你这位叫支克的朋友,真是越听越有意思啊!”马里尼说,“你们一定也跟踪过基勒吧?” “自从有了十足的把握之后,我们就二十四小时全天跟踪他了。” 马里尼桌上的电话响起,加维甘探长继续说道:“他们每小时都得报告他的动向。电话应该是找我的。” 加维甘说得没错,我们两人一起看着他接电话。加维甘听了一会儿,说道:“好吧,立刻加派两倍人手监视他,每十五分钟报告一次,他如果有任何要去火车站或机场的企图,就立即通知我。” 加维甘挂断电话,转头对我们说:“基勒跑去第一银行,在保险?箱那边待了十五分钟。他拿了一个手提箱,你们可以猜猜里头是什么,应该就是贿赂金吧。” “我猜,这回支克的预言里,并不包含外黑天会吞噬法官的确切时间吧?”马里尼说。 “是啊,他对这点闪烁其词,只说基勒会在这星期结束前消失。” “今天是周五,”马里尼说,“法官似乎有逃跑的强烈动机,这点支克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霍普小姐也有必须消失的理由吗?” “理由有一个,”加维甘答道,“不过我不认为支克会知道,我们找不到支克在聚会之前,见过霍普小姐的任何证据,而且她想消失的理由,几乎不会有人知道。” 电话又响了,加维甘伸手去接:“海伦·霍普是凯法官的情妇,他不回家陪老婆时,就去海伦·霍普那里!” 马里尼和我一边忙着思索,一边还得去听加维甘在电话里说什么。 “好,我就来,他只要想通过登车门,就立即把他抓起来。” 加维甘重重地摔上电话,朝门口走去,又回头说:“基勒在中央火车站,你们如果想跟过来,我车里还有空位。” 他不需要再发出第二次邀请。搭电梯下楼时,马里尼说了一句没有帮助的话:“你知道吗,”他若有所思地表示,“如果法官确实在外层空间特快车上订了座位——目的地是外黑天——真不知道要搭那班火车应该走哪个登车门。” 我们不久就知道了,法官在我们冲进火车站前两分钟,便穿过登车门了。我们发现莫利副探长被人用锤子敲中脑袋,一脸昏昏沉沉的模样,连话都说不清楚。 健壮木讷的资深警探席克警官也是摇摇晃晃,神志不清。 莫利的报告,通常跟对数表一样,非常客观精确,但今天却不然。他讲的第一段话,比吸毒者的梦呓好不到哪儿去。 “莫利,”加维甘冷冷地打断他说,“你的脑袋是哪里出了问题?” 副探长难过地摇摇头说:“这倒没有,不过待会儿我一下班就要去……” “这里所有出口都派了人手吗?”加维甘再次将他打断。 “就算没有,也都在赶来的途中。”席克答道。 加维甘转脸,对陪我们同来、还坐在车里的警员说:“布拉迪,你把整个地方再检査一遍。还有,要总部火速加派人手过来。” “他们已经赶来了,”席克说,“事情刚一发生,我就打电话过去了。” 加维甘告诉莫利:“好了,别太紧张,事情一件一件地来,别乱了阵脚。” “根本说不通嘛,”莫利绝望地说,“基勒从银行坐上出租车,直接到这里,席克和我就跟在他后面。他到下面楼层,进了‘牡蛎酒吧’,点了杯白兰地,席克趁他喝酒时,打电话要求加派人手,以监视每个出口。时间够他们赶过来,因为基勒点了第二杯白兰地。当他正要从酒吧出来时,我走到火车站楼层中央的服务处旁,抢在他的前面,这样不管他要去哪个登车门,我都不会跟丢。席克则留在原地,以便基勒又上楼时,随时可以跟过去。 “一开始,我以为他要上楼,因为他开始往侧边走,可是,他到这排电话亭,査看起了电话簿,然后走进中间的电话亭。他一关上门,席克就走进基勒左手边的电话亭里了。” 莫利指着说:“对……就是那个上面有‘维修中’标志的那一个。” “好吧,换你说了。”加维甘转头对席克警官说。 席克皱眉看着电话亭说:“电话亭的门是关闭的,有人在玻璃缝里,塞了一张写着‘维修中’的纸卡片。我把纸卡片拿开,免得别人好奇——我为什么用坏掉的电话,然后走进去,关门,想听清楚法官在说什么。可是没有用,他讲话的声音很低,根本听不清楚。我又走出电话亭,把纸卡片塞回门上,走回牡蛎酒吧,以便法官出来时我能跟踪上。我经过法官的电话亭时,还特意瞄了一眼,他正用嘴贴着听筒讲话。” “后来我们就一直等,一直等……”莫利接着说道,“他五点十分进电话亭,到了五点二十分我就很不耐烦了,我想他该不会昏倒或闷死之类的吧。有点大脑的人,都不会在大热天待在电话亭里闷十分钟的,所以我开始向他靠近,席克也是一样。不过席克比我还近,所以我就留在原地。 “席克在电话亭前停下来,点了根烟,趁机再往里头瞄了几眼——我以为自己猜对了,法官真的昏过去了——不料,我却看到席克手里的火柴掉下来,很快转身将脸贴到玻璃上。我没多等一秒,当席克转身对我招手时,我已经冲过去了。” 莫利略显迟疑,然后缓慢而坚定地告诉我们说:“我不管头儿是不是会把我毙了,有件事我非常确定——自从法官走进电话亭后,我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那个亭子。” “我也是,”席克也重重地强调说,“半秒都没移开过。” “我像花样溜冰选手一样,使出浑身解数,”莫利接着说,“飞快挤过搭车的人群,然后停在席克身后,从他肩头上望了进去。” 加维甘踏上前来,朝着门口紧闭的电话亭看。 “你现在看到的,正是我当时看到的情形,”莫利把话说完,“你也可以把我送去疯人院留院察看。不可能!没道理嘛,我简直不敢相信,可是事情真的就是这样。” 加维甘僵在当场,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拉开电话亭的门。里面空无一物。 电话筒悬在钩子下,地上有一副牛角边的眼镜,其中一个镜片碎了。 “是基勒的眼镜,”席克说,“我看着他走进电话亭,他一直都没出来,可是也不在里面。” “而且我们还只讲了一半,”莫利沮丧至极地说,“我走进去,拿起基勒刚才所用的听筒,喊了声‘哈罗’,心想,也许刚才接他电话的人还在另一头……” 这时莫利已经讲不下去了。 “然后呢?”加维甘催促着他说,“你就说吧,有人能回答吗?” “是的,有个人说:‘跟踪到此结束了,副探长。’然后,对方就挂掉了。” “你没听出是谁的声音吗?” “有的,我认出来了,麻烦就在这里,那是——是基勒法官的声音!” 一片死寂。 接着,马里尼静静问道:“你有把握,那是他的声音吗,莫利?” 副探长忍不住大声说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敢有把握了,不过你若听过基勒的声音,绝对不会认错的,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感冒的牛蛙。” 加维甘的声音插进来说:“马里尼,如果不是莫利和席克疯了,那就是这个电话亭有两个出口。亭子后面是一片钢板,后头是坚硬的大理石,不过如果电话亭的侧壁上有活板,基勒就可以溜进那个‘维修中’的空电话亭了……” “应该是这样……”莫利又说了起来,“原来如此!那纸卡片是骗人的,那架电话根本没坏,而基勒的声音……” 莫利一个箭步冲进电话亭,拿起听筒,扔进一个铜板,等拨号声响起。他皱着眉,摇摇听筒,又重弄了一遍。 贝尔先生发明的这架电话,显然是坏的。一会儿之后,马里尼又挑出加维甘推论中的一些问题,他迅速地将两个电话亭彻底检査一遍,然后说:“里头没有滑动门、陷阱门、活动墙壁或任何形式的秘密出口。侧墙都是完整的单片薄钢板,后面的墙甚至更坚实。电话亭里只有一个出口——就是基勒进去后消失的那扇门。” “他没有走出来啊,”席克警官像跳针的唱片般,一再坚称,“我每一秒钟都盯着那扇门,就算他把自己变成电影里的隐形人,那还是得开门吧,可是门连动都没动,我每一秒钟都盯着……” 马里尼若有所思地说:“这样说来,咱们面对的是个能穿门而出的隐形人了,简言之——就是鬼喽。我想起了另一件事,你们有没有人注意到:那些碎玻璃上面,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血的斑点?” 莫利咕哝说:“有啊,可是电话亭里面,不可能有人绑架基勒,否则不就变成两个隐形人了嘛……” “如果可以有一个隐形人,那为什么不能有两个。”马里尼说。 “马里尼,我去你那里时,你表演用的隐形设备……形状大小跟这个电话亭差不多,我想知道……”加维甘表示。 魔术师摇摇头:“对不起,探长,那套方法在这里没办法用,那不是一样的戏法。从某个角度来说,基勒的这种状况是种奇迹,甚至还要更棒。他应该去当魔术师,当法官简直是浪费,对吧?不知道他在手提箱里塞了多少钱,陪他一起上外黑天?”他顿了一下,然后补充说,“也许多到用不完,多到足以形成杀人动机吧。” 说完之后,调査就陷入僵局了,怎么钻都钻不出来,而且越拖越胶着。 几分钟后,布拉迪回来报告说,所有车站出口,早在基勒离开牡蛎酒吧之前,就全都布好人手了,但没有人看见基勒躲起来,也没人见着他的踪影。 “叫那些人留在原处,等候下一步命令。”加维甘说,“再派人来——需要多少就派多少——然后开始搜査这个地方,我要你们搜遍每一寸土地,还有每座电话亭。如果莫利听到的是基勒的声音,那么他应该在其中一个电话亭里,而且……” “你知道吗,探长,”马里尼插话说,“这个案子非常匪夷所思,而且有另一件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什么事?” “电话里的声音。你想想看,如果基勒照莫利和席克说的,让听筒悬在半空中,逃遁后跑到另一个电话亭打电话回原处,那么电话一定会处于占线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打通。他得把听筒挂回去,才能打通电话,可是电话亭里得有人接听,再让听筒悬在那边让人看到才行。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件事都得有两个隐形人才办得到。” “我真希望你也消失掉算了。”莫利酸酸地说。 “别这样,你的语气跟支克一样。”马里尼抗议道。 加维甘冷冷地预测说:“那家伙会希望自己从没听说过基勒这号人物。” 加维甘的预测完全不准。他命令手下的人,将支克带到现场,二十分钟后,当支克坐着巡逻车来到这里,并得知基勒法官消失的消息后,竟然乐不可支。 外层空间来的外星人应该有三只眼睛,或至少长了绿头发吧?支克的模样实在令人失望:他身材矮胖,穿着皱巴巴的灰西服,仅有的两颗眼珠子苍蓝无神,脑壳上还架着金边的双焦眼镜,一头淡茶色的头发,稀落得几乎连头皮都盖不住。不过他身上散发着一种确定和自信,他那髙亢的细嗓音,傲慢而霸气,让人觉得此人虽然相貌不扬,却不可小视。 “我说得很清楚了,”他冷冷地对加维甘说,“任何情况下,都不准在下午五点到七点之间打扰我,探长,这点你很清楚。你立刻解释,这些白痴为何没遵守我的命令!” 没有比这更容易激怒警探的话了。加维甘射向那矮子的眼神,可以轰掉一整面墙。 加维甘张开嘴,却意外地没臭骂支克一顿。他闭上嘴,重重咽下口水,一句话都没说。 支克淡淡地火上加油说了下去:“怎么,”他不耐烦地跺着脚,“我还在等你回答。” 加维甘喉咙咕咕作响,就在他正想破口大骂前,马里尼静静说道:“我知道你会读心术,是吧,支克?” 支克用罗马皇帝的倨傲眼神瞄了马里尼一眼: “是的。”他说,“那又怎么样?” “既然你会读心术,你问的问题,也太多了吧?”马里尼对他说,“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 这位外层空间来的访客听了,并不以为意,他凝视马里尼一会儿,瞥了加维甘一眼,然后闭上眼睛,用苍白的手指,压着自己的眉毛微笑道:“我明白了,是基勒法官。” “基勒?”加维甘故作惊讶地说,“他怎么了?” 支克不是呆子,他摇头表示:“你别想唬我,探长,这太幼稚了。法官已经消失,遁入外黑天了——就跟我预言的一样。”他咧嘴笑着说,“你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我……我什么?” 支克摊开双手:“你别无选择,除非你承认:我可以坐在四面都是铁栏的警察局大牢里,凭意志力让基勒法官从人间蒸发。对智力有限的地球人来说,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再见了,探长。” 矮小的支克说完,就真的迈开步伐。在场的警官们看到支克对探长如此无礼,一时都错愕起来,足足等支克走了六尺远的距离后,才回过神将他抓回来。 不管支克所说的神力是真是假,他的确是有办法让加维甘哑口无言。探长张开嘴,却依然吐不出半个字。 “那么,你承认法官的消失是你搞的鬼喽?”马里尼说。 支克依旧笑容不改地摇头说:“只是做预测而已,其他的关我什么事?” “可是,你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吗?” “当然了。只有精通第七律令的人才能了解。”矮子耸耸肩说。 马里尼突然一弹响指,凭空变出一个银币。他把硬币放入左手掌,然后握掌将拳头送到支克面前。 “也许基勒法官就是像这样消失掉的。”他慢慢松开手指,银币不见了。 自信满满的支克首次露出狼狈的神情,他眨眨眼,缓缓问道:“你究竟是谁?” 马里尼正色说:“一个精通第八律令的人,一个对你所说的话,心存怀疑的人。” 他又打了个响指,在支克的鼻尖下,让银币重新出现。马里尼把银币递给支克。 “这是个测验,”他说,“让我见识一下,看你把我从外黑天取来的银币送回去。” 支克不再笑了,他敏眉怒目而视说:“银币自然会回外黑天。”他抬起手,快速地在空中划着,“你也会跟着去!” “很快就会吗?”马里尼问。 “很快,在九点钟声敲响前,你会到遥远心大星的外黑天众神面前了,而且那儿……” 加维甘受够了,他自己对着矮子胡乱画个道符,口中喃喃念咒:“把他带走!” 加维甘的咒语立即生效了。两名警官挟着支克,转眼之间便穿过走廊,绕过角落,消失无踪了。 加维甘转头对马里尼说:“一个疯子还不够吗,你干吗也来凑热闹?” 魔术师笑了:“探长,看我看紧点,如果我像他预测的一样消失掉,你就会明白基勒是怎么失踪的了。如果我没消失,支克就有麻烦了,他会开始露出马脚。” “那是不可能的。”加维甘嘀咕说。 就我看来,支克并不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莫名其妙的事物,探长的手下把中央火车站里外翻遍,唯一跟基勒法官有关的线索,就是电话亭里那副摔碎的眼镜。加维甘已经完全没辙了,他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叫手下再搜一遍。 我看得出来,马里尼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他靠在电话亭对面的墙上,郁郁地瞅着空掉的电话亭。莫利和席克一脸倦容,沮丧得无以复加,加维甘下令让他们两人回家睡觉。 一小时后,加维甘得知:第二次搜査结果与第一次同样没有收获后,突然要戴朗副探长接手处理,自己迈开大步离去。 “探长,你要去哪儿?”马里尼回过神来问。 加维甘愁容满面地转身说:“随便哪里都行,只要不用再看到电话亭就好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马里尼挨向前说:“噢,有的,我们去吃饭吧。” 加维甘看起来半点胃口都没有,大概勉强只能灌点鸡汤吧,不过,他还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我们坐进加维甘的车里,布拉迪载我们越过市中心,在马里尼带领下,停到威灵斯顿大楼前。 “这一带又没什么像样的餐厅,为什么要……”长抗议说。 “别跟我争,”马里99lib?尼边下车边说,“如果支克的预言成真,这将是我在地球上的最后一餐,我想在这儿用餐。走吧。” 他越过人行道,朝“强森自助餐,通宵营业”的紫绿色霓虹招牌走过去。 马里尼的行>为突然变得跟支克一样怪异了。我很清楚他应该不会挑这种地方吃最后一餐,而虽然他说自己饿了,但我发现他的餐盘里只摆了一点饼干和一碗汤,并且还是他很讨厌的豌豆汤。 马里尼不往适合谈话的角落走,反而挑了餐厅正中央的桌子,他甚至还帮我们选好位置。 “探长,你坐这儿。罗斯,你坐那边,还有,我先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我们从街上进来的那道门,出去之后就不见了。 我对加维甘说:“我看他又在发神经了。” 探长咕哝说:“你是说他在‘发癫’吧。”他郁闷地看着盘子里的小牛肉。 马里尼离开约五分钟后回来,他连坐都没坐,直接探过桌面问:“你们谁有硬币?” 我找到一枚递给他。加维甘满腹狐疑地问:“你不是想吃东西吗?” “我得先打个电话,”魔术师答道,“有支克的魔咒压在头顶,我看你们最好盯着我打电话,看着我后面的窗子,看紧那个空电话亭一右边数来第二个。眼神片刻都不能移开哦,”他瞄了瞄手表说,“如果三分钟后我还没回来,你们最好开始进行调査。” 我觉得不妙,加维甘也是,他抗议道:“等一等,你不会是想……” 可是,马里尼已经离开了,他大步朝面向大街的门走去,探长从椅子上半起身,作势跟过去。可是当加维甘看到窗户后面时,便停住了。 我们两人所面对的那扇窗子,嵌在与街道成直角的侧墙上,而且窗子不是向外开,而是朝穿过威灵斯顿大楼的拱廊开进来。 透过窗玻璃,可以看到二十尺长的拱廊对墙,墙上并排着六个电话亭。 马里尼穿过大门时,我很快看了窗子上的壁钟一眼。马里尼立即又出现在窗后的拱廊中,直接对着右边第二座电话亭走进去,亭子的门关上了。 “我不喜欢这样,”我说,“再过三分钟就是……” “别说话!”加维甘命令道。 “就是九点整了,”我把话说完,“也就是支克预测的时间!” “他不会得逞的,”加维甘探长咬着舌头说,“你看好那个电话亭,我到外头,从街道的入口监看,等时间一到,再过来跟我会合。” 加维甘站起来,我听见他的椅子在地上刮响,不过眼睛半秒钟都不敢挪开马里尼进去的那个电话亭。我从头到尾都能看见,整扇电话亭的门,以及里面昏黄的灯光。半点状况也没有。 壁钟的秒针稳稳地移动,可是感觉上却慢如牛步。就在差五秒就九点整时,我忍不住站了起来,等指针一指到十二,我便大步冲过门左转,找到站在拱廊入口里的加维甘,他眼睛紧紧盯着亭子。 “好了,”他头也不转地说,“走吧。” 我们一起冲向前去,探长一把将亭子的门拉开,里面的灯熄了。 亭子里的听筒悬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电话亭是空的。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我弯下身,从地上捡起马里尼刚才借去的那枚硬币。 加维甘破口大骂,一把将我推开,踏进亭子里拿起听筒。他颤着声对电话说:“哈罗?” 我贴在他身后,听见对方答道——那是马里尼的声音,说话的内容简直让我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仔细听好,”那声音说,“先别多问。我在布朗克斯区,奥托利亚大道1462之12号。听清楚了吗?奥托利亚大道1462之12号,基勒在这里——还有凶手也在!……快!” 最后那个字说得急迫万分,听得我背脊发凉。接着,我听见咔嚓一声,电话挂断了。 加维甘拿着听筒愣了一秒钟,然后所有情绪翻涌而来,他猛力摇着听简,再度破口大骂:“妈的,电话断了!” 我强自镇定,找到硬币放进投币口里。加维甘听到电流接通声后,才停住粗口,手忙脚乱地拨着电话。 一会儿之后,电报局已经把加维甘的命令传给奥托利亚大道附近的巡逻车了。加维甘和我冲到街上找他的车,布拉迪一看到我们,立刻发动车子,我们两个眺上车后加足马力,飞奔起来。 布拉迪闯红灯转到第五大道,一行人在轰鸣的警笛声中,火速杀往上城区。 如果支克在旁边预言,我们是在赴死,我也绝对不会怀疑。我们在车阵中蛇行穿梭时,好几次差点就去见上帝了。 奥托利亚大道的地址并不难找,我们到达时,前面已经停了三部巡逻车。两名穿制服的警员站在门廊前面,其中一名背贴着墙坐在下面,一手扶着软垂的手臂,只见他袖子上血迹斑斑,头顶上的门玻璃上,有两个圆圆的弹孔。我们冲过去时,枪声从房子后方传来,第二名警员抬脚去踹前面的窗户,然后拿着枪从窗口钻进去。 受伤的警员很快跟我们报告说:“没人应门,不过我们想闯进去时,就有人开始射击。” 那个人还在开枪。加维甘、布拉迪和我顺着枪声从窗口望进去。先前进去的警员正在厨房里,朝后门边的柱子开火。对方枪口的火花在户外一片漆黑中闪动,警员对着火花射击。 “我想我射中他了。”警员说。接着他从门口钻出去,很快越过门廊走下台阶。布拉迪跟在他后头。 加维甘突然打开小手电筒,射出一束薄光。那光线在厨房游走一圈,然后停住,照到门外的动静。我们看到第三名警察坐在门廊地上,看着自己染血的腿,咒骂不已。接着,探长的手电筒找到敞开的地窖门了。我们在地窖的墓穴边,找到基勒法官。他的头被敲得凹进去了。 可是屋里到处都找不到马里尼,一直等了五分钟以后,我们正在开基勒的手提箱时,马里尼才走进来。 他看看从箱子里跌落出来的现金和可转让证券。 “你们在那些东西消失之前赶到啦。” 加维甘抬头看着他说:“可是,你刚刚才到,对吧?我听到出租车停在外头的声音。” 马里尼点头说:“没办法,司机拒绝效仿闯红灯的诸位。你们找到法官没有?” “有啊,找到了。我很想知道,纽约房子这么多,你怎么会偏偏挑到这一间?” 马里尼的黑眼炯炯发光:“这部分还算简单。我曾经提过,基勒的失踪有两个隐形人从中作祟,我弄清楚第二个隐形人是谁后,只要到电话簿里找他的名字就行了。” “那你的失踪,也有两个隐形人作祟吗?”我问道。 马里尼咧嘴一笑:“没有啦,我把法官的魔术做了点小小的改进,一个人就搞定了。” 加维甘已经听到快抓狂了:“找到基勒的尸体了。”他发牢騷说,“在一个打开的墓穴边,如果你们再……” “对不起。”马里尼说着,手指间不知从何处拈出一根香烟,“身为魔术师,我很不想揭穿电话亭这么高明的诡计,不过如果我非说不可——基勒开始发现自己混不下去后,就知道会被人跟踪监视。如果他和海伦·霍普用一样的手法离开纽约市,一定会立刻遭到逮捕,所以,他唯一的机会,就是突然消失。我怀疑这是支克第一次预测霍普小姐会消失时,基勒才想到的灵感。不管怎么样,事情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我也是这么想。”加维甘说,“支克脱不了关系。” 马里尼摇摇头说:“只怕你治不了他的罪。支克虽然脱不了关系,但他并不知情。魔术师最高明的诡计之一,就是‘临场找人即兴演出’,在观众不知情的状况下,让观众临场帮忙。基勒就是这样利用支克的。他利用支克的‘预言要消失’的戏法,以掩人耳目,但支克却不知自己被拿来当成模糊焦点的工具。” “不过,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加维甘坚持说,“而且,他自己也很清楚。” 马里尼提出反驳:“不,诡异的是,支克的表演是这整件案子中最精彩的演出,你自己也说过,变戏法的不可能做出那么精准的预言。但他真的相信海伦·霍普和基勒法官会到外黑天去。” “疯子。”加维甘咕哝说。 “目前还有一个真的会让心理学家头痛的问题,”马里尼说,“支克的两个预测都准确无误地兑现了,所以事情的真相究竟为何,他再也不会相信了。我怂恿他,让他预言我何时消失,目的是要让他知道他没那么神。如果他并未真的料中我消失的时间,对自已超能力的信心,便会产生动摇。可是若被他知道我准时消失,那就麻烦了;就算他看见我,也会以为我是警方故意找来,打击他的冒牌货。” “如果你再继续帮支克心理分析下去,警方就会以知情不报的罪名将你逮捕。”加维甘不耐烦地咆哮说,“有话快说吧。海伦·霍普没被跟踪,所以她要失踪并不难。她只要离开家,连牙刷都不用带——这样支克的预测看起来就更神准了——然后,搭飞机到蒙大拿、墨西哥或某个基勒以后可以跟她会合的地方就好了。可是基勒是怎么消失的?你可别再跟我乱扯那两个隐形人的事。” 马里尼笑了:“那么,我最好先谈谈我是怎么消失的,因为只有一个隐形人——以及一堆电话亭。” 马里尼趁加维甘开骂前,连忙正色说:“在餐厅时,你和罗斯坐在我挑的位置上,你从窗门看我走进我说的右边第二个电话亭。从窗子看过去,那确实像第二个电话亭,但整排亭子的两端,其实超过窗口跟你的视野范围,从外头看,电话亭总共有九个——而不是六个——我进去的其实是第三个亭子。” 加维甘愤愤地说:“你的意思是说,我到外头监视第二个亭子时,餐厅里的罗斯却盯着第三个亭子看——而我们两个以为我们看着同一个亭子?” “没错。只要误导你们的想法就行了,不需要去欺骗你们的感官。你虽然看到了,却不是你心中所想的,所以……” 加维甘确实开骂了,但这回没有咆哮:“你是说,我们搜错电话亭了?其实你当时一直都坐在隔壁的亭子里?” 马里尼无需回答,显然他就是那个意思。 “那你的硬币,还有听筒……”我才开个头…… “那些都是所谓的‘证明’。”马里尼笑道,“是编造来,证明你们找对亭子、防止你们起疑的证据,而且,还能防范你们检査其他电话亭,以确定自己没有找错。” 这时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你第一次离开餐厅,再回来跟我借铜板之前,就已经把铜板放进第二个电话亭里了。” 马里尼点点头:“我还在那段时间中打了个电话。我拨了第二个电话亭的号码,等电话响后,我走进电话亭里,把听筒拿下来,将铜币扔到地上,然后,赶回你们的餐桌。两个听筒都拿开了,但线路是通的。” “所以我们在检査第二个电话亭时,你其实就坐在距离只有二尺的隔壁间,用电话告诉加维甘说,你人在布朗克斯区,对吧?” 马里尼点头说:“等你们走后我才从电话亭出来,这是标准的魔术手法。观众看不见硬币、兔子或消失的女郎,因为,这些东西都在魔法师假装将它们变不见之前或之后,就已经跑掉了。观众大半都盯错了时间。” “且慢,”加维甘探长抗议说,“可是基勒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处理电话的啊,因为他根本办不到。你第一次离开餐厅时,罗斯和我并没有跟踪,但我们已经跟踪基勒一个星期了。” “还有,”我补充说,“莫利和席克不可能数错车站的电话亭,又搜错电话亭,他们一直都盯着整排的电话亭。” “他们没有数错,”马里尼说,“他们只是没去数而已。我们检査的是右边数来第五个电话亭,可是莫利和席克都没提到这点。” 加维甘骂道:“他们说基勒走进‘坏掉的亭子右边那座’,而亭子旁边的那一座确实坏掉啦。” “我知道,不过基勒进去的,并不是维修亭子旁边那一座,他进去的是标着‘维修中’亭子的隔壁,两者是不一样的。” 加维甘和我两人异口同声说:“纸牌被掉换位置了!” “换了两次,”马里尼点头说,“第一次,是基勒在牡蛎酒吧时,第二位隐形人——因为没人监视,所以是隐形的——把纸卡片移到隔壁右边的电话亭上,几分钟之后,基勒走进插着纸片电话亭右边的那座电话亭,其实这时候,他是在坏电话亭往右数去的第二座电话亭中。 “接着,第二名隐形人再次行动,他走进放纸卡片的电话亭里,将染血的眼镜打碎,摔在地上,然后,拨法官的号码,等基勒接听后,隐形人再从电话亭出来,任由听筒悬在半空中。这是我这么多年以来,看过最高明的误导手法。谁会怀疑他是从‘维修中’的电话亭打通的?” 探长小心翼翼地问,仿佛生怕答案会令他没面子:“他就这么嚣张地当着莫利和席克的面,干这些事吗?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因为他是隐形人?” “不是,不是这样。他之所以隐形,是因为没人会料到。” 我还是没有听懂:“可是,唯一接近基勒那座电话亭的人是……” 门廊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接着布拉迪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们找到他了,探长,在墙后面的灌木丛中,人已经死了,您知道是谁……” “现在我知道了,”加维甘打断他说,“是席克警官。” 布拉迪点点头。加维甘看着马里尼。 “好吧,席克是个说谎的烂警察,但莫利可没有,他说,他每秒都盯着亭子看。席克如何避开他,把纸卡片移回原来的电话亭上?” “他趁莫利稍稍分神时动手的——在莫利以为基勒消失之后,莫利看到席克一脸讶异地看着电话亭,又匆匆对他招手,那些动作,加上席克后来又说:电话亭已经空了,莫利便以为法官早已不见了。事实上,当时基勒还在席克所观看的电话亭里面,耍的就是一小点时间差的诡计。” 加维甘怒道:“拜托你别再分析那些诡计了,只要简单解释一下,席克是怎么挪开纸卡片就行了。” “好吧!记得莫利接下来做了什么吗?他原本在大厅中央的服务台附近,赶紧要冲到电话亭边,莫利说:‘我像花样溜冰选手一样,使出浑身解数,飞挤过搭车的人群……’他是那样做没错。五点二十分过后,车站里挤满等车的人,他又急得不得了。莫利不可能边快跑,边死盯住席克和电话亭,否则,他不撞到满头是包才怪。他只想到要看路,没想到继续盯着电话亭,因为,他以为基勒已经消失了。 “莫利从人群中向席克奔去时,席克只要往左移两步,看着插上‘维修中’纸卡片的电话亭,然后,用身体挡住,用左手将纸牌挪到左边——也就是真正坏掉的那座亭子上面——就好了。这两个动作,一、两秒内就完成了,等莫利赶到时,‘坏电话亭旁的亭子是空的’,基勒已经消失到支克所说的‘外黑天’里去了,但实际上,他只是动也不动地乖乖坐着!” 加维甘探长终于心服口服地说:“他跟莫利讲完电话,走出隔壁电话亭之后,才真正消失掉。” “而莫利还瞪大眼睛看着电话亭,”马里尼补充说,“就算他转头看着亭子外面,视线也会被站在那里的大块头席克挡住。之后,基勒便大大方方地从车站走出去了,每个出口都派人把守了——只有一个出口例外,就是那个可以让六列火车通行的大出口!” “好啦好啦,”探长骂道,“你也不用那么夸张,反正,他从莫利监视的那个登车口走出去,跳上火车很快离开了;十分钟之后,又在125号大街下车。” “那边离席克家——也就是我们此刻所在的这栋房子——不远,基勒打算在这边躲到警方风声过去的。法官有很多高明的花招,谁会想到:要去追捕他的那位警察家中找他?”马里尼说。 “等风声过后,他可以换个胡子造型,或把胡子全部剃光,再去找霍普小姐会合,两人带着大笔钱财,双宿双飞,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我说。 “剧本是那么写没错,”马里尼说,“可惜,基勒法官忘了两件小事。他忘了一个凭空从地球上消失的人,是个最佳的谋杀对象。而且他还忘了,一个贪脏枉法的警察,绝对受不了一大箱子现金的诱惑。” “健忘是很危险的,”我说,“幸好我的记忆力还不赖。” “我有种直觉,我们两人的脑袋快要不保了。”马里尼如临大敌地说,“我刚刚才想起来,我们离开店里时……” 马里尼说得没错,我还没把马里尼太太的信寄出去。 第06章 马里尼与测谎仪 海外新闻俱乐部酒吧的某张桌子前,围着一大堆旁观者,而深陷他们中间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位是警局探长,而另一位则是瘦瘦的、手指头动作敏捷的绅士,他眼睛闪烁着,嘴角带着一丝讽刺的微笑。 右手正捏着一副扑克牌的他,开口说道:“接下来的这场表演,将会向你展示新时代的警局,可以怎样使用这神秘的黑暗力量。探长,请在这副牌中随便挑出一张,并做标记。” 接下来,他手中的牌仿佛忽然有了生命一般,弯拱跳跃着,一张接着一张,从他的左手飞入右手,就像马戏团里受训一排的海豹一样。 “你选好了吗?” 加维甘探长点了点头,把手伸向那副牌。 “我要洗洗牌。”他说。 马里尼大师微笑着把牌递了过来:“警察就是无法相信任何人。”他举起空的威士忌玻璃酒杯。 “这东西,”他继续说道,“也有过灵魂。一个——某种不可见的灵魂——也许仍然存在着。让我们来看看吧。” 他把右手伸入空中,接着,一枚银币从虚空中忽然出现在他的指尖。他把硬币丢入杯中,然后用碟子罩住杯顶。 “现在给我十多张牌,其中一定要有你选的那一张。之后,你就好好看着杯子里的硬币!” 马里尼接过牌,把第一张正面朝上放在桌上:“对每一个问题都回答‘不是’。这是不是你选的那张牌?” 加维甘摇了摇头:“不是。” 马里尼抓着第二张牌问,得到了同样的否定。 当数到第六张牌的时候,就在探长说出“不是”二字之时,那颗被囚禁在杯中的硬币,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所掀动,忽然跳动起来,落回杯中,翻转着叮当响。 “那个灵魂认为你刚刚说了诡,”马里尼宣称道,“他说的对吗?” 加维甘点了点头,手伸向碟子。 马里尼举起杯子,倒出硬币,弹向空中,接住,然后把硬币和杯子都递给探长:“所有的警局都要配备上这个。” 身旁的欢呼和鼓掌声中传来一个女声,她急切地问道:“请问,你也看手相吗?” 马里尼摇了摇头:“不看,但有时从水晶球——甚至一杯水中看一些事情。” “那有用吗?”一个记者把台克利鸡尾酒放 5728." >在桌上,问道。 “那会更难一些,”马里尼说,“那影像经常被幻觉干扰得模糊不清。但我会试试。”他身子斜向前,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杯中的液体,接着,表情忽然变得非常严肃。 “这次,我可不想再当滑稽演员的配角了,”加维甘探长说,“抱歉借过。”他起身走向吧台,但并没有走多远。 马里尼的声音让他停了下来:“我看见地板上有一具男人的尸体,他头边是一尊金光闪闪的裸体男子小雕像,拿着一把剑——哦,是奥斯卡金像奖。它的底座上,有暗色的潮湿的斑点痕迹……” 加维甘差点跳了起来:“你这话肯定假得没边儿,”他说,“我赌十点,你肯定说不出尸体在哪儿。” 马里尼大师举起杯子,转着它,继续说道:“我看到了街道标号……莱克星顿和44大街,还有……角落附近的公寓大楼,房顶的数字……5……3……5。” 一个记者喊道:“那我们还等什么?”一圈旁观者正准备离开。 加维甘探长愁眉不展地跟在正在离开的记者身后。 “好吧,”他慢慢地说,“所以,那里有具尸体。如果,那些记者没找到一具尸体,那你的玩笑就开大了。” 他嘴里丢出最后一个词,消失在门外。 马里尼喝完台克利鸡尾酒,站了起来,跟在他们身后。在外面的大厅里,他发现加维甘正读着三张长长的字条,而身旁的电报机,正嗡嗡地吐出第四张长条。 “水晶球占卜术,我的天!”加维甘咆哮着,“你几分钟之前,肯定不知如何,去过那房间,然后记住了现场状况。” “我有罪,探长,”马里尼露齿一笑,“这些神谕装置,确实有作用,对吧。但我还看到更多东西呢,你继续听着吧。这是一起有影响力的重量级谋杀案。受害人是电影电视制片人,卡尔·托德。” 通向大街的门开着,加维甘的司机在这节骨眼上闯了进来: “无线电呼叫您,探长。总部……” “——报告:在东44号大街的535号,发生谋杀案,”加维甘说,“我们走。”司机的眼睛圆瞪着。 “那现在是谁,”当他们穿过大门时,马里尼问道,“在开玩笑呢?” 客厅旁的小房间墙上,挂着许多熟悉的电影照片,这些照片都低头俯视着卡尔·托德的尸体。桌子后的角落里,摆放着文件柜,柜子的抽屉半藏书网开着,周围散乱着文件。 “我们现在有两个凶手候选人,”莫利副探长报告说,“托德正在主持一部电视连续剧的制作,而当我们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剧作家和女一号,都在现场,互相控告对方是凶手。我正打算听他们一起讲故事,看看能得到什么灵感。” 海伦·洛伊坐在沙发椅上,身上披着松软的皮毛夹克。在她对面的,是穿着华达呢风衣的唐·苏顿,他正用带着粉红色痕迹的手帕,轻拍着脸颊上的四道抓痕。 “让我们再听一遍你的故事吧,洛伊小姐。”莫利说,“我们想听听苏顿先生会怎么说。” 那女孩儿长着一头金发,眼睛蓝蓝的。她柔软而清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低沉的绝望:“我本来是跟卡尔约好了,晚饭后六点钟在这里见面的。我们打算开车,去康涅狄格州度周末。但我迟到了。当我正准备离开50号大街的百老汇排演大厅时,下起了瓢泼大雨。我的车在两个街区之外,而如果我要去取车,估计走不了二十步,就要成落汤鸡了。于是,我只好等到雨停,大概稍过六点的时间,因此到这里的时候,迟了十多分钟。我进来……” “你有钥匙的?”加维甘探长问她。 “是啊。卡尔和我……”她停下,眼睛闭了起来,“……本来打算下个月结婚的。”接着,她很努力地继续说道,“我在门远侧,发现了他的尸体,然后,直接跑向他。而就在那房间里有个人,他一把抓住了我。是唐……” 苏顿站了起来。他的头发因生气而直竖着,角99lib?质架眼镜后面,深色的眼睛在闪烁。 “请记住,”他的声音很严厉,“洛伊小姐是个演员——而且,是非常好的演员。她说谎说到了骨头里,还表演得这么完美。” 海伦优雅而迅速地转脸面对着苏顿:“我没有任何杀他的动机!我爱他……” 唐摇了摇头:“这可能就是动机,不是吗?他是不是喜欢上了别的女人?是他跟你说的?还是你自己发现他在欺骗你……” 她狠狠地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一瞬间,他有些发蒙,接着,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猛烈摇晃着:“你逃不掉的,海伦!告诉他们,是你杀的!告诉他们……” 莫利把他们拉开,加维甘命令道:“够了,都给我老实点!你们两个都给我坐下!” 接着,他面向洛伊小姐说:“你从门里进来的时候,苏顿抓住了你,之后呢?” 女孩的眼睛盯着剧作家,继续说了下去:“他说:‘对不起,宝贝,但你不该这个时候出现。’我以为他也要把我杀了。于是我,就跟他打了一架,想办法逃走。但没有成功。他把我塞到椅子里,接着去门边打电话:‘也许,’他说,‘你的到来,算是幕间休息。’他拨通接线员,让她叫警察。几分钟后,警察就来了。” 探长转向苏顿说:“好啦,现在轮到99lib?你了。” 唐对女孩说:“鞠躬答谢吧,海伦。最佳表演奖和最佳剧本奖,都是你的啦。就在刚刚那一小会儿休息的时间,你把这两点都做到了,干得真不赖啊!”他看着加维甘,“我的表演肯定比不上她,但我会努力的。我一整天都在改编卡尔的剧本,他让我周末之前给他。我六点钟干完了活,然后来市区这边。” “雨下得这么大,你还来?”莫利问。 “是啊,不过我的车离我不远,我跑着进了车。一开始开这车就像开潜水艇一样,但我开到60号大街的时候,雨就忽然停了,像舞台管理员控制的一般。我设法在四街区远的40号大街,找了个停车位,然后走过来。当我刚走到卡尔家门前时,门开了,海伦走了出来。” “你真是个不赖的演员啊,唐!……”海伦插了一句,“哦,不是,是个绝顶的好演员。” 苏顿无视海伦,继续说:“她走了,身后的门大敞着。然后她经过我身边,根本就是当我不存在一样。我打招呼的时候,她也没有答应。她就像一个梦游者一样,眼睛直直盯着前方。我想她根本就没看到我。接着我走进了房子,看到了卡尔的尸体,于是急忙赶回大厅,在电梯那儿抓到了她。昨天排练的时候,我还告诉过一些人,我对于卡尔·托德的看法,而今天,这事就发生了。我确实没说什么好话。所以,跟他的尸体一起被发现,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抓住了她……之后的故事就像她说的那样……我把她推到那儿,这可不是件容易的活儿。”他手指抚摸着脸颊上的几道刮痕,“她的指甲真是锋利……接着我就叫警察了。” “有办法把这两个故事合起来吗?”加维甘问莫利。 “还没有。洛伊小姐不能给出任何证人,用以证明她曾经在躲雨,因此,她离开排演大厅的时间,很可能比她说的要早。苏顿是个单身汉,可能来得也比说的要早。我们找不到任何曾见到他们出入大楼的目击证人,而且,电梯也是自助服务的那种。” 加维甘愁眉不展,接着走回小房间里,再次面对着尸体。马里尼和莫利跟在他身后。 “他们都说雨在六点过后停,”魔术师说,“那有人査过没有?” “我们査过了,”莫利说,“气象局说雨停的准确时间是6:05。” 探长望着马里尼:“他没遗漏什么,是吧?” “我不需要警局的奖章证书,”马里尼回答说,“也能注意到:当托德看到自己被袭击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而腕上的手表被砸碎了,时间是6:01。在雨停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那先到这儿的人就说了谎。”莫利说。 “马里尼,”加维甘探长忽然说道,“你今晚耍的那个测谎仪的鬼把戏,是不是从来没有失手过?” 马里尼微笑着说:“从来没有。但那方法在这种情况下不适用。然而我有预感,有种即兴的测谎仪装置,能够在我们这个案子中起作用。” “好啊,那就用吧。” “现在还不行,那东西在楼下。把你的两个嫌疑人带下来,我们来试试。我不会傲任何保证,但也许五分钟之内,我们就有正确的答案了。” 马里尼和加维甘探长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莫利和另一位侦探,拉着唐·苏顿和海伦·洛伊走了下去。 魔术师停在洛伊小姐亮黄色的凯迪拉克面前,这车紧紧地靠在消防栓旁。 “请给我你的钥匙,洛伊小姐,”马里尼说,“我来开车。” “等一下,”加维甘质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40号大街。来吧。你和洛伊小姐先跟我来。”马里尼坐上了车。 当其他人都坐进车里后,他把车钥匙插入,转动。引擎声传来,柔和得像温顺的小猫眯。 马里尼沉默地坐着,一两秒钟内,他都心不在焉地看着挡风玻璃上漫步着的苍蝇。接着他拉挡,放下手刹,踩下油门,车子轻柔地起了。 不久,汽车的收音机开始发出声音——一个乐队正在演奏“暴风天”音乐。歌手糖浆般的声音正努力地模仿着亚瑟·高德弗雷:“你在暴风天是否湿了鞋子?你明天能否不再鼻涕抽搭?那就狂奔吧……” 探长旋着声音按钮,关掉了收音机。 几分钟后,魔术师把这辆车停在40号大街苏顿的绿色普利茅斯旁边: “所有的乘客都换车,请给我钥匙。” 苏顿把钥匙交给了他。马里尼再一次坐在那儿,脚踩着油门,把车钥匙插入。 他犹豫了一下,转动了钥匙,像前一辆车一样,柔和的引擎声再度传来。 马里尼盯着挡风玻璃,加维甘望着他。 “这个即兴的测谎仪,是不是告诉了你,我们究竟该逮捕谁?”马里尼问。 “的确啊,”加维甘点头同意,“可以逮捕了!” 马里尼转脸面向海伦·洛伊和唐·苏顿:“我的即兴测谎仪,是一种能够在任何汽车上找到的设备。当我发动洛伊小姐的汽车时,她原本忘记关掉的收音机,开始工作了。而当我转动苏顿汽车的引擎钥匙时,一件类似的、但有重大意义的事发生了——风挡刮水刷开始工作了。” “如果唐·苏顿先生像他宣称的那样,开到60号大街的时候,雨就已经停了,那他应该或早或晚关掉了刮水刷。而刮水刷也不会在我发动引擎的时候起作用。这个事实表明了,当他停车的时候,刮水刷还在工作着——而这也就意味着:雨停之前,他就来了。他说他在雨后来到这儿,发现托德已经被谋杀了,这是诡言。” 苏都不打算否认这一点了。他眼神空涧无望地看着挡风玻璃,两柄刮水刷就像孪生机器人一样,一左一右地在干燥的玻璃bbr>窗上摩擦着,重复着对他有罪的审判。 第07章 马里尼与消失的钻石 黑色的警车缓缓停在42号大街靠时代广场的位置上。一个瘦高个儿踱进了车子,然后车子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伴随着一阵女妖精号叫般的警笛声扬长而去。 “马里尼,”加维甘探长说,“这位在你之前上车的绅士,名叫乔治·赫利。他是客户服务巡逻调査局的官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这个长得像侏儒一样的小个子,出现在马里尼大师的身旁,他留着整洁的军人胡须,声音温和舒适,有着一双冷蓝色的眼睛。 “我想知道,”他的声调很平和,“你有什么办法,使几乎五十万美元消失?” 对于魔术师来说,这个问题应该一点也不吓人,但他被吓到了。 马里尼大师眨了眨眼,犹豫着说:“这听起来很有趣。我到哪去……” “不是现金,”加维甘插了句话,“是冰。” “几乎值五十万?有人偷了北极?……” “别开玩笑,老兄。对于干乔治和我这一行的人来说,冰的意思就是珠宝——而你也知道这一点。” “在这件案子里,”赫利解释道,“是钻石。一个阿姆斯特丹交易商,事前通知了我们这个秘密消息,从那之后,我们就一直严密地监视着嫌疑人。一个探员也坐着同一艘船漂洋过海。昨夜,他搜査了那个家伙的房间,那时候,宝石都还在的。嫌疑人没有任何访客,也没有离开过船舱,直到今早船靠岸。当船踏板靠岸之时,三个探员在他房间门口,把他团团围住。搜索房间,但没有发现任何跟他提到的那种型号一样的钻石,于是我们抓住他,并扣留了起来——但没有在他的包裹或身上,发现任何钻石。” “那些探员搜索的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加维甘探长补充了一句,“很明显,他的手下都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们也把船舱的房间拆了个底朝天,以防藏在什么地方,等待下班船的同谋来取。” “这是个老诡计,”赫利说,“几乎所有的诡计都差不多。我曾在许多地方,发现过违禁物品,比如婴儿的奶瓶、木制假腿、假胶卷、自来水笔、巧克力冰淇淋、郁金香花骨朵、面包、女人做头发的东西、耳机、助听器、大量昆虫标本、大蟒蛇、甚至尸体里……” “尸体?” “没错。有个家伙,总是不断地把死在国外的亲戚,运在船上,每次,他都通过不同的口岸。我们抓到他的那天,他姐姐的尸体——是被他从某个法国公墓偷出来的——周身包裹着布鲁塞尔的布条,而身上带着超过十四万美元的珠宝。” “那价值五十万美元的钻石,”马里尼问,“得用多大的包裹装啊?” “这些都是顶级质量的蓝宝石。这些钻石被他装在银质打火机里,漂过大西洋。规格的话——两英寸乘三英寸乘一又四分之一英寸。当我们打开打火机检査的时候,发现里面一一只有棉花和点火油。令我们担心的是他的职业。” “他听起来,”马里尼猜测,“是个魔术师。” “没错!”加维甘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他贏得了好莱坞三日游、一套自动洗碗机,以及一百磅的肥皂片一样,“他自称不可思议的艾尔多。你认识他吗?” “皮埃尔·艾尔多。没错,他曾经在洲际音乐厅表演扑克牌戏。” “牌!”赫利差点抽了过去,“我今天看够了纸牌表演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他整个早上都在干那个。他说他必须不断练习,因为美国的扑克牌,要比他熟悉使用的那种大一些。” “大了不止一点点呢,”马里尼说,“而且啊,法式埃卡特牌和皮奎牌只有三十二张。他得好好适应一下美式五十二张大尺寸扑克牌叠放的手感。” “我恐怕不得不很快就把他放掉,”赫利郁闷地说,“我不会允许他在那房间里再玩任何牌戏了。” “有关当局可不希望你这么做,”加维甘补充了一句,“他们报告说,他有两次记录在案的赌博欺诈,还有曾因诈骗入狱两年。” “马里尼,”赫利说,“探长对我说,他曾见你把大象弄消失。所以,如果你能解释:魔术师是怎样把一小包钻石变消失的话,我们当局会毫不犹豫地给你颁发奖章。” 正当汽车停在码头入口前方时,A·马里尼把点燃的香烟握在他的左手心,向上吹了一口烟,接着缓缓松开手指。那支烟不见了。 “每当我做这件事的时候,”他说,“我通常不会允许一堆探员搜我的身。而当我把大象变消失的时候,我也不会允许观众像你们检査艾尔多的包裹和船舱小屋一样,把剧场拆成碎片。我想我会很期待和这位谜一般的皮埃尔会面。他可能有新的技巧,我很有兴趣。” 加维甘探长打开了车门:“我们走吧。赫利只能扣留那个混蛋二十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一位探员站在加班门口看守着。 “那是他的房间,”赫利说,“但所有能够移动的家具,床垫被褥,还有类似的东西,都在那边。”他打开了对面的房间。 三把椅子,一张床垫,被褥,枕头,两盏灯,一张写字桌,几个梳妆台抽屉摆放在房间中央。椅子底部被拆开,露出了弹簧,灯也被拆开了。 “他看着你们检査吗?”马里尼问。 赫利点了点头:“这是标准程序。嫌疑人通常能够给我们最多提示。当他的表现非常放松平静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搜错了地方。但当他开始情绪紧张,那意味着我们摸到门了。有―次我检査三辆卡车,四个手提箱以及一对帽盒,我在五分钟之内,就从一瓶防晒油里,找到了那串珍珠项链。而我做的,仅仅是盯着一个女人的脸看。但艾尔多看起来并不紧张。他只是坐在那儿,练习着他的扑克牌,每次我们扑了个空,他都阴险地笑笑。他笑得足够多了。”赫利的手挥向家具,“你想不想再检査一遍?” “我怀疑不需要了,”马里尼说,“让我们看看皮埃尔吧。但别告诉他:我是个魔术师。” 善于描写巡航游艇内部奢侈装潢的那些广告撰稿人们,肯定会被艾尔多船舱内的空白和荒芜吓到。唯一的装饰物,如果你可以将它称之为装饰物的话,就是那位慵懒郁闷地斜靠在墙上的探员。他正愁容满面地面向着一个肥胖的、圆脸的小个子男人。而这个人,此刻正交叉腿坐在地板上——没有一个电影导演,会选择他演打牌作弊者,也没有一个玩牌的人,曾怀疑过他居然拥有他现在正表演着的那种能力。 他右手拿着一副牌,忽上忽下,动作模糊看不清,又将牌洗到左手。接着,仿佛喝醉了的机器人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和精确度,耍着牌戏。他抬起头,看着探员,咧嘴一笑: “怎么样?” 探员咆哮着:“我什么问题都看不出,我又不是慢镜头摄影机。我的钞票说,最好的牌都在你的右手上。” 艾尔多大笑:“我从来不用扑克牌赌钱。如果我赢了,所有的人都认为我在作弊。如果我输了,那他们就觉得我算不上个好魔术师。” 在下一个宛如流水般的动作中,艾尔多右手聚拢牌,牌面向上,展成完美的扇形。他打出一记Full House——三张A和两张K。 “但如果跟你一起玩牌的人,不知道你是魔术师,”赫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你就要带他们去见吸尘器了。” 艾尔多铲起其余的牌,聚拢在手里成一叠,继续洗牌。 “吸尘器?”他继续笑着问,“那是什么玩意?”他继续分牌,这次只用一只手。 “玩得很开心啊,是不?”加维甘说。 赫利点了点头:“他一个人自娱自乐,开心得不得了。而这就意味着那东西肯定在某个地方一在我们鼻子底下。” 艾尔多什么也没说。他神秘莫测地笑着,手上展出一把黑桃?同花大顺。 A·马里尼低头看着床角附近的地板上,那儿躺着一只打开的空保险箱。而箱子里的东西,都整齐地摆放在一侧。 “你在魔术师的行李中,发现了奇怪的东西,不是吗?”他问。 赫利咕哝了一声:“染色的真丝手帕,几百英尺的绳子,―个鸟笼子,以及一打斯诺克桌球……” 马里尼捡起一只球,掂量了一下。 “这些球都是实心的?”他问。 “没错,”赫利指着一只刻着中国文字的小红漆盒子说,“那东西有个秘密隔间,但却是空的。我们把所有这些东西,和他穿的衣服,全部送到瓦里克街,进行X光检査。X光并不能很好地显示隐藏的钻石——因为钻石都是透明的——但这种检査,却可以显示东西里的空腔。” 加维甘探长捡起一本书:《La Prestigitation Sans Appareils》,迅速翻着书页。 “没有空心的书,”赫利说,“我们把肥皂都切成了小块,把他的牙膏和剃须膏,全部都挤了出来,把半打药瓶里的所有药片都切开了,把他的笔和腕表拆得粉碎。他的牙齿和眼睛,也都是真的没错。” “牙齿和眼睛?” “假眼里可以藏着宝石,这并不罕见。曾经就有个进口商向我们报关的时候,把最大的一颗钻石,藏进了自己的眼里。” 加维甘探长望向浴室:“铅水管呢?”他问。 “我们把其中的绝大多数拆走了,其余的用探测器査过。” 艾尔多从手里变出四张八。 “警察,”他说,“全都是伟大的。他们什么也没错过。” “那你们,”马里尼很想知道,“是怎么搜出我们这位手指敏捷的朋友的?” “我来演示给你看,”赫利说,“站起来,聪明蛋。” 仿佛永远贴着柴郡猫笑脸的、那张月亮般圆圆的魔术师笑脸上,笑容忽然不见了。 “别又来那药片了!今晚,我绝对拒绝!” “不会的。这次我们跳过腹泻这一道程序。但先脱衣服。” 皮埃尔·艾尔多把那副牌放在地板上,铲起那些A牌,把它们面朝下放着,打了声响指,再将牌翻过来。四张牌仍然―样,但却全部变成了K。他把那些牌放在牌叠中,站起来,脱去他的外衣,准备开始解鞋带。 “我已经做了三次了。上帝啊,真该死,我已经受够了!” 阴沉的探员将他的衣服口袋两面拉扯了一番,接着又扯了袖子一番。他一寸一寸地摸着农服里衬,接着把衣服扔给马里尼,他也对这件衣服做同样的事。那人的领带、衬衫、汗衫、裤子、鞋子、袜子以及他的内裤,都被这样细致地检査了一番。 “新鞋跟啊,我说。”马里尼一边检査鞋子,一边说道。 “局里的赠品,”赫利解释道,“我们把他的鞋后跟切掉,又重新给他换上新的。” “你也会给我举行葬礼吗?”艾尔多问,“当我死于肺炎的时候。” 赫利把短裤丢给他。艾尔多继续咧着嘴笑着,爬着穿上了内裤。 “那么?”赫利不带什么希望地望着马里尼问,“我们没有注意到什么?” “我想,”魔术师缓慢地说,“你看得有些过于仔细了。一件事 个小小的误导——使你得出了一个草率的结论。” 赫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我们还有地方忽略了?”他问道。 “的确是这样。就像你说的——在我们鼻子底下。但首先,我得请你帮个忙。如果我猜得没错,那皮埃尔先生的下一站,将是联邦监狱。由于一时半会儿,我跟他都不会再见面,所以我想在他走之前,为他表演一次。” 艾尔多正捡着自己的衣服,听到这句话,衣服哗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 “你是个魔术师?”他的脸上不再带着微笑。 “我变一些小魔术,”A·马里尼说, “我喜欢你的扑克牌技巧,但我能做到最顶级的。你洗牌、切牌、分牌,然后弄到一手好桥牌。而我不必摸到牌,就可以弄到一手好牌。” “桥牌?”艾尔多一字一顿地说着,“我不大熟悉桥牌。” “四个人一起,”马里尼告诉他,“用整副牌玩。最好的牌,就是所有同一花色的,都在一起,而能拿到这样牌的概率是一千五百八十七亿五千三百三十八万九千八百九十九分之一。” 艾尔多再次坐到地板上,捡起那副牌,慢慢洗着。他看起来若有所思:“你想下个小赌注吗?” “当然可以,”马里尼说,“就这些牌,我以两、三万比一的赔率,跟你赌消失的五十万美元的钻石。” “我想,”艾尔多说,“你输定了。” 他快速地发了牌,等到四张牌到手上,立即在马里尼面前翻开这些牌。 “这四张已经是不同花色的A了,那你怎么可能拿到十三张同样花色的牌?” “我们得傲公平交易啊,”马里尼说,“我看,还是让我先来洗一下牌吧。” 他伸出手。 艾尔多忽然不感兴趣了:“不!这戏法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你跟我吹牛!” 乔治·赫利在魔术师的斗嘴中,还是最终失去了耐性,他爆发了:“你可以以后到他的监狱里跟他玩个够!我现在就要知道,你说的我们忽视的那一点,究竟是什么!——现在就要!” “皮埃尔,”马里尼提到这位法国魔术师,“对于我提出的这个不可能的戏法,完全没有兴趣;而其他的魔术师或赌徒,一定会要求马上就看。为什么一个玩牌的高手,对于桥牌却所懂不多呢?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要一个人完成整个桥牌的分牌、切牌和洗牌呢?” “桥牌有什么特殊的不同么?”沉郁的探员问,“他的扑克牌技法确实非常了得!” “没错,五次分牌,每次五张,这还不到半副牌。我想看他怎么玩剩下的牌!” “剩下的牌?”赫利说,“但……但他整个早上一直在洗牌啊。” 探员抢过纸牌,不再笑的艾尔多只能耸耸肩,静待事情发展了。 “他一直都在耍牌戏,”马里尼继续说道,“因为他不想让那副牌离开他的手。洗牌只是一种误导,使你真的相信,那副牌没有什么问题。而目前为止,他的所有戏法中,洗牌都是作了弊的。” 当赫利试着把那副牌摊开的时候,他发现有半副牌紧密地粘在一起,像一大块固体一样。他把那半副坚硬的牌举起来,将指甲从最上面一张伸了进去,拉开。那张牌脱落了下来。 “胶水粘在一起的,”加维甘探长惊讶地说,“中间是挖空的!” 那一小包珠宝,紧紧填满整个空隙,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最好的一张牌,”马里尼微笑着说,“是钻石!” 第08章 马里尼与声效谋杀案 位于68号大街的老布朗斯通二楼公寓,由客厅、卧室、厨房、洗澡间和书房构成。当进入书房后,马里尼大师被一大排跟声音有关的机器所震撼——复杂的高保真设备、扩音器、放大器以及磁带录音机。覆盖一整面墙的架子上、多得放不下的,是整齐分类的唱片和磁带。同样在这房间里的,还有一位疲倦的、忧心忡忡的探员,一位劳顿的、满腹怨恨的加维甘探长,以及长沙发椅前地板上的一大块不寻常的暗色痕迹。 “今天凌晨两点钟左右,”马里尼说,“我并不是太清醒。但我记得你在电话里提到一些非常诡异的东西——一个隐身人。” “这样说都算保守的了,”加维甘探长咆哮道,“你会不会凑巧认识杰洛米·科克?” 魔术师点了点头:“声音服务公司。提供舞台后台播放的声效,例如鸟叫声、火车汽笛声、非洲部落的鼓点声、雷暴声……等等——这么说吧:我只要提出名字,他们就能够提供。他也是那个发明了幽灵樵夫的人。” FBI的探员弗雷德·瑞安问道:“幽灵什么?” “‘幽灵樵夫’。几年前,这个街区的公寓业主们联合起来,在街边种了十几棵树,以期让这条街有巴黎的感觉。他们的所作所为,确实值得尊敬。某天凌晨三点,准确的舞台时间,科克架起大喇叭,伸出窗外,让他的邻居们听高保真的缅因州藏书网森林伐木工人的录音。那录音非常清晰——你甚至可以听到斧头砍在树上时,木屑飞出的声音。经过几分钟匆忙而有效率的砍伐声之后,街区所有窗户口,都伸出了头来。接下来,大且清晰的喊声‘木料!’响了起来——紧跟着的,是树木撕裂的噼啪声,参天大树慢慢倒下,砸在地上,发出轰隆撼地的巨响。” “我想知道,”加维甘探长仍然有些阴沉,但还是努力开了个玩笑,“从那之后,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当今天下午,科克没有来到NBC电视广播做声效现场指导后,他们派了个人去找他。”探长看了一眼血迹,“他就躺在那儿,身上中了四枪。” “四枪?”马里尼问,“看起来不少啊。也肯定产生了很多噪音吧。” “这儿不会的。这房间是隔音的。就在下午2:44的时候,有人穿过门,来到客厅里,轰了他。科克中第一枪的时候,是站着的。” 加维甘指了指长沙发尽头的酒柜。那些玻璃杯都盛着加冰的威士忌,中间有个杯子碎了一半,剩下锯齿形的边缘。而另一只没有碰坏的杯子,则躺倒在壁炉边打破的苏打水瓶碎片中间。 “其中一发子弹,一发没有射中的子弹,贯穿了玻璃器皿。一发射中了他的手臂,第三发射中了他胸口的致命部位,剩下的两颗,从他的背部射进去。这两发子弹,都是在他面部朝地跌倒之后射入的。凶手真是不留一点机会啊。” “某个人,”瑞安很厌恶地说,“从未进入过这栋建筑,也从未离开过,而现在也不在这里。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混蛋肯定是透明人。我肯定没办法把这个写进报告里。” 这个FBI探员半蹲着,不敢相信地望着马里尼:“这栋建筑有三层楼。某个无关人士和他的老婆住在一楼,他们正在泽西拜访亲戚。三楼住着个性感尤物,一个艺名叫茱恩·巴洛的家伙,在乡村夜晚俱乐部当歌手。” “她是个逃亡难民,”加维甘补充说,“从东欧教堂唱诗班逃过来的,她在那儿的名字叫格楚德·施瓦茨考普。我跟头儿谈起过她,他还对她赞美有加。当然,是在我还没有告诉他:‘我们从她卧室橱柜里发现了科克睡裤’的情况下。”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瑞安说,“加维甘早就把她关起来,严刑逼供了——除了有一件事不太妙。即使有时候,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四个不同的人,但她还是没有办法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听起来像四个不同的人?”马里尼问。 瑞安点了点头:“她承认,从中午直到接近下午两点之前,她都一直跟科克在这个房间里。她说他们在录音——也就是把那些音乐全部调和在一首歌里面的活儿。她先录上一首歌。接着播放、调音,并用第二台录音机合成录音。把这个过程重复两次,我们就得到了四重唱——所有的声音都是她自己的。我们不确定他们当时是否在做这件事——因为那里原本就有许多类似的带子。然而,我们能确定的是:两点稍后的时间,茱恩·巴洛钻进了一辆出租车。她说她去卡内基音乐厅,上一门发音的课。而她的发音老师和电梯操作员,都证实了她2:20到达那里,并在卡内基音乐厅待了超过一个小时。” “科克,”加维甘插了一句,“在茱恩bbr>·巴洛到达这儿几乎半小时后,才被射杀。而这栋大厦,从她离开到尸体被发现之间,是空的一只有科克和三个FBI的人。” “其中的一个,”瑞安继续不开心地说道,“在房顶。剩下两个在底层前侧的房间里。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四十八个小时。上周有一伙匪徒在皇后街抢银行,并杀掉两名出纳员——诨号‘砍杀者乔’。其中的一个匪徒逃到了这条街对面。我们在等他的两个同伙出现,好把这个团伙一锅端。如果科克就是其中之一的话,那真是大新闻了——乔从来都只跟专业的人合作。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谋杀看起来像是他的风格。他酷爱用枪,就像大多数恶棍一样,他是个声名狼藉的枪手。但他至少也?t>有六尺三寸高,超过两百磅的体重——他比马戏团的大象还难隐身。” “乔,”马里尼问,“整个下午都在街对面吗?” “自从两天前他进了那儿,他那张丑脸就再没露出来过。而就在今晚早些时候,我们用催泪弹冲进去后,发现他还在里面。” “而他不可能从街对面射杀科克——这房间没有窗户。有后门吗?” “一扇门,两扇窗户,”加维甘说,“所有的都从里面上了锁。而且,不管什么人冲过来,都会被前门的那两个探员挡住。我们也把那儿里里外外搜了三次——包括最脏的扫除柜。” “那我猜那两位在前门的FBI探员的视野,一定能够覆盖整条街?” “整条街都在他们鼻子底下!”瑞安说,“没有人靠近,也没有人离开。” “而且理所当然的,两位FBI探员可以互相为对方的不在场证明作证,”马里尼慢悠悠地说,“这就意味着:唯一有机会下手的,是顶楼的那位FBI探员。” 瑞安转过脸去,怒视着加维甘探长:“你说,这魔术师能帮得上忙的!” 刚听到这话,加维甘探长就几乎微笑起来了: “马里尼,”他说,“我有预感——瑞安不会买账的——实际上,整个下午待在楼顶上的那位FBI探员就是他。” “他怎么写案情报告,就是个大问题了,不是吗?埃德加·胡佛先生可不会喜欢其中的每一句话。” “而委员会,”加维甘补充道,“已经要喷出火来了。如果你能得到的唯一答案,就是瑞安自己的话……” “警察的命运还真是不轻松啊!”A·马里尼说,“但看看魔术师呢,凌晨两点被别人赶下床,然后被要求变一个隐身人消失在空气中的魔术?”他板着脸,看着地毯上的暗痕,“我不晓得自己能不能帮上忙,但有一点,我确实非常好奇:你刚刚提到科克是在下午2:44被射杀的。而我很清楚——现在的法医检査,还无法将推定的死亡时间精确到分钟。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根本不需要去问法医。”加维甘探长满怀自信地回答,他转向控制台收音机,收音机顶部有一盘磁带。 “下午两点的时候,科克扭到WQXY台,开始录一场交响音乐会。这卷带子有九十分钟都是好的——我们很清楚,因为我们放了一遍带子。在音乐会之后三点整,有整点报时,接着是新闻、天气预报,还有采访节目,还有一些科克永远都不可能听到的、杂七杂八的内容。现在你听听看。” 探长旋开旋钮。磁带的塑料卷轴慢慢地转动着,管弦乐弥漫整个房间。 “就在三点整点报时之前的十六分钟——也就是2:44分——我们听到了这个……你听。” 这是海顿的交响乐,但一小节安静的音乐突然爆发,仿佛霍内格和科普兰忽然篡改了乐谱。喇叭里传出了一声枪响。 柔和而安详的音乐继续流淌着。 接着第二枪响起,音乐继续沉静地流动着。 看不见的枪又响起了第三声,之后经过了长一些的间隔,又响了两声。 一瞬间,喇叭轻微地尖叫了一声,接着,黄铜管音乐又回到了耳边。 这时,另一种声音——一种能够很清晰地听出来的、如枪声般不期而至的声音——很突然、很猛烈的关门声。 不久,加维甘转动旋钮,关掉了音乐。 “我们把广播剧节目部主任叫了过来,”他说,“他们也用这样的设备,录了带子存档。带子应该几乎完全一样,除了没有枪声。这卷带子里的内容表明,科克于昨天下午2:44的时候,在毫无预警、根本没有机会呼救的情况下,被某个毫无声息、秘密潜入这里的家伙射杀。凶手连射五枪.,接着离开,摔上了门——并消失了。或者是跟那三个FBI探员打了照面,他们却根本没看见他。我还真想知道……” “等等,”马里尼打断了他的话,“别一口气下这么多结论。我都开始怀疑你的隐身人,可能是幽灵樵夫的近亲了。” 魔术师走向录音机,俯身看着它。 “假设,”他慢悠悠地说道,“我在节目开始之前,就射杀了科克。接着,我把一卷空白带放进录音机里——注意:是空白带,但是,在中间的一小段,我录上了五声枪击声和摔门声。接着,我打开收音机和录音机,轻松地晃出去,在离开的时候,小心注意到不要发出摔门声。这样的话,我就有了不在现场的证明——一直留在卡内基音乐厅上、约定好的发音课程。” 现场忽然鸦雀无声。 接着加维甘说道:“她断然不敢事先只录一声枪响——因为她清楚:自己很可能射偏。而这,也是即使科克已经倒下,背朝天了,她还补了两枪的原因——枪声的数目,必须跟带子里录好的数目一致。” 瑞安摇了摇头:“想法很不错,绅士们,但这是不可能的。当录音机工作的时候,机器会自动擦除带子上已经记录好的任何声音。” “那我们这一台录音机,也是这样吗?”马里尼问,“科克是位工程技师,而我还从没见过:一位改装机器成瘾到这个地步的家伙。也因为这样,一个叫茱恩·巴洛的歌手,有可能知道那录音机的事情……” “只要花个两分钟,就能够弄清楚了,”加维甘探长说道,“我们只需要把一盘空白磁带塞进去,录点东西,倒回去,从头再录一遍。” 瑞安已经在测试了,他的测试很简洁: “测试,一,二;测试,一,二。” 接着,他倒回磁带,吹了几小段美国杂牌军的口哨,再倒回来,播放着。 两段声音都在:一段混杂在另一段中。 “不错,”加维甘说道,“这次猜得还真准,一语破的啊。” “幸运的猜测,我的天!”马里尼反驳道,“当我听到带子上枪声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卷带子,不可能是在科克被谋杀的时候录的。” “我不信,”加维甘说,“我把这卷带子颠来倒去地听了至少六遍,根本没听到什么东西。” 马里尼咧嘴一笑:“没错,就是没有东西。可是,本来应该有东西在带子里的——结果却没有。” 马里尼转身离开录音机,穿过房间:“如果茱恩·巴洛是个神射手,那她就有可能完成了一起完美犯罪。但她事先录了五声枪击,因为就像你说的那样,探长,她根本不知道需要几枪才能射中他。在这种情况下,我怀疑:她还听见了科克的惊吓和挣扎声,因为第一枪没射中。” 马里尼站在壁炉边,低头看着酒柜里的破瓶子,和壁炉边地板上打成了碎片的酒瓶。 “即使是魔术师,”马里尼说,“也不大可能做到打碎所有的玻璃器皿,而不发出任何声音。这就是这卷带子上缺的东西——玻璃的破碎声。” 第09章 一切皆有可能 艾尔伯特·诺斯曾经非常期待退休日子的到来。身为飞行器设计的先驱者,和北方航空公司的创建人,他已经身居主席高位、并将公司所有的管理权,都移交给了他的女婿——査尔斯·凯恩了。 一个星期之后,他就变得厌烦、暴躁而且不开心了。之前的很长时间,他都一直太活跃、太繁忙了。他把位于十五大道公寓的一间小书房,改建成了小工场,暂时用来制作飞机模型。这总比躺在迈阿密海滩晒太阳好得多,但这还是无法满足他。 不久,他就有了个爱好,而这也轻而易举地占据了他的精力。这是个令人好奇的爱好,我问过一个杂志编辑后,才得知这里面有段故事。起初,我只打算轻描淡写一番,但当我听了艾尔伯特·诺斯本人对我长篇大论讲了几个小时之后,心里便打起鼓来。我不清楚他是在糊弄我,还是在糊弄他自己,又或者是我恰好撞上了新闻业历史上的头版故事。 我决定咨询一些专家的职业意见。而我知道在哪里能够査明这事件中是否包含任何欺骗的成分——一个出售这些欺骗人的最顶级玩意儿的地方。我走进了马里尼大师的魔术商店,而这家店现在刚好打烊了。 这家店的经营者,正在汇总统计一天的收据,而他看起来情绪并不好。他已经用计算器算了好几张纸,就是搞不明白:为什么手里的现金,比账上记的,总是多出三块一毛七。基于他是个设计、表演和出售奇迹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被困住,真是不可理喻。 “很明显,”他咆哮着,狠狠地瞪了一眼收银机,“我真想把这破机器扔了。” 由于他提到的这台锃亮的机器是的最新机型,上周才安装的,我想这结论恐怕有点不大对头。不过,我也从来没做过电子工程师,所以无法确定。 “你知道什么,”我问道,“有关飞碟的事?” 我本来真的也没想用这个来吓到他,他是个很难感到惊讶的人,但我的确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想看看我们的豪华版吗——隐形的、双动的悬浮、和被证明的漂浮力量?”他看起来诚实而无表情的脸,并没有骗到我,我以前就见过那种魔术。 我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出售升起的纸牌和悬浮的女人,以及你商品目录册上的悬浮单元,提供了几十种反重力的方法,但别告诉我……” 马里尼指着舞台后墙上挂着的字母,整齐排列的商店标语“一切皆有可能!”,说:“你现在应该明白,哈特先生,”他说,“在这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跟我来。” 他引我进入后面的房间,这房间被用做工场和发货部门。 我小心翼翼地从一堆牛奶罐〈用来从里面逃生)的中间穿过去,绕着断头台(证明是无害的)走了一圈,然后看到马里尼从工作台上捡起一只馅饼盘子。 “这只是个试验的小样例,”他说,“但它能起作用。” 但见他将盘子斜穿房间飞向空中。本该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摔碎的盘子,正在空中高速地旋转着,动作仿佛飞去来器一般。 盘子一直维持在五英尺的高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回旋,转身冲向马里尼。他咧嘴笑着,移步到一侧,闪身让盘子经过。 我急忙蹲下,这盘子擦着我的头皮飞了过去,继续在屋子里转圏,并稳定地旋转着,彻底地遗忘了艾萨克·牛顿爵士曾经提到的所有有关重力的事。 “这东西里面没什么新的独创的成分,”马里尼伸手抓住飞碟,解释道,“如果,你曾经在马戏团看过汉尼福德骑术,你就肯定看过普多尔斯·汉尼福德用他的帽子做同样的事。这个秘密在于……” “别告诉我,”我抗议道,“这可能非常简单,如果我没有一眼把它看出来,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个蠢蛋。但是谁订购的这个飞碟?你在跟火星之间进行邮购业务吗?” “电视台,”马里尼说,“当一个电视太空歌剧剧本,想要某种既能难倒特效部门,又能骗过电子摄影机的东西,不久他们就找到了我。” “看得出来,我来对地方了。你刚被任命为罗斯·哈特调査实验室有限公司飞碟部门的总调査员。” 马里尼把馅饼盘子放在空中,拨了一下让它飞速转动,然后留在那里,让盘子在虚空中神秘地转动着。 “那现在,”他问,“你也掺和进那件事了?” “有关‘伟大的飞碟秘密’的文章,对杂志的销量有促进作用。我就是那文章的幽灵写手之一。《星际访问者》99lib?,作者艾尔伯特·诺斯。” “他已经解决了那个谜团?” “这就是我想知道的事,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非官方性质的飞碟信息专家。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人报告:天空中出现了神秘的光,诺斯就会去调査。他已经雇用了一个全职秘书,处理这些邮件,而这些报告,已经塞满了四大橱柜。你知道吗?自从1947年飞碟第一次上报纸头条以来,已经发生过几千起目击事件了。” “天上真是交通堵塞啊,”马里尼评论道,“但我记得空军发表了一篇报告,说人们看见的都是气象气球、逆温幻象、以及他们眼前的灰点。” “那你肯定没把这文章全部读完,”我回答说,“这些解决了百分之八十的目击事件,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则依然贴着‘未知’的标签。就这些也有不少飞碟呢。而且,只要有一起真实的外层空间飞行器被证实,并曝光出来,那这可就真的是自从人类发明轮子以来,最轰动的大事了。” 马里尼点了点头说:“我同意。而诺斯认为,他的证据非常可靠,都可以经得起上法庭的质询吗?” “他只是确信:如果有很多烟,那底下就肯定有火在烧。那些所有得到的报告,他也不是一一通吃的。以前,有些住在明尼苏达州贝德埃克斯市的老妇人报告说,在她家后院,曾停过油炸圈饼形状的奇怪东西,一个部落的身上有紫色斑点的小绿人,踩坏了她的鱼尾菊床。他在这文件上标了个H——那是癔症的简称。一些冷静叙述了细节的,由大学教授、飞行员之类的人所提供的报告,使诺斯信服——并让我困惑不已。” “诺斯有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那些飞碟里的飞行员,总是趁着月黑风高的日子掠过云层,而只是过来看看风景的?他们太害羞了吗?或者他们一点也不感到好奇?或者其他什么?” “如果你的意思是,问他们为什么没有降落,诺斯的回答就是:‘你怎么知道他们没降落过?’更有甚者,他相信有某个人或某个东西正盯着他。他说上周他就被跟踪了两次。” “受飞碟影响的——”马里尼咕哝着,“迫害妄想症。应该是这样没错。” “有可能,”我说,“但除了一件事。我刚从诺斯的公寓出来——而我也被跟踪了。” 正准备点烟的马里尼大师,忽然停住了手,火柴依然在他指尖燃烧着。 “外星球来的异人?眼睛长在触须的茎上的小绿人?”他吃惊地吼道。 “那倒不至于,但那感觉差不多。他们有 4e24." >两个,我想其中的一个,我曾经见过。在中央大街。为什么这些城市侦探盯着诺斯,还有任何来他这里做客的人呢?” 这话起效果了。马里尼对于飞碟的兴趣非常冷淡,但他对于警察部门无法解释的兴趣,却像火一样越烧越旺。我跟他一起吃了晚餐之后,他陪我去上城区继续完成我对诺斯的采访。这回在我们的视野范围内,没有人再跟踪我们。 一个理着平头、肩膀宽宽的年轻人,帮我们开了门,他的眼中带着一丝紧张,脸上写满了忧虑。经过自我介绍之后,我们才知道他原来就是査尔斯·凯恩,诺斯的女婿。 “老头子正跟他那妖艳的女秘书在书房里,正在记录另一批他的疯子通信者们的来信。至少几分钟前,她让我进去的时候,宣布这是官方的公告。所有的秘书都应该是很普通的——而且是平胸。这样会更有效率。” 他举起掺有冰水的威士忌酒杯说:“你们想要喝点什么?” 当他去拿饮料时,马里尼说:“很明显,你和诺斯在飞碟这件事上的意见,肯定分歧很大。” 凯恩把苏打水倒进我们的杯子里:“这么说也太礼貌了。我们在许多事情上都有分歧。但像一个北方航空公司主席这样身份的人,却公开将名字签在杂志有关飞碟的文章上,这对于我们的生意,并没有什么帮助。” “诺斯相信,”我说道,“这可以让他收集到尽可能多的飞碟报告。” “当然会。全国性杂志上有关妖怪的文章,也能够使他得到许多发誓自己曾跟小妖怪一起上学的人的报告。” “我听说,”马里尼说,“诺斯对于证据的评审非常仔细。” 凯恩的鼻子并没有突然喷气,但他靠近了点:“如果他能让我帮他评审的话,我肯定剩下的材料,根本不够你写一篇文章的。他只是个狂热者。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如果你能够控制得住的话。但他已经完全陷在里面了。几年前,他把几十万美元,扔在一项机翼设计实验上,打算在空气动力学领域,引发重大革命。他认为:这能够证明莱特兄弟在创立这门科学的时候,从一开始的立足点,本身就是错误的。当然,这项实验半途而废了;现在,他又想弄明白飞碟是怎么飞的。如果他开始制造飞碟引擎,而你手里还有北方航空公司的股票,那就赶紧把它们全抛了吧。” 我们身后传来一声冷冷的锐利的声音:“我的女婿,是个还不错的工厂管理者,但他缺乏远见。” 艾尔伯特·诺斯从书房的门里走出来,走向我们——他是个矮个子、健壮的人,有着一张海盗样子的脸,看起来有点粗鲁,眼睛里喷射着火焰。 “査尔斯,”他咆哮着,“下午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告诉过你,我跟哈特先生晚上有约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査尔斯也许缺乏远见,但他看起来并不怕跟他老板顶嘴。 他走向吧台,为自己再倒上一点威士忌,说:“如果你不中途把电话挂上——就像你平时习惯的那样——你就会明白原因了。” 凯恩举起放在吧台上的公文包,“我需要你在这些政府投标合约书上签字。明天早上,这些文件就得到华盛顿。如果你授予我特权签这些……” “那为什么……”诺斯咆哮道,“昨天不准备好?不,现在别跟我说这些。把这些东西带到书房去。” 他一面看着我说:“抱歉,一会儿就好。” 他忽然转身,走向书房,而那位年轻的女士正穿过门,她跟凯恩刚刚描述的一模一样。 作为一个主管飞碟的秘书,她还真有料。我能看得出,如果有她在办公室里坐着,恐怕所有注重业绩的经理,心里都不会太踏实。而且我怀疑:她自己清楚这一点。 跟她的脸蛋和身材相比,她的声音完全相反,冷酷而没有个性,举手投足也带着彪悍和商业气息。但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却并没有那么严肃。 “需要我帮忙吗?”她问。 “不用了,安妮,”诺斯回答,“你现在可以走了。” “除非,”査尔斯补充道,“你想等我。” 她给了他一个微笑,迅速地回答了“不!”字:“我已经跟某个火星人有约会了,他长着两个头。” 艾尔伯特·诺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你现在也在开飞碟的玩笑吗?” 安妮摇了摇头:“没有。但査尔斯已经跟您的女儿结婚了。我只想让他明白——双头的约会肯定更有趣。” 诺斯继续前进,凯恩跟在他身后,转身看了一眼安妮,并且关上了房门。 “所有人都这样,”他露齿一笑,“头头们也是。” 奥哈拉小姐捡起门外椅子上的钱包和手套,接着,她看到我们正在喝酒。 “还有酒吗?”她问,“今天之后,我就能一口干一杯了。” 没等她问第二句,我就已经在吧台里了。 “告诉我,”马里尼间,“飞碟飞行员通常都有两个头吗?” 她坐在抉手椅的边缘说:“他们都有不同种类的尺寸和形状。到目前为止,一个头的是他们的标准配置,但我无法预言——明天的邮件里,会不会出现这种的。” “你已经看过诺斯的所有证据了。这些证据中,有没有什么能让你确信:我们地球确实被外星朋友们访问过?” 奥哈拉小姐吮吸着她的酒说:“我希望我能想明白。百分之九十五的报告提供者,都需要请一个精神病医生。但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一些很难令人怀疑的证人——例如,像普莱斯博士那样的教授。不久我就做噩梦,梦到了九英尺高的火星人,吓得我在凌晨三点钟,就醒了过来,全身都是冷汗。我开始考虑打一些有关咖啡或茶运输的商业信函,可能是一份值得更换的工作。” “九英尺高?”我问。 “这是记录——是上星期亚利桑那州来的报告。四个人发誓说:他们看见一个绿色的飞碟,在空中以一万八千英里毎小时的速度穿梭着。就在一小会儿之后,有个女人宣称:她看到了某个九英尺高的人——或者某种类似的东西——在她的房间里。当她尖叫时,他跑掉了——穿过了墙。” “那么,”马里尼问,“谁是普莱斯博士?” “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的考古学教授。他今晚会过来的。” “他的证据是什么呢?” 安妮皱着眉头说:“你最好自己问他吧。就像査尔斯一样,他不喜欢公开。” “诺斯曾给我简单提了提普莱斯的事,”我说,“但我得征得博士的同意才能公开。他的一个研究生,上个暑假在纳瓦霍村落做调査工作。在当地目击飞碟事件几天之后,那男孩在悬崖崖面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并拍了一些照片。那些痕迹,看起来曾经被烧进岩石内部。在我看起来,那东西,就像是一个刚喝了五杯马提尼酒之后,用速记新手乱画出来的东西。但这却让普莱斯博士震撼不已。他以前曾经见过相似的痕迹——在尤卡坦半岛的丛林里。” “别告诉我,”马里尼说,“那些火星人就要变成玛雅人了。” “比那还要糟糕。普莱斯认为:这也许是个能够揭开重大考古学谜团的线索。两年前,他在发掘公元六百年的玛雅金字塔时,曾经找到一处,跟玛雅象形文字完全不同的碑铭。当他的学生带来另一个相似的样本——一些符号完全一样——而这些新的样本,跟飞碟可能有联系。普莱斯记起,在同样地点发现的一些玛雅碑文上,写了一段文字,他本来以为:那只是个寓言故事。而现在,他认为:玛雅人所指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上面提到的是‘来自天空中的船’。” “而不久之后,”安妮补充道,“玛雅人,由于一些神秘的、不为人知的原因,忽然彻底丢弃了自己所有的城邦和帝国,彻底消失了。” “嗯!”马里尼说,“对于考古学周刊来说,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因此,普莱斯把他的外国碑文带给了诺斯看?” 安妮点了点头:“他可能听说了,诺斯正在搜集飞碟的消息,因此,希望能找到可能出现的相似的碑文。他认为,如果能搜集到足够的材料,他就有可能破译这种文字。” “破译?”马里尼眨了眨眼,“那些最终破译了玛雅文字的人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们对玛雅文化有所了解。但普莱斯抓住一块碑文,就认为那是属于外星文明的。我看他需要的是一尊新的罗塞塔石碑。” “而这,”我说,“也是他希望发现的东西,如果他能得到足够的资金,发掘完玛雅金字塔的话。他……” 我忽然停下了嘴,而马里尼也慢慢站了起来。我们都盯着那扇紧闭着的书房门。 安妮问:“那是什么?” “听起来,”马里尼和我几乎同时回答说,“像是枪声。” 我离门最近,最先到门口。我扭动着门把手,晃动着。门从里面锁上了。 我重重地擂着门:“诺斯!”我喊道,“凯恩!”里面没有任何回答。 马里尼问:“还有别的入口进房间吗?” 安妮的声音宛如耳语一般低微:“没有。” 我又重重敲了一遍房间的门,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任何回音。 不用钥匙无法帮朋友开锁的魔术师,恐怕会被人笑话。基于这个原因,马里尼总是随身带着他的全套撬锁设备。他拿出那皮革箱子,把那些工具捏在手里。 “我要开始准备对付这把锁了!”他说着,跪在门前,“你去打电话。我们需要警车和救护车。” 我完全同意。 门口的死寂,总令人有种不祥的感觉。我发现了书桌上的电话,立即拨了号。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你在叫警察?” 安妮打开门,一位衣冠楚楚,身体单薄的男子走进屋子,他的无框眼镜在灯下闪着光。 “为什么要叫警察?” 安妮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刚刚那么冷静了。她说话的声音中带着颤抖:“普莱斯博士,诺斯先生和査尔斯正在书房里。我们听到一声枪响——而他们在里面没有回音。” 我听到外面大厅传来电梯门开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马里尼说:“进来,关上门。这时候我们不需要观光客。” 但普莱斯转身冲向了大厅:“这儿一楼有一家内科医师的门诊部。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 马里尼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官方:“我们已经叫了一位医生。而且我需要你待在这里。进来,关上门!” 很明显,普莱斯并不习惯于接受别人的命令。他冲向大厅:“如果我去,应该会快点……” 马里尼打断了他的话:“罗斯,拽住他,把他带过来。快!”我赶紧冲向教授。 普莱斯板着脸,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再继续冲突下去了。他走进书房,关上了门。然后他闷闷地问:“奥哈拉小妲,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 安妮告诉了他。我回到马里尼身边,他正在用细薄的钢刀片,小心翼翼地探索着锁孔内部,动作慢悠悠的,我们在旁边看着,干着急。 书房门口,依然没有传来一点声响。接着,最后,我听到了一声金属的滴答声。马里尼站了起来,扭动门把手,门开了。 几幅放大裱框的飞碟照片,挂在对面的墙上。天花板的灯光,呈环形洒在地板上,环形的中央,则是诺斯的桌子,他坐在桌后的椅子上,身体向前颓坐着,头歪在绿色吸墨纸上。桌前地板上,赫然放着一件男士外套。 门开得更宽了。左手边墙上,是秘书的桌子,旁边还有四个大文件柜。文件柜附近,但见凯恩的身体,脸朝下趴在地板上,就在不远处,是他打翻的掺冰水的威士忌酒杯,湿痕从杯子中延伸出来,横跨整个浅褐色的地毯。 “你们所有人都别动。”马里尼命令道。他走向里面,大步跨往右手边,打开工场的门,伸头望了进去。接着,他转脸看着凯恩,愁容不展。 我正想办法说服自己相信看到的这一切——凯恩的裤子和鞋子都在地板上,附近是他的外套;而凯恩的身体,则是全裸的。 马里尼走到桌子旁边,在诺斯身体上方弯腰。当他这样做的时候,地板上的凯恩呻吟着,身体动了起来。接着,他的眼睛动了起来,而他也缓缓地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马里尼走向他,质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凯恩茫然地看着他,接着低下头,一手在后脑勺处揉着。他开始慢慢地说话,仿佛说话的时候会很疼: “我的……衣服……到哪儿……去了?”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扫到趴在桌上的诺斯。 “他……他……还好吧?到底怎么……” 马里尼说:“诺斯死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凯恩定睛看了一眼,接着闭上眼,继续揉着自己的后脑勺:“我把那些文件递给诺斯。他坐在桌子旁,开始读那些文件。我……我听到有东西在动——就在我身后。我正转过身来,有东西打我的后脑勺……有没有人,看在上帝的分上,帮我把衣服递一下?” 安妮从我身后发出了声音:“在这儿。” 我接过她从卧室找来的浴衣,向前一步,把衣服递给凯恩。他的脚有点站立不稳,但还是披上了衣服。 他蹒跚地走向桌子旁边的扶手椅,重重地坐在上面,说:“我的头疼死了。” 他不是唯一一个头疼的人,我的头也开始疼了,感觉像是在打转。我飞快地瞥了一眼办公室,看起来跟我早些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靠墙的长长的工作台,小钉板上整齐地摆放着的工具、凳子以及小橱柜。外房间的某幅飞碟照片墙后,摆放着木质的飞碟模型。 两个房间都没有任何可以躲藏人的空间。凯恩看起来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问马里尼:“你们一直都在客厅的?” 马里尼点了点头:“我们一直都在。” “那么,你肯定看到是谁打晕了我的。他只能从那里逃走。” 普莱斯博士忽然张嘴说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安妮,那东西放在那儿有多久了?” 他正指着办公室门旁的墙壁上:地板以上两尺处,有几道暗痕,玷污了绿漆墙——看起来很像潦草的字迹,像一个小孩毫无意义的乱涂乱画。 安娜的眼睛圆瞪着一惊恐万状:“我离开房间的时候,那里还是干干净净的。” 我知道那是什么,我曾经看见过普莱斯带来的照片。他很想找到更多相似的外星碑文,但看起来,他对这新发现并没感到有多开心。 我走向墙边,弯下腰,用手指在痕迹上擦了一下。那些痕迹已经烧进了墙体的石膏里。 凯恩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向马里尼说:“谁从这个房间跑出去了?你到底看到了谁……” 安妮回答说:“没有人,査尔斯,没有人从房间里出来——天哪,一个人也没有!” 凯恩等着她:“但肯定得有人……” “可是真的没有人从里面出来,”马里尼说,“我们早该叫熟人来了。罗斯,电话在桌上,看看你能不能让加维甘探长在警车来之前先到这里。” 门外,警笛声忽然大作。 “他们现在已经来了。”我说。 “开始拨号!”马里尼命令道,然后迅速走向门口,安妮和普莱斯博士还在那里站着。 他问安妮:“安妮,客厅的电话线,跟书房的是独立的,还是连着的?” “连着的。” “很好,你去应门,告诉那些警察,在那里听我打电话。” 在还没有任何反对声响起之前,他就迅速当着他们的面,关上门,把我们锁在了房间内。 三方通话的电话会谈,绝对是一件很混乱的事。有些话,听起来像是有意义,但很多小部分都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两方不知道另一方到底在讲些什么。 外面重重的擂门声响起时,我刚接通加维甘的电话。探长在电话里喊着:“哈罗!” 客厅里的一个警察就朝电话怒吼着:“开门!快点!” 加维甘说:“什么门?” 然后警察警告他不准开玩笑。 同时,我正对他说着:“加维甘,我是罗斯啊。” 他说:“谁?” 外面的警察又在电话上诅咒着,而马里尼平静地建议我,叫加维甘命令那些警察闭嘴。 这看起来并不大好办,因为,门外的那些警察,拒不听从一个在电话里自称探长的人的命令。加维甘的声音确实也没起什么作用,因为他好像觉得打电话的对方,正在吵扰的酒店里。 “马里尼,”我说,“你来跟他说两句吧。加维甘要挂电话了。不要吼啊,冷静地说。” 他看起来运气好得多。他让那些警察把他们的区域代码说出来,然后让加维甘査那个地区的长官是谁。等加维甘査出来之后,那些警察忽然都变得非常理智,不再吵闹了。 马里尼迅速地说:“打电话给他们的长官,加维甘,让他打这里的电话,让那些警察别再吵了。让他们放松,等你过来。” 加维甘探长听起来还是心里不舒服的样子:“什么号码?我要去哪儿?为什么……” 马里尼把电话号码和地址给了他,然后补充了一句:“我和罗斯同被害人一起,被锁在密室里。而我不想要任何乱七八糟的警察在现场晃荡,否则,在你看到现场之前,一些最关键的证据,就被他们给毁了。别问那么多问题了,快干活吧!” 接着,他迅速挂上了电话。 看起来效果不错,刚过一会儿,电话响了。我偷听到电话里,长官正让门外那些冲动的朋友们平静下来。记得他们对探长的用语“是!长官!”现在听起来有点空洞。 “加维甘,”我对马里尼说,“看起来认为我很紧张。如果他来到这儿,发现我们想要找的逃亡者,居然是来自飞碟……” 但是,马里尼根本没在听,他正跪在地板上,检査着凯恩的衣服。 当加维甘探长和谋杀科的多兰中尉,以及药检局的皮博迪医生一起到达时,他的情绪看起来并不好。他对马里尼大吼着:“你还心安理得地办起了谋杀案啊?说,怎么回事?” 马里尼看起来也不大开心:“我不知道是该等一等再说,还是立即告诉你。” 加维甘站在书桌前,愁眉苦脸地看着诺斯的尸体:“我不在乎我怎么弄清楚事实,但我要尽快!” 刚说完,他就得到了回复:“被害人,”马里尼说,“看起来是被某种未知、大概两英尺高的东西以未知的凶器谋杀,之后那东西穿墙消失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加维甘呼吸急促:“未知的东西?”他问,“门外的女孩说你们听到了枪声。” “我们确实听到了。但我没有发现任何血迹和枪击的伤口。我希望皮博迪医生能够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皮博迪医生走向尸体说:“你听起来不大自信啊。” “我确实不自信,”马里尼对他说,“我刚把所有的自信都用光了。” 皮博迪医生开始工作了,而马里尼则将整个事件,从头到尾告知了探长和多兰。他们认真地听着,没打断一次。即使在马里尼讲完之后,他们也没有任何话语。 加维甘探长使劲晃了晃头,好像在驱赶噩梦,然后他问道:“这穿墙的把戏,为什么会这样呢?” “有几个原因,”马里尼说,“第一个原因:一些报告曾指出,有些飞碟驾驶者,能够做到这一点;第二个原因:当我们在房间里等你来的时候,我仔细搜索了房间内,任何可以藏匿两英尺东西的地方,但是,没有找到任何可能性;第三个原因:看看凯恩衣服的奇特状况。” 多兰弯膝,看着外套:“什么奇怪之处?” “把衣服翻过来。” 多兰照做了。 就像“奇怪”这个词的词义一样,凯恩的衬衫在外套里面,纽扣整整齐齐地扣着,玛拉女伯爵式领结,整齐地摆在原处,仍然打着温莎公爵结。 “而他的汗衫又在衬衫里,”马里尼说,“他的短裤在裤子里,他的袜子在鞋子里——所有的衣服都仍然扣着,打着结,拉上拉链。凯恩说,他的衣服,是在他不省人事的时候,被什么家伙脱下来的。看起来,那个不知名的脱衣者,是把他从衣服里直接整个拉出来的。” 加维甘探长并没有像我期待的那样暴跳如雷,但他的反应也接近了。 “为什么,”他咆哮着,“你总是选最有想象力、最不切实际的那种解释?”他转脸面向凯恩,“现在是时候了,你该说点什么了。就从衣服开始说起吧。当你把他们脱下之后,你又认真地把扣子扣好。但为什么这么做?你发疯了吗?” 凯恩两眼盯着衣服,看起来什么也没听到。然后,他抬起头,缓慢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对于马里尼所说的,我实在没什么好补充的了。我跟诺斯一起进了这里。我站在文件柜的前面。我——我听到身后有动静。什么东西打了我的头,很使劲。当我醒过来时,诺斯已经死了。我全裸着。而这就是事情经过。我就知道这么多事了。我实在没什么好补充的了……” 我们身后的皮博迪医生忽然说话:“你们是否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要了他的命吗?……” 我们转向桌子。皮博迪用手捏着一张信纸上躺着的小金属东西。 “这东西在他的脑袋里,”皮博迪说,“这子弹的伤口,还真不好找。因为这东西是从他右耳进去的。” 加维甘探长弯腰看着那东西:“那么,”他说,“先把那个火星小人放一边吧,这是很普通的常用的点三二口径子弹。” “多少算是个安慰,”马里尼说,“听到‘普通的’跟‘常用的’这两个词,心里舒服多了。但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找不到一把枪——比如说——一把普通的常用的点三二手枪。” “我们会找到的!”多兰声音平平地说,“凯恩先生到楼下去登记一下吧。” 加维甘对皮博迪说:“把子弹交给弹道实验室,我要一份快速报告。多兰,带着你的弟兄,把这地方隔离起来。”他转向凯恩说,“至于你,脱掉浴衣。” 凯恩眨着眼:“但是……” “脱掉!我必须要确定在你离开这里之前,身上不可能藏着那把凶枪。” 凯恩站了起来:“如果这样能让你相信,我身上并没有枪,那么,就算让我裸体走去警察总部,我也没关系。”他脱掉浴衣,交给加维甘探长。 加维甘探长把浴衣的口袋搜了个遍,什么也没发现。接着,他举起浴衣,让浴衣自由落地。如果衣服里有枪,我们是能听得出来的。但确实没有声音。 凯恩又穿上了浴衣,加维甘跟着他走向门口。他让门口的侦探,给凯恩找几件衣服穿上,并盯着他说:“他现在是警方的证人!” 加维甘关上门,走了回来:“他等会儿就要跟精神病医师们约会去了。如果他真的以为,纽约警局会开始准备追踪一个火星来的小绿人的话……” “那你不打算控告他?” “一找到枪,我就做这件事。枪没在他身上,而且你说:自从你听到枪响之后,没有人离开过房间。所以,我们一定会在这里面找到那把枪的。” “祝你好运,”马里尼阴郁地说,“但如果你真的找到了,也别急着控告他。你可能还没有确切的办法证实这件事。当我搜索这房间的时候,我发现了些奇怪的东西,还没有来得及向你报告呢。”他转脸面对着文件柜,“清洁女工常常忽略掉比她视线高的橱子表面的灰。” 加维甘探长从桌子底下猛地拉出奥哈拉小姐的椅子,踩在上面,看着文件柜的顶部。他仿佛冻住了一般。 他仍然不知道说什么话,而我之后也上去看了看。文件柜的铁质表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灰色的灰,灰尘中间有某种东西走过留下的痕迹。 那痕迹是裸足的足迹。那足迹上只有三个脚趾。而每个足迹,都不超过四英寸长。 接下来的讨论,很容易就记起来了。 加维甘探长很明显不愿意考虑那些足迹暗示着什么,因此,他也不想采取任何行动。在多兰和其他两位侦探的帮助下,他开始彻底而认真地搜索着那把凶枪。 马里尼则陷在抉手椅中,看起来像要睡着了。 而我去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苏打。我知道,这酒并不能够缓解三趾小绿人给我带来的焦虑,但我还是需要它。 我以前曾见过警方的搜索,但这次才可谓是彻底搜索了。加维甘探长的活儿,最后变成了搜索一面墙书架上的全部五百本书,査每本书中是否有挖空的空间藏枪。他没有发现任何隐窝,当然,也没有一把枪。
//..plate.pic/plate_212156_1.jpg" /> 接着,他打电话给弹道实验室。我正准备听报告这样说:那颗要了诺斯命的子弹上,有着奇怪的化学成分,很有可能是射自一把点四二五的银河系特种枪。 加维甘探长听了一小会儿,把电话听筒摔回了架上:“这颗点三二口径的子弹,弹壁、表面凹槽以及倾斜度,都显示可能是射自一把史密斯&韦森式手枪。而他们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拿到凶枪,做比对测试。” 他看着马里尼,马里尼依然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没有?”加维甘探长气愤地咆哮着。 马里尼睁开了一只眼睛:“我等一分钟空袭警报的结束。没错,我听到你说的话了。” “那把枪,”加维甘说,他依然蓄势待发,“不在这儿。现在你是奇迹部门的负责人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一个大逆转——快!” “我也需要,”马里尼说,“但我们现在有麻烦了。首先,普通日常的警察程序,所做的还不够充分,证据表明:凶枪已经被凶手带离了现场。但你没有设置路障,拦截飞碟,不过,你们不知道他的车牌号,而且,那东西的速度是每小时一万八千英里左右。其次,如果你用无线电广播,通缉一个赤脚的三趾侏儒,性别、体型、肤色、人种未知,人们就会觉得,他们的电报机需要修理了。” 加维甘怒目而视:“如果你觉得这很有趣……” 马里尼摇了摇头:“这就是现在的情况。我只是试图指出,凶器消失并不是我们唯一的麻烦。” “你给了我一个有关枪的答案,那么,让我们来操心其他的问题吧。你对于其他的事,有没有什么想法,还是完全如坠五里云雾之中?” “有个小小的想法,”马里尼说,“不过,这个想法也许能够长大。” “让我们来听听吧。” “如果这凶枪消失,是外星球的鬼把戏,那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找到这把枪。但如果这是普通的花园魔术诡计,那就一定会有突破点的。一个观众,观看魔术表演,然后得到不可能的答案,是因为魔术师早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而观众们只会问自己错误的问题。我们现在,也许就在做类似的事。如果我们能够问到正确的问题的话……” 作为进度报告,这肯定不是加维甘探长喜欢的类型。他咕哝了几句不好出现在印刷体上的字眼,在门口停了停,多兰从门口进来,身后跟着盗窃和诈骗科的队长希利。 “我认为,”希利说,“在这件案子上,我恐怕要领先了,探长。” “这个案子,”加维甘咕哝着,“没有人领先。但还是让我听听你的情况吧。” “外面那个衣冠楚楚、戴着眼镜的老家伙是谁?” “普莱斯博士!他是一个相信飞碟六百年前曾经降落在中美洲的考古学家。为什么?” 希利眨了眨眼说:“他相信什么?” “我拒绝,”加维甘探长平平稳稳地说,“再说第二遍。” “好吧,不管他说了什么,你都别买他的账。我有个手下,几天前在街上盯上了他,之后我们就一直跟踪着他,希望他会出现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他们报告说:他曾经数度造访这栋公寓,后来我听说这里发生了一起谋杀案……” 加维甘插话进来:“他是什么人?” “是个骗子,”希利回答说,“最顶级的骗子。大多数骗子都耍老把戏,但他不会。他构思的诈骗手法……” “他,”加维甘又问了一遍,“是什么人?” “哈佛男孩。他得到这个外号,是因为他不工作的时候,总是把鼻子塞进书里。他也确实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家伙。在一个油井骗局中,他以一个地理学家的身份,把一群极度精明的商人骗得团团转。有一次,他曾经把一卡车的假画,卖了二十五万美元,而他所做的,不过是伪装成一个比利时艺术专家。还有一次……” “而那,”马里尼插嘴说,“就解释了为什么大家听到枪声的时候,他试图逃跑,因为他怕警察。” “而他这回掺和进来,”加维甘探长说道,“是想从诺斯那里筹集到考古学的探险费用。然后,他绝不会用这些钱去发掘尤卡坦半岛的丛林,而是将之投资到迈阿密的马场,或者拉斯维加斯的赌桌上。让我们听听他是怎么说的吧。” 说着,加维甘探长走向外面的客厅,身后跟着多兰和希利。 “而那深入墙壁的银河系铭文,”马里尼的语气中带着失望,“就根本不会被翻译了。这对于科学界,可是个大损失啊。” “我们也可以,”我跟进说,“忘掉全部有关飞碟和隐形人的事。” “我们可以吗?”马里尼问,“我倒想知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们的这位并不友善的外星朋友,可能会再次造访。” 但他看起来并没有觉得不舒服,他轻笑着,因此我并没有把他的话当真,我说:“哦耶!”接着回到吧台,给自己满上酒杯。 这真是个错误。 现在客厅里爬满了城市的公务员。地方检察官助理和警方速记员,把卧室临时当成了办公室,正在录安妮·奥哈拉的口供;厨房里,加维甘探长和希利,正在跟奥维尔·普莱斯博士“心贴心”地交谈着;多兰带着一位摄影师,和一位指纹采集员,进入了书房,让他们干活。不久,两个太平间来的家伙走向诺斯的尸体。当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听到马里尼在问:“副探长,我想你们刚刚搜索凶枪的时候,没有漏过那具尸体吧?” “没漏过,”多兰回答说,“如果你认为枪跟着尸体一块儿出去了,那答案就是没有。” 十分钟后,真的发生了。关闭的书房门后,传来确凿无疑的枪声。 一瞬间内,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接着,门口附近的侦探,冲向了书房的门,推开。一秒钟之后,我就到了那儿,穿过他的肩膀,扫视着屋内。 我看见多兰正在拧着工场的门把手,但拧不开。接着,他用双拳猛捶着门。 “马里尼!”他吼道,“开门!” 里面没有任何响声。 一双大手钳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到了一边,加维甘探长急匆匆赶了过来。 接着,多兰忽然持枪在手,他正瞄准着慢慢打开的工场的门。 马里尼的声音响起:“别开枪,中尉,是我。”他走出来,面对着加维甘。 “探长,”他平静地说,“我很荣幸地邀请你来见见我们这位难以捉摸的火星小人。” 正在走向他的加维甘,忽然停下脚步。接着,在看到多兰盯着前方什么东西的面孔后,他猛然冲向前。 “他很不容易看到,”马里尼补充了一句,“因为他是隐形人。但那儿,在地板上,那洒了水的锯屑那儿……” 从我站的地方,我根本看不到那儿的状况,但不久,我就看到了。 这是另一个完整的、干净的、小小的、而且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三趾足印。 “而且,”马里尼继续说道,“你可以仔细搜索这房间,直到世界末日——我打赌你们找不到枪。” “很好,”加维甘说,“那么,你现在是想要向我们说明,枪是怎么消失在空气中的喽?多兰,把你的枪给他。我倒想看看。” “与此同时,”马里尼问,“你想不想得到一份自供状?” “我需要吗?如果你知道:那把枪到底出了什么事的话……”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们想要的线索,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现在是个好机会,我们的这位设计了这宗聪明凶案的凶手,可能会眼睁睁看着案子不可能性的崩塌,而他自己,也可能会因此崩溃。在他弄明白这声枪响有什么意义之前,我们必须狠狠地给他致命一击。” 加维甘探长愁眉苦脸地看着地板上的足迹,接着,他转向多兰说:“叫凯恩进来。” 马里尼从诺斯的工作台上,拿出一把电烙铁,带到书房,跟指纹采集员聊了聊,然后坐在诺斯的桌子后面。 査尔斯·凯恩被安排坐在马里尼的对面。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有些沉重,但看起来凯恩并不感觉紧张。他等待着,看起来平静而放松。 不一会儿,马里尼平静而沉着的声音响起:“我们发现了一两点有趣的事,需要你为此说明一下。早先你说:关于外星人飞碟的事,纯属无稽之谈。现在,你依然抱持这样的观点吗?” 凯恩耸了耸肩:“在这一切发生之后,我想我持保留意见。” “也许,这能帮助你拼凑出你的故事。我们已经发现普莱斯博士并不是一位考古学家,而是一个骗子,他正打算诈骗你的岳父。这就表明了他声称的那些发现,与亚利桑那州的飞碟碑文,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的照片都是假的。但由于这墙上的痕迹,有着相同的字母,因此这也是假的。”马里尼举起电烙铁说,“而这字迹,很可能是用这东西烧进墙壁里的。” 加维甘探长点了点头:“有点意思。那这点是否也排除了飞碟的可能性?” “并没有彻底排除,但也许可以。”马里尼回答说,然后,他望着凯恩,问他,“1936年的时候,你住在纽约的罗切斯特吗?” 凯恩茫然地盯着他,我们都很茫然。 “警方能够轻而易举地查出来,”马里尼补充道,“因此,你最好实话实说。” 凯恩想了想,接着慢慢地点头:“我是在那儿出生的。但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工场的地板上有些东西,也许能够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去看看吧。” 凯恩皱着眉毛,缓缓地站起来,走向那扇门。他停下来了一会儿,伸头望了进去,接着转身走了回来。他的表情依旧茫然,声音也很平淡: “抱歉,我还是不明白。” “我们发现了另外三个相似的足迹,”马里尼解释道,“本房间内的文件柜顶部。在目前情况下,看起来,那足迹可能是某种两英尺高的三趾外星生物所留下的。但相似的印记,还曾出现在降灵会房间撒了水的面粉铺盖的地板上。那些痕迹,则是惯常的五趾,而由此衍生的推论则是:这些足迹,分明是灵媒从精神世界召唤出来的星形访客所制造的。” 马里尼若有所思地盯着凯恩,接着继续说道:“让人们确信的原因,是那痕迹看起来是婴孩的鬼魂所造成的,这些足迹太小,身为大人的灵媒,是无法制造出来的。但某个夜晚,在罗切斯特,一群狡猾的走私者,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却意外地造出了这种痕迹。记录那场降灵会的报纸,在我的文件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因为这种诡计,我以前从未见过。” 马里尼从桌子抽屉中取出一份报纸,并向早先阅读过这份报纸的指纹釆集员点了点头。后者走向前,将一碟墨水摆在魔术师面前。 “灵媒们制造这些痕迹,”马里尼说,“但不是用他们的脚制造的。” 他右手握拳,将掌缘一侧在墨水碟中滚动了一下。接着,又在纸上重复了这一系列动作。手的边缘和卷曲的手指边缘,留下了形状奇特的痕迹,这痕迹跟橱柜顶上留下的那个外星人的小足印,有种说不出来的相似。接着,他用自己的指尖蘸着墨水,为小足印添上了趾印,两种痕迹才变得完全一样。 “当然,你想要加多少脚趾,就可以加多少脚趾。” 多兰说:“而当我们比对脚趾指纹的时候,我们应该会发现凯恩的食指指纹……” 马里尼摇了摇头:“不会的。他知道这些脚印,会被仔细地检査分析。他只是用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那痕迹,指纹的凹凸,并没有彻底表现出来,因此,无法用来做指纹比对。” 他看着凯恩,仿佛正在等待凯恩的确认,但没有得到。 “你说得跟真的似的,”凯恩说,“这些痕迹也许已经在那好几天了,不管什么人,都有机会弄出那痕迹。退一万步来讲,即使你能够证明:这足印确实是我造的,那也并不意味着我是杀害诺斯的凶手。” “也许不会,”马里尼说,“但至少这东西,能够帮警方锁定嫌疑人的范围,他们不必再去考虑外星人杀手的事了。不过,你也没真的指望他们会相信这两尺三趾火星人的说法。这说法只是个纯粹哄小孩子一般的鬼把戏对我们的误导。只要这些足迹无法被解释,我们就得担心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些事情的存在,搅乱了我们解决真正问题的思维。我们本来应该解决的是一个凶枪消失的谜团——说来,这个谜团的解答并不重要,因为这个谜团问题的问法是错的。” “等一等!”加维甘探长咆哮道,“你是说:你弄明白枪的间题了。” “没有。我只是说:我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我们从开头说起吧。”马里尼转脸面向凯恩,“当你跟诺斯一起到这了儿,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击倒。大多数办公室里,都装备了这种即拿即用、且打人不留痕迹的沙袋——那就是电话簿。接着,你在文件柜顶上做了足印,用电烙铁把碑文烧进墙里。之后,你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凯恩狡猾地笑着:“然后扣上衣服扣子,以使一大群谋杀科的侦探相信,外星人在四维超空间里,把我从衣服中拖了出来。我疯了吗?” 马里尼点了点头:“跟狐狸一样狡诈。你脱衣服的真正原因,是想等大家刚发现现场的时候,可以很容易地确认你身上并没有枪。而你知道,当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枪的时候,没有一个陪审团会给你定罪,哪怕你被逮捕……然后,你射杀了诺斯。” “那把枪怎么样了?” “就像我说的,这是个错误的问题。真正的谜团并不是凶枪如何消失在空气中,而是你如何射杀诺斯的——不用枪!” 整个房间霎时鸦雀无声。 马里尼捡起电烙铁说:“你用的是这个。弹壳中的火药,一般都是由击发器点爆的,但只要有热量,用什么都同样能够做到。我试过。我借了多兰一颗子弹,卷在签证的硬纸里,用火热的电烙铁触碰子弹的底部,刚刚你听到的那声枪响,就是这么制造出来的。” 多兰皱着眉头:“诺斯身体里的那颗子弹上,有膛线痕迹。这痕迹是由一把点三二口径史密斯&韦森手枪所留下的。” 马里尼点了点头:“当然了,这膛线痕迹是凯恩弄上去的。否则弹道实验室,就会立即知道这案子里,并没有一把参与演出的枪。制造膛线痕迹并不难。” “这是之前曾用枪射击出来的子弹,”加维甘一字一顿地说,“而他把这弹头和新子弹壳、新火药,一起重装起来。” “我看,”凯恩说,“我要被专家们给陷害了。那你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虽然我不是弹道实验室的人,但我是个工程师。枪管的功能,就是在管腔内容纳高热气体,需要一定量的高热气体,才能够将子弹从枪口高速地推出去,并产生速度和穿透力。你犹如做白日梦一般,想出来的这种用纸管的射击方法,并不能给予子弹足够的冲击力。” “你说得没错,”马里尼承认道,“我刚打电话跟弹道实验室的人聊了聊,他们也说了同样的话。但这发谋杀诺斯的子弹,是紧贴着他射进去的——射进耳朵里的,不需要太大的穿透力和速度。一尺长的枪管就绰绰有余了。” 马里尼站了起来,走入工场,并拎回了诺斯工具柜的抽屉:“这里面有许多工具的零件——螺母、螺帽、垫圈、螺丝钉、角铁、一两个铰链——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从抽屉里拈出一根两英尺长的黃铜管子:“这东西尺寸刚好合适。点三二的弹壳正好合适。” “即使你证明了,”凯恩冷冷地说,“我有机会杀害诺斯,也不能证明我就是凶手。你没有一丁点儿确凿的证据。” “一个证据就足够了!”马里尼说,“一个我们至今还没有开始找的小证据——子弹壳。把子弹壳安装在弹头上,跟铜管一起,我们就有了一把完整的凶枪。子弹壳上的痕迹,也能够表明:这枚子弹究竟是由枪的撞针击发的,还是由电烙铁击发的。” 凯恩说:“也许你现在该开始找那子弹壳了。” “你认为我们找不到?” “我没有用黄铜管和电烙铁射杀诺斯,所以,你也找不到任何能证明我是凶手的子弹壳。” “你这是在赌博。赌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一小颗子弹壳体积很小,如果你藏得够仔细,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到。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知道自己该找的是什么。”马里尼起身,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然后坐在桌沿上,面对着凯恩说,“你对于警方的彻底搜査,有什么概念?我们会把诺斯的工场拆成碎片的。他的所有工具,都会被仔细检査,以确定是否内有空腔。我们会搜索油漆桶、胶水罐。工作台和木制家具的每一寸,所有这些都会被仔细检査,以确保你没有在木质表面钻孔,把子弹塞进去,然后用塑化木封起来。 “这房间也是一样。家具上的装潢都会被除去,文件柜被清空。奥哈拉小姐的打字机会被拆成碎片,电话也是,任何一个体积比子弹壳大的东西,都会被仔细地检査。我们不可能忽视任何一点。” 凯恩的笑看起来并不开心,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在笑:“很好,很明显,这是唯一能够证明你错了的办法。” “如果那样,我们会搜査第二遍,”马里尼继续说道,“这次会使用X光检査,因为子弹壳很小,很可能被你呑了下去。客厅也会进行彻底的检査。奥哈拉小姐和普莱斯博士也会被检査,以防你把弹壳交给了他们俩中的一个。” 我知道马里尼正在干什么事。这是读心术。魔术师常让观众藏小物件,通常是一根针,藏的时候魔术师是不在房间里的。当魔术师回到房间里时,他就能找到这东西,表面上看起来这是读心术,但实际上,观众在注视着魔术师寻找那小物件的态度、眼神和表情,就能够告诉他东西到底藏在哪儿。这在心理学中叫做无意识暗示。 即使没有带入任何个人情感,人还是无法避免给出这样或那样的暗示。凯恩如果是有罪的,那在马里尼一一列举藏匿点的时候,他总会在听到藏子弹壳的正确地点时,表现出不同的反应。 但很明显,这没起作用。凯恩依然很放松,他微笑着。 马里尼很郁闷地望着加维甘探长说:“我们得彻底搜査了,但我怀疑你找不到。看起来凯恩说的是实话。” 加维甘探长盯着他:“他……什么?” “他知道,”马里尼说,“如果我们能找到,那就是他干的。而他又如此确信我们找不到,那么很明显,那东西不在这儿。” “只有搜査完后,”加维甘咆哮道,“我才会相信。” 缓缓地,仿佛自说自话,马里尼补充着:“如果那东西不在这里,很明显,肯定在别的什么地方。” “当然了,”加维甘探长狡猾地说,“只是……除非那东西不在这房间里。” 忽然,马里尼笑了。 “虽然我不是很确定,”他盯着凯恩,“多兰,打电话给太平间。我要跟皮博迪说几句话。” 这句话终于有效果了。 凯恩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笑容忽然之间就凝固了…… 自信在凝固的笑容后崩塌。当马里尼再开口的时候,他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 “我们从这房间里带走了一样东西——诺斯的尸体。在尸体的某处,他的衣服或他带着的东西……” 搜索看起来完全没有必要了。凯恩的脸上,显露着被定罪的人才有的表情。 接着一刹那,他像炸弹爆炸一样跳了起来,冲向马里尼,咆哮怒骂着。 多兰比他还快,他伸出脚,勾住了凯恩的脚踝,凯恩轰然倒地,胳膊还依然奋力伸向马里尼。他结结实实摔在地板上,多兰立即冲过来,压住他,膝盖顶在凯恩的背后。 皮博迪从诺斯水笔的笔帽里,发现了子弹壳。 第10章 奇迹之日 魔术专营店门口,谋杀科的副探长多兰跟店长A·马里尼,几乎头碰头撞个正着。多兰正走进店里,而马里尼则正要走出去。 魔术专营店的标语“一切皆有可能!”仿佛在一旁静静地笑着这两个人。 “马里尼,”多兰中尉问道,“这要到哪里去啊?” “琼斯海滩,”魔术师回答说,“我要去给一个家伙表演魔术,让他看看我是怎样把六十个美女,在游泳池变没了的——当然,是在水面下。” “看到你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真高兴,”多兰中尉对马里尼的说辞仿佛全然不信,“但是,现在你得跟我走。” 马里尼大师摇了摇头说:“如果你晓得我刚刚提到的这家伙是谁,你就不会说得这么轻松了。他可是舰队剧场水上中心演出的制片人,他跟任何一个歌剧大明星一样,不仅是个神童,而且脾气也极坏。今早因为我迟到了,他已经发了两次大火了。” “神童?而且他相信你能让六十个姑娘在水下消失?” 马里尼露齿一笑:“这没什么难的。他虽然是神童,但也有许多不知道的事情吧。水下集体消失的表演,五十年前就有了。那个时候,老竞技场里,每天都要连演三场的。合唱队四个人一排,整整齐齐地踱步迈进一个大水池里,却再也没有出来。我现在所做的,也不过是故技重演罢了。” “你待会儿再去表演那魔术吧,上头命令:让我尽快把你带到钱斯勒大厦去,加维甘探长正在那里,他的怒气肯定比你的那个神童要爆烈好多倍。这事可真是前所未见的哦,当年竞技场里肯定没人做到过。我们的杀人凶手蒸发在空气中——是在大厦第六十四层那么高的地方!” ——看来,只能让那个剧场神童继续等下去了——多兰中尉下面的话,更让马里尼好奇不已: “凶杀案就在加维甘探长的眼皮底下发生。案子发生的时候,他正好就在那儿。而现在那个区负责这事的警察,还在不断地问探长问题——但那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出来。他们俩心里都烦透了。要是等到警察委员会知道了这事,还有报纸……”多兰的声音哽住了,前景真是一片惨淡啊。 十分钟后,多兰和马里尼来到了大厦的第六十四层,那儿是高飞公司的办公室,这是家专门生产钓鱼用的钩丝螺旋轮和鱼竿的公司。 接待室跟其他公司都一样,不同的地方在于:墙上挂着的那条金枪鱼的标本。真的太引人注目了。这条金枪鱼大约有五英尺长,肚子里也被塞得满满的。它的背部呈拱形,嘴饥饿地大张着,鱼眼一直瞪着站在旁边的加维甘探长。探长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似乎在思考着这件案子。 探长的脸面向接待桌,盯着桌旁坐着的一位年轻女士。这位真名叫罗莎贝尔·波尔切克的捷克姑娘,总被大家称呼为“萝希娅”,而在商人圈子中,她则被称作“尤物”。她身着一件紧身的蓝色毛衣,戴着白黄金的项链,眉毛上上着烟熏妆,鼻子红红的,此刻一脸倦容。 “我知道,”加维甘探长说,“你想早点回家,我知道今天这事,把你吓得不轻,我也知道,这些问题你已经回答了至少六遍。但是,我们还是得继续问这些问题——一遍又一遍,直到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才行。你是今天早上九点钟开的办公室的门,就从这儿开始说起吧。” 萝希娅用手帕擦擦鼻子:“我打开邮箱,把考特尼先生的信件放到他的桌子上,以便他査阅。然后,当我正在给我的打字机换带子的时候,考特尼先生进来了。” “时间是?” “九点三十分。而在那时候,我就预感到今天诸事都会不顺。他进来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招呼说‘嗨,萝希娅,今天早上吃得好吗?’,而是劈头就说‘打电话给乔·麦考尔先生,让他赶紧过来。’托莱多说:运过去的上一批温切斯特产的钩丝螺旋轮,存在着质量问题。” 一位衣冠楚楚的男子,神情紧张地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他气恼地在烟灰缸中戳着香烟,香烟几乎都要烧到他的拇指。他赌咒发誓着:“温切斯特绝不会生产出有质量问题的……” 加维甘探长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给我安静点!我现在没问你问题。继续说下去,萝希娅小姐。” 捷克姑娘萝希娅又用手帕擦了擦她的鼻子:“这时候,哈利——我是指考特尼先生——走进了办公室,接着,我打电话给乔。大约一分钟之后,走进来一个长得很像汉弗莱·博加特的人。他一脸死气沉沉的模样,手里拿着一顶巴拿马草帽,自称J·J·哈特曼,说是和考特尼先生预约好了的,我向老板确认之后,就让他进入了办公室。” “现在,”加维甘探长慢慢地说,“让我们回想一下再说吧。他穿过接待桌旁边的那扇门,直接进了考特尼先生的办公室?还有,之后你就再也没看到他了吧?” 萝希娅点点头:“没错。” “之后,你没有去过洗手间,>?99lib?也没有离开过接待桌?” “我每一秒钟都待在那儿。再说了,时间也不够啊,两分钟后您就进来了。” 加维甘探长转向马里尼:“今天早上,我休了三年来的第一个假期。来这儿真是个错误。今早去火车站的路上,我顺道在这儿停了一下。我和考特尼以前,偶尔在一起讨论钓鱼的话题,他曾帮我搜集了各式各样的鱼饵,而我却根本没有时间去约鱼。如果不在这儿出现,那我现在已经在开往缅因州森林的火车上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当一名警察,就得时刻准备着在休假的时候碰上杀人、抢劫、警察部门整顿重组、或是炸弹袭击市长的事件。”他把头转向萝希娅说,“你继续。” “然后乔进来了。” “停,别省略细节,把事情一点一点说清楚,一个细节也不要跳过。我当时问考特尼先生在不在,然后怎么了?” “我……我说:他那时正在办公室里跟别人谈事情,让您先等一等。然后您说您急着赶火车,所以……”萝希娅又擦了擦她的鼻子。 “所以,你给考特尼先生打了电话。”探长严肃地问。 萝希娅点了点头:“他说几分钟之后就好了,于是,您就坐了下来——而剩下的事情,您都知道了,您一直在这儿嘛。” 加维甘探长板着脸说:“如果我知道发生了的所有事情,我现在就不会在这儿了。”他转向马里尼,“等了大概十分钟时间吧,我翻完了一本《田野与溪流》,而萝希娅修剪她的指甲之后,又开始涂指甲油。然后麦考尔走了进来。他想搞清楚考特尼先生为什么发火,但萝希娅说她也不知道,只是考特尼真的非常生气。她建议麦考尔先坐下来,安心等等,而麦考尔先生屁股上像长了剌一般,坐立不安。” “我赶时间啊,”麦考尔说,“我十点还有一个约会——非常重要的约会。但我想我先来这儿,搞清楚考特尼先生生气的原因,毕竟我不想失去这个客户。” “所以,他坐了下来,”加维甘探长继续说道,“而且坐立不安。萝希娅涂完指甲后,给她的一位女性朋友打电话,开始了一场有关昨晚的所罗门王和维克多·马修电影的重要商务会议。就在萝希娅刚开始打电话的时候,考特尼办公室里的电话也响了。我们听到电话响了两声,响到第三声中间的时候,就不响了,考特尼在那时候接了电话。” 马里尼盯着萝希娅桌上的电话交换机说:“是萝希娅接了电话,然后,再转给她的老板吗?” “不是的,当时响的电话,不是走这条线的。考特尼有两台电话,另一台是外线电话,也就是考特尼接的那个电话。在萝希娅结束了第二轮有关电影的谈话之后,我开始怀疑她接下来会谈到理査德·巴塞尔梅斯或者鲁道夫·瓦伦蒂诺的电影。那就麻烦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误点了,所以我站起来,给出了个不耐烦的表情。 “萝希娅看出了我的想法,于是她挂掉了电话。我对她说:‘我得走了,以后再来看考特尼。’ “我正朝门口走去,这时萝希娅把我拦住说:‘我差点忘了。’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卷已经缠好线的钩丝螺旋轮。” 加维甘探长于是从夹克口袋中,掏出那卷钩丝螺旋轮:“足足有一百码长,而且是新型的尼龙线。她说考特尼先生交代过,如果我来的时候他不在,就让她把这交给我。我谢了她,正走向门口……” “而这时,”麦考尔插话进来,“我也跟萝希娅小姐说,我没法再等了,准备离开。” “而我知道,”萝希娅补充道,“考特尼先生如果发现麦考尔先生离开了,一定会很不高兴的。所以,我请麦考尔先生在外面等一下,然后,打电话给老板。” 她取下话筒,拨号,办公室里响起了电话铃声: “他没有接电话,所以我又打了一次。” 这次她等的时间长了一些,而隔壁办公室的铃声,一直不停。 “还是没有人接,”加维甘探长说,“而就在这时候,我犯了大镨。如果当时不回头的话,我现在已经在去波士顿的半路上了。我本来应该径直走出去的,但又鬼使神差地折了回来。那个时候,萝希娅也觉得事情不对,站了起来,打开了考特尼办公室的门——然后尖叫了起来。” 加维甘探长说着,把办公室的门打开,走了进去。里面有几个警察在忙碌着,有的检査现场,有的采集指纹,有的拍照,探长让他们先去外边候着,然后马里尼走到他身旁。 他说:“这就是当时她看到的场景。” 办公室对面的墙上,是一扇大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曼哈顿那令人晕眩而华美绝伦的景色;窗户旁边有一张办公桌,桌上的摆设,显示着考特尼先生的身份。一本记事薄置于其上,早上的信件,被整齐地码放在桌子中心附近的位置上。除此之外,桌上还有六支削好的铅笔、一台缟玛瑙笔架、一个展示着考特尼夫人照片的装裱相框、以及两部电话。 可惜,桌面营造的颇具商业效率的气氛,被考特尼先生的样子给破坏了。此刻,这位四十多岁的英俊男子,仍然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但是头耷拉着。他的左手抓着电话听筒,脸伏在记事薄上,背上正中心插着一把刀,刀柄是玛瑙做的,正好和桌上的玛瑙架相匹配。 加维甘探长指着考特尼手中的听筒说:“大概就在我们听到考特尼接电话五分钟以后,我们进入了办公室。在这段时间内,考特尼一直在打电话。巴拿马·哈利拿起刀,剌向了他。” “巴拿马·哈利?”马里尼问。 “萝希娅刚刚的描述,难道没有让你想起点什么吗?”多兰很怀疑地问道,“你难道不看报纸吗?” “我有时候不读犯罪新闻,”马里尼坦承,“那里面大多数不是新闻——只是一些换汤不换药的老故事,换了个人名,就拿出来发表。” “如果巴拿马·哈利干的事情,和报纸上那些家伙一样多的话,事情就容易多了。”多兰咆哮着,“他宣称:世界上没有监狱能够困得住他。而上周,他刚刚从第三座监狱里成功脱逃。他是三名从新新监狱越狱的罪犯之一。因为这事,他的照片都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 “现在六个州的所有警察都在找他,”加维甘探长补充道,“他竟然有胆量跑到这儿来,杀害考特尼,我看他不是受了诅咒,就..是彻底发疯了。” “也或许,”马里尼说,“自从他学会了怎样在空气中突然消失的把戏,并且彻彻底底、不留痕迹之后,他就高枕无忧了。” 这时,魔术师指着考特尼脚边地毯上的一块钓鱼用的铅锤问:“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考特尼用来当镇纸的。”加维甘探长说道,“如果考特尼看见哈利拿刀剌他,他肯定会自卫的。在这个过程中碰到桌面,铅锤就这样掉到地上了。但是我怀疑这不大可能。我猜:考特尼是在接电话的时候,被巴拿马·哈利从背后剌死的。皮博迪医生说:考特尼几乎是当场死亡。” 马里尼走到靠墙的皮质沙发旁,看着放在那儿的巴拿马草帽说:“巴拿马,哈利的指纹毫无疑问已经记录在案了,这儿找到任何匹配的指纹了吗?” “没有找到可以用的。对草帽的处理方式,也是我们常见的那种,所以,我们找到了大量没用的指纹。” 马里尼环视办公室的其他地方:“墙和天花板都抹上了光滑的石膏,看起来,不存在秘密的藏匿点。你翻开地毯看过了吗?” “你是说钱斯勒大厦的建筑师们留了夹层?”加维甘探长惊讶地问。 “我觉得不大可能,但是考特尼有可能自己做了修改。你检査过没有?” “我检査了,而且……” “……没有任何发现,”马里尼结束了这个问题,“如果真的找到了,你也不会让多兰来找我了。” 他穿过房间,走到窗户旁:“这儿没锁?” 多兰回答道:“这儿离地面那么高,谁会去锁窗户?再说,锁和不锁又有什么区别?” 马里尼打开窗户,伸出头往下看——这是六十四楼,而且,下面没有可以落脚的窗架。 他身后的加维甘探长说:“包括我在内的三个目击证人,都可以证明,没有人从门口离开——门是唯一的出口。除非你乘坐什么特殊的东西上来,那样的话,问题肯定出在窗户上。” 马里尼把头缩回来:“那我们就得找到那特殊的东西喽。我怀疑,外面是不是有直升飞机在等他。在这种情况下,我还真是有点怀疑呢。”他看看办公室,微微蹙眉说,“巴拿马·哈利这才华真是浪费啊,就凭他这手独门绝技,我能帮他轻松地找家夜总会,签个两年合约,这绝不是难事。”他绕过办公桌,“你怎么知道当时响起铃声的是外线电话?就是考特尼手上抓着的这部,加维甘?你怎么知道不是另外一部呢?萝希娅可以从外面打进来的啊。” “如果她有三只手,那倒是可能的。当考特尼电话响起的时候,萝希娅刚刚开始跟女友叽里呱啦地聊起电影。她左手拿着话筒,右手挥舞着,想让涂好的指甲油尽快干。第二声响过后,她搞不清楚考特尼先生为什么还不接电话,于是转过椅子,手肘却不小心,把指甲油的瓶子碰到地上了。她俯下身子去捡,就在这个时候,铃声停了,考特尼接了电话。然后萝希娅小姐捡起瓶子,放进抽屉,继续聊着。那抽屉还真是个百宝箱,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美容用品,有香粉啊、面膜啊、口红啊,我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回形针。这下你满意了吧?” 马里尼翻完刚从房间角落的柜子上找到的一份销售案例,然后盯着高飞公司的产品分类大全,看了很久,似乎在想着什么。 “我很满意。”他说完这句,绕过桌子,然后低头俯视着考特尼的尸体,“手的动作不可能比眼睛快,魔术师们年复一年地把这一道理告知观众,以误导他们——以此来隐藏一个事实,那就是:许多魔术奇迹,只是心理错觉的结果。观众被误导,去相信某件事情发生了,而实际上,那件事根本就没有发生。我们现在,看起来面对的是一个凭空消失的男人。现在,让我们假设:根本就不曾存在过那个凭空消失的男人,后退几步,看看逻辑的扭曲是怎样误导我们的。” “他不可能是从窗户逃走的,”加维甘探长说,“也没有从门离开,而现在他不在这儿。逻辑上没什么问题吧?” “也许没有问题>?。但是当你把这些事实归纳到一起后,就会得出巴拿马·哈利像烟雾一样消失的结论,而这就有问题了。如果是因为这问题有两个答案,其中一个太明显太令人吃惊了,所以,你往往就会下意识地忽略掉另外一个。” “你有其他答案?”多兰问。 “我想到了一个,”马里尼回答,“刚才列举的事实都表明:巴拿马·哈利不在这间办公室里。我们有什么证据说他在办公室呢?是因为这儿有那顶草帽吗?我们怎么知道这顶草帽,不是考特尼的,或是某位粗心的访问者落下的?我们也有萝希娅小姐的证词。两者相互矛盾。但是哪种情况看起来更可能呢?消失的男子,还是作伪证的证人?” 加维甘探长皱着眉头说:“还有考特尼,死人是不会说谎的,而他可不是在装死。的确是曾有人在办公室里杀了他,他自已不可能办到这一点——没人能用手把刀子插进自己后背正中央。” “不错,这是谋杀,”马里尼承认道,“但是,为什么凶手不是早一些时间离开的——比如说,在没有任何证人看见他的时候?” 加维甘探长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的意思是说:在我们来之前,考特尼就已经死了?” “为什么不是?至少这种推理,比消失的男人更容易一些。” “是吗?”加维甘有些怀疑,“但是这样的话,有些问题的不可能性,你就无法解释了,”他指着考特尼抓着的听筒,“按照你的推理,现在得到的结论是——一个死人接听了电话。” 马里尼笑了:“我知道。这个问题将会变得简单得多,假定这个死人能够再做一遍?” 多兰伴着呼吸呻吟着说:“诈尸啊!” “你的意思是,”加维甘探长想知道其中的奥秘,“你能够让考特尼接电话——在皮博迪医生确认他已经死去两个小时之后?” “我可以试试,”马里尼指着电话说,“副探长,麻烦你把听筒放回电话架钩上,然后,让我们一起看看,如果有电话进来,会发生什么事。” 多兰只是盯着马里尼,直到加维甘探长发话:“好吧,多兰,试一试。” 多兰检察官慢慢移动着,样子就像僵尸一样。他把尸体的手指松开,把听筒放回电话座机上: “如果你认为皮博迪医生是误诊,考特尼还没有死的话……” “他当然已经死了,”马里尼说道,“现在,我们到外面去吧。” 他走出办公室,加维甘探长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地跟了出去,多兰中尉则跟在他后面。 接待室里,聱察正在采集萝希娅小姐的指纹。麦考尔先生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马里尼说:“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过去,假定考特尼先生仍然活着,当谋杀发生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我将扮演凶手的角色,而你们……”他看着加维甘探长和多兰中尉,“你们两个待在这儿,把眼睛擦亮点。”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对的时候,马里尼就走进了考特尼的办公室,并随手关上了门。 多兰上前一步,却被加维甘探长拦住了:“他正在变戏法呢,等一等吧。” “我可没那么好耐心,”多兰中尉咕哝着,“除非他告诉我,他要做什么。” 门开了,马里尼走了出来,向大家宣布:“我已经杀死了考特尼,然后从这个门口出来,没有人看见我,因为所有的目击者都还没来。” 马里尼坐在接待桌旁的椅子上说:“现在我转换一下角色,我扮演一下萝希娅小姐。” 他打开抽屉,关上,又打开另外一个抽屉,拿出一瓶指甲油放在桌上。 “现在,我刚刚涂完了指甲油。”马里尼伸手拿起电话。 “萝希娅小姐给她的女友打电话,”他开始拨号,“那我就给那位神童打个电话吧,告诉他,我现在被一名消失了的男人缠住了,他听了这话,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电话接通了,马里尼开始说:“我是马里尼,请间你老板在吗?我想……”马里尼停了一下,看着加维甘探长。 加维甘探长此刻则一直盯着考特尼的办公室,这时里面响起了电话铃声。 马里尼转过他的椅子,手肘不小心将指甲油瓶碰到地上。 加维甘探长站了起来。 铃声响到第三声,在第三声的中间,忽然停止了。房间内顿时鸦雀无声。 “死人,”马里尼慢悠悠地说道,“有时候也是能够接电话的……” 加维甘探长猛然把门拉开,多兰则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考特尼的尸体并没有移动,但是听筒,现在却莫名其妙地回到了他的手中。 多兰转脸面向马里尼。 “好吧,”多兰中尉说,“现在说说看,你是用什么办法,把听筒变回到考特尼手中的?” “是马里尼放在他手里 7684." >的,”加维甘缓缓说道,“就在他刚才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之后他装作拨打那位神童的电话,其实却是打到了考特尼的外线电话上。” “但是,”多兰中尉看起来满腹狐疑地说,“如果听筒不在电话上,那电话是不会响的。” 马里尼走到了门口。 “电话会响的,”他说,“如果电话的叉簧上压着其他东西的话。” 一个铅锤正静静地躺在桌子旁边,马里尼走过去,拿了起来,把它压到叉簧上:“这样就可以了。” “只要铅锤还压着叉簧,铃声就会一直响下去。” 多兰看看萝希娅桌上的电话,刚刚马里尼已经把话筒放回原处了。 “但是,你没有拿开铅锤啊。” “别着急,马上就给你们演示。”马里尼说,“这个方法很简单。” 他回到接待桌上,又打了电话,然后,考特尼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 “急急如律令,”马里尼说,“快快显灵!” 电话响了两声,然后继续响第三声。这时,铅锤突然被猛拉一下,跳到了桌子边缘,然后滚到了地板上。电话铃声就此停止了。 一时间加维甘和多兰都愣住了。随后加维甘走进办公室,捡起铅锤仔细査看。却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就只是个铅锤而已。 “好吧,”加维甘探长懊丧地说,“我输了,你在外面是怎么做到的?” 马里尼说:“这可能算是最古老的魔术之一了吧,甚至比让女孩在水面下消失的魔术,还要古老,大概可以追溯到巫医的时代了。现在,这个魔术的重要道具,是高飞公司的产品。”马里尼从加维甘探长手中接过铅锤,然后,俯下身去,好像是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在米褐色地毯的背景下,肉眼基本上看不出来那是什么。 “是钓鱼线!”马里尼说。 他把钓鱼线在铅锤上缠了几圏,又把铅锤放回电话叉簧上。钓鱼线穿过办公室,延伸到萝希娅桌上的抽屉里,最后,连到一个钩丝螺旋轮上。 “她是故意把指甲油瓶碰到地上的,这样,她就有借口躲到桌子后面,猛拉约鱼线,让铅锤落下来。” 马里尼猛拉了一下线,铅键就从叉簧上掉下来了。 “不要系得太紧,稍微缠两下就可以了。铅锤落下来之后,她就躲在桌子后面,把钓鱼线缠回钩丝螺旋轮上。” “好吧,”加维甘探长说,“这样,事情就清楚了。她杀死了考特尼,放置好鱼线和铅锤,然后打电话给麦考尔,叫他过来,做她的目击证人,以证明她的清白。” “而且,你也来了,”马里尼补充道,“这对她来说,还真是意外之喜啊,你会是一个更具有说服力的证人人选。” 多兰中尉看着马里尼,忽然想到了什么: “当你假装给那位神童打电话的时候,你实际打到了考特尼的外线电话上吧?这么说来,萝希娅也没有给她的女友打电话喽。” 马里尼点点头说:“这种电话诡计,接线员完全应该想得到的。她打了一个电话,却让人误以为是打了两个。她打给女友的电话,和某个陌生人打给考特尼的电话,其实是一样的。她对电影的描述,实际上是在对死人作报告。” “还有,”多兰补充道,“萝希娅让巴拿马·哈利当了一盘红鲱鱼。那家伙正在潜逃,当然没有办法出面否认她的嫁祸。” 马里尼感慨道:“谁会怀疑这种事不是他做的呢?” “但是这还有个问题,地方检察官可能会提出质疑。”多兰有些担心地说,“动机问题。我们这边收到报告说,是考特尼夫人刚刚在里诺市拿到了离婚许可;而萝希娅跟她的一位女友说过,她马上就要和她的老板结婚了。我想知道的是:萝希娅既然马上就可以达到目的了,那为什么还要杀死考特尼呢?” “可能是因为,”马里尼说,“考特尼离婚后,也不想跟她结婚吧。” “我们马上就可以确认这一点,”加维甘说,“当她看见自己精心准备的诡计土崩瓦解的时候,就会老老实实地交待了。多兰,叫人把抽屉里的那卷钩丝螺旋轮拍一下照,这可是重要证物。” “等一等,探长,”马里尼说,“若不是那卷钩丝螺旋轮,我不得不说这真是一次完美的即兴演出,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凶手把证物送给警察,并且让他带着证物,去缅因州的森林里钓鱼度假。这事绝对能上警察年报。我刚才用的钩丝螺旋轮,是在柜子里面重新找的相同型号的。她当时使用的……” 加维甘探长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卷钩丝螺旋轮,看了又看。 “如果我还有休假的话,”加维甘发着牢騷说,“我一定选择去亚利桑那沙漠,再也不想什么钓鱼的事了!” 第11章 马里尼与照片线索 两个人抬起女孩已经僵硬的尸体,放进一个形状就像棺材一样的箱子中。她的头部顶着箱子的一头,脚部顶着另一头。一位身着晚礼服、个子高高的绅士站在一侧,手执一把锯子,锯齿在灯光下,不祥地闪烁着。接着,他把锯子横置在箱子上,微笑着,开始锯箱子和女孩。 这个谋杀过程几乎完成了一半,忽然,从舞台侧翼冲出来一个矮胖的红脸男子,屁股上像装了喷气式飞机的涡轮引擎一样,闯入了表演。这位先生就是乔治·鲍尔,《魔术与音乐》的制bbr>作人。他好像烧开的翻滚气泡的开水一样,紧张得像是四溢的火山岩浆。 “灯光!”他咆哮着。管灯光的人可不敢含糊,房子里的灯光霎时间亮了起来,而这场排演也就此中止了。 A·马里尼大师踱步向前,把锯了一半的箱子和女孩忘在原地。他原本一向彬彬有礼而富有幽默感的声音,这时也带着一种紧张的气氛,仿佛锯齿的边缘一样锋利紧绷。 “如果我们的晚场是在八点半……”鲍尔以优雅的姿态和无可置疑的决心走向了他。 “你,”他肥大的食指在马里尼鼻子下晃着,“恐怕就要表演:把女主角从帽子中变出来的把戏了。” 马里尼摇了摇头:“不,我才不呢。你一直在重写台词,更改场景,还一天到晚给表演里加新东西。如果你认为我能在开演之前这两个小时里,抓耳挠腮想出一个奇迹手法的话……” 鲍尔爆发了:“开演!”他号叫着,“根本就不会开演。根本就没有什么表演。这儿根本就不会有表演!如果没了伊内丝·拉特尔,肯定没戏!”接着,他像打雷一样,来了个最后大爆发,“她被抓起来了,谋杀罪!” A·马里尼是个魔术师,但这消息也把他吓到了。 鲍尔叽里呱啦地把事情一口气讲完,中间不带任何停顿。他怒火冲天,事情原委也说得断断续续。但即使这一小片一小片的信息,像纵横字谜一样串起来,也很容易让人明白这主题大意: 这个国家著名的百老汇八卦专栏作家——莱斯特·李,被人射杀了。而警察局派人来到剧场,把伊内丝·拉特尔带回去审问了。 “她应该得到一块奖牌,”鲍尔絮絮叨叨地说,“但她为什么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去谋杀那个长着一张老鼠脸、鼻子长得像偷窥狂汤姆的家伙呢?马里尼,你认识谋杀科的那些兄弟们。你还送了加维甘探长两张晚场的票。忙活一下吧!把她带回来——在幕布拉开之前!” 马里尼叹了口气:“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不可能的事,所有人都会想到我,这仅仅因为我是个魔术师……” “如果你还一直在那咕哝,今晚你就做不成魔术师啦,”制作人吼叫着,“到时候你就是个失业的演员。赶快出去吧!把拉特尔小姐给我带回来!” 和乔治·J·鲍尔争论,可真不是件容易的活儿。特别是现在,想说点什么根本就不可能——即使对于一位优秀的魔术师来说,也不可能。马里尼转身走向侧翼舞台的门。 被锯了一半的箱子里,女孩发出了声音:“嘿!我怎么办?”不过已经太晚了。 这时马里尼已经在电话旁,拨通了7-3100。他跟总部简单说明了情况,接着,在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几分钟之后,谋杀科的副探长莫利就打开门,引他进入了45号大街钱德勒大厦三楼的某间办公室。 伊内丝·拉特尔,高挑,漂亮,金发,像猫咪一样小心翼翼。她小小的身体,陷在低矮的扶手椅中,面对着个子巨大、满脸恐吓表情的霍默·加维甘探长。 “所以你跟莱斯特·李也不是很熟喽,”加维甘正说着,“而且,你也几个星期都没有跟他见过面。你真的确定这一点?”
//..plate.pic/plate_212158_1.jpg" /> 她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紧张的感觉,回答的语气非常令人信服。 “是的,”她平静地说,“没错。” 加维甘探长可不是个演员,但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是不仅令人信服,而且隐含着双倍的信心。 “莱斯特·李于今天下午1点25分,在这间办公室内遭到枪击。我们有证人听到了枪声。而且,我们还有证人说在1点30分的时候,看见你在楼下的大厅,正朝外面走去。别告诉我你到这儿是来见你的美容师的。”他转身指向桃花心木办公桌面上浸透了血的吸墨纸说,“这桌面上有你的指纹。” 死寂。 女明星最终开口说话,她的声音不仅平淡,而且死气沉沉,所有的自信都一扫而光。 “好吧。我在这儿见了他。但我1:15分的时候,我就离开了。而那时候他还活着。探长,你一定要相信我啊。你……” “那为什么你花了十五分钟才到楼下?” “我在大厅的电话亭里。我……” “跟你通电话的人可以证实这一点吗?” 拉特尔小姐的声音,现在低成了耳边的悄悄话:“我打了两个电话,但都没人接听。” “我知道了,”加维甘探长并没有什么动作,他继续说道,“现在告诉我,你跟李都谈了些什么。” 女演员摇了摇头:“不行,”她重复了一遍,“不行。我要见我的律师。” “你会需要一个的,”加维甘探长冷静地告诉她,“我希望会是个不错的律师。我们打开莱斯特的保险箱,发现了一叠有趣的照片。一组名人的偷拍照,从照片上来看,他们丝毫不知道自己被拍了下来,但有人事后发现了——从莱斯特·李这里发现的。” 莫利副探长将两张表面光滑的八乘十英寸打印照片递给探长。探长看了一下,把这两张照片摊在拉特尔小姐面前。 “我根本不需要告诉你这照片里跟你在一起的男人是黑社会的大人物,弗兰基·巴内特。如果陪审团看了这些照片的话,那这城市里最好的律师,也没办法说服他们去相信你跟弗兰基不熟。” 在公众面前表现一贯良好的拉特尔,此时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爆发了: “这该死的两面三刀的脏老鼠!我付了他一万美金,让他把照片销毁的。” 加维甘探长立即接上了嘴:“而他手里,还有几组额外保存的照片,方便以后哪天有需要了,再来找你。他到底在干什么?威胁要把这些照片,交给你上了美国社交界名人录的百万富翁未婚夫,哈维·范基尔么?” 而她不再说话。之后的所有问题都得到了一句同样的回答:“我要见我的律师。” 加维甘放弃了(当然只是暂时的):“把 5979." >她带出去,”他对莫利说,“但让她留在附近,我会随时找她。”>.. 当她走出去的时候,马里尼空空的右手忽然抬起,从空气中拈出一支点燃的烟。 “探长,”他说,“你这可是一根筋思维啊。如果李真的是干敲诈勒索这一行的,那她可远不可能是你唯一的嫌疑犯啊。瞧瞧巴内特呢?莱斯特·李曾在自己的专栏中攻击他,谴责他把政治像地下交易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中。我怀疑巴内特不会喜欢这种文章。如果他曾经警告——让李停手,而李拒绝了呢?” “还有拉姆·僧伽,那个印度电波读心术者?李曾经在他的出版文章中,多次暗示僧伽的心灵感应表演不是真货,而且,他能够证明正常表演都是个诡计,僧伽就是个假货。如果他真的证明了这点,那僧伽恐怕要丢饭碗了。以及还有……” “如果你正表演把兔子从帽子中变出来的魔术,”加维甘探长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那你就错啦。我已经领先你啦。” “是啊,”马里尼看着打开的门,承汄道,“我明白了。” 副探长莫利把一个人引进了房间。这是一个肤色黝黑、身着华服、眼光冷硬的人,原来是弗兰基·巴内特现身了——他是一个不简单的家伙,从他的动作就可以明显地看出,他根本就不担心这些警察的事。他慢步进来,以一种毫无兴趣的目光,瞥了瞥桌面上的血痕和桌边的探长,接着,等待着别人的动静。 加维探长说了起来:“今天下午一点到两点这段时间内,你在什么地方?” 弗兰基考虑了半天,然后说:“这还有点小麻烦。我从十一点钟之后的整个下午,都跟一个城里的官员在一起,而他不希望自己被抖出来。” “而如果你说出了他的名字,”加维甘探长说道,“他就会立马否汄,比你说‘我没罪’还快。弗兰基,如果那就是最好的情况,你不妨说说看。你看,你们现在也陷在这事里面了。” 巴内特看起来不大确定。 “也许,”他说,“或者也许不。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吧……警察。你认为我有多傻?如果我杀了人,那我还不会去事先准备比这个有说服力的不在场证明吗?” “这事你通常情况下会做的,”探长说,“但偶尔也会犯错误。你不是亲自动手的,恐怕是手下干的吧。而这次你的小手下,没有在正确的时间动手——这也导致了你没有合理的不在场证明。” 弗兰基咧着嘴笑着说:“证明这一点吧,警察。”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闪起明晃晃的灯光。 探长丢向闪光灯那边的眼神,足以震慑所有人,但一个人例外,那就是瑞利“博士”——站在门口、端着照相机的自由撰稿新闻摄影师。而加维甘探长给莫利的“把他揪着耳朵从窗户扔出去”的命令,也没有吓到他。 “如果这样做,你会后悔的,探长,”在莫利抓到他之前,摄影师愉快地说道,“我给你带了一件礼物。你要不要看看李被枪杀后,只有一两分钟的犯罪现场照片……是彩色照片哦?” “你是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杀的??”加维甘怀疑地问,“我命令过下面……” “你没有命令我啊,”瑞利一边回答,一边拨开身边的莫利,走进了房间,“我听到了枪响。那时,我正在街对面的纽约快讯大楼,一听到枪声,我就急急忙忙地向我的相机里塞胶卷。我不能说出:到底是这大楼的哪间房间发生了枪击案,但我想,能够拍到一张表明那段时间、谁从房子里走出来的照片作为证据,这样,警察的巡游车过来时,也有个参考。所以我就拍了几张。” 他把一张彩色照片放在桌上:“这张照片简直是极品,清晰无比。” 探长加维甘愁眉不展地看着照片。马里尼飞快地一瞥,立即说道:“你这张照片还真是极品。那个戴着穆斯林头巾、深色皮肤、正从前门走出来的家伙是——拉姆·僧伽!” 十秒钟之内,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 刚刚瑞利说话的时候,莫利一直在旁边打着电话。这时候,他猛然摔上电话。 “他们搞定了,”他说,“兄弟们在拉古迪亚抓住了他,那个时候,他正要过检票口,乘飞机去海岸。但他们现在把他抓住了,并且送了过来——当然,是戴着手铐来的。” 十分钟之后,拉姆·僧伽就在两位侦探的夹缝中出现了——一个瘦子,眼神空涧的家伙,看起来除了腕子上的手铐之外,其他一切都跟瑞利“博士”——那张照片上的一模一样。但这次,他赖以成名的读心术,看起来并没有奏效;他对李的死亡表示惊讶,并宣称自己不知道任何与此有关的事。 “我昨晚从好莱坞坐飞机过来的,”他说,“而我也得及时赶回去,好准备明天的广播剧。我要承认:在上午十点的时候,我确实在跟莱斯特·李在这间办99lib.公室里见过面。我一下飞机,就直接赶到了这儿,跟他谈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你们谈了些什么?”加维甘探长问他。 印度人皱着眉头说:“他打算用一张照片威胁我——以一个损害我名誉的故事。我跟他详细地谈了一番。” “最后花了你多少钱?” 拉姆·僧伽扬起一条眉毛:“花钱?一点都没花。我读了他的内心,而他不得不承认——我的超能力非常强大。” “哦?”加维甘满腹狐疑地问,“如果你是个这么优秀的读心术专家,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在想些什么吧。我们从李的保险箱里发现了一小份合同,上面有你的签名。你答应:只要广播剧继续办下去,你就会把收入的一半给他。现在,告诉我你下午回到这儿又做了什么事?” 读心术者摇了摇头:“我根本就没有回来。” “没有?”加维甘扬着瑞利拍的照片,“给我好好看看这张照片。这照片上有个钟,时间是1:27。李在1:25的时候被枪杀。我倒想看看你的超能力怎么样才能把你救出来。” 印度人立刻眉头紧锁,接着缓慢地摇头。 “探长,”他说,“如果你要在法庭上出示这张照片,你肯定会惹大麻烦的。事情很简单,这张照片上显示的这个时间,我有几十万证人可以为我作不在现场的证明。” 加维甘探长好像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么大的数字:“几十万……人?……” “也许比这个还要多,”拉姆·僧伽补充道,“我收到WNX-TV的邀请,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参加了市中心摄影棚的现场录制直播节目——事实上,当这张照片拍下的时候,我正待在两英里之外的地方。” 莫利副探长非常自觉,根本不需要人叫。僧伽还没有说完,他就接通了电话,但看起来,他并不喜欢从电话那头得到的答案。 “摄影棚确认了这个消息,”他一边看着印度人,一边说,眼神仿佛看到了双头杂耍表演,“他们说:他在那个时候,正忙着为一个现场观众,进行读心术表演,而在1:15到1:30之间,有两台摄像机不间断地拍摄着。他怎么可能使出同时出现在两地的诡计呢?” “很简单,”加维甘探长毫不迟疑地回答说,“留在摄影棚的那个是假的,有人在现场直播中假扮成他。” “而且同样进行了读心术的表演?”僧伽间,“我看这不可能!更容易的情况,就是有人在1:27的时候,假扮成我,从这栋大楼里走出来。这照片是从楼对面拍摄的。而只要是皮肤黑黑的、带着穆斯林头巾的,都有可能假扮成我。” “巴内特,”莫利咕哝着,“身材和体格都很合适……” 接着,突然的,马里尼大师打了个响指,一美元硬币神奇地出现在他指尖。 “这是个好诡计,探长,相当好的诡计……一个凶手如何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地点的诡计。”魔术师的另一只手上,也出现了一枚不知来自何处的硬币,“但这个魔术奇迹,还远没有做到完美。它有个很明显的缺陷。” 马里尼把两枚硬币放进左手,捏紧,慢慢地打开手指,展示着——手心什么也没有。他捡起那张彩色照片: “这线索告诉我们:这场奇迹是如何完成的;并以一种很好的方式告诉我们:我们中间这些家伙中,哪一个才是谋杀莱斯特·李的真正凶手——他正透过这张照片,盯着我们看呢。” “我不明白。”加维甘说。 马里尼把自己长长的食指贴在照片上:“你注意到钱德勒大厦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没有?” 莫利忽然咕哝了起来:“没错!它移动了!它不该在那个街角的位置!” 马里尼咧嘴一笑:“看起来这栋大楼移动了不短的距离啊。很明显,是一次横越大西洋的跳跃嘛!看看前庭的汽车——方向盘的位置错了。而驾驶员看起来是来到了伦敦街头——他靠街道的左侧行驶。45号大街是相反方向的单行道。如果某种妖怪巨人,确实曾把钱德..勒大厦从45号大街移到了伦敦舰队街几个钟头,之后又移回来的话,那么,这张照片就真的是最不可思议的、最惊人的证据了,足以写入晚报‘一切都疯了’的头条。” 加维甘探长顿时激动得唾沫飞溅:“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我看你就是想把‘鼹鼠丘’堆成山——而我根本就不喜欢‘鼹鼠丘’。” “我正在说的,”马里尼解释道,“就是这个诡计很可能是镜像诡计。瑞利很可能翻转了底片。” “他什么……?”莫利问。 “他只不过简单地把底片翻转了,这样,所有的东西都在错误的另一边。这样,就可以颠倒左右的一切。看看拉姆·僧伽的夹克。它的纽扣在反面。你们看到的只是个镜像。” 他将手伸入空气中,像以前的一美元硬币一样,他的手指尖凭空捏着一小片圆形镜子。 “从这里面看看照片吧,”马里尼说,“这样,你就能见到真实的现场了,跟他在照相机里见到的一样。” 加维甘探长抢过镜子,把照片摆在镜子前。 “啊……那钟!”他惊呼,“根本不是1:27,而是10:33!” “而这,”马里尼补充说,“就解决了你的案子,拉姆·僧伽说的是实话。今天早上他确实见过李,而这张照片就是在他离开大厦的10:33拍摄的,这时,瑞利刚试验了他的新胶卷。而瑞利却说:这张照片是在下午谋杀发生一两分钟后拍的,他是在说谎。在拍下这张照片后三个小时,他射杀了李。当他打印这张照片的时候,他注意到照片里的时钟,并且意识到反转照片,会让人看起来觉得1:25的时候,他确实在快讯大厦,而不是李的办公室。他知道如果没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你们不需要太长时间,就会查出他就是那个帮李拍摄勒索照片的人。 “一张照片也许很有价值,但它并不总是说实话的。事实上,在1:25的时候,瑞利穿过街道,来到了这间办公室,射杀了李。用一把手枪——而不是照相机。” 第12章 世界上最小的密室 真是对不起大家,我们亲爱的马里尼大师已经很久没有跟大家见面了。在上一个案子的时候,他还住在那栋位于华盛顿北广场13号半的红砖房子中。几年前,他被飞速膨胀的纽约大学赶走了,因为大学买了广场这一侧——包括他们家在内的一大块地,盖起了行政办公室,他的家也被包括了进去。他们理应为这事道歉。不过对于他们来说,相比一个拥有这样房产的魔术师,更难对付的,恐怕是那些他们现在正在管理着的学生们。 马里尼夫妇移居到威斯特切斯特,住进了一栋外形优雅、风格怀旧的、有着百年历史的房子。这栋房子位于玛莫罗奈克的北巴里大道。他不再乘坐地铁,而是每周自己开车去曼哈顿一次。他所拥有的那间魔术商店,到现在,已经发展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综合魔术用品供应中心。他最新的商品目录(两种风格的)重达两磅三盎司,售价二点五美元。而邮购订单部门的设置,则是商店发展的最大原因。我曾经见到过刚果医生用斯瓦希里语写的订单。 伯特·福克斯——他的左右手,现在正领导着一个由五人构成的核心部门。其中四个是男的,另外一个女的是簿记员,她曾经是个兔女郎,有时也在月夜下,为购买奇迹的买家们,表演漂浮、或被锯成两截的惊险魔术。 你无法在电话簿上找到马里尼大师的名字,因为他的电话号码是受保护的,所以没有列在上面,是受到保护的。不然,他会收到许多莫名其妙的订货电话,比如要求一头能够消失在空气中的成年大象,或者是自助安装的陷阱门。知道他号码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朋友,包括我自己和加维甘总探长,当然,还有纽约谋杀科,药检局办公室,以及玛莫罗奈克的警察们。 曾经有个关于马里尼的传闻,说他就像福尔摩斯一样,有几年,曾经作为僧侣的客人,被邀请去西蔵学习星形幽浮,而这只是某个自由撰稿人胡编乱造,写给男士杂志编辑的白日梦。 另一个传言则讲的是:马里尼曾经在恒河岸边,学过印度魔术。他确实曾经去过那儿,而且遇到了许多曾经在他店里邮购过奇迹的印度魔术师。而就像许多之前的西方魔术师一样,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印度著名的绳索魔术。看起来,那个时候没有人表演那个魔术。 马里尼以他的室外舞台,使玛莫罗奈克成为魔术师圈内、具有国际级声誉的圣地。他的舞台是仿造马斯基林和德凡特埃及式大厅而建的,在这舞台上,他创造了许多新魔术,并不断改进着一些经典魔术,例如德·考尔特的女郎消失魔术,和瑟斯顿公主卡娜可的悬浮魔术。去年,他表演了无头女人魔术。 首先,他展示了一个没头的女人(确实是没有头的),接着,他把放在舞台对面桌上的小盒子拿了进来。他把盒子下方接在女人的脖子上,打开盒子,展示女人的头部,她不仅是鲜活的,而且还能说话(斯托达尔上校的斯芬克斯魔术、这魔术是两种著名手法的巧妙自然结合,但在这之前,没有一个人想到过。 另外一个最近你没有听到马里尼消息的原因,则在于我——你们的通讯员,罗斯·哈特,这段时间以一个戏剧性的公众人物身份,同许多伙伴一起旅行。尽管如此,马里尼和我还是积攒了几卷对谋杀案的记录,他虽然忙得不行,但是在仅有的点点空闲时间,还是设法参与进案件中。 这几年,加维甘探长一直拒绝再次出现在有可能会出版的案件的记录中,因为他声称:他和他的谋杀科,总在这些谋杀剧里担任配角(他想演戏真是想疯了)。他同时也说,这样的描述,会有损警察局的公众形象,有时候,这甚至会伤害到警察委员会和他自己的自尊心,主要是后面这一点。 但现在,加维甘再也不用担心政治了。最近他从局里退休了,摇身一变,成了康涅狄格州的一名乡村隐者。那里的空气中没有那么多一氧化碳,而他正安静地写着一本有关纽约警察局历史的书。 马里尼未被出版的故事中,最著名的一篇,应该是薄烤饼自助餐馆发生的毒杀案。这家餐馆离马里尼家,只有半英里。事实上,相比马里尼和加维甘,我是最先卷入这个案子的人。 那个时候,我正在跟一个前平克顿私家侦探―起吃饭。他厌倦了趴在沟里监视扒手的活儿,于是,建立了一个自己做主的私人侦探社,他把这侦探社命名为山姆·斯佩德有限公司,也许是因为他的名字叫哈梅特·王尔德。他跟达希尔和奥斯卡都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但他是我所所认识平克顿侦探中,唯一的一个文学爱好者。有一次我见到他时,他正坐在那里,读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 href='2095/im'>《罪与罚》。 薄烤饼自助餐馆提供各种式样常人所食,和他们自创的薄烤饼和华夫饼干。我那时正在吃着他们的草莓特别味——一种由大量新鲜草莓包裹着的,上面挤着一圈厚厚生奶油的华夫饼干。他们也会提供日常的材料,例如腊肠和煎蛋,哈姆也正在吃着,他身边桌上还摆放着大量的餐后甜点。藏书网 “哈姆,”我说,“你是百老汇人,为什么跑到这个离时代广场二十英里远的地方来?” “拉奇蒙特急流周,”他嘴里胡乱地嚼着鸡蛋,口齿不清地咕哝着,“那个门口走过来的,像福斯塔夫的家伙有艘船,我真不想跟踪他,我晕船。” “替他老婆调査外遇?” 他点点头:“你最好相信。她怀疑坐在他旁边的那个金发女郎。” 福斯塔夫,那个体壮如牛的红脸大汉,忽然发起飙来:“见鬼了,安娜!这只不过是部擦鞋钱一样的小成本地下电影。能成为什么流行的玩意,恐怕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机会!” 女孩说:“当我们在拍电影的时候,你真是兴奋十足啊。但现在你又表现得那么令人惊讶。我想你不需要等日报新闻,来告诉你我是继拉奎尔·韦尔奇之后,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坐在对面的那个带着角质架眼镜、蓄着亮红色胡子的年轻人发着牢騷:“我们都是第一次为笨蛋打工,但绝不会有第二次了。你最好修改一下合同,我要总额的百分之一。” 他从桌上的糖包盒中捏出一包,撕开,气呼呼地倒在咖啡里,搅和着。 女孩皱着眉头:“他说得对,卡尔。为什么只有你能得到所有的钱?” “因为所有的钱都是我投资的,”福斯塔夫转向年轻人,“听着,小子,我决不会修改合同。”他从旁边坐椅上拿出一本蓝色封面的百页剧本,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需要修改的,是这个剧本,而不是合同。”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扁平的银制小酒瓶,递给女孩和小伙子,他们柜绝了之后,他便向自己的咖啡杯里倒了许多。 小伙子继续顽固地说:“合同一定得先修改,我上星期就跟你说过了。在跟我的经纪人谈过之前,我都不会考虑修改剧本。” 福斯塔夫鼻子喷了一声气,一下子从桌上盘里抓过三包糖,撕开,把纸包丢在桌上: “如果他要求我重新修改你的合同,我就把你的脸抓过来擦桌子。周末之前,我就要改得很好的剧本,这样,我才能开始继续下面的工作。” “你知道,亲爱的,”女孩说,“我也要去见我的经纪人。我不喜欢你现在做事的方式。” “见你经纪人干什么?他新剧本里唯一的一位女士,是个粗暴的浅黑肤色女人,而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类型,你根本不在里面。” “什么!我一直以为拉里把我算在内的,直到刚刚听到的这些胡乱玩意儿!”她怒视着那小子说,“卡尔早就已经把我算进去了,不是吗,拉里?” 小伙子的嘴藏在胡子里嘟囔着,藏书网很明显没词了。 好戏告一段落,我插话进来:“哈姆,”我说,“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物啊?” “那个像福斯塔夫的家伙,”哈姆说,“是卡尔·哈塞尔·布莱德,制片人;小胡子是拉里·阿伦二世;而那女孩儿,则是阿纳斯塔西娅·拉维切夫斯基。” “这名字还真长啊。” “我知道,所以他们常用昵称称呼她,都叫她安娜·乐芙。” “她真是个性感的娇娃啊,但乐芙这个名字还真是有点过火呢。” “也许吧,但这也正好免去了修改卡尔买给她的许多贵重物件上的大写字母的麻烦。” 过道对面,拉里问道:“服务员结账了没有?我得走了。” 卡尔说:“这一点别操心。还有,也许,你最好在修改版的剧本中,把那姑娘写成是金发女郎;这样,我也不会再找麻烦了。” “我会考虑的。”拉里说着,转身离开了桌子。 安娜的声音里透着忧虑:“他不该告诉我:这剧本里原本没我的戏份。拉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卡尔身上的粗鲁,仿佛瞬间一扫而光,他平静甚至几乎是昏昏欲睡地说道:“放轻松,亲爱的。一切都会……” 忽然,他攥住一张餐巾纸,抬到嘴前,嚅嗫着: “洗手间……抱歉……”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打翻了桌边的一杯水,经过女孩身边,冲向洗手间。 哈姆说:“看起来他不大舒服,而我不是指拉里。”接着哈姆跟上他,并说,“你盯着那位女士。” 哈姆并没有离开太长时间,但当他回来的时候,他直接经过我,走进收银台旁边的小电话亭里。我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于是跟着他。 透过半开着的门,我听到他在说话:“……我还要救护车……快点!还有警车。快!” 也许,对于玛莫罗奈克的警察来说,这本是个悠闲的夜晚。他们很乐意活动活动筋骨,或者也许当无线电呼叫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在不远的街区巡逻;不管是怎么回事,警笛声和警灯,几乎立刻来到了门口那并不平坦的停车场上。 救护车在两分钟后到达,卡尔·哈塞尔·布莱德躺在担架上,被送往切斯特港的医院。 当我们目送着救护车离去的时候,哈姆问:“你的老朋友马里尼在哪儿?找他方便吗?” “据我所知,他在家里。我今天早些时候见过他,而他正等着跟一位客人在晚餐时会面。为什么问他?” “我有预感,一个魔术师可能总是忽然冒出来。” “而我也有个预感,那就是他的晚餐客人,对此一定也会非常感兴趣。” “是个我认识的人吗?”哈姆问。 “做平克顿侦探之前,你的职业是什么?” “做了二十年的纽约警察。” “那你肯定知道他。他就是前总探长加维甘。抱歉,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我一边拨号,一边问哈姆:“担架上的卡尔,看起来情况不妙。刚刚是怎么回事?” “他就要不行了。吐掉了吃的所有东西。他的胃都扭曲了,之后,就昏死了过去。他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我被下毒了!’哦,地狱啊!那个女服务员正在清理他们的餐桌!” 哈姆冲向那个方向。 马里尼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响起:“我听到有人说‘我被下毒了!’,是个我认识的人吗?” “有可能,”我说,“他名字叫哈塞尔·布莱德。” “哦,是你啊,罗斯。哪个哈塞尔·布莱德?” “叫这样名字的人还能有两个?”我问道。 “有一个维克多,”马里尼说,“他造出了世界上最好的照相机之一。而我知道有的地方,你可以不花钱,就能捡到一堆这种照相机。” “好吧,我倒想听听看。是哪里?” “虽说那地方有点儿不容易到。阿波罗十一号飞船留了一台在月球上,还留了另一台在轨道上。维克多现在依然在瑞典制造相机。因此,这个人可能是卡尔,那个《奸情!奸情!》的制片人。” “这回答对了。你看过那电影?” “没有,但拍摄过程中,他的摄影师曾经来我这儿,咨询了一些有关特效技术的问题。谁给他下毒的?” “这也是那些警察们将要问的问题。这案子就在你家后院发生的,我想你会想订个前排座位。你以前不是总说毒杀案是最有趣的类型嘛。” “这些案件通常都会非常巧妙。你在哪儿?” 我告诉了他,然后挂上了电话。 我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哈姆说:“那个该死的服务员,真是太有工作效率了。当我追上她的时候,她正在厨房水池边,擦洗着脏碟子。我打劫了厨房,把这个东西抢了回来。我想:毒物鉴定科会检査上面残留的食物的。” “马里尼说他们马上过来,”我对哈姆说,“我想,他们不会太快的,高速可能会让探长受不了。” 桌子对面,安娜面向警察中的一个。那个警官正越过一堆脏碟子看着她。 “还有另一个人跟你们一起吃饭的?”他说,“他是谁?” 安娜用纸巾轻拍着眼睛:“拉里·阿伦,一个剧作家。他……他几分钟前刚离开。” “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可能去纽约了。他开的车是白色雪弗兰轿车。” 那警察转身对他旁边的同事说:“去无线电上呼叫,乔,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或许他现在正在高速公路上往西开。” 乔还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卷入的这起案件有多么危险。当他走向警车的时候,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忽然刹车,没有撞上他。 马里尼大师喜欢极速、低底盘的跑车,尽管他瘦高的身体钻进车内的过程,让我不禁怀疑:他以前是不是练过软体术。他努力把自己从车里解脱了出来,走进了餐馆,身后跟着加维甘。他站到我们身边,指着桌边的警察。 “案子解决了?”他问,很明显,他希望这案子还没解决。 “哈姆!”加维甘惊呼起来,“见到你真高兴!我听说你从那边辞职了。” “也许我该像你这样退休,没想到跟踪犯错的丈夫,会变得这么复杂。” 马里尼瞥了一眼安娜:“我看到卡尔的电影明星了。他们刚刚在那儿吃饭来着?” 哈姆说:“是啊,还有个已经跑路的家伙。那个家伙在卡尔冲向洗手间吐之前几分钟离开了。我跟着卡尔,看着他昏过去,接着叫了警察和救护车。我们得跟那个厨师和女服务员好好聊聊。” 加维甘问:“他们有动机吗?” “我怀疑有,但我们最好査一下。没有其他人曾经有机会接近并触碰哈塞尔·布莱德的食物。” “他们吃饭的时候,你一直都在盯着?”加维甘很想知道。 哈姆点了点头:“我今天下午稍晚的时候,开始跟踪卡尔。他跟安娜五点十分时离开拉奇蒙特游艇俱乐部。我怀疑昨晚,他跟她在船上过了一夜。我跟着他们到这儿,走了进来,那时他们正在点单。这个时候,餐厅人不是很多,我就挑了他们对面不远处的桌子坐下。卡尔点了蓝莓薄饼卷,而安娜点了法式橙味薄饼。他们的东西刚上来时,拉里就来了。他看起来并不饿,点了一份英式松饼。他们都要了咖啡,而卡尔还弄了一瓶白兰地。” “自带的?”马里尼问,“我没看到卖酒的吧台啊。” “扁平小酒瓶,”哈姆说,“这是他最喜欢的饮品。我想有可能他老婆在里面下了毒,但我怀疑这点。她老婆还是想他回到她身边的。” 加维甘问:“哈塞尔·布莱德在吃饭过程中,是否曾经离开过餐桌?” “没有。他们都一直坐在那儿,大多数时间在吵架。罗斯也听到了一些。” 我点了点头:“很明显拉里写《奸情!奸情!》的时候,没有拿到多少钱,而这剧本变得有名了,卡尔拿了大头。这第二次,拉里就想签份新合同,但由于他之前已经签过了,所以卡尔并不理会他。” “安娜,”哈姆补充说,“也在抱怨同样的事。我想他们的经纪人恐怕都不怎么精明。” “你确定,”加维甘问道,“他们两个都没有接触过卡尔的食物?” “他们甚至都没接近过。我很确定。” “我怀疑任何吃这菜单上东西的人,都不会用到盐。”马里尼说,“那么,往咖啡里加的奶和糖,都是什么情况?” “卡尔喜欢吃甜食,他往咖啡里加了三包糖。拉里加了一包,安娜喝的是原味黑咖啡,不加糖。” 马里尼说:“抱歉稍等一下。”接着他消失在厨房里。 警官正在那儿恐吓着十几岁的女服务员。而她很紧张地发誓:..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卡尔·哈塞尔·布莱德这个人。 厨师是个高个子黑人,他也说了几乎同样的话:“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他被担架抬出去的时候。” 加维甘说:“哈姆,如果不是你搞错了,那个妻子确实在白兰地里下了毒,就是你肯定错过了什么没注意到的事。” 哈姆摇了摇头:“我不觉得他老婆想摆脱他,特别是以这种方式摆脱他。而且,我在警察队伍中服役了二十年,大多数时间都在谋杀科,因此,我非常确定,我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警官说:“乔,打电话给医院,让他们提交一份报告。我想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如果是谋杀,我们就有麻烦事了。” 乔离开的同时,一辆警车开了进来,一小会儿,一个警察推着拉里二世走了进来。 “我们在弗农山附近抓到了他。”警察报告说。 拉里已经被告知他离开后所发生的事了,而我倒希望有人能告诉我:马里尼现在正在干什么。 接着,厨房门打开了,马里尼走了回来。他手里捏着一张小纸片,在他放进口袋之前,我看到了。 “发现了什么吗?”我问。 “是啊,一条线索,一条非常小的线索——几乎看不见——但可能因此而完成诡计。” 乔从电话旁边赶了回来:“不是谋杀——至少目前还不是。他们帮着他洗胃,并把胃里的食物内容进行分析。他现在依然在特护病房里,医生说: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明早就会好起来的。” “可是,”加维甘探长补充了一句,“要知道他吞下了什么,我们恐怕还要等两三天,甚至还要更长的时间。我打赌,这乡村实验室会把样本送到曼哈顿药监中心办公室,之后,我们才能拿到完整的毒物报告。”他转身对马里尼说,“你发现了些东西,是什么?” 马里尼走到离卡尔、安娜和拉里吃饭的桌子三张远的空桌上。接着,他招呼一个女服务员说:“两杯咖啡,谢谢。” 当女孩离开去准备咖啡时,马里尼对探长点了点头。 “当罗斯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们正准备开始喝咖啡。现在,终于可以坐下来喝咖啡了,要不要一起?” 加维甘点了点头,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服务员带着杯子、碟子、咖啡匙和玻璃咖啡壶回来。马里尼点上一根小雪茄,悠哉游哉地抽了起来。他最近这阵子,都在抽这种雪茄,因为医生们并没有坚称:雪茄也属于“吸烟有害健康”的警告类型。 他弹了下雪茄,明亮的火苗瞬间出现,闪烁了一下,又瞬间熄灭,没飘下任何烟灰。 服务员跳了起来:“这是什么?” “硫磺!”马里尼露齿一笑,“当我还是个坏小孩的时候,恶魔就教会我认识它了。我今天肯定做错了什么事。可能,已经跟他签订了恶魔契约吧。” 忽然,更大的火焰冒出来——大爆发——一直烧到脸上。服务员后退了两步。 马里尼看起来很愉快。 他分了一杯咖啡给加维甘探长,自己也拿了一杯: “我要你们都记住,这是我第一次接近这张桌子。” 桌子中央,铬合金盘子里,放着一打糖包。糖包一个紧挨着一个,加维甘探长挑了两包,说道: “你是在解答卡尔是如何被下毒的?” “没错。只有一种方法能够做到。” 探长撕开他的第一包糖,把里面的东西倒入咖啡中,然后停下来,把包中剩下的糖,倒在自己的手掌心。 ——这根本就不是白糖,而是某种暗棕色的薄片物质。 加维甘探长舔了下手指,蘸起一点,用舌头舔着。 “烟草!”他咆哮着,“你是怎么做到的?” 马里尼微笑着:“这是魔术技巧。一种非常简单的类型。不需要任何练习,任何没有接触过魔术玩具的十二岁小孩都能够做到。” “但是,”加维甘探长抗议道,“你根本就没有碰到我的糖包啊!” “但在舞台后面,我碰到了,”马里尼说,“在厨房里。那儿盒子里装满了一整盒糖包,我用一把厨房刀具,把其中的一袋割开了一个小口子,取出其中的糖,放进烟草。只能割很小的口子,因为如果口子大了,我就没办法用橡胶胶水把它重新密封。不过我猜,你也不会先把糖包端着,仔细看,然后才撕开它。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的。” 哈姆问:“但这糖包是怎么被拿上桌的?难道是你贿赂了那个女服务员?” 马里尼摇了摇头:“没有,是我把糖包放在这里的。这就是这手法的巧妙之处。当我从盘子里拿糖包的时候,我的手里正藏着两包糖包。我把这两包都放进盘子里,接着,自己拿走一包,把另一包留在那儿——那就是装着烟草的那一包。如果我用了某种像糖一样的东西,那么,你就很有可能,也把那东西倒进你的咖啡里。你用的是什么,拉里?” 拉里咕哝着:“我?” “你咖啡里加糖,卡尔也是,安娜却不加糖。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在糖包里下毒的人。” “我用的是吐酒石,因为那东西看起来像糖,而且又是非处方药,很容易购买。” “那里面含有锑,但是,有种苦金属味。”加维甘探长说,“你知道卡尔喝咖啡的时候喜欢加很多糖?” “是的,他总是往咖啡里加三大匙糖。而白兰地也起了作用。如果你服用足够的剂量,那锑跟砒霜一样有毒,但我只加了一点点在糖里。我根本就不想杀他——只是想把他身上的骄傲自满、贪婪自负吓掉一点。这电影能为他带来百万美元的收入,但他却不愿意把零头分给其他人。下一次,也许我要用些更毒的东西。” “我怀疑哦,”马里尼说,“我看你不是这种人。你做了一件许多投毒者都不会费事去做的事:你在现场逗留了太久,―直留心观察:是否是正确的人,拿到了那包糖。而你用的方式,也非常巧妙。那方法非常简单,却是难以察觉的,而被害人自已毁坏了证据,那包糖上的证据被湮灭了,他们撕开了它。” “很幸运,在这东西到焚化炉之前,我截住了它。那服务员把糖包纸丢进了垃圾罐里,他们倒垃圾罐之前,我找到了这张纸片……” 马里尼把那东西从兜里拿了出来—— “如果卡尔就这样死了,那这东西将成为证物A。靠近点看看,你就能发现那小小的撕口,用橡胶胶水粘了起来。” “他会缓过来的,”拉里说,“我只不过就用了一点点。” “这糖包的主意,”马里尼补充道,“也非常精巧。因为,糖包都是由机器填装和密封的,只有非常疑心的人,才会怀疑到其中的某一包,可能装着除了糖之外的其他东西。” “由机器密封,”我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跟密室问题差不多。只是,跟以往的‘凶手必须离开封闭的房间’有所不同,他需要把某些东西加进去。” “而如果你要把这事写成故事,”加维甘探长补充说,“你可以叫它‘世界上最小的密室’。”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