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剧毒》 第01章 长椅上的玫瑰如鲜血般猩红。 法官是一位老人,老态龙钟。他的脸颊清瘦,声音如鹦鹉一样干涩,双手青筋暴露,身上穿的鲜红长袍映衬着椅子上猩红的玫瑰。尽管令人窒息的审判已经持续了三天之久,他却看不出一丝的疲倦。 法官把自己的记录整齐地收进一个夹子,转头向陪审团说话。他没有看那个被告,但被告却一直看着他。被告眉毛浓密、目光呆滞,看起来好像既不害怕,对审判也不抱任何希望。他们都在等待着。 “各位陪审员——” 耐心的老法官似乎要求大家集中注意力同时又好像在估量着大家的智慧。陪审团中有三位有名气的商人,一个高个子,喜欢争辩;一个体态臃肿,留着胡须;另一个得了重感冒,无精打采。 此外还有一位似乎非常希望陪审团不要耽误他的宝贵时间的大公司的首脑;一位很不合时宜地显得兴高采烈的酒店老板;两位属于技工阶层的年轻人;一位想必曾经有些地位,文质彬彬却又其貌不扬的老人;一位留着红色胡子、尖下巴的艺术家。陪审团里还有三位女士,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处女,一位体态臃肿而又精明的糖果店老板,一位忧郁的家庭主妇,好像她的思绪还围绕着自己被抛弃的家庭。 “各位陪审员——你们已经很专心也很耐心地听取了这件棘手的案子的情况,现在我要做的工作是将由博学的大律师和辩护律师提供的证据和疑点尽量清楚地进行归纳,以便大家做出裁定。 “但是首先我想对判决本身说几句。我相信大家都知道,英国的法律中有一条重要的原则是被指控者在被证实确实有罪之前,他是无罪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有必要证明他或她是无罪。用句时髦的话来说,法院的责任在于证明他是有罪的,但是如果各位和法院针对每一个‘合理的疑问’都无法证明他有罪的话,那么你们的责任就回到了下一个‘无罪’的判决。当然这并不是说本案的被告已经被证明无罪了,简单地说,只是法院无法证明她有罪。” 塞尔库姆·哈迪将他忧郁又柔和的目光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抬了起来,很潦草地在一叠纸上写了两个字“重判”,然后把纸推到了韦弗斯·牛顿面前,韦弗斯点了点头。他们像老猎狗善于辨别血迹一样经验老到。 法官继续说着:“你们也许非常想听我解释‘合理的疑问’究竟是什么意思。这种疑问就是像大家平日里生活或者生意上普通问题一样的平常。这是一起谋杀案,在这样的一起案子里,很自然你想到的不仅仅是谋杀。但事情并不是这样,‘合理的疑问’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认为这个案子非常的简单,可以异想天开地下个结论。‘合理的疑问’是指那些像普通买卖或者普通转移一样容易被接受的证据。你们不要轻信这个囚犯,当然也不要不经过认真的思考就接受那些证明她有罪的证据。 “就说这么几句,希望你们不要因为国家赋予的使命而产生的沉重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现在我将尽力清楚地从头为大家陈述我所知道的事情经过。 “对于我们来说,这件案子是被告哈丽雅特·文用砷毒杀了菲利普·博伊斯。 “我不主张大家再花更多的时间来研究詹姆斯·卢博克爵士和其他的医生提供的有关死亡原因的证据。法院称菲利普·博伊斯死于砷中毒,辩护方也不反对,因此证据显示死亡原因是砷毒的这个事实你们必须接受。那么现在留给各位的唯一的问题就是砷是否是那个被告故意用来谋杀而使用的。 “众所周知,死者菲利普·博伊斯是一个作家,他三十六岁,曾经发表了五本小说和大量的文章。所有他的作品都属于我们所谓的‘前卫’派的文学,其中所主张的思想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不道德的或者是叛逆的,例如无神论、无政府还有所谓的‘自由恋爱’。他的个人生活所尊从的也是这样的思想。 “不管怎样,1927年的某个时候死者认识了哈丽雅特·文。他们的相识就是在讨论‘前卫派’文学的圈子里,不久他们就成了朋友。哈丽雅特·文也是一个职业小说作家,大家还应该知道她是一个‘神秘’或者‘侦探’小九九藏书说作者,她的小说描写了隐蔽的谋杀或者犯罪的方法。 “你们都听说过现在站在被告席里的被告,你们也听说了许多人都前来为她的人格作证。她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年轻女子,现年二十九岁,在一个严格的宗教家庭中长大;她二十三岁开始独立生活,依靠自己的勤劳工作养活自己,依靠自己的表现她赢得了很好的信誉,她独立、守法,过着既不依靠别人也不亏欠别人的生活。 “她非常坦白地告诉我们她是如何地为菲利普·博伊斯痴迷,一度她又是如何地坚持拒绝菲利普·博伊斯要和她住在一起的要求。事实上菲利普·博伊斯没有任何的理由不与她正式结婚,但是他又很明确地表示自己不能接受正式的婚姻。西比尔·马里奥特和伊鲁恩德·普赖斯提供证据说菲利普·博伊斯对于婚姻的态度令被告很不高兴。你们大家也应该还知道死者是一个让任何女人都无法拒绝的英俊、迷人的男人。 “事实上,一九二八年三月,像被告自己说的,她终于经不住菲利普·博伊斯的请求,和他在婚姻的约束之外同居在了一起。 “大家肯定毫无疑问地感觉到这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在同情这位年轻女子毫无保障的境遇的同时你也仍然应当察觉到这个女子在道德上不可靠。大家不要因为那些作家所主张的‘自由恋爱’的吸引而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事实上这是错误的、庸俗的行为。英庇·比格斯爵士用他卓越的口才为他的当事人辩护,他把哈丽雅特·文的行为染上了浓重的玫瑰的色彩。他称哈丽雅特·文的行为是一种无私的牺牲,并且以此来提醒你在这种形势下女人的付出要比男人多得多。我很相信诸位不会过多地在意这样的陈述,在这种事情上诸位应该很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试想如果哈丽雅特·文没有在她所处的环境的影响中堕落,她就不会‘无畏地’背叛社会而和菲利普·博伊斯住在一起。 “但是,诸位请不要过多地将注意力放在这一小的错误上,男人和女人不顾道德地同居是一件事,谋杀是另一件事。诸位可能会认为,既然一步走上了歧途那么下一步就更容易犯错了,但请不要过多地考虑这一点。你们可以将此考虑在内,但不要因为这个原因对被告有过多的偏见。” 法官停顿了片刻,弗雷迪·阿巴斯诺特用肘撞了一下彼得·温姆西勋爵,此刻勋爵正在出神。 “天啊!千万不要!如果一件小事就导致谋杀,那么我们中的一半将被另一半人杀死。” “你会属于哪一半?”勋爵目光冷冷地看着他问道,随后将目光转向了被告席。 “被害者,”弗雷迪说,“被害者。我站在守旧的人一边。” “菲利普·博伊斯和被告在一起住了近一年,”法官继续说道,“很多的朋友都证实他们非常恩爱地住在一起。普利斯小姐说,尽管哈丽雅特。文对自己的境遇感到非常的不幸,断绝了和家人的联系,为了避免尴尬她从公司辞职,她依然对自己的爱人非常的忠贞,并且表示有他的陪伴自己感到骄傲和快乐。 “然而,一九二九年二月的一场争吵后,这对爱人分开了,没有人否认争吵的发生。住在他们楼上的戴尔夫妇证实说,他们听到了高声的对话和愤怒的争吵、男人的咒骂和女人的哭泣。第二天哈丽雅特·文就收拾了她所有的东西离开了那里。此案最有意思,也是我们必须考虑的正是这次争吵的原因。关于原因,惟一的证据只有被告一个人知道。根据马里奥特小姐的陈述(此人曾在哈丽雅特·文离开死者后为她提供住处),被告拒绝对争吵的原因透露任何事情,只是说她很痛苦,因为她被骗了,她永远都不想再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我们可以试想菲利普·博伊斯对哈丽雅特·文不忠诚、不关心或者是始终不肯给她正常人眼中的地位,这些激起了哈丽雅特·文对他的怨恨。但是哈丽雅特·文坚决否认这一点。根据她自己的陈述——关于这一点菲利普。 “博伊斯写给他父亲的信可以证明这一切——菲利普·博伊斯最终答应和她结婚,而这也导致了争吵。也许诸位觉得这个说法不同凡响,但这确实是被告在法庭上宣誓后提供的证词。 “你很自然地会想到,求婚会把被告对于菲利普·博伊斯的怨恨一扫而净。任何人都会说,在这种情况下,被告没有杀害菲利普·博伊斯的动机,但是恰恰相反他们依然有争吵的事实。被告自己说尽管她得到了体面的求婚,她却不是十分想接受。她的辩护律师为她辩护说,求婚把她对于菲利普·博伊斯的怨恨清除得一干二净,尽管被告很有理由这样说,可是她本人没有这样说。这些都是英庇爵士说的,并不是被告本人自己这样说的。被告说菲利普·博伊斯令她感到愤怒,因为他让她违背自己的意志而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事,他不断重复着他自己的行为方式,这把她变成了一个傻瓜。 “嗯,这就是值得大家思考的:求婚是否真的有理由成为谋杀的动机的解释。必须提醒大家,这件案子中还没有其他的杀人动机。” 根据老处女铅笔在纸上的运动来看,她就这个问题做了一个很有力的建议递给了法官。彼得·温姆西勋爵摇了摇头,低声咕哝了几句。 “此后的两三个月里没有特别的事情在两人之间发生,哈丽雅特·文离开了马里奥特小姐的房子,自己在多弗第大街租了一套房子。与她相反,菲利普·博伊斯发现自己的孤独生活很失意,于是接受了表哥诺曼·厄克特的邀请,住进了沃伯恩广场新盖的房子里。尽管他们居住在伦敦相同的街区,但除了一两次在朋友的家中偶遇以外,自分手后他们似乎并不经常见面。他们见面的时间已经无从考证了,
都不是正式的聚会,但是有证据显示他们在三月底有过一次会面,还有一次在四月的第二个星期,第三次在五月。这三次会面的时间不是十分清楚,所以不值得大家在此浪费太多的注意力。 “现在我们来注意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四月十日,一个年轻的女子,后来被确认是哈丽雅特·文来到了布朗先生在南安普敦大街的药店以毒老鼠为由买了二盎司的商业砷,她在购买有毒药品的登记本上写的名字是玛丽·斯莱特,笔迹已经被证实就是被告的,而且被告也承认她因为自己的理由确实买过砷。但是被告居住的房子的房东来到法庭证实说她所居住的地方没有老鼠,大家可以不把被告讲的原因当回事。 “五月五号,又一次购买砷。根据被告自己陈述,这一次她买了一听与基德韦利投毒案同牌子的含砷的除草剂。这一次她使用了伊迪丝·沃特斯的名字。但是她居住的房子没有花园,在那里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使用除草剂。 “自三月中旬至五月初的这段时间里,被告曾几次购买了毒药,包括氢氰酸(表面上是为了摄影用)、马钱子碱。还有一次试图购买乌头碱,但是没有成功。在不同的药店她使用了不同的名字,尽管只有砷直接与本案有关,但是由于是其他毒药的购买将她的行为曝光,所以也相对重要。 “被告曾经为她的这些购买毒药的行为做了解释,这些解释诸位可以考虑它的价值。她说她正准备写一本关于投毒的小说,之所以买那些毒药是因为她实验一个普通人要想得到致命的毒药究竟有多容易。为了证实这一点,她的出版人特鲁夫特提供了书的手稿。你们手头都有这个手稿,以后还要再给你们一份,如果大家喜欢,你们可以在我作完总结以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看看。你们应该读一下此书关于用砷谋杀的主题的段落,有关于一个年轻的女子去药店购买相当数量的有毒物质的描写。现在我必须强调我所提到过的从布朗先生药店里买的商业砷,根据法律的要求已经染成了黑色或者靛蓝色以防止被当做糖或者其他无毒的东西使用。” 塞尔库姆·哈迪嘟哝着:“多久,天哪!我们还要听这些关于商业砷的鸡毛蒜皮的事多久啊!现在凶手们在他们妈妈的膝盖上就都学会这个了。” “我特别希望你们可以记住这些日期——我再跟大家说一遍——四月十日和五月五日。”(陪审团都把时间记了下来。彼得·温姆西勋爵自言自语:“他们都记在自己的本子上,‘她根本相信这些’。”弗雷迪勋爵说道:“什么?什么?”可是法官已经将自己的记录翻到了另一页。) “也就差不多是这段时间,菲利普·博伊斯开始遭受他以前也曾遭受过的胃病的困扰。你们都读过格林大夫的证词,他在一所大学研究胃病。此外一段时间之前韦尔大夫也为他诊断过类似的症状。这不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病,但是疼痛让人感觉到精疲力竭,许多人都会不时地有这种症状。但是菲利普·博伊斯胃病发作的时间却和我们以前提到过的时间有着非同寻常的巧合。他发病的时间——韦尔大夫的记录中有——三月三十一日、四月十五日、五月十二日。也许诸位会认为这是三次巧合——菲利普·博伊斯和哈丽雅特·文在三月底有过会面,菲利普·博伊斯在三月三十一日胃病发作过一次;四月十日,哈丽雅特·文购买了两盎司的砷——他们在四月的第二个星期有过一次会面,在四月十五日菲利普·博伊斯胃病再次发作;五月五日哈丽雅特·文买过除草剂——五月的某个时候他们第三次会面,五月十二日菲利普·博伊斯第三次生病。诸位也许会觉得很好奇,但是请大家千万不要忘记法庭无法证实在三月份的会面之前哈丽雅特·文曾经购买过砷。当你考虑问题的时候,你必须记得这一点。 “在五月份胃病第三次发作以后,医生建议博伊斯出去换个环境,于是他选择了威尔士的西北角。他去了哈勒克,在那里他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身体得到了很大的恢复。但是陪他一起去的,你们曾经见过的他的朋友赖兰·沃恩先生说‘菲利普并不高兴’。事实上,沃恩先生觉得菲利普一直担心哈丽雅特·文。他的身体得到了恢复,可是他的心理却越来越沮丧了。六月十六日他曾经给文小姐写过一封信,现在这是一封非常重要的信,我给大家再读一遍: “‘亲爱的哈丽雅特,生活真是一团糟,让我无法忍受这里。我已经决定停止漂流去西方旅行,但是在我走之前我想再见你一面,看看是否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当然,我还是无法理解你为什么用这样的态度对我。你自己决定是否见面。但是,如果这一次我还是无法让你改变想法,我将放弃。我二十号回城,当我拜访时请允许让我把话讲完。’ “所以现在诸位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一封非常含混不清的信。英庇·比格斯爵士解释说‘停止漂流去西方旅行’、‘无法忍受这里’、‘放弃’都表达了菲利普如果不能与哈丽雅特和好,将自己消失的意图。他还指出‘去西方旅行’是众所周知的比喻,指的就是死亡,当然你们也可以相信这一点。但是厄克特先生在大法官验证这封信的时候说,信里所说的‘去西方旅行’是指他所建议死者的横渡大西洋去巴巴多斯旅行,顺便观光。博学的大法官却有别的想法,他认为死者说‘无法忍受这里’指的九九藏书是英国,或者仅仅是‘哈勒克这个地方’,如果他要说的是自杀,他可以简单地说‘无法忍受’。 “毫无疑问,诸位对这封信的含义已经有了自己的认识。死者要求二十号会面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大家应该记录下来。被告关于这封信的回复也在我这里,读给大家: “‘亲爱的菲利普,如果你愿意可以在二十号的九点半到我这里来,但是你无法使我的心意改变。’ “落款是简单的‘M ’,一个冷冰冰的字,你可以觉察到这封信的语气几乎是怀有敌意的。但是约会的时间还是被定到了九点半。 “大家已经集中精力听了这么久了,但是我还是想要求大家集中精力,尽管你们一直都很耐心也很敬业。因为我们马上就要说到案子发生的那一天了。” 法官双手紧握,将一只手重叠在另一只手上放在他整齐的记录上,身子稍稍向前倾了一下。他已经把一切都装进了脑子里,虽然不到最后的三天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没有到像小孩子一样不知所措的境地,他还可以牢牢地把握住现实,还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满是褶皱、指甲灰白的手中。 “菲利普·博伊斯和沃恩先生于十九日的晚上回到了城里,一切都很正常,而且博伊斯似乎正处在身体最健康的状态。博伊斯和沃恩先生晚上一直呆在一起,第二天他们吃了和往常一样的早餐:熏肉、蛋、土司、柑橘酱和咖啡。十一点钟博伊斯喝了一杯轩尼诗,像广告里说的,它‘有益健康’。一点钟,他在自己的俱乐部里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下午他和沃恩先生以及其他的朋友打了好几局网球。在打网球的过程中他的一个朋友说,哈勒克让博伊斯恢复了好的状态,而且他也说自己感觉状态不错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大约七点半的时候他和他的表哥诺曼·厄克特先生一起回来吃晚饭。厄克特先生和一直都守在餐桌旁的女仆都说他的表现一切正常。晚饭是八点整开始的,你最好把晚饭开始的时间以及晚饭中他们吃的和喝的东西的都记下来(如果你还没有记下来的话)。 “这对表兄弟单独在一起吃的晚饭。一开始,作为鸡尾酒,他们每人喝了一杯雪利酒。那酒是一八四七年奥勒鲁索的佳酿,女仆在他俩还在书房里的时候新开的一瓶,倒进了杯子里。厄克特先生一直保留着古老而又高贵的就餐习惯,在吃饭的时候,女仆一直要陪在一旁,所以对于那天晚上的这一段时间,我们有两位证人。大家看一下证人席里的女仆汉纳·韦斯特洛克,她给你们的印象一定是敏感又善于观察。 “喝完雪利酒以后,汉纳。韦斯特洛克给他们端上了从餐具柜上的汤盘里盛出来的冷的肉菜浓汤。汤的味道很重,是清澈的胶状物,他们两个人都吃了一些。晚饭以后剩下的汤被韦斯特洛克小姐和厨师在厨房里食用了。 “浓汤之后上的是带酱汁的大菱鲆,鱼是在餐具柜上被分好的。酱汁盘子被依次递给了他们每个人,剩下的被端走在厨房里被食用。 “接下来上的是一道用鸡肉块和蔬菜在防火的厨具上用慢火炖出来的法国菜,他们两个都吃了一些,剩下的被女仆吃了。 “晚餐的最后一道菜是由菲利普·博伊斯自己在餐桌上的火锅里做的甜煎蛋卷。厄克特先生和他的表弟都很注意在蛋卷一出锅的时候就趁热吃——这是一项非常好的习惯,我建议大家也能这样去吃蛋卷,不要等到它变硬了再吃。桌子上准备了四个带壳的鸡蛋,厄克特先生把它们依次打到碗里,加好了糖,一边把碗递给博伊斯先生,一边说:‘菲利普,你是煎蛋卷的专家,这就交给你了。’接下来菲利普·博伊斯把鸡蛋和糖搅匀,放进火锅然后把韦斯特洛克小姐拿来的热酱加了进去,最后他把煎好的蛋卷分成了两份,一份给了厄克特先生,一份自己吃了。 “这里我想提请大家注意的是那天晚上所有的东西最少都是由两个人分享的,最多的时候有四个人吃过。唯一没有被带回厨房的东西——煎蛋卷——是菲利普·博伊斯自己做的,表兄弟两个人分享的。而厄克特先生、韦斯特洛克小姐还有厨师佩蒂肯夫人都没有因为这顿晚餐感到不适。 “需要告诉大家,还有一样东西是菲利普·博伊斯自己食用的,那是一瓶波艮地葡萄酒。它是一种老牌子的好酒,拿到桌上时是买来时的原瓶装着的。厄克特先生拔下瓶塞将瓶子递给了菲利普·博伊斯,并说自己不想喝了——在这顿晚餐上再也喝不下任何东西了,但是菲利普·博伊斯仍然喝了两满杯,剩下的酒很幸运地被留了下来。后来大家都知道,这瓶酒被检验过是无毒的。 “饭后博伊斯坐在地上,咖啡被端了上来,他没有喝土耳其咖啡,也许后来他喝了哈丽雅特·文端给他的咖啡。九点一刻,博伊斯离开了厄克特先生在沃伯恩广场的房子,乘出租车来到了半英里以外的多弗第大街一百号,哈丽雅特·文的住处。我们从哈丽雅特·文本人和住在一楼的布莱特夫人那里得知这些,此外那时正经过这里的警察D1234 证实说菲利普·博伊斯九点二十五分站在被告门前的台阶上按响了门铃。此时哈丽雅特·文正在等他,马上就让他进了屋。 “那么此后的会面就是一个很私人的行为了,除了被告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被告曾经告诉我们,‘死者一进门,她就给他了一杯已经在煤气炉上煮好的咖啡。’当我们博学的大法官问被告咖啡是装在什么容器里时,被告很显然没有理解这个问题的意思,她回答‘在壁炉上保温’。当这个问题被更清楚重复了一遍以后,她回答说咖啡是用平底锅煮的,放在壁炉的煤气上。 “当大法官把囚犯的第一次回答告诉了警察,问题就出现了。‘在他来之前,我准备好了一杯咖啡’,诸位马上就注意到了这句话的重要性。如果咖啡煮好并在死者到来之前被单独倒了出来,那么这杯咖啡有很大的可能被下了毒并端给了菲利普·博伊斯;如果咖啡是当着死者的面从平底锅里倒出来的,那么即便可以趁死者的注意力被分散的时候下毒,但是那样下毒的可能性就小多了。被告为她先前的回答解释说,她所谓的‘一杯咖啡’仅仅是形容咖啡倒了一杯那么多。诸位可以自己判断她的解释是否自然。 “被告说死者喝的一杯没放糖也没加牛奶,这一点厄克特先生和沃恩先生都证实死者习惯在晚饭后喝黑咖啡。 “根据被告陈述,这次会面没有令人满意的结果,双方互相指责。大约十点钟的时候死者对她表示了想走的意思,她说死者看起来不舒服,死者自己也说不舒服,当时她以为是自己的表现令他不舒服。 “请大家把这个时间记录下来,十点十分,站在格尔弗德大街树丛边的出租汽车司机博克说菲利普·博伊斯走近他,要他把自己送到沃伯恩广场。他说菲利普·博伊斯说话急促像是心理或是身体不舒服。当车到达了厄克特先生的住处,博伊斯并没有下车,于是博克开了车门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他发现死者手捂着肚子蜷缩在汽车的一角,脸上全是汗水。他问死者是不是生病了,死者回答‘是的,糟透了!’博克把他从车里弄了出来,按响了门铃,他用胳膊撑着死者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汉纳·韦斯特洛克开了门。这时候菲利普·博伊斯腰弯得直不起来,几乎无法行走,他呻吟着一屁股坐进高背椅,要一杯白兰地。汉纳·韦斯特洛克从餐厅给他倒了一杯加了苏打水的烈性白兰地。博伊斯喝完恢复了一些,他从口袋里掏出钱付了出租车费。 “由于博伊斯看起来病得很厉害,汉纳·韦斯特洛克把厄克特先生从书房叫了过来。他对博伊斯说‘喂!老家伙,你怎么了?’博伊.99lib.斯回答说‘天知道,我感觉糟透了!我不应该吃那些鸡肉。’厄克特先生说但愿不是,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博伊斯回答,不,不是,他觉得可能是老毛病犯了,但是他以前没有感觉到这样难受过。然后,他就被抬上了楼,后来最近的医生格兰杰被电话叫了过来。 “在医生到来之前,病人吐得很厉害,以后也不停地在吐。尽管病人的体温很高、脉搏很快,腹部压起来有剧烈的疼痛,但是没有阑尾炎和腹膜炎的症状,所以格兰杰医生将他的病诊断为严重的胃炎。于是大夫回到他的诊所去准备控制呕吐的镇静剂,这是一种小苏打、钾碱、橘酊和氯仿的混合物,并不包含其他的药物。 “第二天菲利普·博伊斯依然呕吐。因为韦尔大夫对病人的体质比较了解,所以被请来和格兰杰大夫一起为他诊断病情。” 说到这里法官停下来看了看钟:“时间不早了,关于药物的证据还需要我们熟悉,现在我宣布休庭,吃午饭。” 弗雷迪说道:“正是最让人讨厌的时刻,所有的胃口都没了,来啊,温姆西,咱们去包一块肉排来吃,去不去?喂!” 温姆西没有搭理他,自己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了法庭的中间,英庇·比格斯正和他的助手讨论着么。 “看起来有点焦躁不安啊。”阿巴斯诺特先生温和地说,“我希望去寻找意中可以选择的理论。真不知道我为什么来看这样一场女孩子根本不漂亮的芭蕾舞,枯燥无味,你们知道吗?别以为我会跟着那帮蠢人再回来!” 他挣扎着走出来,却发现自己和丹佛的寡居公爵夫人碰了个面对面。 “一起用午餐,公爵。”弗雷迪满怀期望地说,他喜欢公爵夫人。 “谢谢,弗雷迪,我正在等彼得。多有意思的案子,那么有意思的人!你不觉得吗?真不知道这个陪审团是怎么构成的,除了那个艺术家,大部分陪审员的脸都像火腿一样。不过他除了那条让人讨厌的领带和胡须以外也没有特征,他看起来像个基督徒,不像真的基督徒,像那种穿着粉色的长袍带着蓝色帽子的意大利基督徒。是彼得的克林普森小姐也在陪审团里吗?我想知道,她怎么也在那里?” “我想他已经把她安排到了附近的一座房子里,我想!”弗雷迪说,“他有一间打印社,自己住在打印社的上面,指挥着他那些滑稽、仁慈的人们。可笑的老东西,出自于九十年代的杂志,她不是吗?她倒是和他的作品相当适合他的工作。” “是的,不错,回应着所有阴暗的广告宣传,展现着人们的英勇。他们当中的有些人是些可怕的老于世故的人,我无法想像的杀人犯!像她那样的,一个人们传说的长着猪一样脸孔的天生的女杀人犯,可能是摄影师的摄影不太公正,她们的形象居然看不出来,可怜的东西!” 弗雷迪想,公爵夫人说的比往常还要没有边际。当她在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比往常更焦急地搜寻着他的儿子。 “踮着脚尖等温姆西回来呢,是吗?”他单纯和蔼地说,“你知道吗?他对于这样的事情有多热衷!就像欢快的老战马嗅到了TNT 的味道一样,他会在一瞬间飞奔回来,通常眨眼就到。” “哦,这是总巡官帕克的案子,他们是好朋友,就像戴维和比尔西巴,或者说是丹尼尔?” 正在这复杂的时刻,温姆西出现了,他亲热地挽起了他母亲的胳膊。 “真对不起,妈妈,可是我必须和比格斯说句话,他现在心情糟透了。那个老法官杰弗里斯以为他正在编造谎言。我要回家烧了我的书,关于毒药知道的越多越危险,不是吗?如冰一般清澈,如雪一般纯洁,你才不会被中央刑事法院找麻烦。”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并不想吃饭,不是吗?”弗雷迪说。 “你应该进陪审团,”温姆西用一种不寻常的酸溜溜的口气反驳道,“我敢打赌,他们此刻都在讨论,我确信陪审团团长是一个滴酒不沾的人一我刚才看见一杯姜汁啤酒被送进了陪审团的房间,我唯一希望的就是那酒在陪审团团长的体内爆炸,炸穿他的头盖骨。” “好吧,好吧!”阿巴斯诺特先生平静地回答,“你想喝点什么?” 第02章 坐位之争平息了,陪审团回到了法庭上,被告又突然出现在了被告席上,突然的就像玩偶盒子中的玩偶突然跳了出来,法官也回到了自己的坐位。红玫瑰的花瓣已经开始凋零。那个苍老的声音又从他刚才停下的地方开始了他的讲述。 “各位陪审员——我认为没有必要再让大家去详细地回忆菲利普·博伊斯生病的过程了。六月二十一日,护士被请了来,在一天之内医生来看过他三次,可是他的病情依然越来越严重。他不停地呕吐、不停地腹泻,根本吃不下什么食物或者药品。第二天,也就是二十二日,他的病情更加恶化,他痛得很厉害,脉搏微弱,嘴周围的皮肤开始干枯、脱落。医生除了关注他以外,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他的父亲也闻讯而至,当他到来的时候,死者的意识还清醒,但是已经无法起身了。这个时候死者还可以说话,当着他的父亲和威廉姆斯护士的面说了如下的话:‘爸爸,我不行了,我很高兴,我真的不知道哈丽雅特那样的恨我,她现在可以摆脱我了。’这是一段非同寻常的话,可以有两种不同的理解,那么现在你应该看看自己如何理解。他的意思是‘我不知道她恨我恨到要给我下毒药的地步,现在她成功地摆脱我了’,还是‘当我知道她是那样得恨我时,我就决定不想活了’。或者这两种意思都不是。当人生病的时候,常常会有一些幻觉,有时会精神恍惚,或许你会觉得不能想当然地去理解它。但是这段话始终是证据的一部分,你们应当考虑。 “当天晚上他变得越来越虚弱,渐渐地失去了意识,凌晨三点钟他死了。那天是六月二十三日。 “那时候对于死者的死亡没有任何的怀疑,格兰杰大夫和韦尔大夫对于他的死做出了同样的结论——死于严重胃炎。我们不应该责备这两位大夫,因为不论从病症的特征还是他们对于病人以前生病情况的了解,都是符合的。 “所以死亡证明很正常地就办理了,二十八日举行了葬礼。 “然后像有些这类案子发生后经常会发生的情况一样,有些人开始议论了。威廉姆斯护士开始谈论这件特别的案子,也许作为一个护士,你会认为她的做法不对或是不够谨慎,但是她做的也是一件好事,事情浮出了水面。 “当然,她应该在当时就告诉韦尔大夫和格兰杰大夫她的怀疑,但是她没有那样做。然而,让我们能够感到安慰的是,根据医生的看法,即便她当时就说了,即便当时就发现是砷中毒的话,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来挽救这个不幸的人。不管怎样,事情的发生是这样的,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威廉姆斯护士被派去护理韦尔大夫的另一个病人,恰巧那个病人也是像菲利普·博伊斯和哈丽雅特·文一样的布卢姆斯伯里的文人,于是当她在那里的时候,他谈起了菲利普·博伊斯。在她看来菲利普·博伊斯死于中毒,她甚至说到了砷。嗯,现在你该知道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了。 “一传十、十传百,这件事情在茶会上被谈论,在其他的我们知道的地方,我想诸如鸡尾酒会上被谈论,很快事情就传开了,不断有人介入其中并且提到了相关人的名字。马里奥特小姐和普赖斯小姐知道了,同样事情传到了沃恩先生的耳朵里。现在沃恩先生对菲利普·博伊斯的死感到非常的伤心和惊讶,因为他和菲利普·博伊斯一起去过威尔士,他很清楚在那段日子里菲利普·博伊斯的健康在那段日子里得到了很大的恢复,他强烈地认为哈丽雅特·文在这段感情的纠纷里做了坏事。沃恩先生认为应该就这件事采取行动,于是他找到了厄克特先生,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厄克特先生是位律师,他对这些传言和怀疑非常的警觉,他警告沃恩先生控告别人是非常不明智的事情,因为他恐怕这是诽谤。同时他对人们会传说他的亲戚死在自己的房子里感到不安。他开始了自己的行动——很明智的行动,他咨询了韦尔医生并且建议医生如果他确信菲利普。 “博伊斯的病就是胃炎而没有别的原因,他应该谴责威廉姆斯护士并且为传言画上一个句号。韦尔医生听到这一切非常惊讶、非常不安,但是,由于厄克特先生的建议,他也不能断定——因为单就症状来说,也不是没有可能,严重胃炎和砷中毒的症状是无法区分的。这和诸位从医学证据里知道的一样。 “当沃恩先生知道了这些,他坚定了自己的怀疑,他写信给老博伊斯先生,建议他过问此事。博伊斯先生震惊了,立即表示要追查此事。他知道哈丽雅特·文和菲利普。 “博伊斯同居的事情,他还注意到她没有来看望过菲利普·博伊斯,也没有参加他的葬礼,博伊斯先生还为此认为她无情。最后,警察接到了开棺验尸的命令。 “诸位都听取了詹姆斯·卢博克爵士和史蒂文·福代斯先生提供的检验结果。对于检验的方法和砷在体内的作用有许多的争论,但是我认为我们不要在细枝末节上困扰太久。证据的重点有以下这些,如果你细心,请记录下来。 “化验提取了特定的人体器官——胃、肠、肾和其他,化验了各器官的一部分,发现都含有砷。他们能够测量出化验的部分中砷的含量,然后算出整个尸体中砷的含量。然后他们还要估计出由呕吐、腹泻和肾脏排出的砷的数量,因为肾脏对于砷的排出起着很大的作用。在所有的这些估算后,他们得出结论:大量、致命的砷——四或五格令,大概三天之前被吃了下去。 “我不知道大家是否明白了这些技术上的问题。我想试着就我的理解告诉大家问题的关键。砷本身在人的体内停留的时间非常的短,特别是和食物一起吃下去或者是饭后立刻吃下去停留的时间更短,因为砷刺激体内器官的内表面而且加速人的代谢。服用液态的砷的效果比服用粉末砷的效果更快。如果砷是在吃饭的过程中或者是饭后服用的话,那么它将在发病开始后的二十四小时之后完全扩散开来。所以诸位应该明白尽管在死者体内发现的砷的剂量对你我来说真的非常小,但是这是经过了三天不断的呕吐、腹泻和其他的作用以后,也就意味着大量的砷曾被死者吃了下去。 “现在对死者中毒症状出现的时间有很多的争论。辩护方坚持可能是菲利普·博伊斯在离开哈丽雅特·文的住所和在格尔弗德大街招呼出租汽车的过程中吞下了砷毒。 “辩护方带来了书籍来证明在许多案件中砷被服用后很短时间——刻钟内就会出现症状。我想这里所说的最短的时间是指的液态砷被吞下后出现症状的时间。被告的陈述——我们并没有其他的证据——菲利普·博伊斯在十点钟离开她,十分钟后他在格尔弗德大街,已经看起来生病了。在夜里从格尔弗德大街到沃伯恩广场要不了多长时间,当他到达那里的时候已经痛的非常厉害,几乎直不起腰了。从多弗第大街到格尔弗德大街距离非常近——步行大约三分钟——所以你必须自己思考,如果被告的陈述真实的话,死者在十分钟内都做了些什么。是不是他已经预见到和被告会面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于是自己带了砷,然后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服毒呢?我还想提醒诸位辩护方没有提供菲利普·博伊斯曾经购买砷的证据,也不能证明他有渠道可以得到砷。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砷——哈丽雅特·文购买砷证明了法律对于毒药购买的规定对于有些人并不有效——现在的事实是辩护方无法证明死者拥有砷。关于这一点,非常有趣的是,我想告诉大家化验时无法在死者的体内找到商业砷中应该含有的碳或者靛蓝的踪迹。为了判断究竟是被告还是死者买的砷,你一定希望找到染色剂的踪迹。 “但是你也许能够想到这些染色剂的踪迹经过呕吐和身体的清除也许早就没有了。 “对于死者自杀的猜测,你应当考虑这十分钟内——博伊斯是否自己服毒,或者也许他感到不舒服坐在什么地方想休息一下,或者像我们有时感觉不安或者不高兴时一样,他仅仅是在路灯的阴影里徘徊一会儿。或者你可以认为是被告没有弄清楚时间,或者是她对于死者离开的时间说了谎。 “诸位还可以考虑被告的陈述:博伊斯在离开她之前就曾经说过自己感觉不好,如果你认为这和砷有关,那么自然就排除了死者在离开被告住所以后服毒的猜想。 “还有,当我们仔细考虑这件案子,对于吞食砷以后病症开始出现的时间我们还是不清楚。不同的医生会告诉我们不同的经验,会引用不同的权威医学书籍的案例,于是你会发现症状出现的时间并不确定,有时是一刻钟,有时是半个小时,有时两个小时,有时是五六个小时,甚至在一个案子里是七个小时。” 这时候总检察长很严肃地站了起来说道:“哦,天哪,我想在那个案子里,砷一定是空腹被吃下去的。” “谢谢,非常感谢你的提醒,那个案子里,砷是被空腹吃下的。我告诉大家这些案子是为了想告诉大家这个不确定的现象。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详细地告诉了大家六月二十号菲利普·博伊斯吃饭的细节,你们应当把这此考虑在内。” “野兽,就是野兽。”彼得·温姆西勋爵嘟哝了一句。 “我一直没有考虑这些,直到化验有了另一个发现,在死者的头发里发现了砷。死者有一头很长的卷发,前面的部分拉直了有六七英寸长。现在在头发最接近头皮的地方发现了砷,并没有延伸到头发的末梢,只是在头发的根部。詹姆斯·卢博克爵士说砷的含量超过了正常可以估计的剂量。有时,正常人在几分钟内会在头发、皮肤和其他的部位发现砷的踪迹,但是不会在这个部位发现。这是詹姆斯·卢博克爵士的观点。 “现在诸位都该知道——药物证据都证明——如果一个人服用了砷,其中的一部分会分散在皮肤、指甲和头发里。如果砷扩散到了头发的根部,那么会随着头发的生长一直向前延伸。所以你应该有一个大致的概念,现在砷在头发中的位置可以判断砷在死者体内作用的时间有多长。 “对于这一点有许多的争论,但是大家都可以大致同意的观点是,如果一个人服用了砷,你可以在大约十周以后,在接近他头皮的头发里发现砷的踪迹。头发以每年大约六英寸的速度生长,砷会随着头发的生长到达头发的末端直到被剪掉。我相信对于这一点陪审团里的女?99lib?士非常容易理解,因为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冷烫波浪’的头发上。一部分头发被烫上了波浪,过了一段时间靠近头皮的地方长出直的头发,所以必须再烫头发了。你可以通过波浪所处的位置判断出烫头发的时间。同样的道理,如果指甲被砸出了青瘀,变色的部分将会一直向上生长直到长到你用剪子把它剪掉的位置。 “现在从砷出现在菲利普·博伊斯头发的根部这一情况来推断,他至少是在死之前三个月前服用的砷。所以诸位应该考虑到被告在四月和五月购买砷这一情况,以及死者在三四五月发病的重要性。死者和囚犯的争吵发生在二月,他在三月得病,在六月死亡;第一次生病和死亡之间间隔了四个月,你也应该考虑一下这对于案子来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现在我们来看一下警察的讯问情况。在哈丽雅特·文被怀疑之后,侦探曾经调查过她的行动,后来曾经去过她的住处讯问过她。当他们告诉她博伊斯死于砷中毒时她非常的吃惊,说:‘砷?多不寻常的东西啊!’紧接着她大笑,又说:‘为什么?我正在写一本关于用砷投毒的书。’他们问她关于她购买砷和其他毒药的事情,她从容不迫地承认,给出了和她在法庭上同样的解释。他们又问她用这些毒药作了什么,她回答她已经把它们都烧掉了,因为有这些毒药非常危险。他们还搜查了她的住所,除了像阿司匹林这样的普通药品以外没有任何毒药或者相关其他的物品。哈丽雅特·文矢口否认她对菲利普·博伊斯使用过砷或者其他的毒药。警察问她有没有可能砷被误放进咖啡,她回答说不可能,因为毒药在五月底之前就被销毁了。” 这时英庇·比格斯爵士插嘴,带着屈服地请求陪审团应该考虑一下查利诺先生的证据。 “当然,比格斯爵士,非常感谢。诸位知道查利诺先生是哈丽雅特·文作品的代理人,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告诉大家早在去年的十月份他就和哈丽雅特·文讨论过她的新书的主题,哈丽雅特·文曾经告诉过他是关于毒药的,很有可能是砷。所以诸位可以认为被告研究购买和使用毒药的意图,早在她和菲利普·博伊斯争吵发生之前就已经在脑海里形成了。很明显她对于这个主题动了不少的脑筋,在她的书架上有很多关于法庭药品和毒理学的书籍,还有很多著名案子审判的报告,包括:马德林·史密斯一案、赛登一案、阿姆斯特朗一案,这些案子都是关于用砷投毒的案子。我觉得这些案子和我们面前的案子一样,这个女人被指控用砷谋杀了她以前的爱人。毫无疑问,菲利普·博伊斯吃下过砷,如果你觉得是这个女人为了伤害他或者杀了他而给他下的毒,那么你的责任是判定她谋杀罪。 “英庇·比格斯爵士在他充满说服力的辩护中向大家陈述了这个女人几乎没有谋杀的动机。但是我的责任是提醒诸位如果实际上一项犯罪必须要有所谓的充足的动机的话,那么大多数的谋杀者是在没有充足的动机的情况下实施犯罪的。特别是对于丈夫和妻子或者是那些居住在一起的丈夫和妻子,因为看似炽烈的感情更可能导致缺乏足够的道德水准和不平衡的心理,从而引发暴力犯罪。 “这个被告具有这样的手段——她拥有砷,她拥有专业的知识,她拥有使用砷的机会。辩护方说这些还不是足够,他们主张法院应当证明毒药不是在其他的情况下被使用的——由于误用,或者是死者自己服毒,这些是需要诸位来裁决的。如果你觉得被告故意给菲利普·博伊斯投毒存在任何的合理的疑问,你必须判她‘无罪’。你不用去判断她是如何投毒的,也不用去判断是不是她投的毒。诸位请把这起案子所有的因素作为一个整体来考虑,然后告诉我们你所得出的结论。” 第03章 “他们会用很长时间,我认为,”韦弗斯·牛顿说,“这案子多么他妈的明显。看,老家伙,我要去吃点东西了,你能让我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当然,”塞尔库姆·哈说,“如果你不介意顺便给我带点。你会打电话给我叫一杯喝的,是不是?我已经口干舌燥了。”他看了看表。“如果他们不抓紧点,恐怕我们要错过六点三十分的报纸了。” “他们不假装就案情商讨一阵子就不能显示他们的慎重。”牛顿说,“我给他们二十分钟时间,他们要抽根烟,我也想抽根烟,如果可能的话,我十分钟后回来。” 他扭动着身躯离开了。 卡斯伯特·洛根,一位晨报的记者,是个非常悠然自得的人。他坐了下来,开始创作他关于审判的配有插图的报道。他冷静、善于控制自己,可以像在任何地方一样在法庭上舒服地写作;他喜欢前往事件发生的现场,记录下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语调、每二个色彩的效果和每一个诸如此类的东西。他的作品常常都是商业的,但是有时也有不俗之作。 尽管现在已经是回家的时间了,弗雷迪·阿巴斯诺特自午饭后根本没有回过家,他坐在那里有些焦躁不安,温姆西皱着眉头看着他。寡居的爵士夫人沿着长凳挤到了彼得身边,而英庇·比格斯爵士则始终关注着他的当事人的利益,直到她消失,他才饶有兴致地跟被一个法律界的小人物跟随着的总检察长聊了起来。长凳上的玫瑰孤零零地插在那里,花瓣正片片凋零。 总巡官帕克从一群朋友中脱出身来,缓慢地穿过拥挤的人群跟人公爵夫人打招呼。“你觉得怎么样,彼得?” 他转过头又对温姆西说,“是不是安排得很有条理,嗯?” “查尔斯,”温姆西说,“没有我,你不应该被批准单独出去。你弄错了,老家伙。” “你说我弄错了?” “她没有做。” “噢,继续说。” “她没有做,审判非常有说服力,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但是那些都错了。” “你真的这样想?” “是的。”帕克看起来很沮丧,尽管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但是他更相信温姆西的判断,他感觉到自己在发抖。 “亲爱的,错误出在哪儿?” “一个都没有,整个审判都滴水不漏,根本一点错都没有,但是那个姑娘是无辜的。” “你正变成一个低层的或者说是农民心理学家。”帕克艰难地笑着说,“您觉得是吗,公爵夫人?” “真希望我以前认识那个女孩子,”公爵夫人用她习惯的委婉的语气回答说,“多么有趣、多么不同寻常的一张脸啊,也许严格地来讲并不是一张美丽的脸,但是这就让这张脸显得更有趣了,因为多数拥有美丽的脸孔的人都是蠢笨的女人。我曾经读过她的一本小说,写得非常不错,通常我读这样的书只要到十五页就可以猜到凶手是谁,但是她的书我到二百页都没有猜到。能够写出这样的关于犯罪的书,又被控告犯罪真是很有趣,许多人都说这是天意。我想知道她是不是真没做过,或者说现在她自己承认了吗?我才不认为侦探小说的作者在现实里都是侦探,当然,除了埃德加。华莱士——他经常让我们感觉是无处不在,亲爱的柯南道尔和那个叫做什么的黑人,还有斯莱特。都是那些传言,现在我真觉得自己是在苏格兰,因为只有在那里才有那么多关于结婚的奇怪的法律。当然,我觉得我们就要知道答案了,不是真相,但是,我们需要知道陪审团的裁决。” “是啊,等待比我想像的要长多了。但是,我说,温姆西,我希望你告诉我——” “太晚了,太晚了,你们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已经把我的心装进了银制的盒子,用一根金针锁了起来,现在除了陪审团的意见我谁的都不听了。我希望克林普森小姐已经告诉了他们一切,她一开始说就一两个小时不会停下来。” “哎,他们已经讨论了一个半小时了。”帕克说。 “继续等?”塞尔库姆·哈迪从他的桌子前走了回来,说道。 “是的——这就是你所说的二十分钟?我想,现在已经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了。” “他们出去已经一个半小时了,他们会讨论什么呢?”坐在温姆西后面的一个女孩子对未婚夫说。 “或许他们不都认为是她做的。” “胡说,当然是她干的!你看她的脸就知道是她干的。冷酷,我只能用这个来形容,她从来都没有哭或者有过悲伤的表现。” “噢,我不知道。”小伙子说道。 “弗兰克,你不是想说你喜欢她吧?” “噢,我不知道,但是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杀人犯。” “那你觉得杀人犯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样子?你见过?” “嗯,我曾经在塔瑟德夫人的蜡像馆里见过。” “噢,蜡像,在蜡像馆里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杀人犯。” “也许是吧!” “两个小时零一刻钟。”韦弗斯。牛顿不耐烦地说。 “他们一定是睡着了。我们的报道必须是特别版了,真不知道如果一晚上都是这样将发生什么事。” “我们一直在这里坐着,没别的了。” “现在轮到我去喝一杯了,有消息让我知道,行吗?” “好的。” “我刚和一个庭警聊过。”一个知道内情的男人说道,“法官刚去了陪审员那里寻问他是不是可以在什么地方帮助大家一下。” “是吗?他说什么了?” “不清楚。” “他们离庭已经三个半小时了,”在温姆西后面的女孩小声地说, “我真的饿得受不了了。” “是吗?亲爱的,要不我们走吧?” “不——我想听听最后的判决。我们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不想半途而废。” “好吧,咱们出去弄个三明治吃。” “嗯,主意好极了。但是别太久了,我想我听到判决会发疯的。” “我会像往常一样99lib?快的。庆幸自己不是陪审员吧,他们什么都不允许吃。” “什么?没有吃的或者喝的?” “没有,我觉得甚至连任何的灯光或者火光都没有。” “可怜的东西,但是这里是中央供暖的,是吗?” “不管是什么,这里很暖和了,我们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吧!” 五个小时以后。 “街上满是走动的人群,”那个知道内情的男人侦查了一圈以后回来说,“有些人冲被告吹口哨,一群人上去打了他们,一个家伙被救护车拉走了。” “真的?真不可思议!看!厄克特先生回来了。真替他难过,是吧?如果是有人死在自己的家里,多可怕啊!” “他正在和总检察长说话,显然他们刚吃过晚饭。” “总检察长不如英庇。比格斯爵士长得帅,他养了金丝雀是真的吗?” “总检察长?” “不,英庇·比格斯。” “是的,没错。他为此得过奖金。” “真可笑。” “再坚持一下,弗雷迪,”彼得·温姆西勋爵说,“我感觉有响动,天哪!从没有那么多的脚步声。” 整个法庭都起立了,法官回到了自己的坐位上;被告又回到了被告席,她在电灯的光线里显得很苍白。通向陪审团休息室的门敞开了。 “看着他们的脸,据说如果他们要宣判被告有罪,那么他们从来不会看被告。哦,阿奇,握着我的手。”那个未婚妻说。 巡回法庭的书记员用尽量正式的语气掩饰着自己的不满,介绍了各位陪审员。 “各位陪审员,你们是否已经就判决达成了共识?” 陪审团团长带着一脸像受到了伤害似的表情站了起来。 “很抱歉告诉大家,我们无法达成共识。” 法庭里响起了一阵唏嘘声和小声的嘀咕声,法官非常有礼貌地向前倾了一下身子,根本看不出一点劳累。 “你们是不是需要多一点时间来达成共识?” “恐怕不需要了,大人!”陪审团团长说着恶狠狠地往陪审团席位的一个角落看了一眼,他目光所看的地方老处女正低着头,双手紧握,坐在那里。“我觉得我们根本没指望能达成共识。” “无论如何,我能帮你吗藏书网?” “不,谢谢了,大人。我们对于证据都很了解,但是我们无法达成共识。” “真是不幸啊。我觉得或许你们应该好好再商量一下,如果还不能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你们可以回来告诉我。同时如果需要我在法律知识方面提供帮助,请随意吩咐。” 陪审团闷闷不乐地离开了。法官在长凳的后面把猩红的长袍脱了下来,窃窃私语逐渐变成了嗡嗡的声音在法庭里响了起来。 “哎呀,”弗雷迪·阿巴斯诺特说,“我相信一定是克林普森小姐坚持了不同的意见。温姆西,你看到陪审团团长瞪她了吗?” “好人,”温姆西说,“哦,绝对的好人!她的是非观念很强,我想她会坚持住的。” “我觉得你一定贿赂了陪审团,温姆西。你是不是暗示过她或者做过什么?” “没有。”温姆西说,“相信我也好,不相信我也好,我只是抬了一下眉毛就把一切控制了。” “他自己都承认了,”弗雷迪小声咕哝,“对于他自己的信誉倒是好了,但是对于那些想吃晚饭的人来说可是糟透了。” 六个小时。六个半小时。 “最终!” 陪审团第二次回到了法庭,他们都带着疲倦的神情。疲倦的女人流着眼泪,正把脸埋在手绢里;那个得了重感冒的男子看起来就要死去了;艺术家的头发变成了一堆凌乱的茅草;公司的领导和陪审团团长看起来像要掐死谁似的;那个上了年纪的老处女闭着眼睛,嘴里像在祈祷着什么。 “各位陪审员,你们是否已经就判决形成了共识?” “没有,我非常肯定我们无法形成共识。” “你真的确信吗?”法官说,“我真的无论如何都不想催促大家,我很有心理准备等待多久都行。” 那个公司的领导咆哮了起来,他的声音甚至在走廊上99lib.都可以听见。陪审团团长极力控制自己,用带着愤怒又精疲力竭的声音回答说:“我们永远也没法达成共识,大人——即便我们在这里一直呆到世界末日我们也达不成共识。” “真是不幸,”法官说,“但是就这件案子,当然,我想大家只能解散等待新的审判了。我很确信你们所有人都已经尽力了,你们倾尽了所有的智慧、所有的理智,用尽了所有的耐心和热心聆听了庭讯。现在大家解散了,你们还可以在以后的十二年里行使陪审员的权利。” 法官藏书网的长袍还没有完全从昏暗、狭窄的门中消失,整个庭审还没有正式结束,温姆西就快步走到了法庭的律师席前,截住了穿着黑袍的辩护律师。 “比格,干得好!你争取到了另一个机会。让我加人,我会让案子延迟审理的。” “你这样认为,温姆西?我很乐意承认我们比预期的要做得好。” “我下次会做得更好。我说,比格斯,答应我让我加入,作个助手或其他什么,我想探视她。” “谁?我的当事人吗?” “对,我对这个案子有一种预感,我们会让她获释,我知道我们能做到。” 温姆西急速走到了陪审团进入的侧门附近,冲到了陪审团中的最后一个人,那个歪戴着帽子,雨衣随意地披在肩上的老处女身边,紧握住她的手。 “克林普森小姐!” “噢,彼得大人。哦,亲爱的!今天真是糟透了。知道吗?是我引发了这个棘手的问题,尽管陪审团中有两个人勇敢地支持我。哦,彼得大人,我真的希望我做的是对的,但是我却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当我确信她没有投毒时,我的理智让我没办法说她做了。我能那样做吗?噢,天哪,天哪!” “你绝对是正确的,她没有做。谢天谢地,你坚持了自己的观点,给了她另一个机会。我会证明她没有做。我想邀请你一起吃晚饭,我说,克林普森小姐!” “真的?” “希望你不要介意,从今天早晨开始我一直没有刮过胡子,但是我想带你到一个安静的角落,亲吻你。” 第04章 第二天是一个礼拜日,但是英庇·比格斯爵士取消了所有的应酬来打高尔夫(他根本不在乎天正下着瓢泼大雨),还开了一个特殊的战前动员会。 “嗯,现在,温姆西,”辩护律师说,“对于案子你有什么看法?我来介绍一下被告的辩护律师梅瑟斯·克罗夫兹和库珀律师事务所的克罗夫兹先生。” “我的看法是她没有做,”温姆西说,“我敢说现在您也有和我一样的看法,尽管事实上毫无疑问这是我想像出来的。” 克罗夫兹先生还没有弄清楚这种说法是否荒谬或者是可笑,所以只是随和地微笑着。 “真是这样子,”英庇爵士说,“但是现在我很想知道陪审团里有多少人和我们有一样的观点。” “嗯,因为我认识他们其中的一个,我可以告诉你,至少有一位女士,另外有半个女士,还有大约四分之三位先生。” “说得确切点?” “嗯,我知道有一位女士坚信文小姐不是那样的人,她在陪审团中备受欺侮,因为她无法指出证据链中的薄弱环节。但是她说囚犯的行为也是证据的一部分,她有权利把它考虑在内。她是一个消瘦的、坚强的女人,有很好的胃口;高教会好战的道德规范使她有着惊人的力量来坚持自己的观点,心理非常坚定。她会在他们的疾风骤雨似的观点发表完以后告诉他们,她不相信,也不准备说文小姐曾经做过那些事。” “这非常有用,”英庇爵士说,“一个坚信基督教教义的人是不会因为一些相反的证据而畏缩不前的,但是我们千万不要抱有陪审团里的成员都是忠实的基督徒的任何希望。那另一个女人和那个男人怎么样?” “嗯,那个女人在一定程度上没有希望。她体态臃肿,开着一家糖果店,属于比较富有的一类人。她觉得案子还没有完全的水落石出,是博伊斯自己服毒或者是他的表哥给他投毒有很大的可能性。她以前曾经参加过一两个有关于砷的案子的审理,而且很奇怪,她受以前案子的影响很大。她对以前的案子的判决并不满意,特别是赛登一案。总的来说她对那个男人一无所知(她的第三个有关于砷的案子中的死者),她对所有的专家的证据都不相信。她说,就她个人来说,她觉得文小姐也许做过,但是她不愿意就仅仅因为药物的证据就绞死一个人。一开始她也想和多数人一样投票,但是她不喜欢那个陪审团团长,因为他试图用自己的男权来压制她,所以最后她表示她支持我的朋友克林普森小姐。” 英庇爵士笑了起来。 “真是有意思。真希望我们总是可以掌握陪审团的内部消息。我们拼命地准备证据,而别人的决定根本就不取决于证据,实际上她根本就不相信证据。那个男人怎么样?” “那个男人就是那个艺术家,他是惟一可以理解被告和死者的生活的人。他相信你的当事人关于争吵的描述,他说如果真的一个女人对于一个男人有那样的感觉的话,这个女人最后想做的事一定是杀了那个男人,她更有可能会站在男人的背后看着他疼痛,像看着喜剧中生了蛀牙的人一样。而且他也相信你的当事人关于毒药的理由,当然,这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无稽之谈。他说据他所知,博伊斯是个伪君子,如果谁处置了他就是为民除害。他曾经读过博伊斯的书,他觉得博伊斯就是社会的毒瘤。事实上他认为死者是自杀,如果有人持这样的观点他就会作第二个。他还告诉陪审团他很适应晚睡和沉闷的空气,对于坐一晚上他一点意见都没有。克林普森小姐也曾经说,立足于正直,一点点个人的不舒服是小事,她的宗教已经让她练就了禁食。就为了这个陪审团里的第三个女人歇斯底里了起来,另外一个男人由于第二天有重要的事情,也大发雷霆。为了避免大家动起手来,陪审团团长对大家说我们现在能达成的共识就是没有共识。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好,他们给了我们新的机会,所以不是一件坏事。”克罗夫兹说,“案子只有等到下次开庭才能够继续审理,也许下一次开庭是班克罗夫特法官,他可不像克罗斯利那样严厉。接下来的就是我们能否让我们的案子有所改观。” “我会做一次艰苦的努力,”温姆西说,“大家知道,一定会有证据的。我知道大家都像河狸一样的辛苦努力,但是我要做河狸之王。我比你们更有优势。” “你脑子聪明?”英庇爵士呵呵笑着问。 “不,我真的不想那样说,比格。但是我确信文小姐是无辜的。” “可恶,温姆西,难道我精彩的辩护还不能证明我也是深信不疑吗?” “当然可以证明,我几乎为你的辩护流泪。我对自己说,如果判决不符合你的意愿,老比格,你会从辩护席上退役,你会割断自己的喉咙,因为你再也不会相信英国的法律了。你这匹老马,他们没有形成共识就是你的胜利。正如你所说,结果有些出乎意料。顺便提一句,但愿这不是一个愚蠢的问题,谁给你酬劳,比格?” “梅瑟斯·克罗夫兹和库珀律师事务所。”英庇爵士狡猾地说。 “他们给你酬劳是为了他们的身体健康?我说的对吗?” “不,彼得大人,事情的真相是,这个案子的费用是由文小姐的出版商提供的,嗯,是一家把文小姐的新书作为连载刊登的报纸。他们和我们期望着同样的结果。但是,坦白地说,我还不知道他们是否同意为新一轮的审理提供费用,我希望明天早上能够有他们的消息。” “这帮狡猾的东西,”温姆西说,“他们最好继续,告诉他们我希望看见他们的担保书,但是不用提我的名字。” “您真是慷慨——” “这没什么,尽管这样的案子真的很棘手,但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失去我的快乐。但是作为回报,你要让我探望一下文小姐,你必须把让我顺利地进去并见到她作为你整个计划的一部分,因为见到她,我才可以听到她对于整件事情相对隐私的叙述。听到了吗?” “希望我可以做得到,”英庇爵士说,“同时我想问你有什么建议吗?” “还没有时间想,但是我会找到的,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着手削弱警察方面的信心了。想必帕克总巡官现在已经回家开始编织自己墓碑上的花环了。” “注意啊,我们所能发现的任何起诉中没有涉及到的事情都可能变成有力的证据。” “我会像在蛋壳上行走一样仔细的,但是如果我找到了真凶(如果有的话),你不会反对我让他们被逮捕吧,对不对?” “不,我不会反对的。警察会行动的。好了,先生们,如果我们现在没有什么更深入的,就到这里吧。克罗夫兹先生,你会帮彼得大人实现他想做的吧?” 克罗夫兹先生花了很大气力,彼得勋爵终于在第二天早上手持着证明站到了豪乐威监狱的大门口。 “哦,是的,勋爵大人,你将和囚犯的律师有同样的权利。没错,我们和警察有着单独的联系,这些都没有什么,大人。监狱的看守将带您进去,他会告诉您里面的规定。” 温姆西被带领着穿过了几条无人的走廊来到了一间有玻璃门的小房子里,房子里放着一张长条桌,桌子的两头分别放着一张让人厌恶的椅子。 “就是这儿,大人。您必须坐在桌子的一端,而在押犯则坐在另一端。您不能离开坐位,也不允许从桌子上递任何东西过去,我会在玻璃门外看着你们,但是我听不到你们的谈话。如果您现在坐下来,他们会把人犯给您带来。” 温姆西坐了下来,心里充满了好奇。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过后,人犯被一个女看守带了进来。女看守把人犯安排在温姆西的对面坐下,关门退了出去。温姆西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 “早上好,文小姐。”他随意的说,人犯看着他。 “请坐吧。”她用好奇的、曾在法庭上让他着迷的低沉声音说道,“你是彼得·温姆西勋爵,我想你是克罗夫茨律师事务所派来的。” “是的,”他说,她的目光让他有点不知所措,99lib.“是的,我——呃——我听说了这个案子的所有经过,呃,知道吗?我觉的我可以做点什么。” “你真是一个好人。”在押犯说。 “不是,不是,唉呀!我是想说,我喜欢调查案子,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知道,作为一个侦探小说作者我很自然地怀着兴趣研究过您的职业。” 她突然冲他微笑了一下,这让他心里充满了不解。 “当然,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你可以了解到我并不是像看起来那样无能。” 这样的语言让她大笑了起来。 “您看起来并不是那样的无能,至少,您比大多数身处这样的环境的绅士们要好得多。也许这个案子并不适合您,但是您的出现让我精神为之一振,尽管我觉得这个案子真的毫无希望了,我还.99lib?t>是要感谢您。” “别这样说,这不可能是一个没有希望的案子,除非你真的杀了他,但是我知道你没有。” “嗯,事实上我没有。我觉得整个案子就像我所写的一本书。在那本书里我设计了一种相当严密的犯罪,连我自己都没办法侦破它,我都不得不相信凶手的供词。” “如果是那样,我们也得做同样的事,但是我猜,你不会恰巧认识凶手吧?” “我不相信真的有凶手,我真的坚信是菲利普自己吞下了毒药。你知道,他是一个非常失败的人。” “我想他很难接受你的离开。” “嗯,我敢说这只是一部分,他总是觉得人们对他不够赏识,总是在暗中联手破坏他的机会。” “别人真是那样吗?” “不,我不那样认为。我认为他总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他总是觉得自己有权利那样做,他伤害也激怒了许多人。” “是,我也这样觉得。他和他的表哥相处得怎么样?” “噢,还好,当然尽管他总是说厄克特先生有责任照顾他。由于厄克特先生有很多业务上的联系所以经常外出,但是菲利普并不因此而抱怨。对于他来说照顾不包括钱一类的东西,在菲利普看来一个成功的艺术家应该有一个普通人提供食宿就够了。” “请允许我继续发问,但是——你非常喜欢菲利普是吗?” “曾经非常喜欢,但是在那种环境下,我一点都不喜欢了。” “不,没必要说那些,”温姆西鼓足勇气说,“也许你曾因为他而伤心,也许九九藏书你曾为他而痴迷,也许你会因为他的死而纠缠不清。” “这些感觉都有。” 温姆西略加思索了片刻:“你们是朋友?” “不。”文小姐竭力控制着愤怒说出了一个字,这让他吃了一惊。“菲利普不是那种只和女孩子交朋友的人,他需要献身,你知道的,我给了他,确实。但是我无法忍受他的愚弄,无法忍受像一个办公室勤杂人员一样的试用期去证明我对他的迁就。当他说他不相信婚姻时,我觉得非常诚实。但是后来的结果是,这只是一个试验,用来证明我的献身有多么不幸的试验。哎,我不喜欢作为对我错误的行为的奖赏的求婚。” “我不会谴责你。”温姆西说。 “你不谴责我?” “不会的,我听说那个家伙是个伪君子,而并不是个无赖。像他那样的令入厌恶的家伙总是把自己伪装成专画风景画的画家一样浪漫的人,然后让那些不幸的姑娘承受她们本来不应该承受的名誉的负担的困扰。毫无疑问他画里的老桦树,家用的盘子,行屈膝礼的佃农等等都让人无法忍受。” 哈丽雅特·文再一次笑了起来。 “是啊,真是荒唐,也真是耻辱,但是曾经真的有过。我觉得菲利普把他和我都变得荒唐了,直到我看清楚这一切的那一刻,哎,一切都轰然倒塌了。” 她做了一个结束的手势。 “一种维多利亚式的态度,我真的了解这些。”温姆西说,“一个怀着激进的思想的男人只为上帝活着,而他们又是女人的上帝。很高兴你能对于过去的一切有这样的看法。” “真的吗?这也许对现在的危机没有什么帮助!” “不,我想的远不止这些。现在我想说的是,当这一切都结束了,如果你可以忍受我和我的一切,你可以嫁给我吗?” 正微笑着的哈丽雅特·文皱起了眉头,眼睛里流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厌恶的神情。 “哦,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你是第四十七个了。” “第四十七个什么?”温姆西问道,好像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 “求婚者,他们干什么的都有,我觉得很多蠢人都愿意和臭名昭著的人结婚。” “噢,”温姆西说,“亲爱的,真是很尴尬。你知道,事实上我不需要任何不好的名声,我自己就可以上报纸,这对我没有好处。也许我最好不要再提起这件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文小姐懊恼地看着他。 “对不起,但是处在我这样的位置,这样的举动让我有一种受到伤害的感觉,我的心里有那么多的痛苦。” “我知道,”彼得爵士说,“我真是蠢——” “不,我想真正蠢的是我。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哦,嗯,我觉得你是一个很迷人、让我想结婚的人。就这些,我的意思是,我对你充满了幻想,我也说不出为什么,你知道,这没有什么可以约束的。” “我懂了,谢谢你。” “真的希望你不要觉得我的话很可笑。我知道现在我看起来很傻,但我是控制不住才那样说。事实上,我喜欢那种能够让我在谈话时很理智的人,那样能让我的生活更加有趣。如果你乐意的话,我可以讲出你的小说里的很多情节。” “但是你不会希望娶一个只会写书的妻子,不是吗?” “我想要这样的妻子,比起其他的只会做针线、只会围着人转的普通人,会写书的妻子有意思的多了。当然退一步讲只会针线、只会围着人转的妻子也行,我并不是想说我排斥针线活。” “那老桦树和家里用的盘子怎么样?” “噢,你不用为那些担心。我的兄弟会处理好那些。也许现在我说的有点多了,但是你真的不用担心那些,除非你喜欢那样做。” “我指的不是那些,我是说你的父亲会怎么想?” “哦,我只有母亲了,我母亲非常喜欢你,她见过你。” “所以,你是来打听虚实的?” “不,真是该死,看起来今天我说这些真是不合时宜。在法庭上的第一天我被彻底的惊呆了。我冲到母亲跟前——她是一个非常值得敬爱、非常善解人意的人——对她说:‘看啊,一个绝对的、仅有的女子被卷进了一桩这样的坏事,看在上帝的分上握着我的手。’你真的不知道我当时感觉有多糟。” “听起来真是糟透了,请原谅我的无情,但是,顺便问一下,你心里也无法接受我曾有爱人,不是吗?” “哦,是啊。我也一样的,如果说到这个,事实上我也有好几个爱人。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在任何人的身上,我可以给你提供好几个有力的证明。我对自己说,越是在不利的条件下,我越容易创造出完美的爱情。当然一个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门口有人看守的人是不会相信这一点的。” “我会记得你的话。‘然而当你进来,毫无阻碍地信步穿过明媚的花园,我们是否可以将你的精神转移到另一件几乎同样重要的事情上?’有可能——” “如果你引用的是诗歌中的语言,我觉得我们一定可以走到一起。” “如果再进行一次试验,我觉得我一定不会幸免了。” “不要那样没有勇气,”温姆西说, “我已经很仔细地告诉过你这次我是来调查案子的。任何人都会觉得你不会相信我。” “人们在此之前判断错了。” “绝对是,因为当时我不在那里。” “我从来没那样想过。” “现在想一想,也许你会觉得美好又充满力量。如果你可以暂时忘记我的外表或者其他的事情,你会觉得我和其他的四十六个人不同。当然我不会主动强迫你,我有吗?因为如果我那样做了,就是从等待的人的名单里去除了自己的名字。” “不,”哈丽雅特·文友好又有些忧伤地说,“不,你没有强迫我。” “我没有让你想到白色的蛞蝓或者让你满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当然没有。” “那样我就高兴了。如果你希望我那样做,任何小的改动,诸如头发换个梳法、留个胡子或者是摘掉眼镜,我都乐意去尝试。” “不要,”文小姐说道,“不要因为我的喜好改变你自己。” “你真的那样想?”温姆西有点点脸红。 “我不希望你的意思是我做任何事都无法让我接近你。我每次来都会换不同的衣服,好让你对我有个全面的了解。邦特——我的伙计,你会认识的,会看到这一切。他对领带、袜子和诸如此类的东西有着很好的品位。好了,我想我应该走了。你——呃——如果你有空余的时间,应该好好想想,是吗?但是不用着急。除非你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时候,你一定要尽快告诉我。你知道,我不想强迫你和我结婚。我的意思是说,无论什么事情发生,我是为了调查本身的乐趣来调查的,知道了吗?” “你真是个好人——” “不,不,一点都不是。这是我的嗜好。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来求婚的,我是来调查案子的。好了,振作起来,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再来的。” “我会告诉看守无论你什么时候来,都让你见到我。”在押犯忧伤地说。 温姆西几乎是有些飘飘然地走在肮脏的街道上。 “我相信我会把一切解决的。当然,毫无疑问,在经历一个无情的人之后,她是很痛苦。但是她没有感觉到我强迫她——一个人是无法和自己讨厌的人相处的。她的皮肤像蜜糖——她应当穿深红色的衣服或者是石榴色的;戴好多的戒指——那种老款式的。我能搞到一所房子吗?——可怜的人啊,我会努力工作让她拥有这一切的。她也很有幽默感——聪明——不是枯燥无味的人,每天醒来都会有许多愉快的事情等着我们——然后当我回到家躺在床上,也将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当她写书的时候我就出去散散步,这样我们都不会感到枯燥——也不知道邦特对我这件衣服的感觉对不对——我总觉得颜色有一点点深了,但是线条还不错——” 他在一家商铺窗前停了下来,打量着自己在窗子上的影像。一幅大型的彩色橱窗宣传映进了他的眼帘: 特别大优惠 为期仅有一个月 “哦,老天爷啊!”他轻声说,然后立刻冷静了下来。“一个月——四个星期——三十一天,没有多少时间了啊,可是现在我还不知道从哪里人手。” 第05章 “嗯,现在,”温姆西说,“为什么人要杀人?” 此时他正坐在凯瑟林·克林普森小姐的私人办公室里。这里看起来像一个打印社,有三个非常能干的女打字员,她们一刻不停地给作家和知识界的人们打印著作。显然这里的生意非常的红火,因为尽管有些生意推辞掉了,员工们还得满负荷地工作。但是在同一座建筑的另一层却是另一番景象。那里所有的雇员都是女性——绝大多数都有些年纪了,但是都看起来年轻漂亮。但是如果看到她们查询钢制保险柜里的登记本时,你就知道她们是多么的“多余”了。 这里的老处女们只有很少的薪水或者根本没有薪水;这里的寡妇们没有家庭,她们被自己的丈夫抛弃,靠赡养费过活。她们被克林普森小姐雇用,但是她们除了各种的闲话以外没有别的长处。 这里还有失望的退休教师、失业的演员、有胆量但又经营茶馆或者专卖店失败的人,甚至还有厌倦了夜总会和鸡尾酒会的年轻人。这些女人们好像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回答各种广告。 渴望女性的未婚绅士怀着对婚姻的梦想;精神矍铄的六旬老人希望找到家庭主妇;狡猾的男士为了钱财;看起来有钱的文学绅士渴望着女性的合作者;花言巧语的绅士则希望产品能够在当地销售;而真正的绅士,那些可以告诉你在空余的时间里如何赚钱的绅士,通常被认为很值得信赖,则经常可以收到克林普森小姐雇员们的邀请。也许是巧合,这些绅士们在收到邀请之后都会很不幸地面临着地方法官对他们或者是行骗、或者是敲诈的指控。 克林普森小姐的办公室对外称她们有一条专门的电话线连着苏格兰场,但是当他们出现的时候,雇员中的个别人又会显得毫无戒备。事实上由热切的咨询者提供的佣金和房产的保养费用都进入了温姆西勋爵的银行账户。他勋爵的头衔在他所从事的风险投资中没有起什么作用,但是当他和总巡官帕克或者其他的好友在密室里的时候,他又会把那个地方称作“我的养猫场”。 克林普森小姐在回答问题之前先倒了一杯咖啡。她的手腕清瘦,戴了很多小手镯,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让这些手镯响个不停。 “我真的不知道,”显然她是把这个问题当成了一个心理学的问题,“既危险又邪恶,一个人也许会认为任何一个人都会厚颜无耻地去杀人,但是他们经常会没有什么收获。” “这正是我的意思,”温姆西说,“他们想得到什么呢?当然,有些人杀人就是为了其中的乐趣,就像那个德国女人一样,记不住叫什么名字了,她喜欢看着别人死去。” “奇怪的嗜好。”克林普森小姐说,“我想,不加糖?——你知道,亲爱的彼得勋爵,我曾经很痛苦地陪伴许多人度过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而且尽管他们其中的一些——例如我父亲的是非常有基督教性质,也非常安详的,但是我无法从中找到任何的乐趣。当然人们对于乐趣有不同的看法,就我个人来说尽管查理。卓别林总能让我发笑,我却从来不能赞同乔治。罗比的看法。你知道,有许多的细节都让我觉得人的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是让人无法接受的,它只会让人感觉到沮丧。” “我很赞同你的观点,”温姆西说藏书网,“但是其中一定有乐趣,出于某种心态,你可以感觉到你能够控制生或者死的结果,这个你不知道。” “这是对上帝特权的冒犯。”克林普森小姐说。 “这样说的话,你应该很高兴地认识到自己是神圣的。在离这个世界很高的地方,盘旋在空中,我为它而着迷。请重复一遍你说的话,克林普森小姐,出于对神的尊重,我的理论也许是邪恶的。我的意思是,因为这个理论如果对于一个人适用那么可能也会对其他的人适用。如果我发现我是一个嗜杀成性的人的话,我会立刻割断我自己的喉咙。” “不要那样说,即便只是玩笑。”克林普森小姐祈求道,“你在这里工作,非常的出色,非常的有价值,无论你对自己有多么的失望,你是值得活下去的。我真的知道像那样的玩笑最不可思议地变成了可怕的现实。很久以前——你还在托儿所的时候,亲爱的彼得勋爵,我们所认识的一个年轻人,一个狂野的人,曾经忧伤地胡乱说,那个时候他就谈论现在,也就是八十年代的事情。他曾经对我的可怜的、亲爱的母亲说:‘克林普森太太,如果今天我没有一只好的袋子,我就会射杀我自己。’(因为他很喜欢运动)然后他就带着枪出去了。当他蹬上梯子的时候,他在树篱中扣动了扳机,枪响了,他的头颅被打成了碎片。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姑娘,这件事把我吓坏了,因为他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拥有让我们羡慕的美髯。尽管也许今天人们都会冲他微笑,但是人们后来立刻把他的尸体烧了,因为在他头的一侧有一个相当大的洞,所以人们不允许我去看他。” “可怜的人啊,”勋爵说,“让我们暂时不要考虑那些嗜杀成性的人了。人杀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激情,”克林普森小姐稍稍犹豫了一下说,“当这种感情没有得到认可的时候,我不愿把它叫做爱情。” “这是起诉中提到的解释,”温姆西说,“但是我不能接受。” “当然不能,但是也许有可能,也许不可能。有些曾经喜欢博伊斯的不幸女孩希望可以报复他?” “对,也可能是嫉妒他的男人。但是时间是一个难题,你必须有非常好的理由让他喝下砷,你不可能趁他站在台阶上的时候对他说‘来,喝了它’,你行吗?” “但是还有十分钟我们不知道他干什么了,”克林普森小姐机灵地说,“也许为了换换心情进了哪家夜总会,结果遇见了仇家?” “啊呀,这是一种可能。”温姆西记了下来,然后犹豫不决地摇着头。“但是这只能是一种巧合。除非事先他们就有约定在那里见面,但是,这还是值得调查。无论怎样,很明显厄克特先生的住所和文小姐的房子那天晚上在七点到十点十分不是博伊斯唯一可以吃东西或者喝东西的地方。非常好,” 关于“感情”我们发现:
感情嫌疑备注地点
文小姐排除完全的怀疑夜总会(调查)
忌妒的情人
同上的复仇者
“现在让我们继续探讨下一个动机,钱。这是谋杀任何一个身上有钱的人的好动机,但是博伊斯案子中的人是一个可怜的家伙。仍然,让我们来说说钱。” 我可以认为这是此案的第二个动机:(1)被别人抢劫(非常不可能);(2)保险;(3)遗产。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克林普森小姐问道。 “当我死的时候你会发现我的心上写着‘效率’两个字。我不知道博伊斯身上带着多少钱,但是我想不会太多。厄克特和沃恩可能会知道,但是这不重要,因为砷不是用来抢劫的合适药物。比较起来,它产生作用需要的时间长,不会让受害者绝对没有反抗能力。除非是出租汽车司机给他投毒然后抢劫的,没有其他人会从这样的犯罪中得到好处。” 克林普森小姐表示同意,她在另一杯咖啡里加了奶油。 “接下来,保险。现在看起来有可能。博伊斯投保了吗?好像没有人发现过。也许没有。搞文学的家伙不会为自己的将来想的太多,99lib?他们对于像保险费这样的小事不屑一顾。但是总有人会知道。谁也许有买保险的爱好?他的父亲,他的表哥(可能)或者是其他的亲戚(如果有的话),他的孩子(如果有的话),或者我觉得是文小姐——如果当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他希望那样做的话。或者是谁以保险的方式借给他钱,这里有许多的可能。我感觉好多了,克林普森小姐,各个方面都更加合理,更加光明了。案子对于我正变得清楚起来,这是你的茶的作用。这个矮墩墩的茶壶不错,里面还有吗?” “绝对有。”克林普森小姐热情地说,“我父亲曾经说过,对于茶壶,我绝对是一个出生在茶壶里的行家,秘密就是无论你怎么喝,我都不会让茶壶彻底地变空。” “遗产。”彼得爵士继续道,“他有什么东西留下吗?我想,不会太多。我最好去拜访一下他的出版商。或者他最近发生过什么事,我想他的父亲或者表哥应该知道。他的父亲是一个牧师,就像迪安·法勒的书里顽皮的小孩子对新来的小孩子说的那样是‘衰弱的职业’:总是穿着很旧的衣服。我想他的家庭不会有很多钱。但是我们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因为他的某本著作或者是喜欢他的书留给他一笔钱。如果是那样,博伊斯会把钱留给谁?调查:他有没有立遗嘱?但是这些辩护方肯定已经考虑过了,我又开始沮丧了。” “来一个三明治。”克林普森太太说。 “谢谢。”温姆西说,“或许有希望。就像怀特王说的,当你感觉头晕的时候你无法发现事情的真相。哎,或多或少我们可以排除钱作为动机的可能,现在剩下的只有勒索了。” 克林普森小姐和“养猫场”职业上的联系已经教会了她一些关于勒索的东西,她叹了口气表示同意。 “博伊斯这个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人?”温姆西夸张地问道,“我对他一无所知,他的死也许有什么背景。他也许知道无法跟任何朋友说的事情。为什么不能?也许他正写的一本书会让某个人曝光,所以他会被不惜一切代价的铲除?可恶,他的表哥是一个律师。试想博伊斯对他失去了信任,威胁他要把他的事情说出去?他曾经住在厄克特先生的家里,很容易发现问题。厄克特先生在汤里投下了砷,然后——啊!这根本不可能,他自己在汤里下了毒,自己喝了?愚蠢!恐怕汉纳·韦斯特洛克的证言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了。我们不得不又回到夜总会里的陌生人去了。” 他想了一小会儿,然后说:“还有一种可能是自杀,当然,这是我最倾向于接受的。砷是一种很能蒙骗自己的用来自杀的药物,已经有人这样做过,比如普拉森林公爵。如果他是自杀,那么,瓶子在哪里?” “瓶子?” “嗯,它必须是装在什么东西里被携带的。如果他吞下的是粉末的砷,那可能是纸,但这都是后话了。有没有人发现了瓶子或者是纸?” “这些去哪里才能找到?”克林普森小姐问道。 “这正是最困难的事。如果不在他的身上,一定在多弗第大街周围的某个地方,现在的工作就是寻找六个月以前被丢弃的瓶子或者是纸。我痛恨自杀——是那样的难以证明。哎,虚弱的心永远无法战胜一团揉皱的纸。现在看来,克林普森小姐,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来解决问题。迈克尔摩斯开庭期在二十一号结束,现在是十五号,他们不可能再次开庭审理。希拉里开庭期会在二月十五号开始,也许会提前,除非我们能够提供延期开庭的理由。在四个星期之内找到新的证据,你和你的雇员会竭尽所能吗?我不.99lib?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只知道我需要有些事情被做好。” “当然我会的,彼得勋爵。就算整个办公室不是你的,它又是什么?我非常乐意为你做任何事。不论白天还是夜晚的任何时候,只要让我知道,我都会尽力帮你。” 温姆西表示了感谢,又对打印社的工作简单询问了几句就离开了。他上了一辆出租车很快来到了苏格兰场。 像往常一样总巡官帕克非常高兴见到彼得勋爵,但是在问候来访者的时候,他平淡又高兴的脸上流露出了担心的神情。 “什么事,彼得?又是为了文的案子?” “对,你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老家伙,你真的是搞砸了。” “但是,我不知道啊,事情在我们看来很简单。” “查尔斯,不要相信简单的案子,只有诡异的骗子才能那样让你感觉咄咄逼人的简单。即便是光线都被扭曲了他们也会那样说。看在上帝的分上,老家伙,在下个巡回裁判庭开庭之前把事情纠正过来。真可恶,你不想把错误的人绞死,不是吗?特别是一个女人。” “来根烟。”帕克说,“你的眼睛看起来真疯狂,你都对自己做了些什么?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真抱歉,但是指出我们的错误这些是辩护方的事,我可以说他们现在没有提供有力的证据。” “不,他们根本就不清楚。比格已经尽力了,但是又傻又蠢的克罗夫兹律师事务所根本就没有给他提供材料。真该打爆他丑陋的眼睛!我知道那个残暴的人认为是她干的,我希望他在地狱里被煎熬,每天吃着滚烫的,加红辣椒粉的食物。” “真是好口才!”帕克不经意地说,“任何人都会觉得你为那个女孩着魔了。” “这是一种他妈的友好的谈话方式。”温姆西苦苦地说,“当你和我的妹妹走到最后一步,我可以说一点点都不同情你,但是我发誓我没有站在你最温柔的感情的角度去考虑,把你一个男子汉的投人称作‘为一女孩子着了魔’。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句话,是从牧师老婆对鹦鹉说的话里吗?‘着魔’,事实上,我从没听过这样粗俗的语言。” “好大人,”帕克解释道,“你不用这样严肃地说话——” “哦,不!”温姆西苦苦地反驳道,“我也不想这样严肃。一个丑角,我就是一个丑角。我现在算是真的知道杰克。泼因特的感受了。你想看到我混乱的思绪吗?” “对不起,”帕克嘟哝了一句,“如果是这样,真是对不起,老家伙,我该怎么做?” “现在你在说话。看这里——最有可能的事情是卑鄙的博伊斯是自杀的。哑口无言的辩护方无法追查到他手里有砷,但是他们可能无法在中午的时间用放大镜在白雪覆盖的田地里找到一群黑色的牲口。我希望你的人来做这件事情。” “博伊斯——调查砷,”帕克一边说一边在一张便笺上做了个记录。 “其他还有什么啊?” “是的,还有查清楚六月二十日晚上九点五十到十点十分之间博伊斯是否去过多弗第大街附近的夜总会,他是否遇见过什么人,是否喝过什么。” “我会做的。博伊斯——调查夜总会。”帕克作了另一个记录。“对吗?” “第三,在那个区域是否有装过砷的瓶子或者纸被捡到。” “噢,真的吗?你是否想让我调查去年的圣诞高潮期间有公共汽车票被布朗太太在塞尔夫瑞芝以外丢弃?事情可不那么简单。” “瓶子的可能性比纸大,”温姆西没有搭理他继续说道,“因为我认为只有服用的是液态的砷才会发生作用那么快。” 帕克没有再反对什么,只是记录下“博伊斯——多弗第大街——调查瓶子。”然后他期待地停了下来。 “对吗?” “这是我们现在所能做的。顺便说一下,我要在麦克伦堡广场的花园里寻找,也许那里的灌木丛下藏着什么东西。” “非常好。我会尽力而为的,如果你们发现什么可以证明我们现在所做的不对,你可以告诉我们,对吗?我可不想在公众面前犯下大错。” “嗯,我只是忠实的受雇于辩护方,我不会做那样的事。但是如果我发现了罪犯,我会让你逮捕他的。” “感谢你小小的仁慈。好,祝你好运!我们现在身处互相对立的方面很可笑,不是吗?” “非常可笑,”温姆西说, “对此我十分抱歉,但这是你自己的错误造成的。” “顺便说一句,你现在应该在英格兰。” “是吗?” “你真的认为我们那个年轻的朋友会在那神秘的十分钟里站在塞尔堡茨大街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寻找一辆出租车?” “哦,闭嘴!”温姆西说了一句,然后生气地离开了。 第06章 第二天的黎明阳光明媚、和风习习,温姆西感到神清气爽,他驱车前往特维德灵。帕瓦。他把他的车称作“默德尔太太”,因为和那个有名的女士一样,他的车也不喜欢街道。当他呼吸到带有森林气息的空气时,他的车的十二个汽缸也愉快地工作了起来,这让他感觉精神百倍。 大约十点钟,他到达了目的地。这是一座教区牧师的住宅,很大、很杂乱。这座房子用尽了主人一生的薪水,尽管房子的主人也许不久于人世了,但是他还得为这座房子负担沉重的债务。 亚瑟。博伊斯牧师此时正在家里,对彼得·温姆西勋爵的来访,他好像很高兴。 牧师个子高高,有些衰弱,忧愁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印痕。他有一双温和的眼睛,但是对现实的失望又使他的眼睛有些迷茫。他肩膀不宽,身材有些佝偻,一袭破旧的黑袍披在身上让他显得有气无力。他用枯瘦的手和温姆西握了握,请他坐下来。 彼得勋爵发现介绍自己的来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因为很显然他和这位默默无闻又很绅士的牧师没有任何的关系,所以他决定开门见山称自己是在押犯的朋友,而对自己调查罪案的事情绝口不提。这也许会让对方非常的痛苦,但是这也是最明智的办法了。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开始了自己的谈话: “非常抱歉打扰您,我今天来是为了您儿子的死和审判的一些事,这真是让人感到很伤心。请不要认为我非常讨厌,我只是出于兴趣,个人的兴趣。这样说,我认识文小姐,实际上我非常喜欢她,你知道的,我不能阻止自己认为案子什么地方有符合事实的地方,如果可能,我很想让它以本来面目示人。” “哦,我明白!”老博伊斯先生说。他很仔细地擦拭了一下夹鼻眼镜,然后带在鼻子上,但是眼镜并没有戴正。他瞥了一眼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并没有厌恶,只是继续说道: “可怜的失足女孩!你可以相信我,我根本就不想报复她,换句话说如果她在这件可怕的事情中是无辜的,我会比任何人都高兴。事实上,彼得大人,如果我看到她承受判罚的痛苦我也会非常的痛苦。无论我们现在做什么,我们都无法让死人复生了,谁都希望把一切的报复都留给上帝,他可以裁决一切。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剥夺一个无辜者的生命更可怕的事情了。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天我都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当我在法庭上见到文小姐,我就一直怀疑警察对她的控告是否是正确的。” “您这样说,真是太感谢了,”温姆西说,“这让我的工作简单了许多。抱歉,刚才您说‘当我在法庭上见到文小姐’,您以前没有见过她?” “没有,当然,我知道她,我知道我那个让我难过的儿子和一个年轻女子有不正当的关系,但是我不能主动去看望她,因为她拒绝见到菲利普的任何亲朋,而事实上我对她没有任何的偏见。彼得大人,你比我年轻,和我的儿子是一代人,也许你可以理解,尽管他不坏,也不堕落,但是我一直都认为父亲和儿子之间不会有足够的信任。如果他的母亲还活着,毫无疑问我会受到责备——” “亲爱的先生,”温姆西含混地说着,“我真的非常理解,事情时常是这样的,事实上,也许总是这样,特别是对于战前的一代人。许多人都会有稍稍的出格的行为,这对他们并没有什么伤害,但是他们就是无法和年长者真心的交流。时间会冲淡一切,没有人应该被责备,一切都很正常。” “我没办法认同,”老博伊斯先生忧伤地说,“那些想法和我的信仰、我的道德那么的格格不入——或许我将心里话说的很直接,我不知道是否同情他们多一些——” “做不到,”温姆西说,“人们必须自己来解决这些。还有,当人们写书或者其他的东西的时候,他们会沾染上书中人物的色彩,他会不顾一切表达自己,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也许,可能。但是我还是责备我自己,这对你没有什么帮助。请原谅我!陪审团还不满意,如果事情有什么错误,我们必须尽力使它变得正确,我怎么才能帮助你?” “好,首先,”温姆西说,“也许这是一个让您很伤心的问题。您的儿子是否曾经对您说或者写过什么东西,让您觉得他已经厌倦了生活。真是很抱歉。” “没有,没有,根本没有。警察和辩护方也问过我相同的问题,但是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过,我儿子也没有什么东西暗示过。” “即使在他和文小姐分手以后也没有吗?” “分手后也没有。事实上,我知道他很生气也很失望,对于他们的分手我感到非常的吃惊,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那样的地步,她竟然会不同意和他结婚。现在我也不能理解。她的拒绝肯定让他非常吃惊,因为在分手之前他还高兴地写信告诉我关于结婚的事。也许你还记得那封信?”他在零乱的抽屉里胡乱地摸索着。“我把它放在这里了,你想看看吗?” “先生,或许您给我读一读那一段就行了。”温姆西建议。 “好,当然行。让我看看,是这里。‘父亲,像很多品行好的人说的,我决定让我的处境合法了,也许您听到这个会很高兴。’他有时说话、写信就是这样的不经意,但是这不能来评判他的善良的内心。‘我可爱的姑娘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她值得我这样去做,我希望到时候一切都变得可以让人尊敬。你可以成为她的父亲。我不会要求你来行使你的职务——你知道,我登记的地方会为我做好这一切的,尽管她和我一样从小生活在宗教的神圣中,我相信她不会坚持宗教的束缚,我会让你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所以如果你愿意,你要来带给我们你的祝福(作为父亲而不是神父)。’你看,彼得大人,他的意思是他要做正确的事了,我被感动了,因为他渴望我的出席。” “真是这样的。”彼得勋爵说,心里却在想“如果这个男子还活着,我一定会踢他的屁股”。 “嗯,接下来是另一封信,说他的结婚已经取消了。 “在这里。‘亲爱的父亲,对不起,恐怕你的祝福只能换回我的感谢了。婚礼取消了,新娘子也跑了。没必要告诉你整件事情了。哈丽雅特成功地愚弄了我和她自己,所以没什么需要再说了。’不久以后我听说他病了,后来的你就都知道了。” “他有没有说过他生病的原因?” “噢,没有,我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他的老胃炎又犯了。他从哈勒克写回来的信里充满了希望,而且还提到了他要去巴巴多斯旅行的计划。” “是吗?” “是的,我以为旅行对他有好处,会让他忘记别的事情。他只是含糊地说了计划,没有说到什么具体的安排。” “他没有说到文小姐什么?” “直到临终之前,他躺在那里才再一次提到过她的名字。” “是的,那么对于他所说的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我对毒药一无所知,我只是很自然地猜测是争吵导致了他们的分离。” “我懂了。好,现在,博伊斯先生让我们设想他的死不是自杀——” “我从不认为他会那样做。” “有没有人会因为他的死得到益处?” “谁会呢?” “比如说,会不会有其他的女人?” “我没有听说过。我想没有,对于这种事情他并不保密,他是个开朗也很直接的人。” “是的,”温姆西心里说, “他在这种事情上总是无所顾忌。任何事情都只是给别人痛苦,这个可恶的家伙。”但他只是说道:“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比如说,他有没有立下遗嘱?” “他并没有多少东西可以留下。可怜的孩子,他很聪明,他的书写的很好,彼得勋爵,但是他的书并没给他带来多少钱。我给他一点零用钱,他靠这点钱和他在期刊上发表的文章来养活自己。” “他把版权留给了谁?我想知道。” “是的,他想把版权都留给我,但是我告诉他我不会接受那些遗产。你看,我不能接受他的意见,我不想从他的遗产中获得什么,不。于是他把他们留给了他的朋友沃恩先生。” “噢!我可以问问他什么时候立的遗嘱吗?” “那是他去威尔士的时候,我想在此之前他曾经立过一份遗嘱把他的一切都留给文小姐。” “确实如此!”温姆西说,“我想她知道这件事。” 他的脑子里回忆起了一些矛盾的可能性,于是他补充道:“但是无论如何他的遗产并不是数量很多。” “哦,是啊,如果我的儿子每年能够靠他的书赚到五十镑,这已经是极限了。尽管他告诉我,”老绅士又说道,“这一本后,他的新书会卖得更好。” “很有可能,”温姆西说, “只要写到纸上,读者们才不会在乎书是关于什么呢。但是我仍然认为,他不会有很多钱留下来。” “什么都没有,我们的家里什么钱都没有,我妻子的家里也一样。彼得勋爵,我们就是俗话中说的教堂里的老鼠,”他淡淡地微笑着用牧师特有的口吻开着玩笑,“我想,除了克莱默纳·加登。” “什么?您再说一遍!” “我妻子的姑妈,六十年代臭名昭著的克莱默纳·加登。” “上帝,是的——那个女演员?” “是的,但是她从来都没有被提起过。人们不知道她究竟是怎样赚到的钱。我想不会比别人好到哪里去,但是那些日子我们确实为此非常地吃惊。我们已经五十多年没有见过她,没有她的消息了,但是我想她现在一定是老得只有孩子的智力了。” “啊,我不知道她还活着。” “是的,我相信她还活着,一定已经九十多岁了。当然菲利普没有从她那里得到过任何的钱财。” “嗯,我们不考虑钱了。您的儿子买保险了吗?任何形式的。” “我从没听说过。我在他的信里没有看到过,也没有听任何人说到过。” “他没有留下什么债务?” “只有很少的一点,欠商人或者什么人的钱,也许总共加起来大概五十镑。” “真是感谢您让我知道了这么多。”温姆西说。 “恐怕也不能让你进一步了解到什么。” “不管怎样,您告诉了我该从什么地方来思考。”温姆西说,“您知道,这会为我节省很多时间。这是您的宽容,打扰您了。” “别客气,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比任何人更希望看到那个不幸的女孩得到澄清。” 温姆西再一次感谢了他后就离开了。路上他一直都微笑着,直到又一个令他不安的想法笼罩在他的心头。他调转车头,飞快地驶回教堂,艰难地把一把钞票塞进了贴着“教堂开支”标签的盒子,然后又重新上路。 当他驾车穿行在城市里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没有朝自己居住的皮卡迪利行驶,而是朝斯特兰德南部的一条街驶去。梅瑟·格里姆斯比和科尔出版社坐落在那里,这家出版社出版菲利普·博伊斯的书。他稍稍耽搁了一会儿,然后就出现在了科尔先生的办公室里。 科尔先生是一个容易接近的胖子,他对著名的彼得。 温姆西勋爵由于博伊斯事件而关注他感到非常的有趣。温姆西说他自己是一个头版书的收藏者,希望可以购买菲利普·博伊斯所有的著作。科尔先生非常遗憾地说,他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在一根昂贵的雪茄的作用下,他又变得非常的有信心了。 “不要把我看得那么冷漠无情,亲爱的彼得勋爵。” 他一边说着,一边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当他这样做的时候,他的三层下巴变成了六至七层。“对于你和我来说,没有比博伊斯这样的去世、这样的被谋杀更好的事情了。在开棺验尸的结果出来之后的一个星期里,他所有的书都被卖光了。审判开始之前,二版他最后的新书也都以七便士和六便士的原价卖光了。图书馆强烈需要他以前的书,所以我们不得不重新印刷。不幸的是以前的版我们没有保留,所以我们的印刷工人不得不每日每夜的工作,但是我们还是做了。我们现在匆忙之下给装订者三便士和六便士,所以一先令的版本准备发行。可以很自信地说,无论是出于爱好还是出于钱财,你都买不到第一版的书了,但是我们准备发行特别纪念版本,有画像,用手工纸印刷,限量标号发售,每本一基尼。当然这不是一回事,但是——” 温姆西恳求把他的名字记下来,订购一基尼一本的,他还说道:“真是很伤感,你不知道,作者是无法从中获利了。” “很伤心。”科尔先生附和道,他把肥胖的脸颊紧绷,两道纵向的褶皱自鼻孔至嘴巴出现了。“更令人伤心的是他不会有新书了,他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年轻人,彼得爵士。在给他任何的经济补偿之前我和格里姆斯比先生都为能够认识到他的价值感到忧伤的自豪。直到这悲痛的事情发生,本来是一段很成功的爱情。但是他的书非常的出色,为了金钱的回报而犹豫不决不是我们的习惯。” “嗯,”温姆西说,“有些时候你是把自己的面包扔进水里。多么有宗教色彩,‘大量的推出好的著作会带来好的利润。’三位一体之后的第二十五条。” “真是。”科尔先生用一种缺乏热情的口吻说,也许是因为他对公众祈祷书不很熟悉,也许他觉察到了说话者语气中的嘲笑的成分。“嗯,这次谈话让我很高兴,但是对于第一版我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了。” 温姆西要他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友好地道了99lib?别,仓促地下楼去了。 他要去的下一个地方是查利诺先生的办公室,他是哈丽雅特·文的代理人。查利诺头发乱蓬蓬,带着厚厚的眼镜,是一个粗鲁的、皮肤黝黑的、看起来好战的小个子。 “好的行情?”当温姆西介绍了自己并说出了自己对文小姐有好感之后,查利诺说,“是啊,当然会有好的行情。真让人恶心,但是谁也阻止不了。在任何的条件下我们都会为自己的客户做到最好。文小姐的书都卖得相当好——全国有三千或四千本的纪录,当然这件事情很大地刺激了书的销量。最近的新书已经卖出了三版,正在写的在出版前也已经卖出了七千册。” “就金钱而言,不错,嗯?” “哦,不错——但是坦白地说我不知道这些书的销售在长时期内对作者的名誉是好是坏。就像火箭升得快,也像炸弹落得快,你知道的。当文小姐被释放——” “我很高兴你说‘当’。” “我不允许我自己去想别的可能性。但是当事发生时,人们的兴趣会很快地消失。我正努力确保以后的三至四本书的利润,但是我能控制的也就这些,我预见到了暴跌,所以具体的收入只能就销售而定。然而,我现在的连载卖得不错,这对短期的利润回收非常重要。” “总体来说,作为一个生意人,你对所发生的一切并不高兴?” “长远来看,我不高兴,就我个人来说,我想说的是,我真的很忧愁,我非常确信审判有错误。” “这也是我所想的。”温姆西说。 “就我所了解的来说,你对她的好感和你的帮助是文小姐能够拥有的最大的幸运。” “噢,谢谢——非常感谢。我说——这本关于砷的书——你可以让我大致的看看。” “当然可以,如果能够帮助你。”他按了一下铃,“沃伯顿小姐,给我拿一套《咖啡壶里的死亡》的校样来。特鲁夫特出版社正尽可能快印刷出版。文小姐被逮捕的时候书还没有写完,由于缺少精力和勇气,书的最后一部分书写和校对都由文小姐自己来做,当然这都得通过监狱的管理机构。然而,我们并不想隐瞒什么,可怜的姑娘,她对于砷了解的非常透彻。这是完整的,是吗,沃伯顿小姐?给你,还需要什么吗?” “就一件事,你怎么看梅瑟·格里姆斯比和科尔出版社?” “我才懒得考虑他们,”查利诺先生说,“我不想和他们一起做任何事情。你呢,彼得勋爵?” “嗯,我不确定——认真地说。” “如果你做,认真地读一读合同。我的意思不是说拿给我们看——” “如果我在格里姆斯比和科尔出版什么东西,”彼得爵士说,“我保证我会通过你们。” 第07章 彼得·温姆西勋爵第二天早上飞车驶进了豪乐威监狱。哈丽雅特·文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给了他问候。 “你又出现了?” “老天啊,是的!你也希望我再次出现是吗?我猜想我已经给你留下了印象。我的意思是——我已经为侦探故事想好了好的情节。” “真的?” “绝对不错。你知道,一些人鼓励我说,‘如果我有足够的时间坐下来写东西,我应该自己写。’我想现在只要我坐下来,我就会创作出杰作。我需要首先把整件事情再考虑一遍,但这只需要一小会儿。让我来看看——”他在笔记本上写好了需要交换意见的纲要,“啊,行了。你是否知道菲利普·博伊斯曾经立过遗嘱?” “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我想他曾经立过。” “谁是受益人?” “哦,我。可怜的人,他没有什么可以留下的,他只是需要一个文学上的继承者。” “事实上你是他的遗稿的管理人?” “天哪,我从不那样认为,我想在我们分手时他已经将遗嘱改了。我想他一定改了,否则在他死的时候,我会知道遗嘱的事,不是吗?” “那么,你不知道他已经改了遗嘱?我是说他死之前。” “真的,关于这个我从来没想过,如果我曾经想过,我当然会接受。为什么这样问?” “没什么,”温姆西说,“如果遗嘱不会带来什么麻烦就好了。” “你指的是审判?你不用那么谨慎地避而不谈。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知道我还是他的继承人,我可能会为了钱而谋杀他?但是你知道,他根本没有那么多钱。我赚的钱是他的四倍。” “噢,没错。这只是我想到的一个愚蠢的情节。虽然这个想法愚蠢,但是我还是在考虑。” “告诉我你考虑什么?” “嗯,你看——”温姆西吸了一口气,迅速地把自己的想法夸张地说了出来。 “嗯,对于一个女人(对于一个男人一样成立,但是我们假设是一个女人),她是写小说的——关于犯罪的小说,事实上。她有一个同样写小说的朋友,他们的书都不畅销,你明白,都是很普通的小说作者。” “对,这种事情可能发生。” “这个朋友立下遗嘱,把他的钱——从小说获得的收益和其他的都留给了这个女人。” “我明白了。” “这个女人——已经对他很厌倦了,你想,她寻找着可以让他们的书都变得畅销,可以赚很多钱的方法。” “噢,是吗?” “没错,她用自己最新的恐怖犯罪小说里同样的方法将他谋杀。” “非常好的想法。”文小姐悲伤地赞成。 “是的,当然他的书马上就会变成畅销书,于是她就会有很多的钱。” “真是足智多谋。一个全新的谋杀动机,我寻找了很多年的动机。但是,你不觉得这样有点危险吗?她也许会被怀疑谋杀。” “然后她自己的书也会变成畅销书。” “的确没错,但是也许她没有机会活着来享受这一切了。” “当然,”温姆西说,“这正是最困难的地方。” “因为,只有她被怀疑,被拘捕,只有尝试过了,她才会得到一半的利润。” “是这样。”温姆西说,“但是,作为一个很有经验的悬疑小说的作家,你能找到什么方法避开麻烦吗?” “我敢说,她可以找到更精妙的借口,比如说,如果她真的非常邪恶,她可以嫁祸于人,或者让人们以为她的朋友是自杀的。” “太含糊了。”温姆西说,“她会怎么做呢?” “现在还不清楚,我只是随便说说。我会认真地考虑考虑然后告诉你结果,或者——我有想法了!” “真的?” “她是一个偏执狂,不,不,不能是一个嗜杀成性的人。这样太简单,不会吸引读者。但是可能有人,她想要那个人得到好处,有这样的人,或许是父亲,或者母亲、姐妹、爱人,当然这个人必须是极需要钱的。她以她和她的朋友的名义立下遗嘱,她自己会被绞死,但是她所爱的人很快就可以得到钱了。这个怎么样?” “妙极了!”温姆西高兴得喊了出来,“只是,等一下。他们不会把她朋友的钱给她,不是吗?没有人能从犯罪中得到好处。” “噢,绞刑!对啊。到那时候所有的钱都已经变成了她自己的钱,她可以通过赠与的方式把钱转移。没错——你看!如果她在实施谋杀以后立即将她所拥有的一切——包括她的朋友遗嘱中留给她的东西赠与别人,那么她所爱的人就可以直接得到一切,我不认为法律可以阻止这一切。” 她用闪烁的眼睛看着他。 “说到这里,”温姆西说,“你并不安全,你太过聪明了。但是,这是一个很好的情节,不是吗?” “我们成功了,需要把这些写出来吗?” “天哪!写啊!” “但是,你知道,我们还没有机会。” “别这样说。我们当然要写出来。可恶,我来这里为什么啊?好像我来是为了失去你。我不能错过写出我的畅销书的机会!” “可是你所做的只是为我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杀人动机。我不认为它可以对我们有太多的帮助。” “我所做的一切,”温姆西说,“是为了证明你无论如何没有杀人的动机。” “为什么?” “你不要告诉我如果我是为了这个而来,你就会让我逐渐地脱离我的目的。另外——” “什么?” “嗯,我曾经拜访过格里姆斯比和科尔出版社的科尔先生,而且我知道他得到了菲利普.99lib.·博伊斯的大部分利润。无论怎样,我都无法想像他是你所爱的人。” “不是?”文小姐说,“为什么不是?你不知道我为他面庞的每一个棱角着迷?” “如果你喜欢的是棱角,”温姆西说,“我会想办法长出几个,尽管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保持微笑,你应当微笑。” “毕竟还不错,”当监狱的门在他身后关闭的时候,他自己想,“轻松的私下谈话让我精神振奋,但是却也让我们毫无进展。厄克特这个人怎么样?在法庭上他好像一切正常,但是谁也说不准。我觉得我最好应该拜访他一下。” 因此他来到了沃伯恩广场,但是他未能如愿以偿,厄克特先生出门去看望一个生病的亲戚了。来给他开门的并不是汉纳·韦斯特洛克,而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体态臃肿的女人,温姆西猜想她就是厨娘。他本来想问她些问题,但是又想到如果厄克特先生发现他在背后询问自己的仆人,一定不肯再见他。于是他就装作询问厄克特先生会出门多久。 “先生,这个我也说不好,我觉得这要取决于那个生病的女人的情况。如果她康复了,主人可能马上就回来,因为他最近很忙;但是如果她就要去世了,他就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置遗产。” “明白了。”温姆西说,“也许我有点愚蠢,因为我急于见到他,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他的地址吗?” “嗯,先生,我不知道厄克特先生会不会允许我这样做。如果您是生意上的事情,您可以向拜德佛大街他的办公室询问消息。” “非常感谢,”温姆西说,他记下了电话号码。“我会去那里的,或许他们可以帮我做我想做的事情而不用麻烦厄克特先生。” “好的先生,怎么称呼您?” 温姆西把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然后说: “他会不会很快回来?” “哦,是的先生,上次他出去就没有几天。我敢肯定那或许是天意,可怜的博伊斯先生那么悲惨地死去了。” “确实很悲惨。”温姆西说,他高兴他所希望的话题终于自己出现了。 “那件事一定让你们都非常不安。” “哎,”厨娘说,“即使到现在我都不愿去想那件事。一位绅士在房子里那样的死去,中毒而死,别人吃了晚餐上和他一样的食物,这好像是我的错,好像——” “无论怎样这与晚餐没有任何的关系。”温姆西说。 “噢,亲爱的先生,我们仔细检查过,可以说,厨房里不可能发生任何的意外。但是别人只要有一点点机会都会那样说。没有一样食物是只有汉纳和主人吃的,我也吃了一些,幸好我吃了。我根本没必要告诉你这些。” “我相信不是你的错。”温姆西正准备深入地问些什么,一阵急促的铃声响了起来。 “是屠夫。”厨娘说,“很抱歉先生,负责起居的女佣得了流行感冒,现在里里外外就我一个人,我会告诉厄克特先生您来过。” 她关上了门,温姆西离开去了拜德佛大街,在那里一位上了年纪的职员接待九九藏书了他,他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得到了厄克特先生的地址。 “给你,大人。厄克特先生正在西默尔兰的温德尔,一幢叫作阿布尔佛德的房子里照顾雷伯恩太太,但是我觉得他不会在那里很久。还有,我们能为您做点什么?” “没什么了,谢谢。我想亲自见到他。事实上,我是为了他的表弟博伊斯,菲利普·博伊斯先生的不幸去世的事。” “真的吗,大人?这是一件让我们震惊的事情,发生在他的房子里,这让厄克特先生很不安。死者和厄克特先生是很好的朋友,他很珍视这一切。审判的时候您在场吗,大人?” “我在场。对于判决你是怎么看的?” 职员努了努嘴唇。 “我不介意告诉您我很吃惊。案情看起来非常清楚,但是陪审团却让人感觉到无法信任,特别是现如今还有女人在陪审团里。我们看到的只是这种职业中的性别差异,”职员狡诘地微笑着说,“他们中没有几个有法律的头脑。” “多么真实啊,”温姆西说,“如果不是他们,那会减少许多诉讼,这对生意多有利啊。” “哈哈!真精彩,大人。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就得面对它。藏书网但是我的看法是,我是一个古板的人,当女人们装扮起来、兴高采烈而又在任何事物中采取主动时,她们是多么的迷人啊!我们这里有一个年轻的女职员,我不能说她不是一个好职员,但是就在厄克特先生不在的时候,她突然有了怪想法,离开,结婚了,留下我一个人独自陷入孤独之中。现在,对于一个年轻的男子,婚姻让他更稳重,更加卖力的工作,但是对于一个女人,却是另一回事了。她应该结婚,但是结婚确实是一件麻烦事。身处一个律师的办公室,你不可能随时得到帮助。当然,有些时候工作中亲密的又恒久不变的气氛才是最让人羡慕的。” 温姆西对这个职员的忧愁感到同情,他很和蔼地对他道了一声早上好。在拜德佛99lib?大街上有电话亭,他冲了进去,立刻给克林普森小姐拨通了电话。 “喂,克林普森小姐,我是彼得·温姆西。事情进展的怎么样?前途一片光明?不错!是的,现在你听我说。 “现在诺曼·厄克特先生,那个律师,他的办公室缺少一个女职员,在拜德佛大街。你有没有人选?哦,好的——对,把她们都送过来——我特别希望有人可以在里面工作——哦,不,不,没有特别的要求,就是收集有关文的案子的信息。对,找个看起来可靠,不会浓妆艳抹,通常裙子在膝盖以下四英寸的。这是那个首席职员的要求,起码这个女人应该是结过婚的,这样好抵抗异性的诱惑。 “对,让她进去工作,我会给她任务的。祝福你,但愿你的肩上不要有太多的重担。” 第08章 “邦特!” “主人?” 温姆西用手指弹着刚收到的一封来信。 “有没有感觉到轻松而又非常让人沉醉?是不是彩虹女神让冬天的空气散去,让阳光照耀着衣着光鲜的邦特?你有没有这种无法拒绝的感觉?说说,有没有唐。胡安的感觉?” 邦特用手指平衡着一个早餐盘,不满地咳嗽了几下。 “你拥有非常出色、给人印象深刻的手指,如果你允许我这样说,”温姆西继续说道,“你还拥有大胆的,没有事情的时候游移不定的双眼,随时准备反诘的口才。邦特——有人告诉我说你有自己的方式,那么一个厨师或者是仆人还想要什么呢?” “我总是心情愉快,”邦特回答说,“用尽我所有的才能为大人您服务。” “这个我知道,”温姆西承认,“我一次次的告诉自己‘温姆西不能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这个优秀的人会不再是我的仆人,会有自己的生活’,但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仍然是一个早晨又一个早晨,我的咖啡杯端上来、我的洗澡水被准备好、我的剃须刀被摆好、我的领带和袜子被整理好,熏肉和鸡蛋被准备好作为我的早餐。这都不算什么。这一次我需要你更加危险的奉献——对我们来说都是非常危险的,我的邦特,因为如果毫无希望的被婚姻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谁来为我端咖啡、准备洗澡水、摆好剃须刀,谁来做这一切?然而——” “我要去找谁,大人?” “有两个人,邦特,两个一直深居简出的女人,不错,噢,真的不错,名字叫做汉纳·韦斯特洛克,你见过这个女佣,三十多岁,我猜想人还不坏。另一个是个厨娘,我不会发她名字的轻辅音,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读,但是毫无疑问应该是格特鲁德、塞西莉、马戈达林、玛格丽特、罗莎莉丝,或者是其他的甜美的、和谐的名字——一个很不错的女人。邦特,就成熟一方面来说,或许,这没有什么更不好的了。” “当然不会,我的大人。如果我可以直言的话,成熟的女人拥有女王一样的身材,很多时候都比没有思想的年轻女人更会无微不至地关心人。” “这一点没错。邦特,让我们试想,你带一封客气的信件前往沃伯恩广场的诺曼·厄克特先生家,你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像蛇一样潜入这个家庭的最深处?” “如果您希望我这样做,我会尽力这样做让您满意的,我的大人。” “可敬的年轻人,这样的侵入,或者是像我们描述的那样的侵入的后果是随着我们的努力而改变的。” “我会帮助您的,如果大人您需要我那样做。” “我一写好给厄克特先生的信,就通知你。” “没问题,大人。” 温姆西来到他的书桌旁,几分钟以后他有些愤怒地检查着写好的信件。 “邦特,我心里有一种感觉,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不寻常,让我感到不安。我祈望你不要有这样的感觉。这是一个令人讨厌的想法还是你希望我有另外的想法?有什么让你的良心不安?” “大人,请您再说一遍。真是非常虔诚地希望您再说一遍。” “哦,上帝啊。邦特——不要这样谦恭,我能够承受的。最终刺伤、终结一个生命!那是什么?” “大人,我想请问您,您是否希望换换您家里的摆设?” 温姆西坐了下来,双眼睁得大大地看着他。 “换换,邦特?当我口若悬河地告诉你我对咖啡、沐浴、剃须刀、袜子、鸡蛋和熏肉以及熟悉的面孔始终不变的喜爱方式时,你并没有告诉我有什么不妥,不是吗?” “没有,真的没有,大人。很难过以后不能为您效劳了。但是我觉得我可以为您订购新的领带。” “我对男子服饰方面也略知一二!邦特,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当然可以。你心里有特别的款式吗?” “大人您误解我了。我指的是家庭关系,大人。当一位绅士结婚重组自己的家庭,新娘子也许希望指导他在个人物品选择上的品位,关于这一点——” “邦特!”温姆西说,他多少有点惊讶,“我想知道你从哪里有了这些想法?” “恐怕这让您感觉有点意外了,大人。” “这是一个被训练来做侦探的人才能想到的。难道我在自己家里养了一个大警犬一样的猎人?我想知道你是否知道那个女子的名字?” “是的,大人。” 一切都静止了下来。 “是吗?”温姆西用一种好像被征服了似的语气说,“你怎么认为,邦特?” “如果我可以直说,她是一个不错的女子,大人。” “你知道了一切,对不对?当然,条件很不寻常。” “是啊,大人。也许我可以大胆地把它称作浪漫。” “你甚至可以把它叫做该死的,邦特。” “是的,大人。”邦特同情地说。 “你不会抛弃一个善良的人是吗?邦特。” “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大人。” “那么别再吓我了,我的神经受不了。这是信笺,拿去尽力而为吧。” “一定,大人。” “哦,还有邦特。” “什么,大人?” “看起来我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我也不希望事情发展到这样。如果你觉得我没有什么能瞒得了你的,你能不能给我点建议?” “当然,大人。” 邦特静静地走了出去,温姆西忧虑地走到了镜子前。 “我什么都看不到,”温姆西对自己说,“脸上既没有痛苦的苍白也没有发热的汗珠。尽管这样,我想,也不要指望可以骗得了邦特。别太在意了。必须先做我能做的事情。我已经一二三四天一事无成了。下一步做什么?沃恩这个人怎么样?” 当温姆西在放荡不羁的文化界做任何的调查时,他习惯于求助于马乔里·费尔普斯小姐。她靠制作陶瓷的小塑像过活,所以经常可以在她的工作室或者是别人的工作室找到她。早上十点钟打电话给她,她通常都在自己的煤气炉上煮鸡蛋。事实上大概是贝娄娜酒吧事件的时候她曾和彼得勋爵有些事情发生,所以现在让她参与文小姐的案子有点为难。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内,温姆西找不到其他的帮手,所以他也顾不上绅士的颜面了。他拨通了电话,听到了回答“喂!” “喂,马乔里!我是彼得·温姆西。日子过得怎么样?” “哦,谢谢,还不错。真高兴又听见你动听的声音。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尊贵的大侦探?” “你认识那个和菲利普·博伊斯谋杀疑案有牵连的沃恩吗?” “哦,彼得!你也插手这件事了?真是不寻常,你站在哪一边?” “被告一边。” “万岁!” “怎么老天这样的仁慈了?” “呵,很刺激也很棘手,不是吗?” “恐怕是这样的。顺便问一句,你认识文小姐吗?” “认识也不认识,我在博伊斯和沃恩那群人里见过她。” “喜欢她?” “一般。” “喜欢他?我指的是博伊斯。” “不会影响我的心脏任何一次跳动。” “我是问,你喜欢他吗?” “一方面不喜欢,一方面也不会上他的当。他不是我的朋友,你知道。” “哦,沃恩是什么样的人?” “食客。” “哦?” “一条看家狗,不会影响我交朋友的天赋,就这种人。” “哦!” “不要总是说‘哦’,你想见见沃恩吗?” “如果不是特别麻烦的话。” “好,晚上乘出租车来,我们出去巡访一下,肯定会在什么地方遇见他。如果你想见到他们,那里还有其他的竞争对手——哈丽雅特·文的支持者。” “那些提供证据的女孩子们?” “是的。我认为你会喜欢伊鲁恩德·普莱斯的。她鄙视所有穿裤子的人,虽然会有点不习惯但是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马乔里,我会来的,要一起吃晚饭吗?” “彼得,我很希望可以共进晚餐,但是我去不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好吧!那我大约九点过来。” 于是九点钟,温姆西和马乔里·费尔普斯乘出租车朝工作室区域开去。 “我已经事先打过电话,”马乔里说,“我们会在克洛普特奇的工作室找到他。他们都认识博伊斯,都是搞音乐的,他们的酒很烈,但是俄国茶还不错。需要让出租车等吗?” “要,看来我们好像需要做好撤退的准备。” “哎,有钱就是好啊。过了彼得鲁维奇赛马场,那个地方就在法院的右边。最好先让我去打探一下。” 他们跌跌撞撞地穿过了一条堆满东西的狭窄的楼梯,一路上楼一路听到了钢琴、弦乐和炊具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的嘈杂声。 马乔里用力地砸着门,没等回应就猛地推开了门。温姆西紧跟着她进了门,一股热浪夹杂着音乐、烟味和煎炸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子很小,一盏有色玻璃的灯罩罩在一个用来照明的电灯泡上,昏暗又让人窒息。屋里挤满了人,雪白的大腿、赤裸的肩膀、苍白的脸庞像发光的蛆虫从阴暗中悚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烟圈在房子的中间缓慢地飘来荡去。在房子的一角有一个无烟煤炉闪烁着红色的火焰,散发着有毒的气体。房子的另一个角落是煤气炉。无烟煤炉上坐着一个巨大的、冒着蒸汽的茶壶,餐柜上摆放着巨大的俄国式茶饮容器。煤气炉边上一个人正用叉子翻动着平底锅里的香肠,这时候一个助手往锅里加了些什么,温姆西的鼻子立刻从空气里辨别出了这种香味,是鱼子酱。屋里有一架钢琴,边上一个有一头乱蓬蓬红发的年轻人正在演奏着柴可夫斯基风格的曲子,一个穿着中性范尔岛服装的人正投入地伴奏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马乔里穿过乱糟糟的人群走到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消瘦女子身边,大声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这个女子点了点头,朝温姆西打了个招呼。她们商量了一下,然后马乔里介绍道:“这是彼得,这位是尼娜·克洛普特奇。” “很高兴见到你。”克洛普特奇女士在混乱的声音里大声说道,“挨着我坐下,范雅会给你来杯喝的。这里看起来不错,对吗?那是斯坦尼斯拉斯,是个天才,他的新作品在匹克迪利管乐团演奏,很不错,不是吗?连续五天他穿梭于各种场所接受人们的称赞。” “非常出众!”温姆西大声地称赞道。 “你认为,啊!你喜欢吗?你知道这是一个很大的管弦乐队。只有钢琴没有什么作用,它需要铜管乐器和定音鼓的效果——咣!但是就规模来说,这只是一个轮廓。啊!结束了!不错!好极了!” 声音停止了,钢琴手抹了一把脸,憔悴地打量着四周。 小提琴手放下了乐器,站直了身子,从她的腿来判断是个女的。房间里聊天声响了起来,克洛普特奇女士从坐着的客人身上跳了过去,拥抱着双颊流着汗水的斯坦尼斯拉斯。正飞溅着油点的煎锅被从炉子上端了过来,有人尖叫了一声“范雅!”于是一张苍白的脸孔出现在了温姆西面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喝点什么?”同时一盘鱼子酱紧贴着他的肩膀被递了过来。 “谢谢,”温姆西说,“我刚吃过饭——刚刚吃过,” 他绝望地大声嚷着,“吃饱了,我绝对饱了!” 马乔里跑过来用刺耳的声音和更坚定的拒绝救了温姆西一命。 “把这些可恶的东西端走,范雅。它让我恶心。给我们来点茶,茶,茶!” “茶!”那个面无血色的男人重复道,“他们要的是茶!你认为斯坦尼斯拉斯的音乐诗怎么样?震撼,摩登?人们反叛的灵魂——乐器在人们心里激起了撞击和叛逆。这让资产阶级去思考吧,哦,是的!” “呸!”面无血色的人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又在温姆西的耳朵里响起,“没什么大不了的,资产阶级的音乐、老套的音乐。没意思!你应该听一听弗瑞洛维奇的‘字母Z狂想曲’。那才是没有俗套的纯粹震颤。斯坦尼斯拉斯——他为自己想的太多,他像岩石一样老——这些你可以从他对曲子所有的不合谐的修改上感觉到。仅仅是伪装的和谐,其他没有什么了。他能够接受这些仅仅是因为他红色的头发和骨感的身体。” 说话者没有继续胡乱说下去,因为他像弹子球一样无畏又不失圆滑。温姆西平静地回答:“嗯,那你能用我们的管弦乐团那些过时而又可怜的乐器干些什么呢?用自然音阶的形式,呸!十三个半资产阶级的人啊,噗!你们需要三十二个高八度的音符才能表达你们复杂的时髦情感。” “为什么要用高八度?”一个胖男人说,“除非你能告诉我高八度和感情的联系,你无法摆脱传统的桎梏。” “这就是精神所在!”温姆西说,“我可以使每个音符派上用场。毕竟,猫在午夜的歌唱不需要这些,它们只是随心所欲地卖力地表达自己。发情的牡马也不在乎高八度或者是停顿,它们就会充满激情地叫喊。只有人,被荒谬的传统束缚——哦,马里乔,不好意思,什么?” “过来和赖兰·沃恩聊聊。”马乔里说,“我已经告诉他你是菲利普·博伊斯著作的忠实读者。你看过他的书吗?” “看过一些,但是我想我已经记不清了。” “接下来的时间你会感觉更糟的。最好现在来吧!” 她把他带到煤气炉边的一个角落,一个高个子男人蜷曲着身体坐在地上的垫子上,正用叉子从一个坛子里舀着鱼子酱吃。他用一种伤心的神情和温姆西打了个招呼。 “该死的地方,”他说,“还有该死的事情。这个炉子太热了。来喝一杯。一个恶魔还能干什么?我来这里因为菲利普以前常来这里。习惯了,你知道。我痛恨这个地方,但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当然,你很了解他。”温姆西说,并一边说着一边在一个废纸篓上坐了下来,希望自己正穿着洗澡时的衣服。 “我是他惟一真正的朋友,”赖兰·沃恩忧伤地说,“其他的所有人都只在乎从他的脑子中捞取东西。猿猴、鹦鹉一样的野兽。” “我读过他的书,觉得非常不错,”温姆西有点真诚地说,“但是我觉得他并不幸福。” “没有人理解他,”沃恩说,“他们把他叫做麻烦——面对那么多人需要去争辩谁会不麻烦?他们吸食他的血,他该死的出版商偷走了他手里的每一枚硬币,那个该死的婊子毒死了他。天哪,这是什么样的命运?” “是啊,但是什么让她那样做的——如果是她干的?” “哦,就是她干的。就是仅仅因为嫉妒和怨恨,这就是所有的原因。哈丽雅特。文什么都写不了,就会夸夸其谈——她和那些该死的女人一样以为自己能做什么。她们痛恨男人也痛恨他的作品。你们应当认为,对她而言,照顾一个像菲利普这样的天才就足够了,不是吗?为什么,可恶,他竟然问她对他的作品有什么建议——建议?上帝啊!” “他采纳了吗?” “采纳?她根本就没说。她告诉他从来不对别的作者的作品发表意见。别的作者!厚颜无耻!当然她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但是她怎么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和他思想上的不同?当然自从菲利普和这样的女人纠缠在一起就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天才需要的是服从,而不是争辩。那时我曾经警告过他,但是他已经被冲昏了头脑。再后来,他要求和她结婚——” “他为什么那么做?”温姆西问道。 “我猜,因为从小牧师养育的影响。真是不幸。还有,我认为是厄克特那个家伙的教唆。花言巧语的家庭法官——你们认识他吗?” “不认识。” “他控制了他——依靠家庭,我想。在真正的麻烦开始很久之前,我觉察到了他对菲利普的影响。也许他的死是一件好事,看到他变得传统而安定下来是一件更可怕的事。” “那么,他的表哥是什么时候开始控制他的?” “哦——大约两年以前——也许更早一点。邀请藏书网他共进晚餐或者其他的事情。那时我看见他我就知道他会毁了菲利普,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他需要的是什么——菲利普需要的是什么,我指的是自由和空间,但是那个女人,他的表哥和他那样背景下的父亲——哦,天哪!现在哭也没有用了。他的著作留了下来,这是他最有价值的一部分。至少,他留下了这些给我照看。毕竟,哈丽雅特·文没有碰过这些。” “我相信他的书在你手里非常安全。”温姆西说。 “但是当一个人想起往事,这足以让这个人割断自己的喉咙,不是吗?”沃恩用充满血丝的眼睛难过地看着彼得勋爵。 温姆西表示理解:“顺便问一下,”他说,“直到他去了他的表哥家,那段最后的日子你都陪着他。你不认为他带着什么东西——毒药或者其他的?我也不愿那样设想——但是他不幸福——也许这样的心情让他——” “不,”沃恩说,“不,我发誓他没有。他会告诉我的——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他是相信我的。我知道他所有的想法。他被那个恶毒的女人伤得很深,但是他不会不告诉我或者连句再见也不说就离开我。另外,他也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他为什么这样做?我能够给他的——” 他犹豫了一下,凝视着温姆西,发现他的脸上只有同情的关注,于是继续说道: “我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他有关毒药的事。天仙子碱——佛罗纳(一种安眠药)——所有的这样的东西。他说:‘赖兰,如果我真的想离开了,你要告诉我方法。’如果他真的想要,我一定会给他。但是砷!菲利普是那样的爱美——你们认为是他选择了砷?农民投毒者用的物品?这绝对不可能!” “当然,这不是我们必须要达成共识的问题。”温姆西说。 “看这里,”沃恩用嘶哑的声音动情地说——他把许多瓶白兰地放在鱼子酱上,失去了控制——“看这里,这些!”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瓶。“这个是留着我编辑完了菲利普的书后喝的。你知道,有这个看着让我感觉到安定。从象牙门离去——那是——古典,这些让我冲破古典。那些人嘲笑一个年轻人,但是你们没有必要告诉他们我所说的——可笑,去他妈的,可怜的菲利普。” 这时候沃恩拍着小瓶子眼泪横流。 温姆西脑子和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正坐在一个发动机房里,他轻轻站起,退了出来。有人已经开始演唱匈牙利歌曲,炉火烧得很旺。他朝马乔里作了一个暗号,此时马乔里正坐在墙角的一群男人中间,其中的一个人好像正把嘴贴在她的耳朵上朗诵着自己的诗文,另一个配合着身边人欢快的呼喊正在信封的背面画着什么。喊声把正在唱歌的人吓了一跳,他在吧台的中间停了下来,生气地吼道:“讨厌,噪音!可恶的干扰!简直无法忍受。我跑调了!停!重新来过,从头再来。” 马乔里跳了起来,道歉说: “我真是很无礼——没有把你的野兽看管好,尼娜。我们简直是在胡说,请原谅我,玛雅,我心情不好。我看我现在还是带上彼得逃之天天吧!亲爱的,改天再给我唱吧,等我感觉心情好点了,这里有足够的空间伸展我的感情的时候。晚安,尼娜,我们已经享受好久了——鲍里斯,这是你写的最好的诗,只是我听不太懂。彼得,告诉他们今天我的心情有多糟,现在送我回家。” “好的。”温姆西说,“不好意思,礼貌上的不周。” “礼貌,”一个留胡子的男人突然大声说,“是留给资产阶级的。” “非常对,”温姆西说,“讨厌的形式,让人感觉压抑。走吧,马乔里,否则我们要一起变得礼貌起来了。” “我重新唱,”唱歌的人说,“从头开始。” “谢天谢地。”温姆西站在楼梯上说。 “是的,我理解。我想忍受这些是很好的牺牲。不管怎么样,你见到了沃恩。一个神志不很清楚的爱激动的人,不是吗?” “是的,但是我不认为是他杀了菲利普·博伊斯。你认为呢?我必须见到他弄明白。接下来去哪里?” “我们去乔伊·特林布尔斯那里试试。那里有和这里迥然不同的意见。” 乔伊·特林布尔斯的工作室原来是一个马厩。这里同样地拥挤,同样地烟雾缭绕,同样地吃鲑鱼,有更多的酒,更热,更嘈杂。此外这里还有强烈的灯光、留声机、五只狗和浓重的油彩的气味。他们在等待西尔维娅·马里奥特。温姆西发现在这里自己卷入了自由恋爱讨论,D·H·劳伦斯好色又故作正经地穿着长裙。这时候,他又被一个面带阴险的微笑、手里拿着一摞纸牌、看起来像男人的中年妇女给解了围,这个女人告诉大家她可以说出任何人的命运。人们在她的身旁聚拢,几乎同时来了一个女孩告诉大家西尔维娅扭伤了脚踝,来不了了。所有人都热情地说: “噢,真不幸,可怜的宝贝儿!”这时他们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主题。 “我们赶快走,”马乔里说,“不要在乎说不说再会了,没有人会注意你。西尔维娅真是好运气,因为她肯定在家里,躲不过我们了。有时候我真希望他们都扭断了脚踝。但是,你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有不错的表现,就连克洛普特奇那帮人都是如此。我曾经非常钟爱这样的生活。” “我们都变老了,你和我。”温姆西说,“不好意思,这样说也许有点冒犯。但是你知道,我快四十岁了,马乔里。” “你的衣着光鲜,但是今天晚上看起来有些疲倦,彼得,亲爱的。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快到中年了,体力不行了。” “如果你对自己不够关心就该过安定的生活。” “噢,我已经过了好几年安定的生活了。” “你有邦特和那么多书的陪伴,有时候真嫉妒你,彼得。” 温姆西什么也没说。马乔里先是有些警觉地看着他,然后挽起了他的胳膊。 “彼得——一定要高兴点。我的意思是说,你是那种总是非常安逸,没有什么能够打乱你生活的人。不要改变自己,好吗?” 温姆西已经是第二次收到不要改变自己的请求了。第一次这样的请求让他有些得意,但是这一次让他有点震惊。当出租车行驶在雨中的大堤上时,他第一次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的改变而感到无助的空虚和愤怒。就像《庸人的悲剧》中的阿萨尔夫一样,他想要哭喊,“噢,我在改变,改变,可怕的改变。”无论经营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一切都已经时过境迁了。他的心不会为不幸的爱情而破碎了,因为他已经没有了年轻的血液所拥有的奢侈的痛苦,在憧憬的自由中他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从今以后的每一个时刻,轻狂不再是一种特权而变成了一种成功。 第一次他怀疑自己是否有将所承担的事情进行到底的能力。他个人的感情已经和调查混杂在了一起,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片茫然。他总是漫无目的地对转瞬即逝或者让人发笑的可能性进行着摸索。他胡乱地问问题,对自己的目标进行怀疑,时间的紧迫曾经给他激励,但是现在却让他害怕和疑惑。 “对不起,马乔里,”他让自己振作地说,“我感到自己真是无聊极了,也许是缺氧。你介不介意把窗户放得低一点?好多了。给我好的食物和一点点新鲜的空气,我会像山羊一样面对着日益增大的年龄雀跃。当我行动迟缓、头发掉光了的时候,人们会在属于我的曾孙一辈人的夜总会里认出我,他们会说:‘亲爱的们,看啊,这就是邪恶的老彼得,他九十六年以来从来没说过一句有道理的话。他是惟一一个躲过进化规律的英雄,我们会把他当做孩子的宠物一直喂养着。’我会摇摇脑袋,展示我满口的假牙,然后说:‘哦,哈哈!他们不会有我们年轻时候的快乐了,这些可怜的,被规矩束缚的家伙们。’” “如果他们的法律是那样的话,没有夜总会会允许你进去。” “哦,也是——自然会报复的。他们会从政府公社游戏中悄悄地溜出来跑到一碗过滤过、消毒过的牛奶上面的地下墓穴中去玩单人纸牌游戏。是那个地方吗?” “是的。如果西尔维娅弄断了她的腿的话,事实上,我希望有人会让我们进去。是的——我听到了脚步声。哦,是你,伊鲁恩德·西尔维娅怎么样了?” “真的没什么,就是脚踝肿了。上来吗?” “可以见到她吗?” “是的,当然可以。” “好的,因为我带了彼得·温姆西勋爵一起来的。” “哦,”女孩子说,“你好,你是来破案的,不是吗?你来为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吗?” “彼得勋爵为哈丽雅特·文来调查她的案子。” “他?好极了,真高兴有人正为这件事努力。”她是一个矮矮胖胖的女孩,有翘翘的鼻子、闪闪发亮的眼睛。 “你说事情是什么样的?我想告诉你他是主动自己做的,他是那种自怜型的人。你好,西尔——来的是马乔里,她带了一个想救哈丽雅特出狱的人来。” “马上带他进来!”屋里回答。门打开了一点,这是一间房子,既是卧室也是起居室,装饰非常简单。一个脸色苍白、戴着眼镜的姑娘坐在一张莫里斯样式的椅子里,她的脚缠着绷带,伸出来搭在一个箱子上。 “我无法起身,因为正如詹尼·雷恩所说,我的脊背和腿都扭了。这位男主角是谁,马乔里?” 她介绍了温姆西,然后伊鲁恩德·普莱斯就急不可耐地问道: “他可以喝咖啡吗,马乔里?或者他需要一点男人的新鲜空气?” “他非常的有教养、正直,也很清醒,除了可可和带气泡的柠檬水,他什么都喝。” “哦,我这样问是因为你的有些男性伙伴喜欢刺激,也许他要的我们没有,现在酒吧要关门了。” 她脚步重重地朝茶盘走去。西尔维娅说道: “别介意,她就是喜欢这样粗鲁地对待别人。告诉我,彼德勋爵,你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我也不清楚。”温姆西说,“我已经派了几个调查人员?99lib?去了几个地方,希望可以发现什么。” “你见过他的表哥了吗,那个厄克特?” “我已经约好了明天见他,有什么事?” “西尔维娅的看法是他干的。”伊鲁恩德说。 “很有意思,为什么?” “女人的直觉,”伊鲁恩德直率地说,“她不喜欢他的发型。” “我只是说过他的话太过圆滑,不像是真话。”西尔维娅辩解说,“还会是谁?我相信不会是赖兰·沃恩,他不是个道德败坏的家伙,他为这件事情真的是伤透了心。” 伊鲁恩德不屑地吸了一下鼻子,咔嗒咔嗒地在楼梯上灌了水壶。 “而且,无论伊鲁恩德怎么想,我始终不认为菲利普·博伊斯是自杀的。” “为什么不是?”温姆西问道。 “他说过许多,”西尔维娅说,“他对自己估计得太高了。我不认为他会固执地拒绝这个世界去看他的书。” “他会那样做,”伊鲁恩德说,“他才不会顾及他那样做会让别人伤心。不用,谢谢——”温姆西走上前去替她拎水壶——“我可以拎六品脱的水。” “又弄糟了!”温姆西说。 “伊鲁恩德不赞成男性对女性的客套。” “很好,”温姆西和蔼地回答道,“我会学习这种被动的掩饰的态度。马里奥特小姐,你有什么看法,为什么那个油嘴滑舌的律师要除掉他的表弟?” “没有。我只是按照歇洛克·福尔摩斯的理论去猜测的,当你把不可能的都去.99lib.掉以后,就算剩下的也不太可能,那也是真的。” “在歇洛克之前杜宾就那样说过。我同意结果,但是在这个案子里我向假设发问。不要糖,谢谢。” “我以为所有的人喜欢在咖啡里加糖浆。” “是的,但是我与众不同,你没发现吗?” “我还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观察你,但是我会把咖啡作为你的一个特点。” “谢谢。我想说——你们能告诉我文小姐对这件案子的反应吗?” “呃,”她想了一会儿,“他死了——她当然非常不安。” “她被吓坏了,”普莱斯小姐说, “但是我觉得她很庆幸可以摆脱他了。毫无疑问,那个自私的野兽。他利用了她,让她整整一年不得安宁,还最终侮辱了她。他是一个贪婪的家伙。她很高兴,西尔维娅,你有什么好理由反对吗?” “是的,或许。得知他死了是一种解脱。但是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被谋杀的。” “不,我不相信是谋杀,如果是谋杀,那么事情就有点糟了。菲利普·博伊斯总认为自己是受害者,最后他真的成了受害者,他一定非常恼怒。我觉得这就是他这样做的原因。” “人们总是这样说,”温姆西忧虑地说,“但是事情很难证明。我的意思是,陪审团总是倾向于相信那些实际的理由,比如说钱。但是我发现这件案子与钱无关。” 伊鲁恩德笑着:“是啊,除了哈丽雅特赚的,没什么钱。荒唐的人们不喜欢菲利普·博伊斯。他不原谅她,你知道。” “这有用吗?” “当然,但是他同样也怨恨。她应该管理他的书,而不是来赚钱,也不应该用她自己的书来赚钱。男人都是这样的。” “你不会和我们有同样的观点,是么?” “我认识很多借钱的人,”伊鲁恩德·普莱斯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希望得到帮助。所有人都一样,他们认为女人是邪恶的,或者是无法相处的。我从来不借钱也不借给别人钱——除了借给女人,她们都还了。” “人们努力工作就是为了收入,我想,”温姆西说,“除了天才之外。” “女天才不受宠,”普莱斯傻笑着说,“所以她们不抱什么希望。” “我们跑题了很远了,是不是?”马乔里说。 “没有,”温姆西说,“我对问题的关键看到了一点希望——就是记者们喜欢说的主角。”他瘪了一下嘴,“一个人在强光下有了很亮的形象,让人们忽视了绞刑架。” “别这样说。”西尔维娅恳求道。 外面电话响了起来,伊鲁恩德·普莱斯出去接电话。 “伊鲁恩德抵制男人,”西尔维娅说,“但是她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温姆西点了点头。 “但是她不该那样对菲利普——她天生无法忍受他,她总是那样认为——” “是你的,彼得勋爵。”伊鲁恩德回来说,“快去吧——一切都明白了。苏格兰场要你去。” 温姆西犹豫着退了出来。 “是你吗?彼得?我满伦敦地找你。我们找到了那个酒吧。” “不可能!” “真的,我们正在找装白色粉末的袋子。” “天哪,太好了!” “明天你能一大早来吗?或许我们能把它交给你。” “我会飞一样地赶过去的。我会打你一顿,帕克总巡官先生。” “希藏书网望你可以。”帕克和蔼地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温姆西意气风发地回到了屋里。 “普莱斯小姐的看法得到验证了,”他大声说道,“是自杀。五十比一没人下注。我会傻笑着在城市里奔走了。” “不好意思,我不能支持你,”西尔维娅·马里奥特说,“但是如果我错了,我也很高兴。” “我真高兴我对了。”伊鲁恩德·普莱斯平淡地说。 “你是对的。一切都没错。”温姆西说。 马乔里·费尔普斯看着他没说什么,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撕碎了。 第09章 凭借着讨好的手段,邦特先生已经设法把信件变成了接受喝茶的邀请,这对他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这也让彼得勋爵很高兴。当天的四点半钟,他就坐在了厄克特先生的房子里,烤起了小饼。他训练有素,对准备烤饼非常在行,但是如果他放很多的黄油的话,这会对厄克特先生的身体不利。话题很自然地被扯到了谋杀案上面。在这样一个下雨天里没有什么东西比温暖的炉火、黄油烤饼和让人感觉舒服的恐惧更好的了,倾盆的大雨和恐怖的细节这些似乎更对大家的口味。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个其乐融融的聚会气氛就很快地形成了。 “当他进来的时候,他的脸白得可怕。”厨娘佩蒂肯太太说,“我是在被叫去给他拿热水瓶的时候看见的。一共有三个,一个给他放在了脚下,一个放在了背上,一个大个儿橡胶的放在了他的肚子上。你永远不会相信他病得有多厉害,脸色苍白、打着哆嗦,痛苦地呻吟着。” “绿色的,我看他时,厨娘,”汉纳·韦斯特洛克说,“或者你可以把那个叫做黄绿色。我觉得那是在出黄疸——更像他春天生病的样子。” “他的颜色真难看,”佩蒂肯太太非常同意,“但是没有一点像他最后一次生病的样子。他痛得很厉害,剧烈的疼痛让他腿部痉挛。这让威廉姆斯护士印象非常深刻——她是个很好的年轻女士,没有像我那样的惊慌。‘佩蒂肯太太,’她对我说,我觉得这样称呼比大多数人称你厨娘要礼貌的多,好像是他们给你薪水有权利这样称呼你一样——‘佩蒂肯太太,’她说,‘任何其他的我所见过的病人都没有像死者那样的痉挛。佩蒂肯太太你记住我说的话,这样的痉挛肯定有什么原因。’啊!那时候我根本不懂她的意思。” “这是砷中毒一般的特征,这也是我的主人告诉我的,”邦特回答说,“一种非常可怕的症状。他以前有没有食用过这样的东西?” “不是你所说的痉挛,”汉纳说,“尽管我记得春.99lib.天他生病的时候抱怨他的手和脚让他坐立不安。听他说我才知道是像针扎一样的疼。这让他非常的担心,因为那时候他正忙着写完一本书,而且他的视力下降的也很厉害,对他来说写作就是一种煎熬,可怜的人啊。” “起诉时那位绅士曾经说过,对詹姆斯·卢博克先生说过,”邦特。说,“我知道了针扎一样的疼痛,视力下降很厉害等等都是长期被投砷毒的征兆,如果我可以这样说的话。” “她是一个多么可怕的邪恶女人啊!”佩蒂肯太太说,“再吃一个烤饼,吃啊,邦特先生——她早有预谋地折磨那个可怜的灵魂。我能够理解谩骂,用刻刀攻击,但是恐怖的是,朋友用砷来长时间的投毒。” “朋友这是我用的词,佩蒂肯太太。”来访者附和道。 “邪恶的所在,”汉纳说,“还不仅是让一个小伙子痛苦地死去。上帝为什么那么仁慈不怀疑这一切?” “是啊,没错。”佩蒂肯太太说,“主人告诉我们当把可怜的博伊斯挖出来时,他全身都有砷毒,我知道这些时感觉到天旋地转。‘噢,先生!’我说道,‘这些,都发生在我们的房子里!’我是这样说的,他也是这样说的。‘佩蒂肯太太,’他说,‘我真的希望不是这样的啊!’” 佩蒂肯太太用麦克白一样的语气讲述故事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她继续说道:“是的,我跟他和警察说的就是‘在我们的房子里’,我说,在以后的三个夜里我都没眨一下眼睛,我感到恐惧。” “但是,当然要证明这件事不是发生在这间房子里也不是很困难。”邦特说,“韦斯特洛克小姐在审讯中很好地提供了证据,我想她所说对于法官和陪审团来说像天上的白云一样清楚。法官向你表示感谢,韦斯特洛克小姐,但是他说的还不够——你对整个法庭所说的真实又完整。” “嗯,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害羞的人。”汉纳承认说,“像你所说的一样,我跟主人和警察一起研究了事情的经过,我知道将会有什么问题,我都做了准备。” “虽然是发生在过去,但是我猜你可以说出每一个小的细节。”邦特带着羡慕地说。 “嗯,你瞧,邦特先生。博伊斯先生生病后的那个早晨,主人下楼来坐在那张椅子里,像通常一样,很友好地对我们说话。‘恐怕博伊斯病得很厉害,’他说,‘他一定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所以我希望你和厨娘去彻底查看一下我们昨天晚饭所吃的东西,看看我们能否发现那到底是什么。’‘嗯,先生,’我说,‘但是我没看见博伊斯先生在这里曾经独自吃过什么东西,跟厨娘和我吃的都一样,都是您也吃过的,东西都很正常啊。’我说。” “我也说了同样的话,”厨娘说,“就是一顿很简单的晚餐,没有贝和牡蛎一类的东西,我们都非常清楚贝类对有些人来说是有毒的。只有一点点汤,用很好的鱼做的,还有甘蓝和胡萝卜,放在肉汤里的焙鸡肉,还有甜蛋卷,味道不错也很清淡。只有很少的人不能吃用鸡蛋做的东西,我的母亲就是那样的人,给她一块鸡蛋做的蛋糕,你会很吃惊,她会呕吐、浑身起满荨麻疹。但是博伊斯先生对鸡蛋有很好的胃口,还特别喜欢吃甜蛋卷。” “是啊,他每天晚上都自己动手做甜蛋卷,不是吗?” “他自己做,”汉纳说,“我记得很清楚,厄克特先生对鸡蛋的要求很特别,必须是新下的,那天下午我记得是他自己带回来从拉姆斯水管大街拐角的商店里买回的鸡蛋。那里的鸡蛋通常都是从农场里运来的新鲜鸡蛋。我提醒他其中的有一个鸡蛋有一点点破了,他说:”我们今天晚上用它做甜蛋卷,汉纳。“于是我就从厨房里拿来了碗,然后把鸡蛋直接打了进去——包括那个破的和其他三个,直到晚上端上桌都没有再动过。‘还有什么,先生,’我说,‘这里还有八个鸡蛋,你看它们都很完整,也很新鲜。’是吗,厨娘?” “是的,汉纳,而且那些鸡肉也很不错,非常的嫩。我还告诉汉纳,用来焙似乎有点可惜了,要是烤应该很好。但是厄克特先生喜欢焙鸡肉,他说那样做更有滋味。我不知道,但这得按他说的做。” “如果和一块上好的牛肉,”邦特说,“蔬菜一起整齐地放在烤盘里,底下放上熏肉,不要太肥,整个一起用盐、胡椒、红灯笼辣椒人味,没有几样菜能比焙鸡肉更好。按我个人的胃口,再来上一碟大蒜,但是我知道这并不附合所有人的口味。” “我无法忍受那东西的味道和样子,”佩蒂肯太太坦白地说,“但是我同意你其他的做法,还可以保留鸡的内脏,把牛肉填进去。入味的时候我自己喜欢蘑菇,不是那种罐头装的,那样的看起来不错,但是不如新鲜的有滋味。但是奥秘还在于烹调,你很知道的,邦特先生。把它密封好,用慢火让滋味相互渗透完全,不可否认那样是非常可口的。我和汉纳都发现烤家禽的时候,涂满油脂会让干的地方也充满了汁水。但是烤的时候厄克特先生根本不听这些,他总认为是他花的钱,他有权力告诉我们怎么做。” “嗯,”邦特说,“可以肯定如果那焙鸡肉对身体有害的话,你和韦斯特洛克小姐都不会逃脱的。” “是的,一点没错。”汉纳说,“毫不隐瞒,我有极好的胃口,我们把它吃得几乎一点不剩,只有一小块儿喂了猫。第二天厄克特先生想看看还有没有剩99lib?的,但是都已经吃完了——他以为厨房里的餐具会留到过夜才洗。” “如果第二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脏的餐具的话,我会无法忍受。”佩蒂肯太太说,“只有一些汤留了下来——不多,只有很少的一点点,厄克特先生拿去给医生,医生尝了一下说味道很好。是威廉姆斯护士这样告诉我们的,尽管她一点也没有尝。” “至于那瓶波艮地酒,”汉纳·韦斯特洛克说,“那是博伊斯先生惟一独自享用的东西,厄克特先生告诉我们用软木塞塞紧,保存起来。我们按照他吩咐的做了,事情发生以后警察要求查验这瓶酒。” “厄克特先生做了这样的准备真是有远见,”邦特说,“但是那时候除了这个可怜的人是自然死亡以外,没有别的想法了。” “威廉姆斯护士也是这么说的,”汉纳回答说,“但是我们告诉她,作为一个律师,他知道在突然死亡案99lib.子中应该做些什么。但是他又很不寻常,他让我用软泥封在瓶口上,然后写上了名字以证明酒不会偶然被打开。威廉姆斯护士总是说他预见到会有一场调查,但是韦尔大夫却说博伊斯先生一直都有肝病,所以一直没有任何的问题被提出来。” “当然会是这样,”邦特说,“但是一切又都很幸运,当事情发生以后,厄克特先生非常清楚自己的责任。在他经历过的一个案子中,一个无辜的人由于不能提供这样的简单证据几乎被送上了绞刑架。” “当我在思索厄克特先生离家有多远的时候,”佩蒂肯太太说,“我总有点想不通。他被那个讨厌的女人叫走,她总是要死了但是又总是死不了。为什么,他现在在那里——雷伯恩太太住在北边的温德尔。据人所说,她像斯尼塞斯一样富有,但是不管怎么说,她都很幼稚,她对任何人都没什么好处。那样一个邪恶的老女人,在她的生活里她的亲友们都不会想着她,我认为只有厄克特先生在乎她,但是他是她的律师,他那样做是他的责任。” “正如你和我都很清楚的,责任不是都出现在让人愉快的地方。”邦特评价说。 “他们有钱人,”汉纳·韦斯特洛克说,“履行自己的责任没有什么困难。我大胆的说一句,雷伯恩太太如果是穷人的话他也不会那样做。” “啊!”邦特说。 “我不想评论什么,”韦斯特洛克小姐说,“但是邦特先生,你和我都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猜测厄克特先生是为了这个老女人死了以后得到什么东西。”邦特说。 “也许是这样,他不是一个会把事情说出来的人。” 汉纳说,“我的理由是他不是一个总是浪费时间的人,不会在西默尔兰备受煎熬而没有所图。尽管我自己不在乎染指这样来路不正的钱,但是它绝不会带来什么好运气的,邦特先生。” “姑娘,当你没有置身于诱惑之中的时候,这一切说起来很容易。”佩蒂肯太太说,“这个王国中的许多大家族根本就不知道有人生活得很不容易。如果可以知道真相的话,他们会发现他们的餐橱中有别人的尸骨。” “啊!”邦特说,“我同意你说的,如果暗中所做的都被公之于众的话,我觉得钻石项链和裘皮大衣上都会被贴上‘罪恶所得’的标签。” “有些人说地位显赫的人根本不会注意雷伯恩太太以前的行为。”汉纳忧郁地说,“维多利亚女皇从来都不会禁止她给王族演出——她对她的过去了解得很多。” “她是一个演员?” “他们说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演员,但是我记不清楚她在舞台上的名字了。”佩蒂肯太太沉思着说,“一个很奇怪的名字,我想是——海德·帕克,或者是和这个类似的名字。雷伯恩是她结婚后的名字,她的丈夫没有什么名气,她和他结婚就是为了制造绯闻,这就是她希望的。她有两个孩子,但是我都不想提起,他们都死于霍乱,这也许是上天对她的惩罚。” “博伊斯先生可不是这样说的,”汉纳说,“恶魔只会在乎自己的所有,他是这样说的。” “啊!他说话这样的直接,”佩蒂肯太太说,“看到和他生活在一起的人,毫无疑问会这样说。但是他很及时、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选择了一种自己喜欢的方式。他应该来这里把事情一件一件地说一说。” “你对这位绅士太好了,佩蒂肯太太,”汉纳说,“当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你却像母羊照顾羊羔一样照顾他。” “于是博伊斯知道所有关于雷伯恩太太的事?” “哦,肯定——他是我们家庭的一员,厄克特先生告诉他的一定比告诉我们的多。汉纳,厄克特先生说他乘哪辆火车回来?” “他说晚饭七点半开始,也许是六点半的,我想。” 佩蒂肯太太看了看钟,又看了看邦特,她以这个为借口站起身来道别。 “希望你能够再来,邦特先生,”厨娘有礼貌地说,“主人在喝茶的时候是不会拒绝这样一个让人尊敬的绅士的。星期三我只工作半天。” “我休息的时间是星期五,”汉纳插嘴说,“还有下一周的礼拜日。如果你是低教会派的,邦特先生,祖德大街的克劳福德神父是一个不错的宣讲人。但是可能那时候你就出城去过圣诞节了。” 邦特回答说他肯定会去丹佛公爵的家里过节,然后就带着眩目的光环离开了。 第10章 “这里,彼得,”总巡官帕克说,“这里有你迫切想见到的女士。布尔芬奇夫人,请允许我介绍彼得·温姆西勋爵。” “真的很高兴。”布尔芬奇夫人说。她咯咯笑着,拍了拍自己擦了粉的白皙的脸庞。 “布尔芬奇夫人在和布尔芬奇先生结婚之前,在格里旅馆大街的九环酒吧的大厅工作,”帕克先生说,“她以迷人和聪颖为众人所知。” “继续,”布尔芬奇夫人说, “你也是其中之一,不是吗?不用在意他,大人,你知道警察是什么样的人。” “可怜虫,”温姆西摇了摇头说,“但是我不需要他们承认,我相信我的眼睛和耳朵,布尔芬奇夫人。我现在惟一可以说的是,如果以前可以认识您将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现在太晚了。我有生之年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为布尔芬奇先生擦亮眼睛。” “你也确确实实和他一样坏,”布尔芬奇夫人心满意足地说,“布尔芬奇可能说的会是他不知道。当警官来要我到苏格兰场走一遭的时候,他非常不安。‘我不喜欢这样,格雷斯,’他说,‘我们总是很安分地呆在家里,既不扰乱秩序也不下班后喝酒。你和这些人在一起,你不知道他们会问什么。’‘别那么软弱,’我告诉他,‘这些人都认识我,他们不会为难我,如果去只是告诉他们那位把袋子落在酒吧的绅士的事情,我不会反对告诉他们,没有什么好自责的。’我说,‘如果我拒绝去那里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一定会觉得其中有什么可笑的事情。’‘好吧,’他说,‘我会跟你一起去。’‘噢,是吗?’我说,‘你今天早上想去见一下新的狱卒?’‘如果是为了带些瓶瓶罐罐去就不要了,我不习惯,所以你要怎么做,随便你了。’于是我就来了,把他自己留在家里。告诉你,我就喜欢他这一点。我不会说布尔芬奇什么不好,但是,无论警察或者不是警察,我想我都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确实如此,”帕克耐心地说,“布尔芬奇不应该那么担心。我们所需要你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回忆,告诉我们和你谈话的那个年轻人的事,帮我们找到那个白色的纸袋。你可能会将一个无辜的人免于被判有罪,我相信你的丈夫不会反对你这样做的。” “可怜的人!”布尔芬奇夫人说,“我相信当我在法庭上宣读我的证供时,我告诉布尔芬奇——” “稍微等一下。如果你不介意从最开始谈起的话,布尔芬奇夫人,彼得勋爵会更好地理解你必须告诉我们的事情。” “为什么介意,当然不。嗯,大人,像总巡官说得一样,在我结婚之前我是九环酒吧的服务员,那时候我叫做蒙塔古——一个比布尔芬奇好听的名字。一个女人在她结婚以后需要做很多的牺牲,或多或少都得说没有意思。我在那里只是在大厅工作,直到去年的银行节日我结婚为止。我记得一天晚上有个绅士走了进来——” “你觉得你还记得日期吗?” “具体哪一天我记不清楚了,因为我不想说哪怕是一个小的谎言,但是那天离白天最长的一天不远,因为我记得我和那个绅士在谈话中说过同样的事情,你知道。” “差不多足够了,”帕克说,“就是六月二十或者二十一号,或者是什么日子?” “这就对了,我也就能说到这一步。时间是晚上,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你总是很留心时钟的指针。”布尔芬奇夫人又咯咯笑了起来,然后调皮地环顾四周好像在等待掌声。“有一个绅士坐在那里——我不认识他,他在这一带是个陌生人——他问我们关门的时间,我告诉他是十一点。他接着说:”感谢上帝,我以为是十点半。‘我看了一眼钟表说:“您说得没错,先生,无论怎样,我们都让那钟比实际的时间快一刻钟。’那时候钟是十点二十分,但是我知道实际是十点过五分。于是我们就谈论了一下禁酒主义者,他们一直试图把我们的营业时间改回到十点半,但是我们有一个很好的朋友贾金斯先生是律师,所以他们没有成功。我记得很清楚,就在我们谈论这些的时候,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年轻的绅士走了进来,可以说是几乎摔了进来。他喊道:”给我双份的白兰地,快。‘但是,我不喜欢立刻就为他服务。他看起来很奇怪,面色苍白,我以为他一定喝了很多酒。他说话没有什么问题——非常清楚,也不重复,但是他的眼睛看起来有点可笑,并不呆滞,如果你可以理解我说的。在我们的工作中,我们很容易将客人记得很牢固。他几乎是趴在吧台上,蜷缩的身子弓着,他说:“给我一杯有劲的,好姑娘。我感觉糟透了!’曾和我聊天的那位绅士对他说:‘坚持住,你怎么了?’他回答说:‘我可能是病了。’接着他就把手像这样捂在腰上。” 布尔芬奇夫人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腰,然后灵活地把她蓝色的眼睛转来转去。 “嗯,那时我才知道他不是喝醉了,所以我给他兑了两杯马爹利,只加了一点点苏打水,他一口喝了下去,然后说‘这个更好’。另外的绅士搂着他,把他扶着坐下。 “当时酒吧里有很多人,但是并没有许多人注意到,因为他们都在关注马赛的新闻。接着他又要了一杯水,我给他端了过去,他说:‘对不起,可能吓到你了,刚才我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现在恐怕发生作用了。我有胃病,忧虑和刺激都会影响我的胃。但是,这个也许会让我好起来。’他掏出了一个白色的纸袋,里面装着一些粉末,然后把粉末倒进了水里,用自来水笔搅动了一下,喝了下去。” “那东西有没有嘶嘶冒泡或者什么的?”温姆西问道。 “没有,只是一种很普通的粉末,融化它用了一些时间。他喝完说‘这会使病情稳定下来’,或者是‘这将会使病情稳定下来’,或者就是这样的话。然后他又说:‘非常感谢。我现在好多了,我最好现在就回家以免它再次发作。’然后他脱了一下帽子——他真的是一个绅士——就走了。” “你认为他放进去了多少粉末?” “哦,有一些。他并没有测量,就是从袋子里倒了进去,差不多有一点心匙那么多。” “然后纸袋呢?”帕克提示道。 “啊,是这样。”布尔芬奇夫人看着温姆西的脸,好像正为自己诉说的效果高兴。 “我们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大约是十一点过五分,可能是——当我发现坐位上有白色的东西时,乔治正在锁门。我以为是谁的手帕,但当我捡起来时,我发现是纸袋。于是我对乔治说:‘喂,那位绅士把他的药落下了。’乔治问我是什么绅士,我告诉了他,他说:‘是什么?’我看了一下,但是标签已经被撕掉了。就是一个装药用的袋子,你知道,末端折上来、标签横着贴在中间,但是标签一点都没有剩下。” “你甚至没有看清楚是用黑色还是红色印刷的?” “嗯,现在,”布尔芬奇夫人思考了一下,“嗯,我没有说,现在你提到了,我回想起来好像有红色在纸袋上。我不会为这个发誓的。我知道上面没有印着姓名或者什么,因为我试图看过那是什么。” “我猜,你没有试着尝一尝?” “我没有,那可能是毒药或者什么东西。告诉你,他是一个奇怪的顾客。”(帕克和温姆西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时你认为是什么?”温姆西询问道,“或者你后来想到是什么——你读到关于这个案子的报道后,知道吗?” “当时我当然想过。”布尔芬奇夫人急躁地反驳道,“我没有告诉你们我为什么没有尝吗?当时我对乔治说过,还有什么?另外,就算不是毒药,可能就是‘雪’或者什么东西。‘最好不要碰,’乔治就是这样对我说的,他还说‘把它丢进火里。’但是我没有那样做,因为那个绅士也许会回来找的。所以我把它塞进了吧台后面的架子,在那里它可以被保存的很好,后来直到昨天警察来问起,我都没有再想起来过。” “那里已经找过了,”帕克说,“但是怎么都找不到。” “嗯,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把它放在那里然后在八月份我离开了九环酒吧,所以它去哪里了我不知道。可能是他们打扫卫生的时候扔掉了。等一下,我说我再也没有想起来过是错了。当我在《世界新闻》上读到关于这个案子的报道时我曾经想过,我曾对乔治说:”如果是那天去酒吧的那个绅士,我不会感到吃惊,他是那样的可怜——我只是猜测!‘我就是那样说的。乔治说:“如果你不想和一件警察正在调查的案件有牵连的话,现在不要猜测了。’乔治总是那么正确,你看。” “真遗感你没有主动讲出这件事。”帕克严肃地说。 “可是,我怎么知道这件事情很重要?出租汽车司机在几分钟前看见他,那时他就是生病的,因此那粉末与案子没什么关系。如果是他,我该向谁发誓。而且我是在审判结束以后才看到的。” “会有一次新的审判,”帕克说,“你可以在这次审判中提供你的证据。” “你们知道在哪里找到我,”布尔芬奇夫人很有精神地说,“我不会逃跑的。” “我们非常感谢你现在能来。”温姆西高兴地补充说。 “别提这个了。”布尔芬奇夫人说,“这就是你们想知道的,总巡官先生?” “现在就这些,如果我们找到那个袋子,我们会让你来辨认的。顺便说一句,理智的做法是你不要和你的朋友谈论此事,布尔芬奇夫人。有时候女人的谈论会引发别的事情,最后她们所能记住的都是那些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这个你明白的。” “我从来不是那种喜欢谈论的人。”布尔芬奇夫人恼怒地说,“依我看,一件事情会产生两件事情,两件产生五件,女人们可不像绅士们。” “我想,我该把这些留给辩护方?”当证人走后,温姆西说。 “当然,”帕克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来自己听——看看它的价值。同时,我们会努力寻找那个袋子的。” “好的,”温姆西深思熟虑地说,“是的,你必须那样做——这很自然。” 当克罗夫兹先生获知这件事的时候,他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 “我警告你,彼得勋爵,”他说,“这会向警察摊牌。现在我们掌握这件事,他们会把它变成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留给我们去调查?” “去你的,”温姆西生气地说,“这件事你有三个月的时间去做,你却把它整个弄砸了。警察在三天之内就把它查了出来。你知道这件案子时间很关键。” “很可能,但是你肯定知道警察不找到那个珍贵的袋子从来不休息。” “那怎么了?” “好,设想一下里面装的根本不是砷?如果你让我们调查,我们可以在最后的时刻把它亮出来,这时候根本来不及调查,这样会使整个诉讼都站不住脚。这时候告诉陪审团布尔芬奇夫人所知道的事情会迫使他们不得不承认有证据证明死者是服毒自杀的。但是现在,警察可能找到也可能伪造什么东西来证明那些粉末根本就是无毒的。” “那么设想一下他们找到的是砷呢?” “当然,如果那样的话,”克罗夫兹先生说,“她会被宣判无罪。但是大人,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很明显你觉得没有,”温姆西生气地说,“事实上,你认为你的当事人是有罪的。但是,我不那样认为。” 克罗夫茨先生耸了一下肩膀。 “就我们当事人的利益而言,”他说,“我们必须看到证据不利的一面,是为了能够预料到哪些会被用来起诉。我重复一遍,大人,你表现得不够谨慎。” “想想看,”温姆西说,“我不希望判决是‘没有被证明’。这关系到文小姐的名誉和幸福,她也许会被认为有罪,但是由于有一点点小的因素仍有疑问而被宣告无罪。我希望看到的是她完全的清白,真正的凶手受到谴责。我不想有任何怀疑的阴影。” “非常理想,大人,”律师赞成地说,“但是请允许我提醒你,这不仅仅是关系到名誉和幸福,更是藏书网关系到把她从绞刑架上拉回来。” “我想说,”温姆西说,“她被绞死也比活着被认为是个侥幸逃脱的杀人犯要好。” “真的吗?”克罗夫兹先生说,“恐怕这种态度辩护方是不会很好地采纳。我可以问问文小姐自己也是这样看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会感到吃惊,”温姆西说,“但是她是无辜的,在我证明之前我会让你完全相信的。” “很好,很好,”克罗夫兹先生温文尔雅地说,“那样我会比任何人都高兴。但是我再重复一遍,依我愚笨的看法,你最好不要辜负了总巡官帕克的信任。” 当温姆西来到厄克特先生在拜德佛大街的办公室时,他的心情依然无法平静。那个首席职员还记得他,又高兴又企盼地欢迎了他。他让他先坐一会儿,然后就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一个长着丑陋的、男人一样面庞的女打字员在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从打字机上抬起了头,突然向他点了点头。温姆西认出了她是“养猫场”中的一员,他在心里称赞了克林普森小姐迅速、有效的组织。但是他们没有说话。没过几分钟首席职员回来了,让彼得勋爵进去。 诺曼·厄克特先生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友好地伸出手表示欢迎。温姆西曾在审判中见过他,记得他衣着整齐、身体结实、头发乌黑、外表年轻,看起来像个商人的样子。他在距离近了看时远比距离远的时候要老的多,他感觉他应该有四十五六岁。他皮肤白净只是有少许的雀斑,像太阳晒的斑点,但是在一年的这个时候应该是很少见的,而且从他的装束上来看也不像有很多的户外活动。 他的黑色的眼睛很机敏,看起来有点疲倦而且有黑眼圈,好像非常的焦虑。 律师用愉快的语言欢迎了客人,随后问他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温姆西解释说他是为了文投毒的案子来的,梅瑟斯·克罗夫兹和库珀律师事务所授权他来打扰问几个问题。 他补99lib?充说,通常恐怕这些都是废话。 “这没什么,彼得勋爵,这没什么。无论在任何方面我都很乐意帮助你,尽管恐怕你已经知道听过我所知道的一切了。很自然,我必须承认尸检的结果让我感到安慰了许多,在这样特殊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人怀疑我。” “痛苦的经历,”温姆西说,“但是似乎当时你已经准备好了相当充分的证据。” “嗯,你知道,我想我们这些律师有准备证据的习惯。当时我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是投毒——或许,这没必要说,当时我只是坚持调查这件事。我脑子里所有的想法就是自然的食物中毒——不是肉毒,这与症状不相符,仅仅是炊具不干净或者是食物本身携带的病毒。我很庆幸事情不是那样的,尽管现实更加的残酷。我想,真的,对于这样的突发疾病,例行公事也应该对分泌物进行检查,但是韦尔大夫却认为不必要,我对他的判断非常的相信。” “很明显,”温姆西说,“人们通常不会联想到他是被谋杀的——但我敢说这种事发生往往出乎人们的预料。” “可能是这样的,而且如果我是处理刑事案件的,也许人们会怀疑到我,但是我几乎只处理遗嘱的检验和离婚这一类的事务。” “说到遗嘱检验,”温姆西随意地说,“博伊斯先生有没有继承财产的希望?” “据我所知根本没有。他的父亲一点也不富裕,只是一个有一点点酬金和一座大的牧师住所的普通牧师。事实上,他的整个家庭都属于不幸的中产阶级——担负着沉重的赋税,没有一点经济能力。我觉得菲利普最多也就可以拿到几百英镑,好像他还欠着债。” “我知道他有一个有钱的姨妈在什么地方。” “哦,没有——除非你指的是克莱默纳·加登。她是他母亲家的,是他的曾姨妈,但是她已经很多年和他们家没有联系了。” 这时彼得勋爵的脑子里突然进发出了灵感,两件本来没有联系的事情被他联系到了一起。由于帕克关于白色纸袋的消息让他兴奋不已,他并没有对邦特关于和汉纳。韦斯特洛克以及佩蒂肯太太喝茶的叙述给与足够的重视,但是这时候他想起了一些有关于那个女演员的事情。“名字好像是海德·帕克或者是其他类似的。”他在脑子里进行了顺利地又充满技巧的整理后,下一个问题几乎没有停顿的就出现了。 “是住在西默尔兰的温德尔的雷伯恩太太吗?” “是的,”厄克特先生说,“其实,我刚去看过她,我在那里时,你给我留过条子。可怜的老女人大概五年之前已经变得像孩子似的了。悲哀的一生——那样的坎坷,对她和别人都是一种不幸。对这样可怜的老人置之不理对我来说是一件残忍的事情——跟禽兽差不多——但是法律不允许我们过于仁慈。” “如果我们让一只猫流浪,我们会被新闻丛刊斥责。”温姆西说,“愚蠢,不是吗?但是那里面到处都是人们写的关于狗被养在不遮风的狗窝里,不要惊吓他们——或者就是花一便士就可以让地主不再让一个十三口之家住在没有干净水、窗子没有玻璃或者根本没有窗子的地窖里的事情。有时候这些的确令我气愤,尽管我一直是把让自己保持像傻瓜一样的温和作为原则。可怜的克莱默纳·加登——现在她的身体一定正在恢复,虽然我确信她活不了多久了。” “真的,我们都认为她会在某一天离开我们。她的心脏太衰弱了——她已经九十多岁了,可怜的人啊,总是时不时地生病。但是很神奇,在像她这样老的女士中间她有很强的生命力。” “我猜你是她惟一活着的亲人了。” “我想我是,还有一个叔叔在澳大利亚。”厄克特先生承认了他和克莱默纳·加登太太的关系,他根本就没有问温姆西是怎样知道这些的。“在那里我也不能为她做什么,但是我负责处理她的事情,所以在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应该在现场。” “哦,没错,没错。作为处理她的事务的人,你应该知道她是如何分配自己的钱的。” “嗯,是的,当然。虽然我还没有仔细看过,如果你能原谅我这样说,这和现在的问题有什么联系?” “为什么你没有看?”温姆西说,“我刚刚想到,菲利普·博伊斯在经济方面把自己弄得一团糟,如果他能够得到遗产就可以迅速摆脱困境了。但是,如果他真的有得到雷伯恩太太遗产的希望,那个老姑娘,我是说,那个可怜的老妇人将会是多么高尚啊。那么,你不知道,他也许就会等,用尽全身的气力去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说这是一个自杀的案子。不错,我同意你的看法,这是文小姐的朋友为她提供的最有希望的辩护,我会支持你。鉴于雷伯恩太太什么都没有给菲利普留下,而且,就我所知,他根本不相信她会那样做。” “你能确定?” “非常确定。事实上——”厄克特先生犹豫了一下—— “嗯,我还可以告诉你他曾经有一天问过我这件事,我被逼无奈告诉他,他不会从她那里得到任何东西。” “哦——他真的问过?” “嗯,是的,他问过。” “这又是一个关键,不是吗?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哦,我想是大约十八个月以前,我不能确定。” “鉴于雷伯恩太太已经变得非常像小孩子,我想他不会指望她再修改遗嘱了?” “根本不可能。” “对了,我知道了。嗯,我想我们猜到了什么。极度失望!他原以为会得到很多遗产。顺便问一下,是很多吗?” “很多,大约有七万或者八万英镑。” “想到这些好东西自己都得不到一点,他非常的伤心。顺便问问,你怎么样?什么也得不到?请再说一次,我就是喜欢打听。但是我的意思是说,你照顾了她那么多年又是她惟一的亲人,可以说,你会得到很多,是么?” 这位律师皱了一下眉头,温姆西连忙道歉。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那么的厚颜无耻。这些都写在了遗嘱上,当她去世以后。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追问你。我希望知道——不好意思。” “你应该知道这些,”厄克特先生缓慢地说,“虽然出于职业的本能我不应该透露当事人的事情。事实上,我是遗产的继承人。” “哦?”温姆西失望地说,“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一切变得很没有说服力了,不是吗?我的意思是,你的表弟可能会觉得不错,因为这样的话,他可以找你要——当然我不知道你的想法——” 厄克特先生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这是一种非常正常的想法。但是实际上,这样处理遗产直接的表达了立遗嘱的人相反的意见。即便我可以合法的转让,我的道德也不允许我那样做,我把这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了菲利普。当然,我可以时不时地给他钱来帮助他,但是告诉你实话,我不愿意那样做。在我看来,惟一可以拯救菲利普的办法是让他自食其力。他有点被宠坏了——虽然我不喜欢说已经死去的人的坏话——他太过于依靠别人了。” “啊!是这样的。毫无疑问这也是雷伯恩太太的想法?” “不完全是,不。还远不止这些。她认为她的家庭对她不好。简而言之,我们说的太多了。我不介意给你看看她的遗嘱。” 他按响了桌子上的铃。 “我没有把遗嘱带到这里,但是有一份草案。哦,默奇森小姐,劳驾你把标着‘雷伯恩’的契据文件保险箱给我拿来。庞德先生会告诉你在哪里,那东西不重。” 那个来自“养猫场”的女士静悄悄地离开去拿保险箱了。 “这很不正常,彼得勋爵,”厄克特先生继续说道,“但是有时候过分的谨慎反而就是不谨慎。我想让你看看到底为什么我对我的表弟怀有这样坚定的态度。啊,谢谢,默奇森小姐。”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用其中的一把打开了契据文书保险箱。温姆西用一种傻瓜渴望珍宝似的表情看着他。 “天啊,天啊,”律师跳了起来,“看起来好像不在这里!当然,哦!我是多么的健忘啊。不好意思,它在我家里的保险箱里。去年六月雷伯恩太太病情恶化时,我把它拿出来作参考了,后来我的表弟死了,我完全忘记了把它拿回来。然而,这也是证据——” “别介意,”温姆西说,“不用着急。如果明天可以去你家,我想也许到时会看到的。” “如果你觉得重要,当然可以。对我的粗心我深表歉意。同时,关于那件事我还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吗?” 温姆西又问了几个邦特在他的调查中都已经成功地仔细调查过的问题,然后就告辞了。默奇森小姐还是在外面的办公室工作着,当他经过的时候她没有抬头看。 “有意思,”当温姆西沿着拜德佛大街快步走的时候,他寻思着,“每个人对这个案子都很有帮助。他们都兴高采烈地回答别人没有权利问的问题,还都那么注意礼节。看起来他们没有隐瞒什么,这真奇怪。也许他真是自杀的。希望是那样。希望我可以问问他。我会问清楚,我会痛斥他。对他的性格我已经做了十五种不同的分析,每一种都不一样——不留下字条承认是自己干的就自杀不是绅士行为——让人们陷入麻烦。当我把自己的脑袋打得开花——” 他停了下来。 “希望我不要那样做,”他说,“我没必要那样做。妈妈不会喜欢的,真棘手。但是现在我开始讨厌把人送上绞刑架的工作了。这对他们的朋友来说糟透了……不要再想绞刑了,让人不安。” 第11章 温姆西第二天早上九点就出现在了厄克特先生的家里,当时他正在吃早饭。 “我觉得我能够在你去办公室之前见到你,”温姆西抱歉地说,“真是感谢,我已经吃过早饭了。不了,真的,谢谢——我十一点之前从不喝酒,这对身体不好。” “好的,我已经给你找到了草案,”厄克特先生高兴地说,“我喝咖啡的时候你可以先大概看看,如果你不介意我继续早餐的话。它讲述了一点家庭的概况,但那都是古老的历史了。” 他从餐橱上拿来了一叠打印件递给了温姆西。温姆西机灵地注意到了这是用伍德斯托克打印机打印的,因为字母P低了一点,A有点不在准线上。 “我最好先把博伊斯和厄克特家的关系彻底说清楚,”他回到了餐桌上继续说道,“那样你可以更好地理解遗嘱。他们有共同的祖先约翰·哈伯德,一个在上世纪初非常值得尊敬的银行家。他居住在诺丁汉,他的银行和今天的一样,是私有的,家庭经营。他有三个女儿,简、玛丽和罗莎娜。他让她们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本来她们可以顺利地成为继承人,但是老人犯了一个错误,考虑不够明智,过多地约束99lib?了他的客户——这是老故事了。银行倒闭了,没有给女儿们留下一分钱。年龄最大的简,嫁给了一个叫做亨利·布朗的学校校长,他非常穷困,还有令人讨厌的道德规范。他们有了一个女儿,朱莉娅,她最后嫁给了一个助理牧师,亚瑟·博伊斯神父,她就是菲利普·博伊斯的母亲。 “二女儿,玛丽,经济状况不错,虽然她嫁给了社会地位不如自己的人。她嫁给了乔赛亚·厄克特,他是做花边生意的。这对老人来说是一个打击,但是乔赛亚出身于一个正派的家庭,他是一个很值得尊重的人,所以他们生活的很幸福。玛丽生了一个儿子,查尔斯·厄克特,他决心摆脱生意人的下层社会,于是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最后成为了那里的合伙人之一。他是我的父亲,我继承了他的法律事务。 “三女儿罗莎娜是一个不同的人。她非常的漂亮,是一个有名的歌手、优雅的舞者,这些让她迷倒了许多年轻小伙子。但是让她父母吃惊的是,她离开家走上了99lib?舞台。 “他们把她的名字从家谱里去掉了。她决定纠正他们对她的怀疑,成了时尚的伦敦的宠儿。在舞台上她的名字叫做克莱默纳·加登,她取得了一个又一个名声不好的成功。而且,提醒你,她很有头脑,从来不参与内尔·格温的事情。她是那种赚得到也存得住的人。她得到了一切——钱、珠宝、房子、马匹、马车和所有的东西,然后把它们变成了大量的固定资金。除了对那些她认为会让她的付出得到足够回报的朋友以外,她从来不浪费,我想是这样的。在她生那场毁了她的脑子和容颜,使她变成一个老太太的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是一个精明的老太太,一味地攫取。她对自己的财产看管的很紧,除了买必需品,从来不花什么钱。你知道这种人的。 “总的来说是大女儿简——那个嫁给了学校校长的女儿——和家里的害群之马没有什么联系。她和她的丈夫用他们的道德包裹着自己,当他们看到在奥运会场地外贴着那个可耻的克莱默纳·加登的名字时,他们把她的信原封不动地退回去还阻止她回家。事情的高潮发生在简的葬礼上,亨利·布朗曾经试图把她赶出教堂。 “我的祖父母倒不是极端严谨的人。他们不去看望她也不邀请她来,但是她演出的时候,他们有时会坐在包厢里,他们还在她的儿子结婚的时候送去过贺卡,礼貌却又保持着距离。后来她认识了我的父亲,而且永久地把她的生意交给他管理。他把她的财产当做财产,还说如果一个律师拒绝掌管来路不明的钱,他就会失去一半的客户。 “那个老女人什么也没有忘记,什么也没有宽恕。她还特别说过布朗·博伊斯他们曾经把她气得口沫横飞。后来,在她立遗嘱的时候,她写了你现在手上拿着的这一段。我曾经给她指出菲利普·博伊斯和这一段虐待没有任何关系,事实上亚瑟·博伊斯也没有,但是过去的悲伤引起的怨恨一直在持续,她根本听不进关于他的任何事。所以我就按照她的意愿写了这份遗嘱,你知道,如果我不这样做,其他人也会这样做的。” 温姆西点着头,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遗嘱上,日期是八年以前的。遗嘱指定诺曼·厄克特为她的遗嘱的惟一执行人,接着,少量的财产留给了仆人,还有作为对戏剧的捐赠。后面就写道: “我财产的其他部分,所有、所有,都留给我的曾外甥,拜德佛大街的律师诺曼·厄克特。如果他活着留给他,如果他死了可以按照他的合法意愿公平地分配;如果他没有合法的分配,上述财产就转交给(这里列出了前面指出的受捐赠人的名字)。我的财产的分配标志着我对我的曾外甥诺曼·厄克特和他的父亲查尔斯·厄克特一生中对我关心的感谢。要确保我的任何一份财产都不会落到我的另一个曾外甥菲利普·博伊斯和他的后代的手里。这是报应,也是为了表明我所说的菲利普·博伊斯的家庭曾经给我的虐待。作为我临终的愿望,我吩咐诺曼·厄克特不能从我的财产中借或给菲利普·博伊斯钱,也不能让他享用由我的财产产生的收入。在诺曼·厄克特的有生之年不能以任何方式雇用菲利普·博伊斯来帮助他。” “嗯,”温姆西说,“非常清楚也很有报复性。” “是的,但是你对这个不听理由的老太太又能做什么呢?她在签字之前一直非常注意我的措辞是否足够犀利。” “这一定让菲利普·博伊斯非常的伤心。”温姆西说,“谢谢你,很高兴可以看见这个,这个让自杀的理论变得更加有可能了。” 理论上可能是这样的,但是理论可不像温姆西基于对菲利普·博伊斯性格的了解产生的希望一样直接。就个人来说,他更倾向于坚信自己的看法,所以菲利普和哈丽雅特最后的会面是自杀的决定因素。但是这些还不够。他不相信菲利普对哈丽雅特·文有特殊的感情。或许,这仅仅是他不愿意过多地考虑这个男人。他担心他的感情会影响判断。 他回到家里,看着哈丽雅特小说的校样。毫无疑问她写的非常好,但是也毫无疑问她知道许多砷的使用方法。 而且,这本书是关于两个住在布卢姆斯伯里的艺术家过着理想的生活,充满了爱情、欢笑和贫穷,直到有人毒死了男的,留下了无法安慰的女人,她决心要为他报仇。温姆西咬着牙去了豪乐威监狱,在那里他几乎把自己的嫉妒展露殆尽。幸运的是,他的幽默感又一次在他生气地质问他的当事人,几乎让她到了筋疲力尽、痛哭流涕的边缘时救了他。 “抱歉,”他说,“事实是,我非常地嫉妒博伊斯,我不想嫉妒他,可是我还是嫉妒他。” “就是这样,”哈丽雅特说,“而且你总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我就不适合和你在一起,是吗?” “你不会幸福的,你和其他的知难而退的人不一样。” “但是,听我说,”温姆西说,“如果你嫁给我,我就不会嫉妒了,因为那样我就会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 “你以为你不会,但是你会。” “我会吗?哦,绝不会。我为什么会?这就像我娶了一个寡妇一样。所有的第二个丈夫都会嫉妒吗?” “我不知道,但是这不完全一样。你永远不会真的相信我,我们会很痛苦。” “但是,可恶,”温姆西说,“如果你曾经告诉我你会关心我一点点,就没事了。我会相信的。都是因为你不说我才会想像所有的事情。” “你会情不自禁地继续想像的,你没法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理,从来没有男人会这样做。” “从来没有?” “嗯,几乎从来没有。” “这可糟透了。”温姆西说,“当然,我是那种白痴的话事情就没有希望了。我认识一个小伙子就有嫉妒的毛病。如果他的妻子不是整天搂着他的脖子,他会说这说明他对她根本不重要,但是如果她表达了自己的爱意,他又会说她是假装的。真不可思议,后来她跟着别人跑了,根本没在乎钱,他就到处说他对她一直都是公正的。但是所有人都说这是因为他愚蠢的错误。非常复杂。看来优势总是在先产生嫉妒的人一边。或许,你也可以嫉妒我。我希望那样,因为这可以证明你还对我有点感兴趣。告诉你一些我骇人听闻的过去?” “请不要说。” “为什么不?” “我不想知道那些关于别人的事。” “你不想?天啊!我觉得这样或许有点希望。我是说,如果你感觉自己像母亲一样,你会渴望帮助和理解我的。我讨厌帮助和理解。毕竟,不是任何人都有,当然只有巴巴拉。” “谁是巴巴拉?”哈丽雅特很快地发问。 “哦,一个女孩。我欠她很多,真的。”温姆西沉思着回答,“当她和别的人结婚后,我开始用侦探案子来治疗我受伤情感。总的来说,真的很有乐趣。天哪,当时我真的非常吃惊。我甚至为了她专门学习了特别的逻辑课程。” “真是通情达理!如果谁嫁给了你,听你说这些废话一定是为了开心。”哈丽雅特严肃地说。 “一个羞辱的理由,不过比没有理由好。” “我也常常废话,”哈丽雅特含着眼泪说,“但是这件事情把我打垮了。你知道,我是说以前我是一个很乐观的人,所有的忧郁和怀疑都不是我真的面目。不论怎么说,我失去了活力。” “是这样的,可怜的孩子。但是你会好起来的。始终要微笑,把一切都留给彼得叔叔。” 当温姆西回到家,他发现有一张便条正等着他99lib.。 亲爱的彼得勋爵,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得到了那份工作。克林普森小姐派了我们六个人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经历和推荐信。当然,最后庞德先生经过厄克特先生的同意雇用了我。 我在这里只待了几天,所以关于我的雇主没有很多可以告诉你的。他个人喜欢吃甜食,他经常在桌子的抽屉里藏一些巧克力奶和土耳其糖,当他说话的时候他会用力地咀嚼。他看起来很高兴。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会对调查他的经济行为有帮助。你知道我对所有的股票经纪业务都很在行,昨天他不在的时候我接了一个打给他的电话,我也不是有意去听的。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个电话什么也没说,但是对于我就不同了,因为我知道电话那端的人的一些事情。查一查在他们倒台之前,是否U先生正和梅加斯瑞姆·特拉斯特一起做什么。 发现什么我会进一步报告。 “梅加斯瑞姆·特拉斯特?”温姆西说,“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律师应该参与的事啊。我会去问问弗雷迪·阿巴斯诺特。他除了股票和股份什么都懂,但是他会因为有些丑恶的原因知道他们的。” 他把信又读了一遍,机灵地注意到了这是用伍德斯托克打印机打印的,因为字母P被削低了一点,A有点不在准线上。 突然他醒悟了,又读了第三遍,很轻易地发现被削低了的P和大写的A有点不在准线上。 他坐了下来,在一叠纸上写了一行字,折好后写上了寄给默奇森小姐,然后递给了邦特,要他邮寄。 在这个让人讨厌的案子里,他第一次感到一个活生生的想法正像含混的、跳动的水珠慢慢地、阴暗地从他心底的最深处浮现出来。 第12章 温姆西经常说当他是一个老头的时候他会更健谈,这是他对在丹佛公爵那里的圣诞节的回忆,这段回忆在那之后的二十年里经常在夜里出现在他的噩梦中。可能是他一直都没有忘记,毫无疑问这件事着实试探了他的脾气。当“怪异的”迪姆斯沃西夫人在喝茶的时候用她让人无法忍受的声音喊出“这是真的吗,彼得勋爵,亲爱的,你正为那个投毒的女人辩护?”一切都变得不祥了。这个问题就像拔掉了塞子的香槟酒,整个聚会上都猛然充满了对文的案子好奇的泡沫。 “毋庸置疑是她干的,但是我不会谴责她。”汤米。 贝茨上尉说,“非常可耻的家伙,在他的书的落满灰尘的封面上有他的照片。你知道——他不是什么大人物。有意思,许多自以为有文化修养的女士会为这个下流坯倾倒。他们都应该像老鼠一样被毒死。看?99lib.看他们对这个国家影响有多坏。” “但是他是一个出色的作家。”费瑟斯顿太太反驳道。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她被箍的紧紧的身段来看,她一直把自己的体重作为最最重要的事情,并一直为之不懈地努力。“他的书是法国式的,既有放肆也有拘禁。放肆并不少见——但是风格的简约确实难得——” “哦,如果你喜欢垃圾。”上尉粗鲁地打断了她。 “我不会那样说,”费瑟斯顿太太说,“当然,他很坦白,这也就是这个国家的人不能原谅他的地方。我们有许多的伪善,但是他写作的精妙把这些都推上了一个更高的境界。” “嗯,我不会在屋里放这样的垃圾。”上尉坚定地说,“我发现西尔达有他的书,我说‘现在立刻把它直接送回图书馆’。我不干涉,但是必须划清界限。” “那你怎么知99lib.道他的书是那样的?”温姆西无知地说。 “因为詹姆斯。道格拉斯在快报上的文章已经让我了解的足够了,”贝茨上尉说,“他引用的照片是肮脏的,绝对肮脏。” “嗯,我们都读过,不错的东西,”温姆西说,“凡事预则立。” “我们真得感谢出版界,”寡居公爵夫人说,“他们为我们准备了所有的东西,解决了我们读书的困难,你们不认为吗?对那些花不起六便士或者交不起图书馆会费的穷人来说这是多好的事情啊。尽管,我想这些书对于那些只是匆匆浏览的人来说还不够便宜。” “我仍然无法想像那个年轻的姑娘为这个杀了他,” 她的儿媳说,“总的来说她和他一样坏。” “哦,过来,”温姆西说,“你不能那样认为,海伦。可恶,她写侦探小说,侦探小说的美德一直都是成功的,是我们所拥有的最纯洁文学。” “如果有报酬,恶魔随时准备引用圣经。”更年轻的公爵夫人说,“还有,据说那个可怜的女人的书的销量一直节节攀升。” “我相信,”哈里盖伊先生说,“这一切都是公众宣传不良造成的。”他是一个个子高大、性格活泼的人,非常富有,和伦敦的金融界有联系。“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些从事广告的人想要什么。” “嗯,看来这次这个案子好像是正在绞死一只总是下金蛋的鹅,”贝茨上尉大声笑着说,“除非温姆西的魔法能够实现。” “我希望他能做到,”蒂特顿小姐说,“我喜欢侦探小说。如果她六个月出一本小说的话,我愿意把判决改
成劳役。这要比给邮局缝邮包、摘黄麻有用的多。” “你是不是有点言之过早了?”温姆西温和地提醒说,“她还没有被判决呢。” “但是下一次她会被判决的。你是无法战胜事实的,彼得。” “当然不能。”贝茨上尉说,“警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如果不是确实可疑,他们不会把人送上被告席的。” 当时出现了可怕的寂静,因为丹佛公爵本人几年前就因为错误的起诉而面对审判。可怕的寂静被公爵夫人打破,她尖酸地说:“真的吗,贝茨上尉?” “什么?嗯?当然,我的意思是说,有时会有错误,但是这绝不是一回事。我想说,那个女人,她根本就没有道德。我的意思是——” “喝一杯,汤米,”彼得勋爵和蔼地说,“今天你没有平时乖巧。” “不,一定要告诉我们,彼得勋爵,”迪姆斯沃西夫人嚷道,“那个女人什么样子。你和她说过话吗?我觉得她的声音很动听,尽管她非常的单纯。” “动听的声音,古怪?哦,不是,”费瑟斯通太太说,“我管那叫做阴险,真让我毛骨悚然,我的脊柱一直发抖,绝对是战栗。我觉得如果她装束得体的话,是非常迷人,她有着奇怪的、暗淡的眼神。我想她一定会是个好妻子。她有没有让你着迷,彼得?” “我在报纸上看到,”蒂特顿小姐说,“有成百上千的人向她求婚。” “从一个绞索走向另一个绞索。”哈里盖伊大笑着说。 “我不在乎娶一个女杀人犯,”蒂特顿小姐说,“特别是会写侦探小说的。人们总是想知道是否她对咖啡的口味有什么特别之处。” “哦,那些人都疯了,”迪姆斯沃西太太说,“他们对臭名昭著的人有病态的渴望,就像疯子虚假的承认自己没有犯过的罪行。” “一个女杀人犯可以成为一个好妻子,”哈里盖伊说,“比如说马德林·史密斯,你们知道——她用的也是砷,顺便说一下,她嫁给了别人,一直生活幸福,活到了很大的年纪。” “但是她的丈夫也活到了很大年纪吗?”蒂特顿小姐问,“这就更是关键了,不是吗?” “我相信,一朝是投毒者,永远是投毒者。”费瑟斯通太太说,“这是你体内的一种欲望——像喝酒或吸毒一样。” “这是迷醉的感觉的力量。”迪姆斯沃西太太说,“但是彼得勋爵,请一定要告诉我们——” “彼得!”他的母亲说,“我希望你去看一看杰拉尔德发生了什么事。告诉他,他的茶要凉了。我想他一定是和弗雷迪在马厩里说什么口炎或者摔坏的脚的事,马总是听他们说这些该厌烦了。海伦,你没有把杰拉尔德培养好,他小的时候非常守时。彼得以前总是让人讨厌,但是现在越来越像个绅士了。是那个人让他变得有规矩了,那个人聪明,性格也很好。你知道,是那种很古板也很独裁的性格。他非常的威严,比成千上万的美国百万富翁还有价值,我在想着彼得现在已经不怕他教训了。但是我真的相信他很喜欢彼得,邦特很喜欢彼得。我想,反过来是一样的,我确信彼得对他的意见要比对我们的意见重视的多。” 温姆西溜了出来,在去马厩的路上他遇见了杰拉尔德——丹佛公爵。在弗雷迪·阿巴斯诺特的陪同下,他们正在往回走。杰拉尔德听到了母亲的评论,傻笑着。 “真是想吐,”他说,“我真希望没有人发明茶,这东西损坏神经还破坏晚餐的胃口。” “非常难吃的东西。”弗雷迪议员赞同道,“我说,彼得,我一直想见到你。” “我也一样,”温姆西迅速地说,“我对那些谈话烦透了,让我们到弹子房走走,在回去面对唇枪舌剑之前想好我们的办法。” “今天很适合思考。”弗雷迪热情地说。他在温姆西后面高兴地快步走进了弹子房,一屁股坐进了一张大椅子里。“圣诞节真无聊,是吗?所有人都非常痛恨假借友好为名的聚会。” “来两杯威士忌。”温姆西对侍者说,“还有,詹姆斯,如果有人找我或者阿巴斯诺特就告诉他们我们出去了。嗯,弗雷迪,这里还比较幸运!像记者说的,有什么要透露的吗?” “我一直努力地跟踪调查你的目标。”阿巴斯诺特说,“真的,你不知道,我很快就会有资格涉足你所擅长的业务了。布西叔叔编写了我们的经济著作——或者就是这类的东西。厄克特朋友非常的谨慎,好像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家庭律师。但是昨天我遇见了一个人,他从另一个人那里得知厄克特正在不知不觉中给自己挖掘坟墓。” “你可以肯定吗,弗雷迪?” “嗯,不敢说肯定。但是这个人因为我在他和梅加斯瑞姆合作之前警告过他不要那样做,所以他欠我一个人情。他认为找到那个人,不是告诉他的那个人,你明白吗,是另一个,他或许可以从他的嘴里得到什么,特别是他说的是关于什么。” “不用怀疑你掌握了秘密。” “哦,我敢说我可以让这另一个人变得有价值,因为我有一个主意:通过我的人认识这个人,我就可以接近那个家伙。就像你说的,你看,如果我可以让戈登堡考验他的话,通过发现航空公司股票的缺少,也许我们可以把他从暗中救出来。而戈登堡会一点事都没有,因为,你不是不知道,他是老利维的表兄弟。你知道的,利维被谋杀了,事实上这些犹太人像水蛭一样紧紧地互相依靠,我想这一点非常好。” “但是老利维和这件事有关吗?”温姆西问,他的脑子飞快地回忆着那件谋杀事件。 “嗯,事实上,”弗雷迪议员有点紧张地说,“像你们说的,我跟大家开了个玩笑。雷切尔·利维将会成为弗雷迪夫人。” “她是个魔鬼。”温姆西说,“巨大的成功。你一定花了很长时间,是不是?” “当然,是的。”弗雷迪说,“是花了很长时间。你知道,问题是我是一个基督徒——至少,我是接受过洗礼的,尽管我不完全是那种可以一直保管着家里教堂的长凳直到圣诞节把它亮出来的好人。但是作为犹太人他们好像并不是很在乎,当然这也是我所祈祷的。接着孩子又有麻烦了——如果有的话。但是我要解释的是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他们,我不在乎。因为,就像你知道的,我曾经说,作为利维和戈德堡家的人,他们会比乞丐有优势,特别是在经济方面。然后我更会说服利维爵士夫人,告诉她我曾服务于雷切尔差不多七年之久,这相当明智,你不觉得吗?” “再来两杯威士忌,詹姆斯。”彼得勋爵说,“这太聪明了,弗雷德。你是怎么想到的?” “在教堂里,”弗雷迪说,“在戴安娜·里戈比的婚礼上。新娘来晚了五十分钟,我必须做点什么。有人把《圣经》落在了长凳上,我看到——我想,老拉班有点粗暴,不是吗?——我对自己说‘下次来的时候我要报复’,我也是那样做的,于是那个老太太就被深深地打动了。” “总的来说是这样的,你乔装改扮了。”温姆西说,“嗯,这非常好,弗雷迪,我是最合适的吧,弗雷迪,你会在犹太教堂完成这一切吗?” “对,会在犹太教堂——我不得不同意,”弗雷迪说,“但是我想有些新郎的朋友会进去的,你可以站在我的身边,老家伙,你会吗?别忘了,带着帽子。” “我会记住的,”温姆西说,“还有邦特会给我解释所有的程序,他一定知道,他知道所有的事情。但是想想,弗雷迪,你不会忘了那个小问题,对吗?” “我不会的,老头子——我敢保证不会忘的。我一听说什么就立刻告诉你。我深信你一定在期待着什么。” 温姆西觉得这让他放心了很多。无论怎样,现在他可以聚精会神地参加丹佛公爵拘谨的狂欢宴会了。海伦公爵夫人非常严肃地看着公爵,似乎在告诉他,彼得已经很老了,不能再扮演小丑了,他最好认真地对待这一切,让事情平息下来。 “哦,我不知道,”公爵说,“彼得是一条神秘的鱼——你永远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曾经让我摆脱困境,所以我不想干涉他。你别管他,海伦。” 圣诞节前夜很晚才到这里的玛丽·温姆西女勋爵对事情有不同的看法。她在节礼日早上两点钟走进了哥哥的卧室。这时晚宴、舞会和字谜游戏这些让人精疲力竭的东西正在进行着。温姆西穿着晨服,忧心忡忡地坐在炉子旁边。 “我说,老彼得,”玛丽女勋爵说,“你有点发烧,是不是?你怎么了?” “吃了太多的李子布丁,听了太多的乡村音乐,”温姆西说,“我是牺牲品,这就是我——为了家庭的节日气氛,我在酒会中被煎熬。” “是的,真是很可怕,不是吗?但是你的生活怎么样?我已经一年没见你了。你离开的时间太久了。” “是啊——你好像很喜欢你正在经营的房屋装修工作。” “人必须要做点什么。我再也受不了没有目标了,你知道的。” “是啊,我说,玛丽,这些天你见过老帕克吗?” 玛丽女勋爵的眼睛里开始充满怒火。 “当我在城里的时候,我和他一起吃过一两次晚餐。” “有吗?他是举止很优雅的那种人,可以信赖,非常朴实。但是确切地说,不幽默。” “有点固执。” “正如你所说——有一点点固执。”温姆西点了一根烟。“我不喜欢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发生在帕克身上。他会很难承受。我的意思是,玩弄他的感情这种事对他不公平。” 玛丽笑了起来。 “担心了,彼得?” “不,不是。我就是希望他能够被公平地对待。” “嗯,彼得——我不能清楚地说是或者不是,直到他来问我。我能吗?” “你不能吗?” “嗯,不能那样对他。那样会伤害他体面的想法,你不这样认为?” “我认为会的。但是如果他问你,一样会让他不安,就像听到男管家说‘总巡官和女勋爵玛丽·帕克’一样让他感到吃惊。” “那么,这是一个僵局,不是吗?” “你可以停止与他共进晚餐。” “当然,我可以那样做。” “但是事实恰恰是你不会——我知道。如果我想知道他维多利亚式的礼貌中有什么意图,对我有什么好处?” “老头子,为什么会突然不想再掌管你的家庭?彼得——没有人会让你胆怯,不是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感觉自己像一个仁慈的叔叔,没别的。年纪越来越大了。当我们的青春逐渐逝去,成为一个有用的人的激情会控制我们大多数人。” “像我从事房屋装潢,同时,我设计睡衣。你不认为这更是一种消遣吗?但是我希望总巡官帕克会喜欢老式样的睡衣,就像斯普纳博士他们的那种。” “这简直就是歪曲。”温姆西说。 “别介意。我会更加勇敢也会更加投入。我会立刻永远地放弃我的睡衣。” “不,不,”温姆西说,“不是立刻。请尊重你哥哥的感受。很好。我会告诉我的朋友查尔斯·帕克如果他放弃他的拘谨和意图,你会放弃你的睡衣而且说同意。” “这对海伦来说会是一个很大的震惊,彼得。” “可恶的海伦。我想这会是她所经历过的最大的震惊。” “彼得,你正勾画着邪恶的东西。好吧,如果你需要我实现这第一号的震惊并且让她逐渐消沉下去,我会做的。” “好极了!”温姆西随意地说。 玛丽女勋爵搂着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妹妹独有的抚摸。 “你是一个优雅的傻瓜,”她说,“你看起来很累了,去睡吧!” “去大发雷霆。”彼得勋爵亲密地说。 第13章 当默奇森小姐按响彼得勋爵住处的门铃后,她的心里有一点点兴奋,这并不是因为他的爵位、财产或者是他单身状态的原故。默奇森小姐曾一直从事商业工作,她已经学会了和各种各样的单身汉打交道而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她感觉兴奋是因为他给她的便条。 默奇森小姐三十八岁,经历简单,她曾经在一个金融家的办公室一干就是十二年。总体来说那份工作还不错,但是最后两年她意识到这位有名的金融家由于处境困难,在很多业务上有欺诈的行为。随着他行为的越演越烈,他开始一次又一次地公开地进行欺诈,但是一个人能掩盖的欺诈行为总是有限的,一天当一个欺诈行为失败以后接着就是第二个,然后所有的都被发现了。这个金融骗子从自己的舞台上消失逃到了国外,他的副手吞枪自杀,在人们的一片唏嘘声中,一切都结束了,于是默奇森小姐在她三十七岁的时候失业了。 她在报纸上登了广告,参加了很多次应聘,但是大多数人想要找的都是年轻而且薪水要求不高的秘书,这让她感到没有了信心。 接着她的广告收到了克林普森小姐打印社的回信,虽然这不是她所期望的工作,但是她还是去了。她发现这不是一个真正意义的打印社,而是一个从事更有意思的事情的地方。 彼得·温姆西勋爵在背后神秘地支持着这家打印社,当默奇森小姐进入“养猫场”的时候,他正在国外,所以直到几个星期以前她才见到他。这将是她第一次和他说话,她感觉他的长相古怪,但是人们总说他是一个有头脑的人。不论怎样—— 邦特开了门,他好像正在等待她的到来,直接把她带到了墙上镶着书架的客厅。客厅里有许多印刷精美的书摆在书架上,地上铺着一块欧比松地毯,上面摆着一架大钢琴,厅里还有一个宽大的坐卧两用的大沙发和几张长靠背、有棕色垫子的舒适的椅子。客厅的窗帘没有拉开,壁炉里炉火烧得很旺,壁炉前面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的银质的茶具闪烁着柔和的光彩。 她一进来,她的老板就把手上正在研读的一本黑字的对开本书放了下来,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用冷冰冰的、沙哑又略带疲倦的声音向她问候,这个声音她曾在厄克特先生的办公室听到过。 “很高兴你能来,默奇森小姐。天气很不好,不是吗?我想你一定想来杯茶。想要点烤饼吗?或者你想要点更时髦的东西?” “谢谢,”默奇森小姐说,这时邦特很讨好地走到了她的身边,“我很喜欢烤饼。” “哦,好极了!嗯,邦特,我们会自己倒茶的。再给默奇森小姐一个垫子你就可以走了。我猜,你是从办公室来的?厄克特先生怎么样了?” “没什么特别的。”默奇森小姐一直不太健谈。 “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时间足够,”温姆西说,“别把茶浪费了。”他非常有礼貌地等着她,这让她很高兴。她说她很喜欢房子里一丛丛的青铜的菊花。 “哦,很高兴你能喜欢。我的朋友说这些东西让屋子里有女性的感觉,但是事实上,这是邦特的主意。这些花让屋子里多了一些色彩,你不认为吗?” “这些书男人味十足。” “哦,是的——这是我的爱好,你知道。当然是关于犯罪的书。但是书不是很有装饰作用,不是吗?我从不介意收集执行绞刑者的绳索和杀人犯的外套。你认为这些怎么样?茶还好吗?我觉得你应该再加一点,但是让我的客人自己来做这些好像不太公平。你不上班的时候都干什么?顺便问一下,你对什么东西有个人的偏爱吗?” “我去听音乐会,”默奇森小姐说,“如果没有音乐会的时候,我会听留声机。” “音乐家?” “不——根本没钱去学习。可以说,我一直想学,但是作一个秘书没有更多的钱。” “我想也是。” “除非是一个绝对一流的,但是我从来都不是。而三流的音乐家也算不上什么。” “他们的日子非常的窘迫。”温姆西说,“我讨厌在剧院里听这些可怜的家伙演奏
门德尔松不入流的或者匆匆写完的‘尚未完成’的曲子的片段。来块三明治。你喜欢巴赫吗?还是只喜欢时髦的?” 他慢慢地走到了钢琴凳旁。 “你是怎么看的呢?”默奇森小姐有些惊讶地说。 “今天晚上我比较喜欢意大利协奏曲,特别适合在拨弦古钢琴上演奏,但是我这里没有。我觉得巴赫的作品对人思考有好处,有一种很持续的感化力。” 他把那首协奏曲弹了一遍,然后停顿了几秒钟后又开始继续演奏“第四十八协奏曲”。他演奏的非常好,充分地表现出了对力度良好的控制能力,这对于一个男人的性格来说是非常纤弱、非常不可思议的。他演奏完毕后仍然坐在钢琴前说:“你研究过那台打字机吗?” “研究过,是三年前买的。” “很好。我想,顺便说一句,你对厄克特和梅加斯瑞姆·特拉斯特有联系的看法可能是对的。你的观察很有作用,应该受到赞扬。” “谢谢您。” “有没有新的发现?” “没有——可是在您去厄克特先生办公室的那天晚上,他在我们走后在办公室呆了很长时间,打印什么东西。” 温姆西的右手随便弹了一个琶音和弦,然后问道: “你们都已经走了,你是怎么知道他呆了多长时间,都干了什么的?” “您告诉过我想要知道每一件事,包括只有一点不寻常的小事。我觉得他一个人留下来不寻常,所以就一直在普林斯顿大街和红狮广场周围走来走去。七点半我看见他关灯回家的。第二天早晨我发现我留在打印机里的纸被弄乱了,所以我断定他在打印东西。” “也许是打杂的女工弄乱的呢?” “不是她,她从来不会打扫打字机上的灰尘。” 温姆西点了点头。 “默奇森小姐,你已经做了一流的侦探工作。非常出色。这件案子里还有一件小事需要你去做。现在,你非常清楚我要你去做一件违法的事情?” “是的,我知道。” “你不介意?” “不。我想如果我做这件事情,你会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的。” “当然。” “如果我坐牢了呢?” “我想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一步。仅仅是一个小的冒险,告诉你——如果我设想情况发生错误的话,你可能会被指控偷盗或者是持有盗窃保险箱的工具,这是可能发生的最坏的事情了。” “哦,好吧,我想也就是这样。” “你是说同意了?” “是的。” “太好了。嗯——你知道那天我在那里时你拿进厄克特先生办公室的那个契据文件保险箱吗?” “知道,就是标着雷伯恩的那个。” “它被放在那里吗?在外面的办公室,你可以拿到它是吗?” “哦,是的——和许多其他的保险箱一起放在架子上。” “好的,你能不能某一天单独留在办公室半个小时?” “嗯——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是十二点半出去,一点半回来。然后是庞德先生出去,但是有时候厄克特先生这时就回来了。我不太确定他是否会和我一起出去。而且我觉得如果我在四点半以后还呆在办公室里的话,好像有点可笑。除非我假装出了错误,我必须留下来弥补错误。我可以这样做。我还可以早上在只有打杂的女工在的时候到办公室——这样她或许会看到我。” “不会有什么事的。”温姆西思考再三说,“也许她会以为你用那个保险箱有合法的事情。你可以自己选择时间。” “但是我要做的是什么?偷保险箱?” “不完全是。你知道怎么撬锁吗?” “一点都不会,恐怕。” “我时常都在想我们去学校是为了什么,”温姆西说,“我们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学到。我可以撬开一把非常坚固的锁,但是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你需要专门的训练。我会把你交给一个专家。你介不介意穿上外套和我一起去拜访一个我的朋友?” “根本不介意,我很乐意。” “他住在白教堂路。如果你可以忽视他宗教的观点的话,他会是一个让人开心的人。就我个人来说,我觉得他们很特别。邦特,给我们找辆出租车,好吗?” 在去伦敦东区的路上,温姆西一直谈论的都是音乐——这让默奇森小姐不安,她开始感觉到在路上对任务避而不谈是一种不祥。 “顺便问一下,”她打断了温姆西对于赋格曲的谈论,试着问,“我们要去见的人——叫什么名字?” “既然你提到了,我相信他有名字,但是人们都不叫他的名字。他叫拉姆。” “不很明白,是不是他教授撬锁的课程?” “我的意思是说他叫拉姆。” “哦,还有什么?” “废话!我说是他的名字。” “哦,请再说一遍!” “但是他不怎么用这个名字,因为他总是避免用。” “那么人们都管他叫什么?” “我叫他比尔,”温姆西说,这时候出租车开进了一条狭窄的死巷,“但是作为他那一行里的最有权威的人,别人都管它叫‘蒙眼的比尔’。在他的时代,他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他付了出租车司机车费(司机显然在看到小费的数额之前都一直以为他们要去探望的是福利工人,现在他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温姆西带着他的同伴沿着一条很脏的胡同一直走。在胡同的最里面有一座小房子,乱糟糟的声音在管风琴和其他乐器的伴奏下从房子亮着灯的窗子里传了出来。 “哦,天啊!”温姆西说,“他们正在聚会,没办法,我们等等。” 他们等待着,直到热情的祈祷者一阵“歌颂,歌颂,歌颂”的声音后,他开始用力地敲门。不一会儿一个小姑娘探出头来,看到了彼得勋爵,高兴地尖声叫了起来。 “你好,埃丝美拉达·海厄辛斯,”温姆西说,“你爸爸在吗?” “在,先生,请,先生,他们都会很高兴的。您进来吗?” “嗯?” “请,先生,您要唱拿撒勒吗?” “不,现在我不唱拿撒勒,埃丝美拉达。我让你吃惊了。” “爸爸说‘拿撒勒’是神圣的歌曲,您唱得真的很好听。”埃丝美拉达噘着嘴说。 温姆西用手蒙住了脸。 “现在来真是做了一件蠢事,”他说,“人们不会让它被遗忘的。我不想保证,埃丝美拉达,但是我们会看到的。但是我想和你爸爸在聚会结束后谈些事情。” 孩子点了点头,这时候祈祷在一片“哈利路亚”中停了下来,埃丝美拉达趁这个间歇推开门大声地说道:“彼得先生和一位女士来了。” 房子很小、很热,里面挤满了人。在屋子的一角有一台管风琴,一群乐手聚集在那里。屋子的中间站着一个矮胖,长着一张像斗牛犬一样脸的男人,他的旁边是一张盖着红布的圆桌。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好像正要朗读赞美诗,但是看到温姆西和默奇森小姐,他走了过来,热情地伸出了一只大手。 “欢迎,欢迎你们两位!”他说,“布雷斯林,我们有一位兄弟和一位姐妹来了,他们来自于富有、欢乐的伦敦西区,来和我们一起唱天国之歌。让我们一起歌唱、赞美吧!哈利路亚!我们知道有许多来自伦敦西区和伦敦东区的人坐在主盛宴的桌上,他们都是被挑选出来脱离黑暗的。请不要因为这个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就说他不会被选中脱离黑暗;也不要因为这个女人戴着钻石的项链,坐着劳斯莱斯就说她不能身穿白袍、头戴耶路撒冷的金冠。我们听说礼拜日在海德公园有演讲,但是那是对我们有害的、愚蠢的,它只能带来争吵和嫉妒而不是博爱。可以这样说,我们像迷途的羔羊,我自己就曾经是一个黑暗、邪恶的罪人,直到有一天这位绅士真的信赖我,尽管我对他的保险箱是一个威胁,这是上帝将我从毁灭的道路上带回的旨意。哦,布雷斯林,今天对我来说是一个多么高兴的日子啊。哈利路亚!上帝仁慈的让我沐浴祝福!现在让我们一起歌唱第一百零二页天堂的仁慈。” 埃丝美拉达递给我们的朋友一本赞美诗集。 “非常抱歉,”温姆西对默奇森小姐说,“你能忍受吗?我想这是最后的爆发了。” 管风琴、竖琴、萨克斯管、索尔特里琴、杜尔西莫琴还有各种音乐一起爆发出乐音,几乎震耳欲聋。默奇森小姐惊奇地发现她自己——自己的意识,带着一种美好的热情也参与了赞美诗的吟唱中—— 彻底打扫城门, 彻底打扫新耶路撒冷的城门 用耶稣的鲜血清洗。 温姆西看起来好像找到了很大的乐趣,他愉快地歌唱着,没有一丝的窘迫,这是因为他很习惯这样的歌唱,还是仅仅因为他非常的镇定,可以在任何的环境下隐藏自己,默奇森小姐没办法断定。 但是让她感到安慰的是,这个宗教仪式随着赞美诗结束了,人们互相握手后离开了。乐手们也都走了,冷凝的空气被鼓风设备缓慢地送进了壁炉里,弹管风琴的女士把盖子盖到了键盘上,走上前来欢迎客人。默奇森小姐记得,她被简单地介绍作贝拉,是比尔·拉姆的太太,埃丝美拉达的母亲。 “嗯,现在,”比尔说,“祈祷和歌唱是一件让人口干舌燥的工作,你们来杯咖啡还是茶,要吗?” 温姆西解释说他们刚刚喝过茶,然后说他们一家子可以先自己吃饭。 “还没到晚餐的时间。”拉姆太太说,“或许你可以先和这位先生和女士做你们自己的事情,比尔,他们应该和我们一起吃一点。晚餐是猪蹄。”她充满希望地补充说。 “您真是太客气了。”默奇森小姐犹豫地说。 “猪蹄需要很多人来分享,”温姆西说,“而且我们的工作可能要花费一些时间,我们很乐意一起享用——如果我们不会让你们没有吃的。” “这没什么,”拉姆太太真心地说,“有八个猪蹄,加一点奶酪一会儿就可以端上来。别胡闹,埃丝美拉达——你爸爸在工作。” “彼得先生要唱歌。”孩子说,她用不满的眼睛看着温姆西。 “现在不要打扰大人。”拉姆太太训斥说,“我真为你害臊。” “埃丝美拉达,我吃过晚饭再唱。”温姆西说,“现在像个乖乖的姑娘一样,自己呆会儿,要不我会冲你做鬼脸的。比尔,我给你带来了一个新学生。” “很乐意为您效劳,先生。我知道这是上帝的安排。非常光荣。” “谢谢。”温姆西谦虚地说,“事情很简单,比尔,但是这个年轻的女士对于锁一类的东西一点经验都没有,所以我把她带来让你教。你看,默奇森小姐,比尔在这儿就有希望了——” “感谢上帝!”比尔答应了。 “他藏书网曾经是三个王国中最有成就的盗贼和保险箱盗窃者。他不会介意我告诉你这些,因为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再也不干了,现在他是一个非常诚实又出色的普通锁匠。” “感谢上帝给了我成功!” “但是一次又一次,当我有正义的理由需要帮助时,比尔伟大的经历都给了我帮助。” “哦,能把以前我邪恶滥用的东西变成智慧为上帝效劳是多么的快乐啊。是他神圣的名字把好人从恶魔那里救了回来。” “这就对了。”温姆西点了点头说,“现在,比尔,我的目标是一个律师的契据文书?99lib?保险箱,里面有可能装着能将一个无辜的人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的东西。如果你教她方法的话,这位年轻的女士可以打开那个保险箱。” “如果?”比尔极度轻蔑地咕哝着,“当然我可以!契据文书保险箱。这根本不是一个人施展技能的地方。那上面的锁只是虚有其表,就像抢一个孩子的存钱罐一样容易。这个城市里没有一个契据文书保险箱需要费脑筋。我带着拳击手套,蒙着眼睛,拿一根煮熟的通心粉也许打不开它。” “我知道,比尔,但不是要你去干。你可以教这位女士打开它吗?” “肯定可以。是什么样的锁,女士?” “我不知道。”默奇森小姐说,“我认为,是一种普通的锁。我的意思是,它用的是一种普通的钥匙——不是布拉默或者类似的那种。先生——是这样的,律师有一把钥匙,庞德先生有另一把——都是普通的圆筒的,有榫槽的那种。” “呵!”比尔说,“那么半个小时就能教会你需要的,小姐。”他走到小橱跟前,拿来了几把锁壳,一串像钥匙一样穿在绳子上的奇怪的、细金属丝钩子。 “这就是撬锁的工具?”默奇森小姐好奇地问。 “就是这些,小姐。魔鬼撒旦的工具!”他摇着头用手指抚摸着这些发亮的钢条。“很多次这些钥匙让一个沉思的罪人从后门进人了地狱。” “这一次,”温姆西说,“它们会把一个无辜的人从监牢里救出来带到光明中——如果在这种可恶的气候里有的话。” “感谢上帝各种不同的仁慈!好的,小姐,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弄清楚一把锁的构造。现在看这里。” 他拿起一把锁演示着如何挑着弹簧让锁扣弹回来。 “不需要什么想像的语言,你看,小姐。就只是圆筒和弹簧。你来试一试。” 于是默奇森小姐按照他的做法尝试,让她吃惊的是她轻松地开了好几把锁。 “好的,小姐,现在你看,困难是当锁锁在一个地方,你的眼睛就派不上用场了。但是用上帝给你的脑子和手指上的感觉来达到目的。小姐,现在你要做的是闭上眼睛,用你的手指来看,像刚才做的那样用钩子把弹簧拉回来,让锁扣弹开。” “恐怕我会很笨拙。”默奇森小姐在她的第五和第六次尝试时说。 “小姐,现在请不要担心,放轻松,你会在突然之间找到正确的方法。仅仅去找你可以灵活掌握的感觉,用你的手独立的工作。先生,在这儿,你想不想研究一下密码锁的密码装置?我有一个非常精巧的,是山姆给我的。很多次我都想证明给他看他的方法是错的。‘不会的,比尔’他说,‘我不想对宗教一点作用都没有。’可怜的迷途羔羊。‘但是我不想和你争吵,比尔。’他说,‘我想让你知道这是最高级的东西。’” “比尔,比尔,”温姆西不满地摇着手指说,“恐怕这真的不是偶然的发现。” “嗯,先生,如果我发现这东西的主人我会很高兴地把它还给他。真是非常好,你看。山姆在铰链的地方灌进了炸药,在前面炸了一个洞,清理干净,就是一把锁而已。非常的小,真的很精巧,对我来说是一种新的样式,但是我还是掌握了。”比尔怀着一种新的骄傲说,“用了一两个小时。” “这东西对你来说是一个小小的挑战,比尔。”温姆西把锁摆在他面前,然后开始熟练地摆弄旋钮,他的手指精巧地一毫米一毫米地移动,他的耳朵试图捕捉到锁的制拴的起落。 “勋爵!”比尔说——这次他丝毫没有宗教的目的——“如果你把精力集中在这件事上,你会变成一个保险箱窃贼,上帝不允许你这样做。” “我的生命里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比尔。”温姆西说,“可恶,这次错过了。” 他把旋钮转了回来重新开始。 这时候猪蹄被端了上来。默奇森小姐已经掌握了许多普通锁的开锁方法,这让她提升了把盗贼当做一种职业的尊敬。 “小姐,不要总是着急,”这是比尔最后的指令,“那样你会在锁上留下划痕,让你自己很没面子。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工作,不是吗,彼得勋爵?” “恐怕对我来说不是。”温姆西大笑着说。 “练习,”比尔说,“这就是全部。如果你起步的早,你已经是一个出色的锁匠了。”他叹了口气,“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干这项完全是艺术的工作了。” “现在,不要总是追求那些事情了,比尔。”拉姆太太责备道,“赶快,快,现在来吃你的晚饭。如果每个人都做像盗窃保险箱这样的邪恶的事,什么又是艺术或者非艺术?” “就像女人一样?——你再说一遍,太太。” “你知道这是真的。”拉姆太太说。 “我知道这些猪蹄看起来很有艺术,”温姆西说,“这些给我足够了。” 吃完了猪蹄,唱过了比尔一家都非常喜欢的“拿撒勒”,晚餐在赞美诗中愉快地结束了。默奇森小姐发现自己口袋里装着一串开锁用的钢丝走在白教堂的路上,有些奇怪的发现出现在了她的心里。 “你认识一些很奇怪的人,彼得勋爵。” “是啊——很好笑,不是吗?但是蒙眼的比尔是其中最好的一个。一天晚上我在自己的屋里发现了他,然后就开始了和他的合作。跟他学东西,就这些。开始他有点害羞,但是后来他被我的另一个朋友转化了——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但是总而言之,他成了一名锁匠,而且非常出色。现在你觉得你可以应付这些锁了吗?” “我认为可以。我把保险箱打开要找什么?” “嗯,”温姆西说,“这是关键。厄克特先生给我看了那份自称是五年前雷伯恩太太所立遗嘱的草稿。我已经在纸上给你写好有关那东西的线索。给你。像你告诉我的,问题的疑点在于这份草稿是在三年前买的打字机上打印的。” “你的意思是说那天他在办公室里呆到很晚打印的就是这东西?” “看起来像。为什么?如果他有原始的草稿,为什么不给我看那个?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必要给我看那个,除非他是想在什么事情上误导我。然后,他说草稿放在家里了,他事实上肯定知道那东西放在哪里,他假装在雷伯恩太太的保险箱里寻找。又一个为什么?是想让我以为当我去拜访的时候草稿已经存在了。我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有遗嘱,那么一定和他给我看的意思不一样。” “当然,看起来好像是这样的。” “我要让你寻找的是真的遗嘱——原稿或者副本应该在保险箱里。不要把它带出来,只是努力记住其中的要点,特别是主要继承人或者继承人还有剩余财产继承人的名字。记住是剩余财产继承人得到所有的东西,这些东西不是指定留给其他人的;或者是如果继承人比立遗嘱者死的早的话,继承人曾经得到的东西。我特别想知道的是有没有什么留给菲利普·博伊斯,或者遗嘱里有没有说到过博伊斯一家。除了遗嘱以外,可能会有其他有趣的文件,比如说秘密的受托人、指定来进行遗产特殊分配的执行人。简而言之,我特别需要那些看起来特殊的文件。不要浪费太多的时间作记录。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当你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如果你可以记下来,再一个人记录下来。而且你一定要保证不要忘记了,那些钥匙坯子不能让人发现。” 默奇森小姐保证已明白了指令,这时候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温姆西把她塞进车里,催促她离开。 第14章 诺曼·厄克特先生注视着钟表,时间是四点十五分。 他冲着敞开的门喊道:“那些宣誓书快准备好了吗,默奇森小姐?” “已经到最后一页了,厄克特先生。” “你打印完立刻就给我拿进来。今天晚上应该送到汉森那里。” “是的,厄克特先生。” 默奇森小姐飞快地把键盘打得很响,用很大的力气敲着大小写的更换杆,这让庞德先生后悔雇用了一个女职员。她打完了最后一页,把它扔在已经打好的上面,转下了墨辊,急匆匆地抽出了一大张打印纸,把墨扔进了纸篓里,赶忙把打印好的文件按顺序整理好,用力磕了磕四边使它们变得整齐,然后就拿起来跑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我还没有来得及看一遍。”她说。 “很好。”厄克特先生说。 默奇森小姐退了出来,把门从身后关好。她把自己的东西敛在一起,取出一面小镜子旁若无人地在自己的鼻子上扑着粉,然后胡乱把东西塞进了自己鼓鼓囊囊的手提包。她接着往打印机里塞了些纸,准备明天用,随后从钩子上猛地取下帽子扣在头上,用手指不耐烦地使劲把几绺头发塞进帽子。 厄克特先生的铃第二次响了起来。 “哦,可恶!”默奇森小姐黑着脸说。她扯下帽子,回应召唤。 “默奇森小姐,”厄克特先生有些恼怒地说,“你知不藏书网知道你漏掉了第一页的整整一段?” 默奇森小姐的脸变得更红了。 “哦,真的吗?真是抱歉。” “真是很让人烦。”他说,“这是三段中最长也是最重要的一段,而且是明天早上必需要用的。” “我真不知道自己犯了这样愚蠢的错误。”默奇森小姐小声说,“今晚我会呆在这里重新打印。” “恐怕你只能这样做了。真不幸,我也没能从头看一遍,但是也只能这样做了。请你这一次一定好好的检查,确保汉森明天早晨十点钟之前可以拿到它。” “好的,厄克特先生。我会非常小心的。真的非常抱歉。我会确保非常正确而且我会自己送去的。” “很好,那就干吧,”厄克特先生说,“不要有下一次发生。” 默奇森小姐拿起那些纸走了出来,看起来脸很红。她生气地把打印机的盖子拉了下来,猛地把抽屉拉到了最末端,然后把纸张、墨和打印纸搞在一起,接着就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打字。 庞德先生刚刚锁上了办公桌,把一条围巾围在了脖子上,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你今天晚上又有什么东西要打印吗,默奇森小姐?” “把这些东西重新再打一遍,”默奇森小姐说,“漏掉了第一页的一段——那应该是第一段,当然——他希望这些废物十点钟之前可以送到汉森那里。” 庞德先生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些机器让你变得不够小心了。”他责备她说,“在以前,职员们会非常小心避免这样愚蠢的错误。如果出现了,那就意味着整个文件必须用手重新抄写一遍。” “真庆幸我没有生活在那个时候,”默奇森小姐简单地说,“人一定是悲苦的奴隶。” “我们也不是四点半下班,”庞德先生说,“在那时候工作。” “你们可能工作的时间更长,”默奇森小姐说,“但是那时候你们并不按时完成工作。” 默奇森小姐生气地把由于她敲得过快而别在一起的两个键解开。“我们工作的很认真也很仔细。”庞德先生强调说。 厄克特先生的门打开了,打字员的牢骚停了下来。他说了声晚安就走了出去。庞德先生跟着他。 “我想在清洁工走之前你会做完的,默奇森小姐。” 庞德说,“如果你没做完,请记得关灯,把钥匙交给地下室的霍奇斯太太。” “是的,庞德先生,晚安。” “晚安。” 他走了出去,脚步声在他经过窗子的时候变得大声起来,然后在布朗罗大街的方向渐渐消失了。默奇森小姐继续打字,直到估计他已经在大法官法庭巷乘上了地铁,她才站了起来,很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来到了很高的架子旁。架子上堆满了黑色的契据文书保险箱,每一个保险箱上都用白色的字写着当事人的名字。 雷伯恩的也在那里,但是位置神秘地移动了。她清楚地记得圣诞节前曾经挪动过,在莫蒂默——斯科金斯一库特勋爵——多尔比兄弟和温菲尔德这一排的顶部,但是在节礼日后的第二天,它却跳到了博德杰斯爵士——J·彭克利奇——弗拉茨比和科顿——特鲁伯蒂有限公司——博恩。特拉斯特环球公司的下面。很显然,有人在假期里进行过清扫,默奇森小姐觉得可能是霍奇斯太太。 非常累人,因为架子是满的,在拿到雷伯恩的保险箱之前,需要把所有的保险箱都拿下来放在什么地方。而且霍金斯太太很快就会来了,尽管霍金斯太太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也许看起来会很奇怪…… 默奇森小姐把椅子从书桌边拉了过来(因为架子相当的高),然后站在上面,把博恩·特拉斯特环球公司的拿了下来。这个保险箱很重而椅子(是那种可以转动的,但又不是现在那种有细长的腿、弹性的靠背,可以让你坐的比较低,好让你直着身子工作的那种)不稳定地来回晃动。于是她小心地把保险箱拿了下来,放在小橱子狭窄的顶上。然后她又取下了特鲁伯蒂有限公司的保险箱放在博恩·特拉斯特环球公司的上面。她第三次抬起身来拿起了弗拉茨比和科顿的保险箱,这时候她停了下来,因为她听到门口有脚步声,然后一个令她吃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默奇森小姐?” 默奇森小姐被吓了一大跳,不牢固的椅子晃了有四十五度角,她几乎摔进了庞德先生的怀里。当她笨拙地从椅子上下来时,手里还紧紧地抓着那个黑色的保险箱。 “你吓坏我了,庞德先生,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是走了,”庞德先生说,“但是当我到达了地铁站,我发现我忘记了一样小东西。真是讨厌——我必须回来拿。你有99lib?没有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一个小圆罐子,包着棕色的纸。” 默奇森小姐把弗拉茨比和科顿的保险箱放在椅子上,然后朝身边看了看。 “好像不在我的办公桌上。”庞德先生说,“天啊,天啊,我要赶不上车了。我不能没有它就这样走,因为晚餐上需要它——事实上,那是一小罐鱼子酱。今天晚上我们有客人。我会把它放在哪里了呢?” “也许你洗手的时候把它放下了。”默奇森小姐充满希望地提醒说。 “也许是这样。”庞德先生大惊小怪地出去了,接着她听到盥洗室的门被很大声地打开了。她突然间意识到她把手提包放在桌子上了,也许那些钥匙坯被看见了。她冲着手提包猛冲了过去,这时候庞德先生高兴地回来了。 “非常感谢你的提醒,默奇森小姐。它一直都在那里。庞德太太一定会很不安的。好吧,再一次祝你晚安。”他朝门转了过去,“哦,顺便问问,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我在找一只老鼠。”默奇森小姐紧张地咯咯笑着说,“我坐着工作的时候,看见它在橱子顶上爬,后来顺着墙爬到了那些保险箱的后面。” “肮脏的东西,”庞德先生说,“这个地方老鼠泛滥。我经常说我们应该在这里养一只猫。现在你别指望能够抓到它了。显然,你不怕老鼠?” “不怕。”默奇森小姐努力看着庞德先生的脸说。如果那些钥匙坯在那里——对她来说好像真的在那里——在桌子上像蜘蛛一样的结构,朝那个方向看简直就是疯了。 “不,我想在您的那个年代女人一定都害怕老鼠。” “是的,都害怕,”庞德先生承认,“但是,那时候,当然它们的个头比现在要大。” “讨厌的东西。”默奇森说。 “它们的外表很典雅。”庞德先生说,“请允许我帮你把这些保险箱放回原处。” “你会赶不上地铁的。”默奇森小姐说。 “我已经赶不上了,”庞德先生看着手表回答说,“我只有坐五点半的了。”他很有礼貌地搬起了弗拉茨比和科顿的保险箱,很危险地登上了椅子。 “你真是太好了。”默奇森小姐在看着他把保险箱放回了原处时说。 “没什么,你可以把另一个递给我吗?” 默奇森小姐把特鲁伯蒂有限公司、博恩·特拉斯特环球公司的也递给了他。 “好了,”庞德先生把它们都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现在让我们希望老鼠行行好去别的地方吧。我会告诉霍金斯太太让她弄一只合适的小猫来。” “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默奇森小姐说,“晚安,庞德先生。” “晚安,默奇森小姐。” 他走了出去,脚步声在他经过窗子的时候变得大声起来,然后第二次在布朗罗大街的方向渐渐消失了。 “啊!”默奇森小姐说。她冲到桌子旁。她的恐惧欺骗了她,手提包是关着的,钥匙根本看不见。 外面传来了扫帚和桶碰撞的声音,这宣告着霍金斯太太来了。默奇森小姐把椅子拉回原处,坐了下来。 “天哪!”霍金斯太太说,她为眼前这位女职员辛勤地打印着东西的场面吃了一惊。“打扰了,小姐,但是我不知道还有人留在这里。” “不好意思,霍金斯太太,我有些工作要做完。但是你继续忙你的,不用管我。” “没什么,小姐,”霍金斯太太说,“我可以先打扫帕特里奇先生的办公室。” “好吧!如果这对你来说一样的话。”默奇森小姐说,“我只有几页了,然后我还要做几个简单的记录——你知道——记录厄克特先生的几个文件。” 霍金斯太太点了点头,又消失了。不一会儿楼上传来了很大的撞击的声音,这说明她已经在打扫帕特里奇先生的办公室了。 默奇森小姐没有再等,她再一次把椅子拉到了架子边上,很快地把保险箱一个接一个地搬了下来。当拿到雷伯恩的那个时,她的心跳得很厉害。她端着这个保险箱来到了桌前。 她打开了包,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一串撬锁工具和手绢、粉盒及小梳子一起乒乒乓乓地落在了桌子上。 那些纤细的、闪光的撬锁工具好像会烧着她的手指。 她把那一串拿了起来,寻找着最合适的工具,这时候窗子上传来了一声很大的敲击声。 她很害怕地跑了过去,什么都没有。她把撬锁的工具塞进了她运动外衣的口袋,踮起脚尖向外望去。在路灯的灯光下,她看见三个小男孩正试图翻越拜德佛大街的铁栏杆,最前面的一个看到了她,做了个手势,指了指下面。 默
99lib?
奇森小姐摆了摆手喊道:“离开这儿!” 那个小孩子胡乱喊了些什么又指了指。默奇森小姐从窗子上的敲击声、手势和喊声中意识到,一个很值钱的球掉到了栏杆里面。她很严肃地摇了摇头,回去做自己的工作了。 但是这个意外的事情让她想到了窗子上没有窗帘,在电灯的光亮中她的行动就像在一个被照亮的舞台上,街上的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到。厄克特先生和庞德先生肯定不会在那里,但是有种不安的感觉困扰着她。如果一个警察正好经过,他会看不到一百码之外的地方的撬锁行为?她又去观察了一番,是她恐惧的幻想还是有一个深蓝色的强壮的身影正显现出来? 默奇森小姐警惕地逃了回来,拿起那个契据文书保险箱来到了厄克特先生的私人办公室。 在这里她的行为不会被从远处看见。如果有人进来——即便是霍金斯太太——她的行为也许会让人吃惊,但是可以在他们走来的过程中就听见脚步声从而提前做准备。 她的手冰凉而且有些发抖,这不是蒙眼的比尔指导中的最好的状态。她做了几下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要着急。 效果很好,她不紧张了。 她很仔细地挑选了一把钥匙,然后慢慢地插进了锁里。这一切对她来说就像一年一样漫长,她漫无目的地用.99lib.t>钥匙刮擦着,直到最后弹簧被按在了锁钩上。她一只手慢慢地按住,稳稳得挑住,然后插进了另一把钥匙。她可以感觉到钥匙的运动——在又动了一下后突然有了一声清脆的喀嗒声,锁开了。 保险箱里并没有太多的文件。第一份文件是签署着“证券存放于劳埃德银行”的很长的证券清单。然后是一些地契的副本,原件被保存在同样的地方。再往下面是一些互通的信函,其中一些是雷伯恩太太本人的,最近的一封是五年前的。此外还有一些佃农、银行家、股票持有者的来信,还有署着诺曼·厄克特名字的回信。 默奇森小姐很快地浏览了这些东西,这里既没有遗嘱也没有遗嘱的副本,甚至没有律师出示给温姆西的那份可疑的草稿。现在保险箱的底部就剩两份文件了,默奇森小姐拿起了第一份。这是一份一九二五年一月签署的授权书,它授权诺曼·厄克特全权代理雷伯恩太太。第二份稍微厚一点,用红色的丝带整齐地捆扎着。默奇森小姐把它抽了出来打开。 这是一份委托书,按照雷伯恩太太本人的遗愿,把她所有的财产都委托诺曼·厄克特管理,而且提出他应该每年从她的财产中支付固定的钱到她的现金账户以保证她的生活开支。日期是一九二零年六月。委托书附了一封信,默奇森小姐很快地浏览了一遍。 一九二零年五月十五日,从温德尔的阿布尔弗德寄来的。 亲爱的诺曼: 亲爱的孩子,非常感谢你在我生目的时候的来信和那块非常漂亮的围巾。能够真心地记得你的曾姨妈,真是太好了。 一切都摆在我的面前,我已经八十多岁了,是该把我所有的业务都交给你管理的时候了。这些年来,你和你的父亲为我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当然,你在每次进行有关投资的事宜的时候都会很及时地征求我的意见。但是现在我已经年纪非常大了,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我再也不能假装可以提供有价值的意见了。我是一个对一切都很厌倦的老女人,尽管你把一切都很清楚地解释给我,但我发现写信在以后的日子里会是一种负担。 所以我决定委托你在你有生之年来管理我的财产,那样你可以根据你的处理权全权处理一切事务。尽管我现在还强壮也很健康,头脑还清楚,但是这种令人愉快的状态可能会在某一天发生改变。我可能会瘫痪也可能会脑子迟钝,或者像一个愚蠢的老女人以前做的一样,把我的钱都愚蠢地挥霍掉。 所以请你起草一份这样的文书,把它带给我,我会在上面签字的。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我关于遗嘱的意见。 再次感谢你美好的祝愿。 爱你的曾姨妈:罗莎娜·雷伯恩 “万岁!”默奇森小姐说,“那么肯定有遗嘱!而且这份委托书——也许很重要。” 她把信又读了一遍,从中找出了委托书的条款,特别注意到了诺曼·厄克特是惟一的受托人,最后又在脑子里记下了证券清单中比较大和比较重要的条目。接着她按照原来的顺序把文件放了回去,重新锁上了保险箱——像一个天使一样轻手轻脚——搬了出来,放回原处,把其他的保险箱放在上面,回到了打字机前。这时候霍金斯太太又回到了办公室。 “就快完成了,霍金斯太太。”她高兴地喊道。 “我还在想你是不是还在,”霍金斯太太说,“我没有听见打字的声音。” “我在用手做记录。”默奇森小姐说。她把宣誓书的第一页和刚开始重新打的那一页一起揉作一团,扔进了废纸篓。接着她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正确打印的第一页,放进了一打文件中,然后把它们装进了一个信封,封上口,在上面写上了汉森先生收,穿上大衣、戴上帽子,在门口向霍金斯太太愉快地道了别,走了出来。 走了没有多远,她就到了汉森先生的办公室,在那里她把宣誓书放进了信箱。然后她迈着轻快的脚步,吹着口哨,走到了西欧博德路和格里旅馆大街交叉点的公共汽车站。 “我想我值得去索合区吃顿晚饭。”默奇森小姐说。 然后她又吹着口哨从剑桥马戏团走到了第五大街。 “这是一首什么可恶的曲子?”她突然这样问自己。有些事提醒了她,那就是“彻底打扫城门,彻底打扫新耶路撒冷的城门……” “保佑我吧!”默奇森小姐说,“有点疯疯癫癫,我就是这样的。” 第15章 彼得勋爵为了祝贺默奇森小姐的成功,请她在鲁尔斯餐厅吃了一顿特别的午餐,那里的陈年的科涅克白兰地佳酿很能配合他们的心情。事实上,默奇森小姐回到厄克特先生的办公室有点晚了,而且由于匆忙她忘记了归还那些钥匙坯。但是当有美酒和称心的伙伴时,人们通常会忘记事情。 温姆西有很好的自控能力,他回到家里去思考事情,而没有急着去豪乐威监狱。尽管使正在坐牢的人保持好的心情是一件博爱而又必须的事情(他经常以这个为借口天天去看她),他还是不会忘记如果能够证明她的清白是一件更有用更博爱的事。而现在,他还没有真正的进展。 当诺曼·厄克特制造出了遗嘱的草稿时,自杀的理论看起来非常有希望,但是他对于草稿的想法没有完全被证明。从九环酒吧找到那个装白色粉末的纸袋的可能性非常小,时间正无情地流逝,希望几乎要消失殆尽了。 就这件事情什么都不能做让他烦恼,他想冲到格里旅馆大街,彻底搜索每一个人和九环酒吧,但是他知道警察会做得比他好。 对于遗嘱诺曼·厄克特为什么想要误导他?他可以很简单地拒绝提供任何情况。这里一定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东西。厄克特没有那么做,事实上,作为继承人他在进行一场相当危险的游戏。如果那个老妇人死了,遗嘱得到验证了,那么事情一定会公诸于众,某一天她总会死的。 雷伯恩太太死是多么容易发生啊,他愧疚地想。她九十三岁,身体虚弱。多服用一点什么东西——一个闪失——一个小小的惊吓,甚至不用想其他的。他无所事事地想像自己和一个老妇人生活在一起、照顾她…… 已经是十二月三十日了,他依然没有计划。他书架上的大部头的著作,一本又一本地都象征着圣徒、历史学者、诗人、哲学家,这些都在讥笑着他的无能。所有的智慧和美好的事物都不能教会他如何拯救那个危险的、渴望的女人免予在悲惨的绞刑中死去。他曾经以为自己比别人聪明,但是巨大的、复杂的、弱智的事情像陷阱一样围绕着他。他咬着牙绝望地责骂着在充满书卷气、华丽的又毫无用处的房间里踱着大步。壁炉上放的威尼斯镜子映射出他自己的头和肩膀。他看见了一张白皙、痴呆的脸孔,稻草一样颜色的头发油光水滑地梳向背后;一片单片眼镜不协调地挂在荒诞的紧锁的眉毛下面;胡子刮得像阴阳人一样一根不剩;一条打的非常体面的领带和昂贵的萨维尔·罗裁剪的西服胸前的口袋探出的手帕互相映衬。他从壁炉架上抄起了一块青铜——一件美丽的东西。当他抓起来的时候,手指上还沾上了绿锈。他心里有一种冲动,砸碎那面镜子,砸碎那张脸——砸碎它会变出一只巨大的、咆哮的野兽。 愚蠢!人不应该这样做。二十个世纪的文明把人的手脚嘲笑地束缚了。他把镜子砸碎了又能怎么样?没有什么会发生。邦特会走进来,既不会感动也不会吃惊,他只会把碎片扫进簸箕里,吩咐人给他来个热水澡,做个按摩,然后第二天订购一块新的镜子,因为人们来了会问起,会为不小心打碎了原来的那块感到遗憾。哈丽雅特。文还是一样会被绞死。 温姆西回过神来,要了帽子和外套,出来乘上出租车去拜访克林普森小姐。 “我有一项工作,”他要比平常突然地告诉她,“我想让你本人来完成。我信不过其他任何人。” “你这样信任我太好了。”克林普森小姐说。 “困难的是,我不能告诉你究99lib?竟应该怎么人手。所有事情都由你到了那里发现什么来决定。我要你去西默尔兰的温德尔,去调查一个叫做雷伯恩的弱智、瘫痪的老女人,她住在叫做阿布尔佛德的房子里。我不知道谁在照顾她,也不知道你该怎么做才能进入房子。但是你必须那样做,你要找到她的遗嘱保存在什么地方,如果有可能,看一看。” “天哪!”克林普森小姐说。 “还有更困难的,”温姆西说,“你只有大概一个星期的时间。” “时间真是很短。”克林普森小姐说。 “你知道,”温姆西说,“文的案子差不多是下个审判季第一个案子,除非我们找到好的理由要求延期。如果我们能找到新的证据替被告说服法官,他们可能会安排延期。但是现在我没有任何可以称作证据的东西——只有特别模糊的预感。” “知道了。”克林普森小姐说,“嗯,我们每个人都尽了最大的努力,现在真的很需要找到事情的真相。别人告诉我们,这像搬动一座大山一样困难。” “那么看在上帝的分上,好好准备,”温姆西忧郁地说,“因为就我看来,这项工作就像要把喜马拉雅山和阿尔卑斯山,加上一点高加索山和落基山的一部分一起抬起来一样困难。” “你可以指望我可怜的努力,”克林普森小姐回答,“我会找亲爱的牧师为承担困难的特殊使命的人做个弥撒。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出发?” “立刻。”温姆西说,“我想你最好作为一个普通人单独去那里,就住当地的旅馆——而不是一间出租的房子,住在那种地方有机会听到更多的议论。我对温德尔不是很了解,只知道那里有家靴子厂,风景还不错,但是地方不是很大。我觉得那里的每个人都认识雷伯恩太太,她很富有而且年轻的时候臭名昭著。你要融洽相处的人是一个女性——那里一定会有一个这样的人——她照料和服侍雷伯恩太太,总的来说,就是照顾她的起居。当.99lib?你发现她有什么弱点时,就努力地利用。哦!顺便告诉你——很可能那里没有遗嘱,遗嘱在那个叫诺曼·厄克特的律师手里,他在拜德佛大街工作。如果是那样,你可以努力地寻找任何事情——任何对他不利的事情。他是雷伯恩太太的曾外甥,有时候会去探望她。” 克林普森小姐把他的这些指示记了下来。 “现在我就走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温姆西说,“从公司随便支取你需要的钱。如果你需要特殊的装备,给我发电报。” 从克林普森小姐那里出来,彼得·温姆西勋爵发现自己又笼罩在强烈的悲观和自怜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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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但是现在这些已经变成了一种缓慢的、令人伤感的渗透。认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他觉得在归隐修道院或冰冻的南极之前要积蓄一点能量。他上了出租车直驱苏格兰场,去找总巡官帕克。 帕克正在办公室里阅读刚收到的一份报告。他跟温姆西打了个招呼,表情中好像拘谨要远多于高兴。 “你来是为了那个装粉末的袋子?” “这次不是。”温姆西说,“我觉得关于那个袋子你可能永远不会得到什么消息了。不是,这次来是为了一件比较复杂的事情。关于我妹妹的。” 帕克吃了一惊,把报告推到了一边。 “关于玛丽女勋爵?” “呃——是的,我知道她一直和你有交往——呃,共进晚餐,或者什么的,什么?” “玛丽女勋爵给了我这份荣幸——有过一两次——我们一起。”帕克说, “我没想到——我不知道——那是,我理解了——” “啊!但是你不理解,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温姆西严肃地说,“你知道,玛丽是那种心地非常好的女孩,尽管我说而且——” “我相信,”帕克说,“这个你根本没必要跟我说。你认为我曲解了她的好意?现如今高贵的女士没有人陪伴,单独和其他人共进晚餐是习俗,而且玛丽女勋爵曾经一” “我不是指的要人陪同,”温姆西说,“玛丽不会为了一件事而坚持那样做的,我觉得无论怎样这都是废话。作为她的哥哥——当然这是杰拉尔德的事情,但是玛丽不会把这一切告诉他的,你知道,她才不会把这些喋喋不休地灌进他的耳朵呢,特别是这些都可能会被告诉海伦——我想说什么?哦,对了——作为玛丽的哥哥,你知道,我认为打个比方说,我有责任告诉你,有希望的话,让一切美满。” 帕克用钢笔戳着吸水纸思考着。 “别那么干,”温姆西像公鸡一样昂着头说,“那会把你的钢笔弄坏的。” “没有人会反对什么。”帕克急躁地说,“你在想什么,温姆西?我很清楚,从你的角度来看,玛丽·温姆西女勋爵和一个警察在大众的餐馆吃饭很不合适,但是你可以想像一下我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常的有礼貌。” “在她母亲的眼里,你欺骗了这个曾经纯洁、可爱的女孩,你伤害了你的朋友。”彼得打断他,抢先说出了他要说的话,迅速、流利地说出了一个结论。“你是多么的故作正经,查尔斯。我真想把你装进一个玻璃箱子。当然你没有说这些,但是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 帕克瞪着他。 “自从大概五年以前,”温姆西说,“你对我妹妹看起来就像一个发疯的胆小鬼,但是当她的名字被提到的时候你又会吃惊的像一只兔子。你那样意味着什么?不是言过其实,不是让人快乐,你让那个女孩子失去勇气。你让我了解到你的厚颜无耻,如果你想再听一次我说的话。一个男人不想看到另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妹妹摇摆不定——至少,不是那种长时间的摇摆不定。这也许看不见,但是令人恼怒。为什么不拍一下你男人的胸膛说‘彼得,我的小甜菜,我决心努力进入你的家族成为你的兄弟’?什么阻止你了?是杰拉尔德?他是个蠢货,但是我知道,他不是一个老顽固,真的。是海伦?她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但是你根本不用多看她。是我?如果是那样,我会变成一个隐士,于是就有了一个彼得隐士,行吗?所以我是不会阻止你的。说出你的难处,老东西,我们统统把它都清除掉。现在,以后!” “你是在要求我——?” “我是在问你要干什么,可恶!”温姆西说,“如果不是故作正经,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我知道你是想给玛丽时间让她从和卡斯卡特以及高尔斯的不幸的事情中恢复过来,但是,亲爱的,一个人可能在微妙的事情上做得过了火。你不能指望一个女孩子总是若即若离,对吗?你在等一个闰年,还是什么?” “听着,彼得,不要作一个可恶的傻瓜!我怎么来要求你的妹妹嫁给我?” “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也许会说:”结婚怎么样,亲爱的?‘这很时髦,直接又不会有什么错误。或者你可以单腿跪下说:“你能够让我荣耀的握着你的手和你的心吗?’这样做很美好也很古典,而且在如今还有真挚的优势。或者你还可以写信,发电报或者打电话。但是我想知道你自己会怎么做。” “你不够严肃。” “哦,上帝!我能让你
99lib?
忘了这些可恶的蠢话吗?你让玛丽非常不开心,查尔斯,我希望你能够和她结婚,我希望你这样做。” “让她不开心?”帕克几乎是叫嚷着说,“我——她——不开心?” 温姆西用力地拍着自己的额头。 “木头——顽固的木头!但是好像最后一句话你听进去了。是的,你——她——不开心——你现在知道了?” “彼得——你真的认为——” “现在别草率行事。”温姆西说,“对我说是浪费,留着对玛丽说吧。我已经尽了作哥哥的责任,现在不说了。冷静下来,看你的报告——” “哦,上帝,好的,”帕克说,“在我们深入讨论之前,我有一份报告给你。” “你有报告给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 “你不让我说。” “嗯,什么报告?” “我们找到了那个袋子。” “真的找到了?” “是的,一个酒吧的服务员找到的——” “别说那个酒吧服务员了。你确信你们找到的就是那个袋子?” “哦,是的,我们已经辨别过了。” “继续,你们化验过了吗?” “是的,化验过了。” “那么,是什么?” 帕克看着他,很犹豫地说出了一个坏消息:“碳酸氢钠。” 第16章 克罗夫茨先生煞有介事地说:“我告诉过你是这样。”英庇·比格斯简短地评价说:“真是不幸。” 记录彼得·温姆西接下来一个星期的日常的生活既不轻松也没有什么意义。他不积极的态度让大多数的人感到急躁。就像马克思·比尔博姆故事里说的,温姆西“讨厌被触动”。惟一让他感到有点高兴的是从能干的弗雷迪·阿巴斯诺特那里听说发现诺曼·厄克特先生或多或少地和梅加斯瑞姆·特拉斯特的彻底的失败有关系。 另一方面,基蒂·克林普森小姐开始了被她自己称作“一系列行动”的生活。一封在她到达温德尔后第二天写的信为我们提供了一些特殊的情况。 一九三零年一月一日,来自西默尔兰温德尔的傍山风景公寓。 亲爱的彼得勋爵,尽管我在这里刚待了一天,但我肯定您非常希望在第一时间知道事情的进展。我真的感觉我所做的设想的一切还不坏! 我的火车星期一晚上到那里已经很晚了,是一次令人烦闷的旅行,途中在普莱斯顿等了很长的时间,不过幸好你坚持让我坐头等舱,所以还不是十分的劳累。在我贫穷的时候,我经历过很多次艰苦的旅行,所以别人不会体会到这次旅行的舒适,特别是坐了这么长时间。我觉得我似乎生活在不应该有的奢华中。车厢里供暖很好——实际上。太热了,所以我希望把窗子拉下来。但是有一个肥胖的生意人,他的外套一直裹到了眼睛,还穿着羊毛夹克,他把所有的新鲜空气都给挡住了。现在的男人可和我的父亲不一样,他们都是暖房里的花草。我的父亲,即使温度在冰点以下,在十一月一号之前和三月三十一号之后也从不允许在屋里生火。 尽管天已经很晚了,我还是很容易地在车站宾馆找到了一个舒适的房间。在过去,一个未婚的女士深夜拎着衣箱到一个地方会被认为是很不体面的事——现在已经是非常不同了。真是很高兴可以看到这些变化,因为那些仍然记得旧环境下的困苦和羞辱的人们总是说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女人更体面、更谦虚。 当然,昨天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找了一个可以提供食宿的住处。按照您的吩咐,我很幸运地只经过了两次努力就找到了一个很优雅、服务也很周到的地方。屋子里还有三个年纪大的女士,她们都是这里长期的住户,而且她们熟知镇上的闲言碎语,这对我们的目的简直是再有利不过了。 我一收拾好了屋子,就出去进行了一次小小的打探式的游弋。在天空大街我遇到了一个很热心的警察,我问他雷伯恩太太的房子在什么地方。他一清二楚,告诉我花一便士乘公共汽车到渔夫港湾然后走差不多五分钟就到了。 于是我就按照他的指引,乘公共汽车到了乡下的一个十字路口,渔夫港湾就在它的角上。乘务员非常有礼貌也非常热心,给我指了路,于是我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那座房子。 那是一座古老的美丽房子,周围没有别的建筑——一座很大的房子,兴建于十八世纪,有意大利式的门廊,可爱的绿色草坪上有一棵雪松,还有很正规的花圃。在夏天,这里一定是一座伊句园。我在路上观察了一小会儿——如果有人看见我,我觉得这不是很特别的举动,因为任何人都会对这样一个美丽而又古老的地方充满了兴趣。房子大多数的窗帘都是拉着的,好像大部分的房间都没有人住。我没有看见园丁或者其他人——我猜一年的这个时候没有多少事情要做。惟一让这个地方有生命的迹象的是一个烟囱冒着烟。 我沿着路走了一小段,然后折回来再次经过了这座房子,这一次我看见了一个用人在房子的角上走动,当然离的太远,我没办法和他说话。于是,我乘公共汽车返回傍山风景公寓吃午饭,这样我和其他的房客熟悉了起来。 很自然,我不能一开始就显得目标那么明确,所以开始的时候我没有谈论雷伯恩太太的房子,只是泛泛地说着温德尔。那些女士们对一个陌生人在一年的这个时候来温德尔很有兴趣,我没办法避开她们这样的问题,但是我没有说很多的谎话,我让她们感觉我是来继承一笔小小的遗产,另外还要在大湖区为明年夏天再来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我跟她们谈论画画——作为女孩子,我们都被鼓励学习过水粉画,这样我就可以展示很多技巧的知识让她们满意了。 谈论画画自然我有了很好的机会来提到那座房子!那么美丽而又古老的地方。我说,那里有人住吗?(当然我是在她们给我罗列了这个区里很多会让艺术家有兴趣的地方以后,突然问到这个的。)佩格勒太太,一个又矮又胖的长舌女人,告诉了我关于那里的事情。亲爱的彼得勋爵,现在我还不知道雷伯恩太太早年曾经有多么的邪恶,但是我觉得根本没必要去研究这个。更关键的是她告诉了我陪伴雷伯恩太太的护士的名字。护士是布斯小姐,她大概六十岁,一直单独和雷伯恩太太住在房子里,另外还有一个用人和一个管家。当我听到雷伯恩太太年纪很大,瘫痪又虚弱的时候,我说只有布斯小姐一个人照顾她有点危险。但是佩格勒太太告诉我那个管家也是一个很值得信任的女人,她也和雷伯恩太太一起住了很多年了,在布斯小姐不在的时候可以照顾她。所以看起来布斯小姐有时候会出来!这个屋里没有人认识她,但是她们说经常看见她穿着护士的制服在镇上。我设法得知了她的样子,所以我敢说如果我可以碰巧遇见她,我可以立刻认出她。99lib? 这是我在一天之内所能发现的所有东西。希望你不要太失望,我可以听到很多各种各样当地的历史,当然,我不能以任何让别人怀疑的方式把话题引到雷伯恩太太身上。 一得知更多的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您最忠实的 凯瑟林·亚历山大·克林普森 克林普森小姐在自己的卧室里偷偷地写完了信,然后在下楼之前把它装进了自己宽大的手包里。长时间的租住房屋的经验告诉她公开地展示信封上的地址或者仅仅是一个高贵身份人的数字都会招致不必要的好奇。的确,那样会显示她的身份,但是这时候克林普森小姐还并不想让自己站在聚光灯下。她悄悄地走出门来,朝镇中心走去。 前一天,她曾经记下了一家重要的茶馆,两家正在发展的、一家有竞争力和一家稍微有些衰落的茶馆。重要的那家叫莱昂斯,其他四家名字不太清楚。她没有把那些同时经营糖果的茶馆考虑在内。时间是十点半。在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之内,她将花点气力来观察一下那些痴迷于早上喝咖啡的温德尔人。 她把信寄了出去然后思量着从什么地方开始。总体来说,她倾向于把莱昂斯留到第二天。莱昂斯是一家很普通的茶馆,没有乐池也没有储存苏打水的容器,她觉得这家茶馆的主顾会是家庭主妇和职员。在其他的四家当中,最有可能的也许是中央茶馆。它很宽敞,灯光很好,气氛令人愉快,一缕缕的乐曲从大门里飘出来,护士们通常都喜欢宽敞的、灯光好的、有音乐的茶馆。但是,中央茶馆也有一个不利条件,从雷伯恩太太房子那个方向来的人到这里必须经过其他的四家茶馆。这些让它不适合作为第一个观察点。从这一点考虑,叶克斯叶角茶馆就更有优势,它位于汽车站。于是,克林普森小姐决定从那里开始她的行动。她挑选了一张临窗的桌子,点了一杯咖啡和一盘易于消化的饼干,然后开始了她的观察。 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看见像护士的顾客,她又要了一杯咖啡和一点油酥点心。一群人——大部分是女人——走了进来,但是没有一个人可能是布斯小姐。十一点半,克林普森小姐感觉到再呆下去会引起怀疑或者是茶馆的不满,于是她付了钱,走了出来。 中央茶馆里的人要比叶克斯叶角茶馆的人多,而且这里更好的、舒适的柳条椅子代替了烟熏过的橡木凳子,活泼的女服务员代替了穿着艺术的亚麻衣衫的懒洋洋的不纯正的贵妇人。克林普森小姐又要了一杯咖啡和一块黄油。 这里没有临窗的桌子是闲着的,所以她找了一张靠着乐池的桌子,从那里她可以看到屋子里的任何地方。一块飘动着的深蓝色的面纱让她的心跳加速,但是她发现那属于一个精力充沛的年轻人,她和其他两个年轻人一起,还推着一辆童车,于是希望很快就消失了。大约十二点的时候,克林普森小姐决定从中央茶馆空手而归了。 她的最后一站是东方咖啡馆——一座很不适合侦探工作的建筑。它由三座形状不规则的屋子组成,四十瓦的灯泡在日本式的灯罩里昏暗地照亮,里面还有死气沉沉的帘子挡着。克林普森小姐好奇地走遍了每一个角落,在回到门边的桌子要她的第四杯咖啡之前,她打扰了好几对正在示爱的情侣。到了十二点半,还是没有布斯小姐的踪影。 “她现在不会来了,”克林普森小姐想,“她现在必须回去吃午饭了。” 她回到了傍山风景公寓,对于烤羊肉没有太多的食欲。 三点半,她又一次出了门,继续无休止地喝茶。这一次她从镇上最远的一段开始往公共汽车站走着去莱昂斯和第四家茶馆。正当她挣扎着进.99lib?行她的第五次茶点时,从叶克斯叶角茶馆角上的一个窗户里,她看到人行道上的一个匆匆忙忙的身影。冬天的夜幕已经降临,街上的路灯不是很亮,但是她看到了一个矮矮的、带着黑色面纱、穿着灰色斗篷的中年护士正从附近的人行道上经过。伸长了脖子的她看到护士正拼命地奔跑,在拐角处追上了公共汽车,消失在去往渔夫港湾的方向。 “真让人恼火!”在汽车消失时,克林普森小姐说,“我一定在什么地方错过了她,者她是在私人的房子里喝茶。哎,恐怕今天不会有什么收获了。我真的喝够了茶!” 幸运的是上帝保佑克林普森小姐有很好的消化功能,第二天她又得重复一样的事情。当然,也很可能,布斯小姐一个星期只出来两到三次,或者是她只在下午出来,但是克林普森小姐没有别的机会。她至少可以确定公共汽车站是一个观察的地方。这一次她把观察点放在了叶克斯叶角茶馆,从十一点她等到了十二点。没有什么发生,她回到了公寓里。 下午她又是三点钟去了那里。这一次,女服务员认出了她,对她的来来去去表示了好奇和兴趣。克林普森小姐解释说她非常喜欢看着经过的行人,然后又对这里的咖啡和服务赞扬了几句。她喜欢街对面精致的老旅店,还说想画一幅关于它的素描。 “噢,是啊,”女服务员说,“很多艺术家来这里都是为了它。” 这给了克林普森小姐一个好主意,第二天早上她带了铅笔和写生簿。 为了不使自己的行为过于反常,她没有很快地要咖啡而是打开了写生簿,开始勾勒旅馆的轮廓,直到一辆公共汽车开了过来,一位带着黑色面纱、穿着灰色制服的护士走了出来。她没有进叶克斯叶角茶馆,而是迈着轻快的步子沿着街的另一边走着,她的面纱像旗帜一样飘扬着。 克林普森小姐发出了一声懊恼的惊呼,这引起了女服务员的注意。 “真讨厌!”克林普森小姐说,“我忘记了橡皮。我必须出去买一块。” 她把写生簿扔在桌上,朝门边走去。 “我会替您把咖啡盖上,小姐。”那个女服务员热情地说,“布尔蒂尔先生的商店是最好的文具店。” “谢谢,谢谢。”克林普森小姐说着冲了出去。 黑色的面纱依然在前面飘扬着。克林普森小姐沿着路边气喘吁吁地追了上去。面纱转进了一家药店。克林普森小姐在它后面一点穿过了马路,朝一个满是婴儿衣物的橱窗望着。面纱又走了出来,在人行道上没有目的地走着,转过身,从克林普森小姐身边经过,然后进了一家鞋店。 “如果是买鞋带,那么会很快,”克林普森小姐想,“但是如果是试穿,可能需要一早上。”她慢慢地走过店门口。幸好有一位顾客走了出来,从他身后瞥了一眼,克林普森小姐刚好看见黑色的面纱正要走进后面的部分。她大着胆子推开了门。店铺的前面摆着一个柜台放着各式各样的鞋子,护士进去的那道门上写着“女宾部”。 在克林普森小姐购买一副丝质的鞋带的时候,她琢磨着她是不是应该跟进去,抓住机会?试穿一双鞋往往是一件需要很长时间的事情。在伙计爬上梯子搬下一堆纸盒的时候,试穿的人很长时间都是孤独地坐在椅子上。也许进去和一个正在试穿鞋子的人说话是一件相对简单的事情。 但是困难是,为了让你在试鞋间的出现显得有道理,你自己必须要试鞋。然后会发生什么?伙计拿走你右脚的鞋,然后消失了,让你失去了行动的能力。然后试想,同时,你在跟踪的人买完了东西,走了出来?你疯狂地一只脚跳着跟出来?你匆忙的穿上鞋子,冲出来,手里的鞋带飞舞着,自己念叨着你忘记了一个约会,这会让人怀疑吗?还有更糟的,试想你正处于一种两栖的状态,一脚穿着自己的鞋一脚穿着商店的鞋?你带着不属于你的东西突然从商店里冲出来会让别人怎么想?会不会跟踪者立刻变成为被跟踪者? 在心里掂量了这些问题后,克林普森小姐付了鞋带的钱,走了出来。她曾经隐蔽在茶馆里,现在她希望早晨的流浪汉一个也不会被发现。 男侦探,特别是当他们化装成工人、供人差遣的童仆或者是一个电话传信员的时候,他们喜欢站在“阴影里”。他可以不引起别人注意地游荡。女侦探却一定不能游荡。克林普森小姐找了一家卖帽子的商店,仔细地打量了两个橱窗里所有的帽子,然后回过头来好像要买的样子盯着一顶遮着一只眼睛、有一双兔子耳朵一样的装饰、样式很典雅的帽子。就当所有看到她的人都以为她已经最后下定了决心准备走进去问价格的时候,护士从鞋店里走了出来。克林普森小姐对着兔子耳朵遗憾地摇了摇头,然后冲到另一个橱窗前,看着、徘徊着、犹豫着——最后离开了。 护士走在她前面大约三十码,好像马看到了马厩一样目的明确地走着。她又一次穿过了街道,朝摆满染好颜色的羊毛的橱窗里看着,考虑再三,继续向前走去,然后转进了东方咖啡馆。 经过了长时间的跟踪以后,克林普森小姐终于可以用一只透明的玻璃杯把飞蛾给罩住了。现在飞蛾安全了,跟踪者也可以喘口气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能没有损伤地把飞蛾给拿出来。 当然,跟着一个人进到咖啡馆里,如果有地方的话,在她的桌边坐下来,这很简单。当别的桌子空着,你却挤到她的桌子边,她也许会觉得你故意和她作对。能够找点借口最好了,比如说,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绢或者提醒她注意手包打开了。如果这个人没有给你提供借口,那么其次最好的事情就是自己捏造一个。 文具店就在隔着几个门远的地方。克林普森小姐走进去买了一块橡皮,三张有图案的名信片,一支BB铅笔,一个日历,然后等他们把这些包了起来。接着她慢慢地走过街道,转进了东方咖啡馆。 在第一间屋子她看见两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正在休息,第二间屋子一个上了年纪的绅士正在喝牛奶,第三间屋子里几个女孩子正在享用她们的咖啡和蛋糕。 “打扰了,”克林普森小姐对那两个女人说,“这个包裹是您的吗?我就在门外捡到的。” 年纪大一点的女人显然刚买过东西,匆忙地检查了一遍自己各种各样的袋子,捏着每一个的同时回忆着里面装的东西。 “我想不是我的,但是也不敢确信。让我看看。这是鸡蛋,这是腌肉,这——这是什么,格蒂?这是老鼠夹子吗?不,等一下,这是止咳糖浆。这是——还有这是伊迪丝姨妈的软木鞋底,这是一块金属——不,腌熏鲱鱼酱,这是那块金属——为什么,保佑我吧。我想我把老鼠夹子给丢了,但是我想不会的。” “不,妈妈,”年轻的女子说,“您不记得了,老鼠夹子和澡盆一起被送回去了。” “是的,是送回去了。嗯,是那样的。老鼠夹子和两个煎锅,它们和澡盆一起被送回去了。除了香皂都在这里了,你们谁拿了,格蒂。不,非常感谢,还是一样,这不是我们的,一定是别人丢的。” 那位老绅士坚决又有礼貌地拒绝了,那几个姑娘只是对这个咯咯笑了一下。克林普森小姐继续往前走。在下一个房间里,两个年轻的女子和她们的两个年轻男子感谢了她,但这个包裹也不是他们的。 克林普森小姐走到了再下一间房子,那里坐着一群滔滔不绝的人,还有一只艾尔谷狗。在后面,在东方咖啡馆最阴暗的角落,坐着那个护士,正在看书。 这群滔滔不绝的.99lib.人对于这个包裹什么也没说,于是克林普森小姐的心怦怦跳着走到了护士跟前。 “打扰了,”她亲切地微笑着说,“但是我想这个小包裹一定是您的了。我就在门外捡到的,而且我问过咖啡馆里其他所有的人了。” 护士抬头看着她。她是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妇人,有一双可以通过凝重的注视让被注视者局促不安的蓝色大眼睛,这样的眼睛通常是感情不稳定的特征。她冲克林普森小姐微笑了一下,愉快地说:“不,不,这不是我的。你真好,但是我没有带包裹来这里。” 她随意地指了一下凹室三面的有垫子的坐位,克林普森小姐接受了这个邀请的手势,迅速坐了下来。 “真是奇怪,”克林普森小姐说,“我敢肯定是进来的人丢了这东西。我觉得必须把它处理掉。”她温柔地捏着包裹。“我觉得它可能不值钱,但是谁知道。我想我该把它送到警察局。” “你可以把它给收款员,”护士建议道,“如果失主回来认领的话。” “嗯,现在,我会那样做的。”克林普森小姐说道,“你真聪明可以想到这个办法。当然,对啊,这是最好的办法。你一定觉得我很笨,但是这样的主意我就从来没有想到过。恐怕我不是一个很实际的人,但是我总是很羡慕那些很实际的人。我永远从事不了你的职业,是吗?任何的一点紧急情况都让我为难。” 护士又一次微笑了一下。 “这主要是训练的问题,”她说,“当然,还有自我训练。所有这些小的弱点都会在将精神置于神的控制下得到治愈——你不相信这些?” 她眼睛像催眠一样地注视着克林普森小姐的眼睛。 “我想这是真的。” “想象精神领域的任何事物是大还是小是一个错误。”护士把她的书合上放在桌子上,接着说,“我们最小的思想或者行为都是由精神力量更高的中心来指导的,如果我们自己可以相信这一点的话。” 女服务员走了过来问克林普森小姐需要什么。 “哦,天啊!看起来我闯进了您的桌子……” “哦,不用起身。”护士说。 “真的吗?您肯定?因为我不想打搅您——” “根本没有,我过着孤单的生活,我很希望找个朋友说说话。” “您真好。我要烤饼和黄油,请再来一壶茶。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小咖啡馆,你不这样认为吗?——安静又安详,如果那些人能够不让他们的狗那么吵的话。我不喜欢这样的大动物,我觉得它们很危险,不是吗?” 克林普森小姐并没有等待问题的答案,因为她突然看见了桌子上书的题目,好似魔鬼或者是救死扶伤的天使(她不是很确定是哪一个)把她全部展开的引诱放到了一个银质的盘子上。这本书是由唯灵论者出版社出版的,被称作《死人可以说话吗?》。 经过了很短时间的思考,克林普森小姐认为她的盘子里全都是绝好的内容。那是关于让她的理智战栗的骗术,但是很确定,她是用她恶魔的一面思考着。即使是为了正义的理由,如此邪恶的东西可以被纠正吗? 她小声地说她的思想是祈祷寻求指引,但是惟一在她耳边轻声私语的却是“哦,非常出色的工作,克林普森小姐!”这是彼得·温姆西的声音。 “对不起,”克林普森小姐说,“但是我看您是一个刚接触唯灵论的人。这很有趣!” 如果克林普森小姐宣称自己在这世界上对一件事情略知一二的话,那就是唯灵论。那是在她租住的房子的空气中勇敢开放的花朵。一次又一次,克林普森小姐曾经倾听支配灵媒的鬼魂的翱翔,进行真实的沟通,灵魂的躯体、身体的气味使鬼魂显现在了她的理智面前。这些被基督教会禁止的东西她知道的很详细,但是她要陪伴许多的老妇人,而且很多次为求一致而牺牲自己的原则而做违心事。 后来一个来自物理研究协会的奇怪小个子出现了。他和她在博纳莫斯的一个私人旅馆里呆了两个星期。他擅长搜索房子和寻找敲击作声闹恶作剧的鬼。他非常喜欢克林普森小姐,她在那里度过了好几个有趣的夜晚,聆听灵媒的把戏。在他的指导下,她学会了将桌子翻动发出巨大的声响;她学会了检查两块粘在一起的石板,找到边沿,让拴着黑色金属线的粉笔穿过去写下灵魂的信息。她还看到过,制作精巧的橡胶手套在一桶石蜡里留下灵魂的手印,当排掉气后,可以在坚硬的石蜡里通过像小孩手腕那么粗的洞被巧妙地拉出来。虽然没有试过,她甚至知道,双手被绑在背后如何使得绳子第一个结成为假的,使得后面的结都变得毫无作用;如何被关在漆黑的柜子里双手抓满了面粉,而在昏黄的光线下突然在房子里飞跑地打着手鼓。 克林普森小姐非常想了解人类的愚蠢和邪恶。 护士在说着什么,克林普森小姐很有技巧地回答着。 “她是一个初学者,”克林普森小姐对自己说,“她正在读一本教科书……这没有什么好批评的……她应该知道很久以前被曝光的那个女人……人们希望她能够被禁止独自出来——他们生活在欺骗的刺激中……我不认识她所谈论的这个克雷格妇人,但是我可以说她像开塞钻一样的狡猾……我必须回避克雷格太太……也许她知道的太多……如果这个上当人可以接受这些,那么她就可以接受一切。” “这看起来好极了,不是吗?”克林普森小姐大声地说,“但是不是有一点点危险?别人曾经告诉过我,我很敏感,但是我一直都不敢尝试。把自己的思想对那些超自然的影响打开明智吗?” “如果你知道正确的方法就不危险。”护士说,“一个人必须学会为灵魂的纯洁思想建造一个外壳,这样就没有邪恶的影响可以进去了。我曾经跟已经去世的我最亲爱的人进行过一次不可思议的谈话……” 克林普森小姐把茶壶里充满了水,然后让女服务员去拿一碟甜蛋糕。 “……很不幸,我自己不会巫术——现在还不会。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克雷格妇人说这些都靠练习和集中精力得来。昨天晚上,我尝试使用应灵牌,但是写出来的都是螺旋纹。” “你清醒的头脑太活跃了,我想。”克林普森小姐说。 “是的,我敢说是这样的。克雷格妇人说我是一个非常容易感受的人。当我们坐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能达到最好的结果。但是不幸的是不久前她出国了。” 克林普森小姐的心一阵猛跳,手里的茶差点洒了出来。 “那么,你自己就是一个灵媒?”护士继续说。 “别人说我是。”克林普森小姐警惕地说。 “我想,”护士说,“如果我们坐在一起是否——” 她渴望地看着克林普森小姐。 “我不是很喜欢——” “哦,一起干吧!你是一个容易感受的人。我相信我们会有好的结果。而且那些灵魂是那么可怜,渴望沟通。当然,除非我确信自己是那样的人,我才会尝试。有那么多骗人的灵媒——(“你真的知道很多!“克林普森小姐想)——但是和有些人在一起,像你,就是绝对安全的。你会发现这让你的生活变得大不一样。我曾经因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痛苦而闷闷不乐——我们看到过很多,你知道——直到我意识到了活着必然,以及我们的印记都被送往更高的地方让我们更加适应自己的生活。” “嗯,”克林普森小姐慢慢地说,“我仅仅想试一试。但是我想说我不是真的相信这个,你知道。” “你会相信的——你会相信的。” “当然,我曾经看到过一两件奇怪的事情——不可能是恶作剧,因为我认识那个人——我没办法解释——” “来,今天晚上到我那里去,马上就干!”护士劝说道,“我们只需要静静地坐着,然后我们就可以知道你是不是一个真正的灵媒了。我深信你就是。” “很好,”克林普森小姐说,“顺便问问,你叫什么名字?” “卡罗林·布斯——卡罗林·布斯小姐。我是住在肯德尔路一座大房子里的一个瘫痪的老太太的护士。” “无论怎样,真得感谢你那样做。”克林普森小姐想,然后大声说, “我的名字是克林普森,我带了名片。不——我忘记带了。但是我住在傍山风景公寓。我怎么去你那里?” 布斯小姐告诉了她地址和公共汽车的时间,邀请她一起吃晚饭。克林普森小姐接受了。然后克林普森小姐回到了公寓,匆匆写了一张便条。 亲爱的彼得勋爵,我肯定你一定在想我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最终我有了消息!我向城堡发起了猛攻!!!我今天晚上就去那座房子,你可以期待伟大事情的发生!!! 你最忠实的 凯瑟林·A·克林普森 写于匆忙中 克林普森小姐吃过午饭以后又出门来到了镇上。首先,作为一个诚实的人,她去了叶克斯叶角茶馆付了账单,拿回了自己的写生簿,解释说她早上恰巧遇见了一个朋友,被留了下来。然后她逛了几家商店。最后她选中了一个适合自己需要的小金属香皂盒。它的边缘有些突出,盖上以后轻轻地捏,当它弹回来时会有很大的声音。这东西和强力橡皮膏构成了她的小发明,她把这些按在了有弹性的吊袜带上。当这个发明紧扣在克林普森小姐骨感的膝盖上,猛地挤向另一个膝盖时,香皂盒会发出一连串让人满意的声音,足以让最怀疑的人相信。克林普森小姐坐在梳妆镜前,对着茶水练习,直到用最小的力气就可以产生出声音为止。 她所买的另一样东西是一段坚硬的黑色圆金属线,用来做帽子边缘的那种。她把它双起来,整齐地弯出了一个钩,捆在手腕上,这个小发明足以摇动一张轻便的桌子。 她害怕,对于重的桌子也许不够,但是她没有时间去铁匠那里定做了。无论如何,她要尝试。她找出了一件袖子又宽又长的黑色天鹅绒睡袍,这东西能够让她很好地把金属线藏起来。 六点钟,她穿好了衣服,在大腿上绑好了香皂盒——盒子口向外,这样可以避免它过早地发出声响惊吓到一起的旅客。然后她裹上了厚重的雨衣,戴上了帽子,拿上伞,开始了自己偷取雷伯恩太太遗嘱的行程。 第17章 晚饭在一间有美丽的老式护壁板、亚当式屋顶和壁炉的屋子里吃的,饭菜相当不错。吃过了晚饭,克林普森小姐感到精神振奋,她做好了准备。 “我们去我自己的屋里坐,好吗?”布斯小姐说,“这是惟一舒适的地方。当然,绝大多数的房间都是关着的。如果你允许我失陪的话,我想上楼给雷伯恩太太送饭,给她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可怜的人,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了。我不会离开超过半个小时的。” “我猜,她真是无依无靠?” “是啊,真的。” “她可以说话吗?” “谈不上说话。她有时候会咕哝几句,但是说不清什么。这很悲哀,不是吗,而且她是那么的富有。对于她来说去世的时候也许是她快乐的时候。” “可怜的人!”克林普森小姐说。 女主人把她带到了一间狭窄的、装饰鲜艳的起居室,然后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间印花布装饰的房子里。克林普森小姐很快地扫视着屋里的书,大部分都是小说,只有几本是标准的唯灵论的著作。然后她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壁炉架上。像通常护士的壁炉架一样,上面摆满了照片。在这些照片中有一张装在相框里非常明显地刻着“来自最感激您的病人”的照片,上面是一位绅士穿着礼服,留着九十年代样式的胡子,站在一辆自行车旁边。很明显,他站在半空中一个石头的阳台上,远处是一道岩石峡谷的风景。相框是银质的,很重,经过细心的装饰。 “如果是她的父亲,太年轻。”克林普森小姐说。当她把相框翻转过来,她有了新的发现:“既是你亲爱的人也是你喜欢的兄弟。哼!‘我最亲爱的露西,来自永远深爱你的哈里。’我想,不会是兄弟。照相馆的地点是考文垂。也许是做自行车生意的。那么哈里发生了什么事?很明显,没有结婚。死了,或者是没有宗教信仰。最好的相框、最中间的位置,花瓶里还有一束温室里种出来的水仙花——我觉得哈里已经去世了。下一张是什么?家里人? “是的,下面有名字。最亲爱的露西在边上,然后是爸爸、妈妈、汤姆和格特鲁德·汤姆和格特鲁德年长,但是他们也许还活着。爸爸是一个牧师。一座很大的房子,也许是教区长的住所。摄影师的地址是梅德斯通。等一下。这里还有爸爸和一群小男孩的照片。是校长,或者是自己的学生。两个孩子戴着有z字形的彩带的草帽——那么,或许是学校。那座银杯是什么?上面有布斯和其他的三个名字——派姆布鲁克大学四人划艇比赛,一八八三。不是一所学费很昂贵的大学。是不是爸爸因为哈里是生产自行车的而反对他?那边的那本证书好像是学校颁发的获奖证书。没错。梅德斯通女子大学——在英语文学方面很有名气。就这些。是不是她回来了?——不,错误的警觉。一个穿着卡其布衣服的年轻男子,‘你亲爱的外甥,G·布斯’——啊!汤姆的儿子,我知道了。我想知道,他还活着吗?对了——这次是她回来了。” 当房门打开的时候,克林普森小姐正坐在壁炉的旁边,眼睛盯着雷蒙德的照片。 “真抱歉让你久等了,”布斯小姐说,“但是那个可怜的老人今天晚上好像不想休息。她还要呆几个小时,一会儿我还得上去。现在就开始好吗?我很想试一试。” 克林普森小姐从容不迫地答应了。 “我们通常用这张桌子,”布斯小姐说着搬过来一张很小的竹制圆桌,桌子腿中间有一个架子。克林普森小姐觉得这是她所见过的最好的、可以用来制造假象的桌子,她从心里赞成克雷格夫人的选择。 “我们就坐在这样的光线里?”她问。 “不是这样的光线,”布斯小姐说,“克雷格夫人说白天蓝色的光线或者电灯的灯光对于灵魂来说太强烈了。你知道,它们会颤抖。所以我们通常都是关上灯,坐在壁炉的火光中,这对于我们做记录已经足够了。是你来做记录,还是我来?” “哦,我觉得还是你来比较好,因为你更熟悉。”克林普森小姐说。 “很好。”布斯小姐拿来了一支铅笔和一叠纸,然后关上了灯。 “现在我们只需要坐下来,把我们的拇指和手指尖轻轻地放在桌子的边缘上。当然,最好是围成一个圈,但是两个人没办法那样做。还有我觉得开始的时候不要说话——直到建立灵媒传感,你知道。你要坐在哪边?” “哦,我就坐这边了。”克林普森小姐说。 “你不介意背着火光坐?” 克林普森小姐根本不会介意。 “嗯,这是一个很好的安排,因为这样可以挡住照向桌子的火光。” “我也是这样想的。”克林普森小姐真心地说。 她们把拇指和手指尖放在桌子上等待着。 十分钟过去了。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布斯小姐问道。 “没有。” “有时候需要一点点时间九九藏书。” 寂静。 “啊!我想我感觉到了什么。” “我觉得我的手指有针刺的感觉。” “我也是。我们马上就会感觉到了。” 寂静。 “你需不需要稍事休息一下?” “我的手腕很疼。” “它们会适应的。那是有量在通过。”.99lib. 克林普森小姐把手指抬了起来,轻轻地摩擦自己的手腕。细细的黑色的钩子静悄悄地已经放到了她黑色天鹅绒的袖子边。 “我真的感觉到我们周围有能量。我的脊椎骨感到冰凉冰凉的。” “让我们继续,”克林普森小姐说,“现在我休息好了。” 寂静。 “我感到,”克林普森小姐小声地嘀咕说,“好像有什么东西紧紧地抓着我的后脖颈。” “不要动。” “我的胳膊自肘关节以下失去了知觉。” “嘘!我的一样。” 如果克林普森小姐知道那块肌肉的名称是三角肌的话,她也许会补充说自己的三角肌疼。这是在没有手腕的支撑的情况下,把所有手指放在桌子上坐着的一般结果。 “我从头到脚都九九藏书感到刺痛。”布斯小姐说。 就在这个时候,桌子突然剧烈地倾斜了。克林普森小姐过高地估计了挪动这个竹子家具所需要的力量。 “啊!” 作为弥补,经过了一小段时间的安静之后,桌子又开始运动了,但是非常的轻微,最后变成了像跷跷板的运动。克林普森小姐发现只要稍稍抬起一下她的一只大脚,手腕就不用费力支撑手腕上的钩子了,这对她来说真是很幸运。 “我们要不要对它说话?”克林普森小姐说。 “等一下,”布斯小姐说,“桌子会斜向一边的。” 她这样说需要很高的想像力,这让克林普森小姐很吃惊。但是她决定让桌子做轻微的旋转运动。 “我们站起来好么?”布斯小姐建议道。 克林普森小姐感到苍皇失措,因为站起来弯着腰让桌子摇动很不容易,于是她决定开始表现成阴魂附身。她把脑袋垂到了胸口,嘴里含混地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同时她把手收了回来,放开了钩子,桌子在她手指的作用下继续剧烈地转动着。 一块煤从壁炉中掉了下来摔碎了,进发出一道闪亮的光线。克林普森小姐吃了一惊,桌子轻轻地砰的一声停止了转动。 “哦,天啊!”布斯小姐叫道,“光驱散了震动。你还好吗,亲爱的?” “没事,没事,”克林普森小姐含糊地说, “发生了什么?” “力量很巨大,”布斯小姐说,“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强烈的力量。” “我想我一定是睡着了。”克林普森小姐说。 “有东西进入了你的身体,”布斯小姐说,“鬼魂正占据你的身体。你是不是很累,还能继续吗?” “我感觉很正常,”克林普森小姐说,“只是有点昏昏欲睡。” “你是一个非常强壮的灵媒。”布斯小姐说。 克林普森小姐鬼鬼祟祟地颠动着脚,好像想同意。她把手又放回到了桌子上,桌子立刻又开始摇动了起来。 “我们不会再浪费时间了。”布斯小姐说。她轻轻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对桌子说话。 “是不是有个灵魂在那里?” 砰! 桌子不动了。 “你愿不愿意敲一下表示‘是’,两下表示‘不是’?” 砰! 这种询问方法的优点是询问者需要先提出问题。 “你是一个去世的人的灵魂?” “是。” “你是费德拉?” “不是。” “你是一个以前曾经来过的灵魂?” “不是。” “你是我们的朋友?” “是。” “你很高兴见到我们?” “是,是,是。” “你幸福吗?” “是。” “你来这里是想问些什么?” “不是。” “你自己非常想帮助我们?” “不是。” “你是替另一个灵魂在说话?” “是的。” “他是不是想和我的朋友说话?” “不是。” “想和我说?” “是,是,是,是。”(桌子剧烈地摇动着。) “你是一个女人的灵魂?” “不是。” “男人的?” 有一点气喘。 “是不是我一直想联系的灵魂?” “是的。” 暂停了一下,桌子倾斜了。 “你愿不愿意依靠字母表来和我们说话?敲一下表示A,两下表示B,以此类推?” (“迟来的好奇”,克林普森小姐想。) 砰! “你叫什么名字?” 八次敲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次敲击—— “H —A 一” 一连串的敲击。 “是一个R ?你说的太快了。” 砰! “H —A —R ,对不对?” “是。” “是哈里?” “是,是,是。” “哦,哈里,真是你!你怎么样?还幸福吗?” “是的——不——孤独。” “这不是我的错,哈里。” “是的。一点点。” “啊,但是我有责任那样想。记得谁出现在了我们中间?” “是,F —A —T —H —E 一” “不,不是,哈里!是妈——” “一A —D !”桌子成功地敲击出。 “你怎么能这么不友好地说话?” “开始是爱情。” “我现在知道了。但是那时我只是一个女孩子。现在你还不原谅我?” “都原谅了。母亲也原谅了。” “真高兴。你在那里干什么,哈里?” “等待。帮助。和解。” “你有没有特殊的消息要告诉我?” “去考文垂!”(这时桌子开始抖动。) 这条消息好像让问话的人不知所措了。 “哦,真的是你,哈里!你不曾忘记那个古老的玩笑。告诉我——” 关于这一点桌子表现出了很大的兴奋,一连敲出了很多无法理解的字母。 “你想要什么?” “G —G —G 一” “一定是有人打扰,”布斯小姐说, “请告诉我,他是谁?” “G —E — —E ” (很快地) “乔治!我不认识什么乔治,除了汤姆的孩子。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 “哈!哈!哈!不是乔治·布斯,是乔治·华盛顿。” “乔治。华盛顿?” “哈!哈!”(桌子的震动变得很剧烈,看起来灵媒好像已经无法控制它了。布斯小姐正忙着记录谈话,把手放回到桌子上,于是桌子停止了跳动,开始摇晃。) “现在是谁在这里?” “庞戈。” “谁是庞戈?” “附身的灵魂。” “刚才是谁在说话?” “恶灵。现在走了。” “哈里还在吗?” “走了。” “还有谁想说话?” “海伦。” “海伦什么?” “你不记得了?梅德斯通。” “梅德斯通?哦,你指的是艾伦·佩特?” “是,佩特。” “太好了!晚上好,艾伦。听到你的声音太好了。” “记得那争吵。” “你指的是宿舍里的那次大的争吵?” “凯特那个坏姑娘。” “不,我不认识凯特,除了凯特·赫尔利。你说的不是她,对吗?” “顽皮的凯特。灯没有了。” “哦,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灯后面的蛋糕没有了?” “对了。” “艾伦,你还是不能说清楚。” “密西——密西——” “密西西比?你还没有学会说?” “有意思。” “你那里有很多我们班里的同学吗?” “爱丽丝和梅布尔。她们让我带来了她们的爱。” “她们真好。也带给她们我的爱。” “是的,所有的爱、鲜花和阳光。” “你想——” “P.”桌子不耐烦地说。 “又是庞戈了.99lib.?” “是的,累了。” “你希望我们结束了?” “是的,下一次吧。” “今天晚上真不错。” “晚安。” 灵媒靠在了椅子背上,累得喘了一口气,这很正常。 敲击字母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而且她还担心香皂盒会滑落下来。 布斯小姐打开了灯。 “一切好极了!”布斯小姐说。 “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是的,真的。你听到他们了吗?” “我根本就跟不上。”克林普森小姐说。 “想想,是有点困难,除非你适应了这一切。你一定累得不行了。我们就到这里,我去弄点茶来。下一次或许我们可以用应灵牌。用那个不用花这么长时间来得到答案。” 克林普森小姐考虑着这东西。当然这不会让她那么累,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熟练地使用那东西。 布斯小姐将茶壶放在炉子上,瞥了钟表一眼。 “天哪!快十一点了。时间过得真快!我必须跑上去看看我的老人了。你想不想看看那些问题和答案?我觉得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克林普森小姐感觉很满意,自信建立了起来。在几天的时间之内,她就可以完成自己的计划了。但是她几乎在乔治上摔了跟头,而且说“海伦”真是愚蠢。傻瓜才会那样——四十年前每个学校里都有傻瓜。但是,毕竟,你没说太多——的确是另一个人帮你摆脱了困境。克林普森小姐的腿和胳膊都疼得很厉害。她萎靡地想她是不是已经错过了最后一班公共汽车。 “恐怕你错过了,”当布斯小姐听到这个问题时她回答说,“但是我会叫一辆出租汽车的。我来付钱。当然,亲爱的,我想说,你能来这里太好了,真让我高兴。你是不是认为和灵魂交谈非常有意思?哈里以前从来没有来过——可怜的哈里!恐怕我对他太不好了。他结婚了,但是始终没有忘记我。他住在考文垂,我们经常用这个来跟他开玩笑——这就是他说那些话的意思。我在猜想在那里的到底是爱丽丝还是梅布尔。有一个爱丽丝·吉本斯,还有一个爱丽丝。罗奇——两个都是很好的姑娘。我想梅布尔一定是梅布尔·赫里奇。她在许多许多年以前结婚去了印度,我没有记住她结婚以后的名字。从那以后我就没有了她的消息,但是她一定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庞戈是一个新的灵魂。我们必须问问他是谁。克雷格夫人附身的灵魂是费德拉——她是波比亚庄园的一个奴隶女孩。” “真的!”克林普森小姐说。 “一天她告诉了我们她的故事。那么的浪漫。她因为自己是基督徒而拒绝和恶魔有任何关系,因此被扔进了狮群。” “真是有意思。” “有意思,不是吗?她英语说得不好,有时候很难理解她说的话。
有时候她也会被讨厌的家伙打扰。庞戈很快地摆脱了乔治。华生顿。你会再来,是吗?明天晚上?” “如果你希望,当然可以。” “希望,请一定来。下一次你一定要自己问点消息。” “我一定会的。”克林普森小姐说,“这真是一个惊人的发现——会非常奇妙。我从来没有梦想过自己有这样的天赋。” 这也是真的。 第18章 当然,克林普森小姐任何想要对租住的房子里的女人们隐瞒她去了哪里、干了什么的尝试都是徒劳的。她在深夜乘出租汽车回来,引起了她们极大的好奇,为了阻止她们有更糟的胡闹,她告诉了她们实情。 “亲爱的克林普森小姐,”佩格勒太太说,“我想,你不会觉得我多嘴的,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不要和克雷格和她的朋友有任何来往。我一点也不怀疑布斯小姐是一个很出色的人,但是我不喜欢她的朋友。我也不认同唯灵论。那是对我们不应该知道的东西的一种涉猎,可能会带来很不好的结果。如果你已婚的话可能能够更好地理解我,但是你应该相信我所说的话,这样的沉迷会在很多方面给你的性格带来严重的影响。” “哦,佩格勒太太,”埃瑟里奇小姐说,“我觉得你不应该这样说。我认识一个非常好的人——一个最可以被当做朋友的女人——是一个唯灵论者,但是她一生中都是一个真正的圣徒。” “很九九藏书可能,埃瑟里奇小姐,”佩格勒太太摆出一副最正直的样子回答说,“但是这不是问题。我说得不是一个唯灵论者就不可能有幸福的生活,但是我想说的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不幸福的,而且很不诚实。” “我曾恰巧遇到过一个所谓的灵媒,”特维尔小姐刻薄地附和说,“他们中的所有人,你就不要指望可以有比认识他们更深入的信任。” “这是真的,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那样,”克林普森小姐说,“而且我很确信没有人会比我有更好的机会来断定这一切。但是如果他们的主张有错误的话,我觉得也希望他们中的有些人至少是真诚的。你觉得呢,莱菲太太?”她转头对着房子的女主人补充说道。 “嗯——”莱菲太太尽量让所有人都满意,很勉强地说,“根据我所读过的书,尽管我没有读过多少书,我没有很多时间来读书,我必须说,我觉得有些特定的证据显示,在一些特定的事情上,有严格的预防措施的条件下,也许有些唯灵论者的主张会是真实的。我自己不是太在意这些有什么联系,就像佩格勒太太说的,尽管很多人都想赞成唯灵论,但是我不想太在意这些人。我认为这件事情应该留给那些有能力的调查人员去研究。” “在这一点上我赞同你的看法。”佩格勒太太说,“简直无法形容对像这个克雷格太太这样的人的厌恶。克林普森小姐,你想像一下,就是这个我从不认识,也从不想认识的女人,曾经厚脸皮地告诉我,在他们所谓的降神大会上,她收到了来自于我亲爱的丈夫的消息。在公众面前,在那么邪恶的胡说中提到将军的名字,我无法告诉你我的感受。当然这一切最真实的目的就是让将军成为证明这一切邪恶行为的最有说服力的人。‘居心不良的废话’,他以前用他坦率的军人的语言来形容这一切。居然告诉我一将军的夫人一将军的灵魂曾经去过克雷格太太的家里,演奏手风琴请求特殊的祷文来将他从受惩罚的地方解救出来。我觉得这是处心积虑的侮辱。将军本人经常去教堂,他对给死者的祷文和其他的天主教的东西非常的反对。至于可怕的地方,尽管有些时候他有点粗鲁,但我觉得将军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关于手风琴我觉得他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有更好的方式打发时问。” “最最下流的勾当。”特维尔小姐说。 “克雷格太太是什么人?”克林普森小姐问。 “没有人知道。”佩格勒太太不安地说。 “据说她是一个死去的医生的夫人。”莱菲夫人说。 “就我的观点来看,”特维尔小姐说,“这是真的。” “一个像她这样年纪的女人,”佩格勒太太说,“用散沫花染了头发,戴着老长的耳环——” “总是热衷于穿着奇装异服。”特维尔小姐说。 “总是有很多奇怪的人和她呆在一起。”佩格勒太太说,“莱菲太太,你记得的那个黑人,戴着绿色的包头巾,在花园前朗诵他的祷文,直到警察出面干预。” “我想知道的是,”特维尔小姐说,“她从哪里弄到的钱。” “亲爱的,如果你问我这个女人从哪里弄到钱,天知道她在那些唯灵论的聚会上都让人们干了什么。” “但是她为什么来温德尔?”克林普森小姐问,“如果她是你们所形容的那种人,我觉得像伦敦那样的大城市对她来说会是更好的地方。” “如果她藏了起来,我一点都不会吃惊,”特维尔小姐说,“总会找到可以容身的地方。” “我并不完全赞同你们对她的斥责,”克林普森小姐说,“但是我必须要承认的是错误的生理研究是非常危险的。根据布斯小姐告诉我的,我怀疑克雷格太太对于那些初学者来说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引导者。我感觉让布斯小姐对这一切警惕起来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现在正努力做的。但是,你知道,这一切必须进行的非常巧妙——否则,也就是说,会遭到拒绝。第一步是取得她的信任,然后,循序渐进,逐渐引导她的整个思想。” “真是这样的。”埃瑟里奇小姐淡蓝色的眼睛闪烁着热切地说,“我自己就差一点受了一个可恶的骗子的影响,直到我一个亲爱的朋友给我指出了一条更好的出路。” “也许吧,”佩格勒太太说,“但是我的意思是对待这件事最好的方法是置之不理。” 没有被这些很有道理的建议左右,克林普森小姐仍然去赴约了。在桌子剧烈地抖动了一阵子之后,庞戈同意用应灵牌进行交流,虽然一开始他是那样的笨拙。然而,他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在活着的时候根本没有学过写字。问到他是谁,他说他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一个意大利杂技演员,他的全名是庞戈瑟立。他过着可怜的颠沛流离的生活,但是在佛罗伦萨鼠疫大流行的时候,他拒绝放弃一个生病的孩子,这让他获得了赎救。他得了鼠疫并死于鼠疫,现在他正作为其他灵魂的引导者和表述者来偿还自己的原罪。这是一个动人的故事,克林普森小姐也为此感到骄傲。 降神大会会受到一些神秘的干扰,庞戈把这些称作“嫉妒的干扰”,乔治。华盛顿就是一个人侵者。然而,“哈里”再次出现了,还带来了一些安慰的消息,然后又和梅布尔·赫里奇进行了更深入的沟通,她对她在印度的生活作了绘声绘色的描述。总体来说,把困难考虑在内,这是一个成功的晚上。 鉴于灵媒理智的反对,礼拜日没有降神大会,克林普森小姐觉得她自己真的不能那样做。相反,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教堂聆听圣诞的启示。 然而,星期一,这两个人又在小竹桌旁坐了下来,接下来的就是布斯小姐所作的关于降神大会的记录。 晚上七点三十分 这次降神大会一开始就是使用应灵牌。过了几分钟,一阵很大的敲击声意味着灵魂出现了。 问题:晚上好。是谁? 回答:庞戈。晚上好。上帝保佑你。 问题:庞戈,很高兴你能和我们在一起。 回答:好——非常好。我们又在一起了。 问题:是你吗,哈里? 回答:是的,来表达我的爱。如此这样的一个懦夫。 问题:越多越好。很高兴能见到我们所有的朋友。我们能为你做点什么? 回答:照顾我。按照灵魂的要求去做。 问题:如果你可以告诉我们能做什么,我们会尽力而为的。 回答:煮你们的脑袋! 问题:滚开,乔治,我们不需要你。 回答:乱写,笨蛋。 问题:庞戈,你能让他离开吗?(此处铅笔画出了一张丑陋的脸孔的轮廓。) 问题:是你的画像? 回答:这就是我。乔治·华盛顿。哈哈哈!(铅笔猛烈地、歪歪扭扭地滑到了桌子的右边。当重新把它拿在手里时,又和庞戈联系上了。) 回答:我已经把他赶走了。今天晚上太混乱了。嫉妒,然后就送他来捣乱。不要介意。庞戈更强大。 问题:你说谁嫉妒? 回答:不要介意。坏家伙,玛拉黛塔。 问题:哈里还在吗? 回答:不在了。有别的事情。现在有个灵魂需要你们的帮助。 问题:是谁? 回答:很困难。等一下。(铅笔划了一连串大圆圈。) 问题:这是什么字母? 回答:蠢!别不耐烦。有点困难。我再试试。 (铅笔乱画了几分钟,然后写出了一个大大的C.) 问题:我们看见了一个字母C.对不对? 回答:C—C—C一 问题:我们看见C了。 回答:C—R—E一(这时候又有一阵强烈的干扰。) 回答:(庞戈写道):她正在尝试,但是有很多的障碍。找找有用的想法。 问题:你需要我们唱赞美诗吗? 回答:(庞戈又一次变得很愤怒)傻瓜!安静!(这时写的东西又变了。)M—O一 问题:这是同一个单词的字母吗? 回答:R—N—A. 问题:你说的是克莱默纳? 回答:(写了新的东西)克莱默纳·克莱默纳。通过了!高兴,高兴,高兴! 这时候,布斯小姐转过来对克林普森小姐迷惑地说: “真奇怪。克莱默纳是雷伯恩夫人舞台上的名字。我真希望——她真的不要突然去世。当我离开她的时候,她还很舒服。是不是我最好上去看看?” “也许是另外一个克莱默纳?”克林普森小姐说。 “但是这个名字很少有人用。” “为什么不问问是谁?” 问题:克莱默纳——你姓什么? 回答:(铅笔写的很快)玫瑰花园——现在好一点了。 问题:我不明白。 回答:玫瑰——玫瑰——玫瑰——傻子! 问题:哦!(天哪,她把两个名字混在一起了。)你说的是克莱默纳·加登? 回答:没错。 问题:罗沙娜·雷伯恩? 回答:没错。 问题:她去世了吗? 回答:还没有,灵魂在流浪。 问题:你现在还在身体里吗? 问题:既没有在身体里,也没有离开身体。等待着。(庞戈插话)当你们所说的精神离开的时候,灵魂就游荡着等待最大的变化。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懂呢?快点。很困难。 问题:非常抱歉,你有什么困难吗? 回答:很大的困难。 问题:我希望不是布朗大夫的治疗,或者是我的—— 回答:(庞戈)别那么傻了。(克莱默纳)我的遗嘱。 问题:你想要修改你的遗嘱? 回答:不是。 克林普森小姐:还算幸运,因为我觉得这不合法。你要我们做什么,亲爱的雷伯恩太太? 回答:寄给诺曼。 问题:寄给诺曼·厄克特? 回答:是的,他知道。 问题: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回答:他需要遗嘱。 问题:很好。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遗嘱吗? 回答:我忘了。找找。 问题:在房子里吗? 回答:我告诉你我忘了。很深的水。不安全。下沉,下沉……(这时字迹开始变得很模糊、很不规则。) 问题:试着想想。 回答:在B—B—B一里(非常混乱,铅笔疯狂地摇晃着),不好。(突然,变成了另一种不同的笔迹)乱写,乱写,乱写。 问题:是谁? 回答:(庞戈)她已经离开。坏的影响又回来了。 哈!哈!走开!一切结束。(铅笔从灵媒手中脱了出来,然后落在了桌子上,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真让人伤脑筋!”布斯小姐嚷道。 “我猜你根本不知道遗嘱在什么地方?” “一点也不知道。‘在B一里’她说。现在,那会是什么呢?” “在银行里,或许。”克林普森小姐提示道。 “或许是。如果是那样,当然,只有厄克特先生一个人可以拿出来了。” “那么他为什么不拿?她说他需要遗嘱。” “当然,那肯定是在屋里的某个地方。B指的是什么呢?” “盒子、包、橱子——?” “床?可能是任何东西。” “她没能说完真是遗憾。让我们再试一次,还是让我们先找一找有可能的地方?” “让我们先找找,然后,如果我们找不到,我们可以再试试。” “这个主意不错。在一个柜子的抽屉里有她的一些盒子一类东西上的钥匙。” “为什么不试试?”克林普森小姐大着99lib?胆子说。 “我们试试,你来帮我,好不好?” “如果你觉得那样明智的话。我是陌生人,你知道。” “那条消息是给我的也是给你的。我希望你和我一起来。你可以提醒我一些地方。” 克林普森小姐没有再多说什么就上了楼。这是一件很奇怪的工作——为了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的利益,她要抢夺一个无助的女人。奇怪。但是如果动机是为了彼得勋爵的话,那么就是正确的。 在美丽楼梯间的顶端是长长、宽宽的楼梯的美丽曲线,厚重的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上面挂满了画像、素描、相框里装裱好的亲笔书信、节目单还有演员休息室里怀旧的小古玩。 “她的一生都在这里,就在这两间屋里。”护士说,“如果这些收藏品被卖掉的话,会有很多钱。我想,有一天会卖掉的。” “钱会给谁,你知道吗?” “嗯,我一直以为会给诺曼·厄克特先生——她的一个亲戚,我想,也是惟一的一个。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 她打开了一扇镶着有曲线的嵌板和古典的边框的.99lib.高大的门,打开了灯。 这是一问富丽堂皇的大房子,有三个窗户,顶棚上有花环的图案,吊着大的蜡烛台。 但是房子的整体被丑陋的玫瑰花格子图案的墙纸和就像维多利亚时代的戏院可升降的帷幕一样厚重的猩红色带着金色的边缘和饰穗的长绒窗帘给破坏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摆满了家具——布尔工艺制作的柜子不协调地和红木的五斗橱挤在一起,漆器的屏风、谢拉顿式样的橱子、中国的花瓶、细纹大理石的台灯、椅子、各种时期式样和颜色的垫脚凳,像热带丛林中的植物一样互相交织在一起。这是一个没有品位也不现代的女人的房间,这个女人接受任何东西但是又不对任何东西着迷,对她来说拥有这些东西已经变成了在这个失去和改变的世界上的一种不变的现实。 “可能在这里或者是在卧室里。”布斯小姐说,“我去拿钥匙。” 她打开了右边的一扇门,克林普森小姐带着无限的疑问蹑手蹑脚跟在她后面。 卧室比起居室更加可怕。一张巨大的镀金床边,一盏小的读书灯昏黄的亮着;一个金色的胖胖的丘比特的塑像将床的幔帐支撑了起来,玫瑰花锦缎的幔帐像瀑布一样从顶端垂了下来。在狭小的光圈以外,森然地矗立着一个巨大的衣柜和其他的柜子、带抽屉的橱子以及一张带荷叶边的、藏书网有着三面镜子的梳妆台。屋子的中间一面巨大的穿衣镜幽暗地反射着家具灰暗的轮廓。 随着吱嘎一声,衣柜往后摇了一下,布斯小姐打开了大衣柜中间的门,一串很大的鸡蛋花露了出来。但是很明显屋子的主人已经被瘫痪彻底地击垮了,她没有发现任何的情况。 克林普森小姐轻轻地走到了床边。尽管这不会让屋子的主人感觉到任何的惊吓,但是她还是本能地走得像猫一样轻巧。 一张苍老的脸孔,几绺从睡帽里漏出的白发,在宽大的床单和枕头的对比下,她显得像一个木偶,双眼一眨不眨,好像看不见任何东西。她的脸上满是好像刚在肥皂水里浸泡过的手一样的皱纹,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的深深的印痕,已经由于肌肉的松弛和无力显得有些平缓了。老人一呼一吸地喘着气,这让克里普森小姐想起了童年的时候漏了气的粉红色的气球。呼吸从老人干瘪的唇问吐了出来,发出微微的鼾声,这越发让克林普森小姐觉得更像了。 “真是有意思,不是吗?”布斯小姐说,“想想她这样子躺在这里,她的灵魂却可以和我们交流。” 克林普森小姐被笼罩在了一种亵渎神灵的感觉中,她花了很大的气力才阻止了自己讲出事情的真相。为了不暴露,她把吊袜带和香皂盒拉到了膝盖以上,吊袜带把她大腿上的肌肉勒得生疼——这是一种对她邪恶的行为的提醒。 但是这时候,布斯小姐已经把脸转了过去,拉开了柜子的抽屉。 两个小时过去了,她们还在寻找。字母B为她们展开了一片相当宽阔的寻找空间。克林普森小姐选择这个字母就是出于这种考虑,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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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预见收到了回报。这是一个小小的神机妙算,因为屋子里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实际上都可能和字母B联系上。除了橱子、床、袋子、盒子、篮子和放小古玩的陈列架,还可能是大的、黑色的、褐色的、用布尔工艺制造的东西,必要时还可以是卧室里或者是零碎的家具。由于每一个架子上、抽屉里甚至是物品的空隙里装满了剪报、书信还有分类的纪念品,所以她们两个很快就全身由于疲倦而疼痛了。 “我一点主意也没有,”布斯小姐说,“因为有太多可能的地方了。” 克林普森小姐坐在地板上,披散着黑发,原本整齐的短裙现在挽到了差不多香皂盒的地方,疲惫地答应着。 “这是很累人,不是吗?”布斯小姐说,“我们先不找了吧?明天我自己找,这样让你劳累真是不好意思。” 克林普森小姐回过神来。如果遗嘱在她不在的时候被找到了然后寄给了诺曼·厄克特,默奇森小姐能不能在它被藏起来或者毁掉之前拿到它?她思考着。 被藏起来或者是被毁掉,如果布斯小姐把遗嘱寄给了他。如果有别人在场,律师就不能把它给藏起来,但是他可能会有足够的时间把它藏起来——所以时间是冒险行动的关键。 “哦,我一点儿也不累。”她愉快地说着站了起来,整了整自己的发型,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的整齐。她手里拿着一本从一个日本样式的柜子抽屉里取出来的黑色的笔记本,机械地翻着。一行数字映入了她的眼帘:12、18、4 、O 、9 、3、15 ,她模糊地想着这些数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们已经找过所有的地方了,”布斯小姐说,“我相信我们没漏掉什么——当然,除非在什么地方有秘密的抽屉。” “你想,会不会在一本书里?” “书?为什么?当然可能了。我们多笨,没有想到书!在侦探小说里,遗嘱总是藏在书里面!” “现实生活里更是这样。”克林普森小姐想,于是她拍着身上的灰尘愉快地说:“是那样。这所房子里有没有很多书?” “成千上万本,”布斯小姐说,“楼下的书房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不觉得雷伯恩太太喜欢读书。” “哦,我想她也不喜欢。厄克特先生告诉我,这些书是和房子一起买的。你知道,那是一些非常老的书——书很大,包着皮制的封面,非常的枯燥。我从来没有在那里找过一本书看。但是这正是藏遗嘱的那种书。” 她们进了走廊。 “顺便问一下,”克林普森小姐说,“这么晚了我们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仆人们会不会觉得怀疑?” “他们都在房子的另一侧睡。而且,他们知道我有时候会有朋友来。克雷格太太在我们进行的很有兴致的时候,也会待到这么晚。有一间空的卧室,我可以在自己需要的时候让人住。” 克林普森小姐没有再反对,她们下了楼,经过大厅来到了书房。书房很大,墙壁上、壁龛里密集地塞满了书——非常让人心动的景象。 “当然,”布斯小姐说,“如果消息不是指明了开头是B——” “嗯?” “嗯——我觉得任何的文书都可能在这里的一个保险柜里。” 克林普森小姐心里抱怨着。一个很明显的地方。如果是她的神机妙算用错了地方——哎!这一定是最好的地方。 “为什么不看看?”她提醒说,“字母B一定指的是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或者也可能是乔治。华盛顿的干扰,很可能是他用的字母B作开头,你不认为吗?” “但是如果是在保险箱里,厄克特先生一定该知道啊!” 克林普森小姐开始感觉到自己的意图表现的太过随意了。 “确定一下没有什么坏处。”她说。 “但是我没想到过是字母的重复组合。”布斯小姐说,“厄克特先生当然应该知道,当然。我们可以写信问问他。” 一个灵感降临到了克林普森小姐身上。 “我相信我知道了!”她嚷道,“刚才我看的那本黑色的笔记本里有一行七个数字,刚才我的脑子突然想到这一定是记下来,害怕忘记。” “黑色的本子!”布斯小姐叫道,“啊,就在那里!我们怎么就那么傻!当然雷伯恩太太是想告诉我们在哪里可以找到两个字母重复的组合。” 克林普森小姐又一次感谢字母B作用的全面。 “我跑上去拿。”她喊道。 当她跑下来的时候,布斯小姐已经站在一扇书架的面前了。这扇书架被从墙里拉了出来,一个建在墙里的保险箱的绿色的门露了出来。手颤抖着,克林普森小姐抓住了球形的把手,旋转了起来。 第一次尝试没有成功,因为记录上没有写清楚把手应该先向哪边旋转,但是第二次随着七个数字旋转完毕,咔的一声指示针摆动了。 布斯小姐握紧了把手,沉重的门打开了。 保险箱里有一捆文书。在她们面前最上面的是一个长长的、封着口的信封。克林普森小姐瞥了一眼。 罗莎娜·雷伯恩的遗嘱 一九二零年六月五日 “啊,好极了不是吗?”布斯小姐喊道。总体来说,克林普森小姐同意她的感受。 第19章 克林普森小姐那天晚上就住在空闲的卧室里。 “最重要的事情,”她说,“就是给厄克特先生写一封短信,给他解释一下降神大会,然后告诉他你认为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把遗嘱寄给他。” “他会很吃惊。”布斯小姐说,“我想他一定会说,法官从来不相信和灵魂的交流。他一定会很奇怪我们是如何打开保险柜的。” “嗯,但是灵魂直接告诉我们就是两个重复字母的组合,不是吗?他不能忽视这样的一个消息,不是吗?你诚实的最好见证就是直接把遗嘱寄给他。你不想让他来看看保险箱里其他的东西,让他来改变字母的组合,对吗?” “我们保管好遗嘱然后让他来拿是不是更好?” “但是也许他要的很急。” “那为什么他没有自己来拿?” 克林普森小姐感觉有点恼火。不把唯灵论的情况考虑在内,布斯小姐表现出了一点独立的判断力。 “或许他还不知道他需要遗嘱。也许是灵魂预见到他明天一早会急需遗嘱。” “哦,对了,很可能是这样。如果人可以充分的应用这种被给与的神奇的指引,那么很多事情都可以预知,可以提前做准备了!嗯,我觉得你是对的。我们找一个大的信封装它,然后我会给他写封信,明天早上第一班邮差给他寄去。” “最好是挂号的。”克林普森小姐说,“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把它送到邮局去。” “你去吗?那我的心里就轻松了。那现在,我想你和我一样的累了,所以我现在去弄一壶热水来灌暖水瓶,我马上就回来。你愿意在我屋里舒服地待一会儿吗?我去给你的床上铺上床单。什么?不,真的,我铺的很快,你就别介意了。我经常自己铺床。” “那么我去看看茶壶,”克林普森小姐说,“我这是想让我自己有点用。” “很好。不会等很长时间的,水在厨房的炉子上就很热了。” 茶壶里的水快要沸腾了,发出了嗡嗡的声响。克林普森小姐自己在厨房里,并没有浪费时间,她踮着脚尖走了出来,站在楼梯脚下,竖着耳朵听着护士的脚 遗嘱的日期是一九二零年六月五日,见证人是管家伊娃·古宾斯和园丁约翰·布里格斯。 亲爱的彼得勋爵,我希望这些信息对于你的目的来说是足够了。我曾经希望在布斯小姐将遗嘱装进另一个套在外面的信封以后,我可以将它取出来悠闲地仔细阅读,但是不幸的是她用雷伯恩太太的私人印章封了口以确保安全。这样虽然我知道用一把烧热的刀就可以把它取下来,但是我没有足够的技巧。 您应该理解现在我还不能离开温德尔——这件事情完成以后立刻就走会让人觉得奇怪。另外我希望可以做另一件事情,就是提醒布斯小姐提防克雷格太太和那个灵魂费德拉,因为我可以确信那个人和我一样是一个大骗子!!!——但是不像我一样有利他主义的动机!!所以如果我在这里再待一个星期的话,请不要吃惊。我有点担心这样做会需要额外的开支,但是如果您觉得这样做从安全角度考虑不妥的话,请您告诉我——我会按您的意思改变我的安排。 祝您一切成功,亲爱的彼得勋爵。 最忠实的 凯瑟林A·克林普森 另外——我曾尽力想在约定的一个星期之内完成这项工作,只是我在昨天才做完,但是我真的很害怕急于求成会把一切给弄糟了!! “邦特,”彼得勋爵从信笺上抬起头来说道,“我就知道遗嘱有可疑的地方。” “是的,大人。” “遗嘱揭示了人本性最丑恶的一面。人在一般的情况下都非常的正直和友善,但是当他们听到了‘我得到了遗产’这句话时,都会变得非常的邪恶。这提醒了我,一瓶装在单柄银制大酒杯里的香槟用来庆祝倒是不坏的东西。来一杯珀玛力,然后告诉帕克总巡官我有高兴的事情告诉他。然后把阿巴斯诺特先生的记录给我拿来。还有,哦,邦特!” “什么,大人?” “给克罗夫兹打个电话告诉他我的成功,说我已经找到了罪犯和犯罪的动机。如果他可以确保案子可以被推后一个星期左右的话,我希望他可以找到犯罪的证据。” “很好,大人。” “还有一样,邦特,我真的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完成的。” “这是遗嘱自己的指引,大人。” “哦,没错。”温姆西轻松地笑着说,“当然,当然,我从来不为这样的小事担心。” 第20章 “喂,喂!”庞德先生弹着舌头。 默奇森小姐从打字机上把头抬了起来。 “有什么事,庞德先生?” “不,没事,”这位首席职员试探着说,“一封来自你愚蠢的同性别的人的愚蠢的信,默奇森小姐。” “没什么新鲜的。” 庞德先生认为下属的语气不恰当,皱着眉头,拿起信封和里面装的东西走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默奇森小姐飞快地走到他的办公桌前,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打开的挂号信登记簿,邮寄地是“温德尔”。 “很幸运,”默奇森小姐对自己说,“庞德先生是比我更好的见证人。很高兴他能够打开了信。” 她回到了自己的坐位上,几分钟后庞德先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淡淡地微笑着。 五分钟后,默奇森小姐对着自己的速记本皱着眉头,站起身来,朝他走了过去。 “你懂得速记吗,庞德先生?” “不懂,”他说,“在我们那时候没人觉得需要这东西。” “我没办法写提纲,”默奇森小姐说,“看起来像‘同意’,但又好像只能是‘考虑一下’——这不一样,不是吗?” “当然不一样。”庞德先生说。 “或许我最好不要冒险,”默奇森小姐说,“这个明天早上要寄出去,我还是去问问他比较好。” 庞德先生对着这位粗心的女打字员工哼了一声——这不是第一次。 默奇森小姐迅速地穿过房间,没有敲门就打开了里面的门——这一不礼貌的举动又让庞德先生抱怨了。 厄克特先生背对着门站着,在壁炉架上做着什么。他不满地惊叫着猛地转过身来。 “默奇森小姐,以前我告诉过你,希望你进来之前敲门。” “对不起,我忘了。” “不要再有下一次。什么事?” 他没有回到办公桌前,而是靠着壁炉架,站在那里。 他油亮的脑袋和黄褐色护壁板反差很大,他好像——默奇森小姐觉得——试图戒备或者拒绝什么人。 “我没有把你给图克和皮博迪的信速记清楚,”默奇森小姐说,“所以我觉得最好来问问您。” “我希望,”厄克特先生用严厉的目光盯着她,“下一次,你可以把你的记录做得清楚点。如果我说的太快,你应该告诉我。最终可以避免麻烦,不是吗?” 默奇森小姐想起了彼得·温姆西勋爵的有些教诲——一半开玩笑一半真诚的——为“养猫场”准备的指导。第七条很特别,是这样说的:“不要相信那些用眼睛直盯着你的人,他们是想阻止你们发现什么,追查下去。” 她抬起眼神,避开了自己雇主的目光。 “对不起,厄克特先生,不会有下一次了。”她嘟哝着。在律师脑袋后面的嵌板上有一条很可疑的黑线,好像那板子和框不太般配。这个她以前没有发现过。 “好了,现在还有什么困难?” 默奇森小姐问了问题,得到了答案就退身出来。在她出来的时候,她瞥了一眼办公桌。遗嘱没放在上面。 她回到办公桌前打完了信。当她拿着信进去签署的时候,抓紧机会又看了一次那块护墙板,黑线没有了。 默奇森小姐四点半准时离开了办公室,因为她有种感觉此刻在那里逗留是不明智的。她轻快地走过了汉德大楼,右转沿着赫尔邦大街行进,然后再次右转穿过费泽斯通大楼,绕道红狮大街,走回了红狮广场。五分钟里她沿着红狮广场漫步,然后来到了普林斯顿大街。立刻,在一段安全的距离内,她看到有点消瘦、僵硬还有点佝偻的庞德先生走了出来,沿着拜德佛大街朝大法官巷地铁站走去。不久,厄克特先生跟了出来,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穿过大街朝她走来。这时她觉得他已经看见了她,于是她很快地走到了街边的一个帐篷后面。借着这个掩护,她退到了街的拐角,那里有个肉铺,她在那里看着橱窗里的新西兰羔羊肉和冻牛肉。厄克特先生走近了,他的脚步声变得越来越大——然后他停了下来。默奇森小姐还是瞧着橱窗里的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晚上好,默奇森小姐。在选择你晚餐的肉排?” “哦,晚上好,厄克特先生。没错——我真希望普罗维登斯可以为单身的人提供更多合适的带骨头的大块牛羊肉。” “是啊——厌倦了牛肉和羊肉。” “猪排不好消化。” “就是。嗯,你应该结束单身生活了,默奇森小姐。” 默奇森小姐咯咯笑着。 “但是这太突然了,厄克特先生。” 厄克特先生有雀斑的脸红了起来。 99lib?“晚安。”他匆忙又冷冷地说。 默奇森小姐自己笑着大步走开了。 “我觉得那样就可以打发他。和下属太熟悉是一个很大的错误,他们会捉弄你。” 她看着他从广场的远端在自己的视线中消失,然后走回到普林斯顿大街,穿过拜德佛大街,又回到了办公楼。 清洁女工刚好从楼上走下来。 “嗯,霍金斯太太,又是我!介不介意让我进来,我丢了一块丝绸样品。我想是落在我的办公桌上或者是掉在地上了。你有没有看见?” “不,小姐,我还没有打扫你们的办公室。” “那么我就得四处找找了。明天六点半之前我就得起来去博恩那里。真是烦人。” “没错,小姐,公共汽车总是那么拥挤。进来吧,小姐。” 她开了门,默奇森小姐冲了进来。 “要我帮忙吗,小姐?” “不,谢谢了,霍金斯太太,不麻烦了。我觉得不会很难找。” 霍金斯太太拎起水桶,去后院加水。当她的沉重的脚步一上到二楼,默奇森小姐就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我必须看看护墙板后面有什么。” 拜德佛大街的房子都是霍格席恩式的,高大、对称,有着繁荣时代的魅力。厄克特先生房里的护墙板,尽管被刷很多次油漆破坏,但是还是看的出设计的很好。壁炉架上是花朵和水果图案的垂花饰物,中间是一个花篮和丝带,在那个时候非常的华丽。如果护墙板是由隐藏的弹簧控制的话,那么一定是在装饰物上。默奇森小姐拉了一张椅子到壁炉边上,双手手指在垂花饰物上又推又按,同时还竖着耳朵提防着别人进来。 这样的搜寻对于行家来说非常简单,但是默奇森小姐对于隐秘的藏东西的地方的知识仅仅来自于文学,所以她找不到机关所在。大约一刻钟以后,她开始绝望了。 砰——砰——砰——霍金斯太太下楼了。 默奇森小姐匆忙从护墙板处闪开,脚下的椅子滑了一下,于是她不得不猛推墙壁来保护自己。她跳了下来,把椅子放回原处,抬头眺望——看到护墙板打开了。 开始她觉得这是一个奇迹,但是很快她意识到,在椅子滑动的时候,自己把护墙板的边框推向了一边。一小块四方的木头滑向了一边,一块里面的护墙板露了出来,中间有个钥匙孔。 她听到霍金斯太太来到了外面的办公室,但是她太高兴了,根本没有去考虑霍金斯太太会怎么想。她推过一把很沉的椅子挡在门前,这样任何人都不可能很容易地不发出声响就能进来。很快她就把蒙眼的比尔的钥匙拿在了手里——多幸运,她还没有还给他!又是多么的幸运,厄克特先生仅仅依靠了护墙板的隐秘,而没有考虑到应该为这个秘密的地方加一把有用的锁。 用这些钥匙经过几分钟的努力,锁转动了。她拉开了一扇小门。 里面有一卷文书,默奇森小姐一开始先很快地浏览了一遍,然后面带疑惑地从头阅读。证券的收据——股份证明——梅加斯瑞姆·特拉斯特——毫无疑问这些投资的名称非常熟悉——她在哪里…… 突然她感觉有点眩晕,于是就手握着那些文书坐了下来。 现在她认识到,诺曼·厄克特在冠冕堂皇的授权下都对雷伯恩太太做了什么,她也意识到了为什么遗嘱那么重要。她感到头晕目眩,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开始以速记的方法匆匆记下各项支出的特别之处,这些文件都是证据。 有人撞门:“小姐,你在里面吗?” “等一小会儿,霍金斯太太。我想我一定是把它掉在这里的地上了。” 她猛地将沉重的椅子推了一下,有力地关上了门。 她必须快点。无论怎么说,她已经记录下了足够多的东西来向彼得勋爵证明厄克特先生的事情需要深入调查。 她把文书放回了小格子里她拿出来的准确位置,同时还注意到遗嘱也在里面,被单独放在一边。她朝里面看去,还有别的东西,卷着放在后面。那是一个白色的纸袋,上面的标签写着一个外国药师的名字,末端曾经被拆开过又卷了起来。她把纸袋拿了出来,里面装了大约两盎司精细的白色粉末。 除了藏匿的珠宝和神秘的文书以外,没有比一袋子不知名的白色粉末更让人好奇的东西了。默奇森小姐拿了一张干净的纸,倒了很少的一点粉末在里面,接着把纸袋放回到格子里,用毛坯钥匙重新锁好了门,然后用颤抖的手把护墙板推回了原来的位置,小心地完全让它关好直到一点黑线都看不见了。 她把椅子从门口推到一边,高兴地叫道: “我找到了,霍金斯太太!” “真在那里!”霍斯太太从走廊里走了出来说道。 “真不可思议!”默奇森小姐说,“我在翻看这些样品的时候厄克特先生叫我,这一块肯定是粘在我的上衣上然后掉在了里面的地上。” 她高兴地拿着一块丝绸,实际上这块丝绸是下午她在路上从书包的衬里上撕下来的。她的书包不错,现在需要为她的工作做点贡献了。 “天啊!”霍金斯太太说,“你能找到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小姐?” “我差点就找不到,”默奇森小姐说,“正好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好了,霍金斯太太,我必须在商店关门之前赶到那里。晚安!” 但是离商店关门还有很长时间,默奇森小姐已经按响了皮卡迪利一一零号A座的门铃。 屋子里有弗雷迪·阿巴斯诺特,看起来和蔼可亲;帕克总巡官,看起来愁眉不展;彼得勋爵,看起来昏昏欲睡;还有邦特,他介绍了她之后,走到了一边。他们好像在商讨着什么。 “默奇森小姐,有没有为我们带来消息?如果带来了,你可是来对了时候了,这些行家都在这里。阿巴斯诺特先生,帕克总巡官,默奇森小姐,让我们坐下来,很高兴大家能在一起。你喝过茶了吗,或者你来点儿别的什么东西?” 默奇森小姐拒绝了点心。 “嗯!”温姆西说,“病人拒绝吃东西,眼睛闪烁着光芒,表情充满了渴望,张着嘴,手在提包里乱摸,这些症状都说明她患有严重的说话渴望症。默奇森小姐,告诉我们最不好的消息。” 默奇森小姐没有等待进一步的催促,她讲述了自己的冒险经历。让她高兴的是她从一开始就吸引了所有的听众直到她讲完最后一个字。当她最后取出那团包着白色粉末的纸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给了她掌声,就连邦特也谨慎地参加了进来。 “你相信了吗,查尔斯?”温姆西说。 “我承认我被深深地震撼了,”帕克说,“当然,那些粉末必须化验——” “表现谨慎,当然要化验。”温姆西说,“邦特,准备好设备。邦特曾经上过马什测试法的课,很希望能够有所表现。你也知道这一切,查尔斯,不是吗?” “做一个粗略的试验足够了。” “那就去吧,孩子,同时,让我们来整理一下我们的发现。” 邦特走了出去,帕克展开了笔记本,清了清嗓子。 “嗯,”他说,“事情好像是这样。你说文小姐是无辜的,而且你试图用对诺曼。厄克特先生的有说服力的控告来证明你的说法。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你对于厄克特不利的证据都是关于犯罪的动机的,这些都是依靠私下的追查得来的。你说你的调查已经使案子发展到了警察可以,也应该着手对厄克特进行调查的地步了,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要警告你,你还要有犯罪的手段和机会的证据。” “我知道这些,告诉我们点新鲜的。” “好吧,就你所知。很好。菲利普·博伊斯和诺曼·厄克特是雷伯恩太太或者说是克莱默纳·加登活着的仅有的亲属,她很富有,会留下钱财。许多年以前,雷伯恩太太把她所有的事物都交到了她所有家人中惟一保持友好关系的厄克特的父亲手中。诺曼·厄克特在他的父亲去世后,在一九二零年接手了这些事物,雷伯恩太太签署了委托书,给了他独立支配她的财产的权利。而且她还立了遗嘱,将她的财产分给了自己的两个曾外甥。菲利普·博伊斯将会得到所有的不动产和五万英镑,诺曼·厄克特会得到其余的财产,而且他还是惟一的执行人。当你问诺曼·厄克特有关遗嘱的事情时,他故意不讲真话,声称所有的钱都是留给他的,他甚至还提供了一份自称是遗嘱的草稿的东西。这份草稿虚假的日期在克林普森小姐发现的遗嘱之后,但是毫无疑问这份草稿是厄克特在最近三年里起草的,或者可能是在最近几天里起草的。而且,事实是尽管真的遗嘱放在厄克特那里,但是他并没有毁掉它。这就表明,实际上,遗嘱规定的财产分割不会继而发生。顺便问一下,温姆西,他为什么不很简单地把遗嘱毁掉?作为惟一在世的继承人,那样他就无可争议地继承所有财产了。” “也许这不可能实现,或者是还有别的亲属活着。他在澳大利亚的叔叔现在怎么样?” “没错。无论怎样,他没有毁掉遗嘱。一九二五年,雷伯恩太太完全瘫痪、丧失能力,这样她就再也不可能过问自己的财产分配或者是订立另一份遗嘱了。” “正如我们从阿巴斯诺特那里得知的,这一次,厄克特走出了做投机性投资的危险一步。他失败了,损失了钱财。为了挽回损失,他投入了更多,于是卷入了梅加斯瑞姆·特拉斯特公司的破产。现在我们发现,他所损失的远远超过了他所能支付的,对于这一点我必须说,我非常不希望做正式的考证,他一直滥用他作为被委托人的职权,用雷伯恩太太的财产做他的私人投机生意。他把她的钱作为巨额贷款的担保,这些钱的投入养活了梅加斯瑞姆和其他的一些靠不住的企业。 “只要雷伯恩太太活着,他就非常的安全,因为他只需要支付给她维持房子和产业所需要的钱就行了。事实上,由于委托书的权利,所有的生活开支一类的事情都是他负责解决的,所有的工资都是他支付的。既然他负责这些,那就不会有人过问他究竟用那些资产做了什么。但是只要雷伯恩太太一死,他对财产的滥用行为就必须面对另一个继承人菲利普·博伊斯了。 “在一九二九年,也就是菲利普·博伊斯和99lib?文小姐争吵的那段时间,雷伯恩太太好几次重病发作,差一点点就死去了。虽然危险过去了,但是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出现。 “几乎是在那之后立刻,他对菲利普·博伊斯变得友好起来,邀请他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博伊斯在和厄克特住在一起的时候,曾经三次患病,医生说是胃炎,但是和砷中毒症状是一样的。一九二九年六月,菲利普·博伊斯去了威尔士,他的健康状况就得到了改善。 “就在菲利普·博伊斯外出的时候,雷伯恩太太又一次病的非常严重,于是厄克特就匆匆忙忙地赶往了温德尔,也许是想去毁掉遗嘱防止最坏的事情的发生。但是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于是他及时地赶回了伦敦迎接从威尔士回来的博伊斯。那天晚上,博伊斯又病了,症状和去年春天的一样,但是这一次更剧烈,三天以后他死了。 “现在厄克特相当的安全。作为财产的继承人,在雷伯恩太太死后他会得到留给菲利普·博伊斯的所有财产。当然,他是拿不到的,因为他已经拿过而且损失掉了,但是他也不会有勇气拿出来,而且他欺骗的勾当也不会暴露了。 “这样说来,有关动机的证据就很有说服力了,而且要比对文小姐不利的证据有力的多。” “但是有一个困难,温姆西。什么时候,他是怎么下的毒?我们知道文小姐拥有砷,而且可以在没有目击者的情况下轻易地投毒。但是厄克特惟一的机会就是和博伊斯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如果这件案子里有任何事情可以确定的话,那么就是砷不是在晚饭的时候投的。博伊斯除了那瓶波艮地葡萄酒以外,所吃的或者喝的任何东西,厄克特或者仆人也都吃了或者喝了。但是那瓶酒被收藏了起来,化验过没有毒。” “我知道,”温姆西说,“但是这也正是可疑的地方。你有没有听说过一顿饭有那样的警惕?这不正常,查尔斯。雪利酒是仆人们从原瓶里倒出来的;汤、鱼、焙鸡肉——不可能只在一部分而不全部中下毒——煎蛋卷,是在桌上由受害者自己做的——葡萄酒,被封了起来,做了标记——剩饭在厨里被吃了——你可以试想一下这个人设计了一个防止怀疑的晚餐。酒是最后一点不能相信的东西。你是想告诉我,在最初人们都觉得死者的病是自然的时候,这个无辜的人会很自然也很可信地想到他会被指控投毒?如果他是无辜的,那么他就是在怀疑什么事情。如果他怀疑,他为什么不告诉医生,拿病人的分泌物或者什么的去化验?为什么他在没有控告出现的时候会想到防止自己被控告,除非他知道控告一定会出现。那么这就是护士的事情了。” “非常准确。是护士怀疑的。” “如果他知道这些,他应该采取合适的行动来驳斥。但是我觉得他不知道这些。这是你今天告诉我们的。警察曾经和那个护士——威廉姆斯小姐接触过,她告诉他们诺曼·厄克特特别注意不和病人单独相处,即便她在场,他也从不给病人喂药或者食物。这不能证明是用心不良吗?” “你会发现没有任何法官或者陪审团会相信这个的,彼得。” “对,但是听着,你听到这些觉得可笑吗?听听这个,默奇森小姐,一天护士正在忙着什么或者有人在那间屋子里,她把药放在了壁炉架上。她说了些什么,然后博伊斯回答说:‘噢,不用麻烦了,护士。诺曼会喂我吃药的。’诺曼会像你或者我一样说:‘没错,老家伙!’?不,他会说:‘不,让护士给你吃——我会把那个弄得一团糟的。’真是苍白无力,不是吗?” “很多人在照看病人的时候都会紧张。”默奇森小姐说。 “是的,但是绝大多数的人可以把药从瓶子里倒进杯子里。博伊斯不是病得快不行了,他说话甚至很清楚。我说那个人是在故意地保护自己。” “很可能,”帕克说,“但是老伙计,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下的毒呢?” “也许根本不是在餐桌上,”默奇森小姐说,“像你所说的,警惕好像十分的明显。他们也许就是想让人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餐桌上而忘记其他的可能性。他刚回来的时候和活着出去之前有没有喝过威士忌或者什么东西?” “老天,他没有。邦特一直和汉纳·韦斯特洛克有交往。她说博伊斯回来的时候是她开的门,他回来后直接上楼去了自己的房间,那时候厄克特不在家,直到晚饭前一刻钟才回来,他们两个在书房里第一次碰面喝了一杯著名的雪利酒。书房和餐厅之间的门是敞开的,汉纳那个时候一直在忙着准备餐桌,她非常肯定博伊斯喝了雪利酒,但仅仅是雪利酒。” “没有吃些帮助消化的药片?” “没有。” “那晚饭的情况呢?” “他们两个吃完了煎鸡蛋卷,厄克特喝了一点咖啡。博伊斯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然后说:‘没有时间了,老家伙,我要去多弗第大街。’厄克特说他去叫一辆出租车,然后就出去叫了。博伊斯摘下自己的餐巾,站起身来,走到了大厅里。汉纳跟着他,帮他穿上了大衣,然后出租车来了。博伊斯上了车,没有再见到厄克特就走了。” “在我看来,”默奇森小姐说,“汉纳好像是厄克特先生非常重要的证人。你不这样认为——我也不想这样建议——但是你认为邦特的判断有没有受感情的影响?” “他说,”彼得勋爵回答说,“他相信汉纳是一个非常虔诚的教徒。他曾经和她在小教堂里共用一本赞美诗集。” “但是那也可能仅仅是伪善,”默奇森小姐急切地说,因为她自己是一个好战的唯理论者,“我不相信那些假献殷勤的人。” “我没法证明汉纳的人品,”温姆西说,“但是我可以证明邦特的可靠。” “但是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教会里的执事。” “你从来没有见过邦特不在工作的时候,”彼得勋爵冷冷地说,“我见过,我可以告诉你一本赞美诗集对他来说就像一瓶上好的威士忌酒对盎格鲁——印第安人的肝脏那样令他温柔。不,如果邦特说汉纳是诚实的,那么她就是诚实的。” “那么晚餐和酒就可以被完全排除了。”默奇森小姐并不是十分肯定,但是试图做到没有偏见地说,“那卧室里的水瓶呢?” “天哪!”温姆西嚷道,“这是你的想法,默奇森小姐。我们没有考虑到。水瓶——对啊——一个非常有意义的主意。你想想,查尔斯,在布拉沃那个案子里提到的,不满的仆人把吐酒石放进了水瓶。哦,邦特——这就靠你了!下一次你拉着汉纳的手的时候,你是不是可以问问在晚饭前博伊斯是不是喝过卧室里水瓶的水?” “请您再说一遍,大人。这种可能性已经在我的脑子里了。” “已经有过了?” “是的,大人。” “你有没有忽视了什么东西,邦特?” “我会尽力让您满意,大人。” “好了,那么不要那么磨蹭了,让我不高兴。水瓶到底怎么样?” “我想说,大人,当这个女人来的时候,我曾经故意引出了有关水瓶的事情。” “现在我们说到点子上了。”帕克一边说,一边展开了笔记本新的一页。 “先生,我还没有说到这个。汉纳曾经告诉过我,当博伊斯先生到了之后是她把他带进了卧室然后退了出来,这是她应该做的。当博伊斯先生探出头来再次叫她的时候,她还没有走到楼梯间的尽头。他要她灌水瓶。对于这个吩咐她很吃惊,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当她整理这个房间的时候,她曾经灌过水。” “是不是他自己倒光了?”帕克急切地说。 “他不会那样做,先生——没有时间,而且也没有水杯被用过。水瓶不仅仅是空的,而且里面是干的。汉纳为这个粗心道了歉,然后就立刻涮洗了水瓶,灌满了水。” “真奇怪,”帕克说,“但是也很可能是她根本就没有灌过水。” “请您再重复一遍,先生,汉纳对这个小插曲非常的吃惊,还曾经跟佩蒂肯太太,那个厨娘说过。而佩蒂肯太太也很清楚地记得早晨看见她给那个水瓶加过水。” “嗯,那么,”帕克说,“一定是厄克特或者什么人倒掉了里面的水而且把它晾干了。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如果一个人发现水瓶是空的,他很自然地会做什么?” “按铃。”温姆西立刻说。 “或者喊人来灌水。”帕克补充说。 “或者,”默奇森小姐说,“如果这个人不习惯等待,也许会用卧室的水罐里的水。” “啊!……当然,博伊斯或多或少习惯放荡不羁的生活。” “但是显然,”温姆西说,“这都是无聊的兜圈子的话。可以直接简单地在水瓶里下毒。为什么要故意把事情搞得复杂?而且,你不能指望受害者一定会用罐子里的水,实际上他也没用。” “而且他中了毒,”默奇森小姐说,“这么看毒既不是在水瓶里也不是在水罐里。” “哦,恐怕我们不会从水罐或者水瓶这些东西上得到任何东西。一无所获,一无所获。” “同样,”帕克说,“这一点让我相信,无论怎样,整个事情太过圆满了。温姆西是对的,这样完美的戒备是不正常的。” “上帝啊,”温姆西说,“我们让查尔斯·帕克相信了,什么都不需要做了,他比任何陪审团都难以说服。” “没错,”帕克诚恳地说,“但是我想我更有逻辑。我不会因为任何的大法官而紧张。如果有更客观的证据我会更高兴。” “你会有的。你想看见真的砷。好,邦特,准备得怎么样了?” “仪器都准备好了,大人。” “非常好。让我们去看看是否可以给帕克先生所需要的东西。你带路,我们跟着你。” 在一间常被邦特用来做摄影工作的小房间里有一个洗涤槽、一张长凳、一盏本生灯,还有作马什砷检测试验所需要的设备。烧瓶里的蒸馏水冒着气泡,邦特拿起了一支玻璃试管放到了火焰上。 “你可以看得出,大人,”他观察着说,“所有的设备都没有被污染过。” “我什么都看不到。”弗雷迪说。 “歇洛克·福尔摩斯说:‘当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这就是你想看见的东西。’”温姆西和蔼地说,“查尔斯,你和所有人可以确认一下水、烧瓶和试管都没有砷。” “我会检查的。” “你的爱和珍惜在凋零,把她留在病痛或者康健之中——对不起!马上翻过两页。那些粉末在哪里,默奇森小姐?你辨认清楚这个封着的信封是不是你从办公室拿来的,里面装着你从厄克特先生藏东西的地方取出来的神秘的白色粉末?” “就是。” “吻一下这本书。谢谢,那么现在——” “等几秒钟。”帕克说,“你还没有单独测试这个信封。” “非常对。这有点困难,我觉得。默奇森小姐,你有没有另一个这样的办公室的信封?” 默奇森小姐脸红了,在书包里胡乱地摸索着。 “嗯——这里有我下午胡乱写给—个朋友的小条子一” “在上班的时间,用你老板的纸。”温姆西说,“哦,戴奥金斯打着灯笼找这样诚实的打字员的时候是多么的正确啊!别介意。把它给我。期望结果的人总是会有办法。” 默奇森小姐把信封拿了出来,取出了里面装的东西。 邦特很郑重地接了过来,像在做菜一样,把它切成了可以放进试管的小片。水欢快地翻滚着,但是试管从头至尾都是清澈的。 “会不会有什么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阿巴斯诺特先生问道,“因为我觉得这样的现象有点没劲,是不是?” “如果你不安静地坐在那里,我就赶你出去。”温姆西驳斥道,“邦特,继续。我们来通过这个信封的检测。” 邦特顺从地打开第二个信封,小心地把白色粉末倒进了烧瓶口。所有五个人的脑袋都急切地聚到了设备的周围。迅速地、明显地、不可思议地,一颗小的银沉淀在试管里,在火焰的作用下出现了。一秒又一秒的,这颗沉淀扩大,颜色变暗,直到变成了一个中间有金属核的棕黑色的环。 “哦,真可爱,真可爱。”帕克带着专业的快乐说道。 “你的灯冒烟了。”弗雷迪说。 “是砷么?”默奇森小姐微微地喘息着说。 “希望是。”温姆西说。他轻轻地拿起了试管,抬起来对着灯光。“这是砷或者锑。” “请允许我,大人,加一点溶质漂白粉就会使结果没有偏差了。” 在一片渴望的寂静中,邦特完成了自己进一步的试验。沉淀在漂白溶质的作用下溶解、消失了。 “那么这就是砷。”帕克说。 “哦,是的,”温姆西冷漠地说,“当然是砷。我没有告诉过你吗?”他的声音中荡漾着一点被压抑的胜利的感觉。 “就这样了?”弗雷迪失望地问道。 “这还不够?”默奇森小姐说。 “不是很够,”帕克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证明了厄克特拥有砷,通过官方的渠道询问法国,或许我们可以查出他是不是去年六月就有了这些砷。同时,我注意到,这是没有添加碳或者靛蓝的普通白色粉末的砷,这和尸检发现的结果一致。这让人感到满意,但是如果我们能为厄克特使用砷找到一个机会的话,会更让人满意。到这里,我们所做的一切可以清楚地证明他不可能在晚餐之前、晚餐的过程中、晚餐之后或者症状发展的过程中给博伊斯下毒。我同意证据本身的可疑证明了不可能,但是要说服陪审团,我更喜欢比证明不可能的理由更好的东西。” “这是一个谜,一个谜,”温姆西冷静地说,“我们一定是忽略了什么,就是这样。也许是什么很明显的东西。给我平时穿的晨衣和一盎司烟丝,我立刻来解决这点小困难。同时,你要很小心地保护好这些我们亲爱的朋友用不寻常的手段弄来的证据。到时候你会参与逮捕那个人吗?” “会的,”帕克说,“很高兴那样做。从我个人的观点出发,我很希望看见那个头发油光的人站在被告席上,而不是任何一个女人。如果警察部门出现了失误,那么由于大家的关注,会尽快地进行更正的。” 那天晚上,温姆西手里拿着最大号的书在书房里坐到很晚。其他的人也一言不发地坐在书架前,他们琢磨着这个世界积蓄着的、隐藏的老练的智慧和想像的美丽,这比成千上万的钱更有价值。桌子上、椅子上摆满了英国著名案例,帕尔默、普里查德、梅布里克、塞登、阿姆斯特朗、马德林·史密斯——这些伟大的砷毒实践者——的法医学和毒物学的权威著作挤在一起。 电影散场了,人群涌出,乘小客车或者出租汽车赶回家,街灯照亮了空旷的皮卡迪利大街。夜班车轰隆隆地缓缓驶过黑色的柏油马路,细月如钩的漫长冬夜慢慢过去了,伦敦冬天的黎明渐渐地笼罩了每一座屋顶。邦特安静而又焦急地坐在厨房里煮着咖啡,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英国摄影月刊相同的一页。 八点半,书房的铃响了。 “大人?” “邦特,我要洗澡。” “好极了,大人。” “再来点咖啡。” “马上就来,大人。” “除了这些以外,把书都放回去。” “是的,大人。” “我现在知道他是怎么干的了。” “真的,大人?请接受我尊敬的祝贺。” “我还需要去验证。” “谨慎地考虑,大人。” 温姆西伸了个懒腰。邦特在一两分钟后端着咖啡回来时,他已经睡着了。 邦特悄悄地把书拿走,好奇地拿起了桌上被挑出来的、翻开的几本,看了起来。这几本书是:弗罗伦斯·梅布里克案例,狄克逊·曼的法医和毒物学,一本书名是德文的书和A·E·豪斯曼的什罗普放羊娃。 邦特对这些书仔细研究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是呀,当然是这样!”他屏着呼吸说,“为什么我们以前都是榆木脑袋!”他轻轻地碰了碰主人的肩膀。 “您的咖啡,大人。” 第21章 “那么你不会嫁给我?”彼得勋爵说。 在押犯摇了摇头:“不。这对你不公平。而且——” “嗯?” “我害怕这个。那个人总也摆脱不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你住在一起,但是我不会和你结婚。” 她的语气非常忧郁,这让温姆西失去了求婚的热情。 “但是这样的事情不会总发生。”他劝说道,“可恶,你应该知道——原谅我又提到了那件事——但是这样非常不方便,如果一个人结了婚会有很多的争吵。” “我知道,但是你可以在任何你需要的时候得到摆脱。” “但是我不会的。” “哦,不,你会的。你要考虑家庭和传统,你知道。恺撒的妻子这类的事情。” “该死的恺撒的妻子!至于家庭传统——他们支持我。温姆西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对的,上帝会帮助要进入这个家庭的人的。关于这一点,我们有一条古老的家庭格言——‘我被温姆西家族包容’——非常的正确。当我看着镜子里的我,我提醒自己是真正的杰拉尔德。温姆西后代,我很高兴地为我的婚姻做好了准备。谁可以阻止我?他们吃不了我。如果一切到来的话,他们也没有办法伤害我。玩笑,不经意的,长官。” 哈丽雅特笑了起来。 “是的,我觉得他们没办法伤害你。你没必要和你将来的妻子鬼鬼祟祟地逃往国外,像维多利亚式的小说里描写的人一样,居住在欧洲大陆的某个不引人注目的海滨胜地。” “当然不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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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 “人们会忘记我有爱人吗?” “亲爱的孩子,他们每天都会忘记这样的事情,他们在这方面很在行。” “而且会忘记我被怀疑谋杀了他?” “你会被成功地宣布与谋杀他无关,但是这是一个很大的挑衅。” “好了,我不想和你结婚。如果人们能忘记这一切,人们也会忘记我们不曾结婚。” “哦,是这样的,他们可以,我却不行,就是这样。我们的谈话似乎进展不是很快。我总体上接受和你住在一起的意见,不想毫无意义地反驳你。” “但是这一切都很荒谬。”女孩子反驳道,“在我可以自由或者是可以活下去之前,我怎么能说我到底是该做还是不该做。” “为什么不能?鉴于世界上必然会有不幸的事情,所以即使在最不喜欢的环境里,我也可以想像我应该做什么。” “我不能,”哈丽雅特说,她开始退缩了,“不要再问我了。我不知道,我没办法思考。我不知道将来的——将来的——将来的几个星期会发生什么。我只想摆脱这一切,然后一个人单独生活。” “.99lib.好吧,”温姆西说,“我不想让你担心,这不公平。这是滥用我的权利。你不能说‘猪’,不能赶我出去。我自己走,我有个约会——和一个指甲修剪师。一个非常好的小姑娘,有些小事要麻烦她。再见!” 那个指甲修剪师是在帕克总巡官和他的侦探们的帮助下发现的,她有一张小猫一样的脸庞和迷人的气质,眼睛机敏。她愉快地接受了客人约她一起吃晚饭的邀请,而且当他秘密地告诉她有点小事要她做时,她没有任何吃惊。她把丰满的胳膊放在桌子上,腼腆地抬着头,准备接受任务。 当她听完了任务,她的表情有了喜剧式的变化,她的眼睛无辜地左顾右盼,头发好像奓了起来,惊恐地皱着眉头。 “为什么一定要我做,”她最后说,“究竟你们要那些做什么?我觉得有些滑稽。” “就把它称作一个玩笑吧。”温姆西说。 “不行。”她撅着嘴说99lib.,“我不喜欢那样做。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我觉得这似乎说不通,听起来是一个很奇怪的玩笑,可能会让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卷入麻烦。我说的不是那些人称作什么的东西——上个星期《苏西的摘录》中克里斯特尔夫人的文章说的,你知道,巫术或者是神秘学,是那种东西吗?如果对任何人有害的话,我不会愿意做的。” “如果这就是你的意思的话,我不想再对你隐瞒什么。听着,你是一个可以保守秘密的女孩吗?” “哦,我不会说的。我不像普通女孩一样饶舌。” “对,我觉得你也不是。这也是我让你跟我出来的原因,我不喜欢普通的女孩子。好吧,听着,让我告诉你。”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跟她说话。她抬着头,非常专心、非常兴奋地听着,这让和他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亲密朋友都转身离开了。她的朋友以为梅布尔小姐会得到一幢巴黎的住房、一辆戴姆勒轿车、一个价值上千英镑的项链,不禁妒火中烧,后来还和自己的同伴大吵了一架。 “所以你看,”温姆西说,“这对我意味着很多。” 可爱的梅布尔小姐入神地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真的?你没有言过其实?这比任何的电影都吸引人。” “是的,但是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是我惟一告诉过的一个人,你不会告诉他吧?” “他?他是一只让人恶心的猪。如果我告诉他什么事情,你就把我抓起来。我为你做这件事情,尽管这件事情有点困难,因为我必须用剪刀,但是那又是通常不应该用的。但是我会尽力的,你相信我。你知道,那些东西不会很大的。他经常会来我这里,我会把我得到的所有东西都给你。我会把这个布置给弗莱德,他经常都是找弗莱德。弗莱德会答应我做这件事的。如果我拿到了这些,我该怎么处理?” 温姆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这个信封里封着两个小的药片盒,”温姆西慎重地说,“你一定要等到拿到了标本才能把它拿出来,因为它们是精心准备的,保证了在化学方面非常干净。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当你准备好了,打开信封,取出小药片盒,把从他身上削下来的皮肤放在一个盒子里,把头发放在另一个盒子里,然后立即盖上,装到一个干净的信封里,寄到这个地址。清楚了吗?” “清楚了。”她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 “好姑娘,什么都不要说。” “不——不——一个字都不说。”她做了一个夸张的警惕动作。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哦,我没有生日,我永远不会长大。” “也对,那么我可以在今年的任何一天送你一份不是生日礼物的礼物。我觉得,你穿貂皮一定很好看。” “貂皮!我觉得,”她模仿着他, “你可真是一个诗人,不是吗?” “你给了我信心。”温姆西有礼貌地说。 第22章 “收到你的信我就来拜访了。”厄克特先生说,“你对我不幸的表弟的死有了新消息,我对这个很感兴趣。当然,我也很高兴为你提供任何的帮助。” “谢谢。”温姆西说,“请坐,显然您已经吃过饭了?但是您会来一杯咖啡,我猜您一定很喜欢土耳其糖。我的糖浆酿造的非常好。” 厄克特先生接受了。邦特已经成功地掌握了调制那种很有意思的糖浆的方法,这东西对一般的欧洲人来说是令人作呕的。 邦特庄重地感谢了他的提议,然后端上来一盒所谓的土耳其糖,这东西果然让人恶心,不但可以满足味觉还很粘牙而且还会让吃的人粘上一层白色的糖粉。厄克特先生立即就往嘴里塞了一大块,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这是真正的东方口味。温姆西严肃地微笑着,嘬了几小口浓烈的不加糖和牛奶的黑咖啡,然后倒了一杯白兰地。邦特退了出去,彼得勋爵将一本笔记本架在了腿上,然后瞥着钟,开始了他的叙述。 他简单扼要地说了菲利普·博伊斯生活的环境和他最后的死亡。厄克特先生偷偷地伸了个懒腰,吃着、喝着、听着。 温姆西眼睛还是看着钟表,说到了雷伯恩太太遗嘱的故事。 厄克特先生相当的吃惊,他把咖啡杯放到了一边,用手绢擦干净自己黏糊糊的手指,瞪着眼睛。 然后他说:“我可不可以问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特殊的消息的?” 温姆西摆了摆手:“警察,”他说,“警察组织,很好的东西。当他们考虑到这个,他们就很出人意料地发现了这些。我猜想,你关于遗嘱没有什么好否认的吧?” “我在听。”厄克特先生严厉地说,“等你结束了你非同寻常的讲述,也许我会找到我必须否认的地方。” “哦,可以。”温姆西说,“我会尽力说的清楚点。当然,我不是一个法官,但是我会尽力说的像法官一样清楚。” 他继续着自己无情而又单调的陈述,钟表的指针不停地转动着。 “就我的看法,”当他回顾有关动机的整个问题时,他说,“除掉菲利普·博伊斯对你的利益有很大的好处。而且站在你的位置,就我个人的看法和你一样,这个人太微不足道。” “这就是你幻想出来的罪名?”律师问道。 “绝不是,现在我说到了问题的关键。‘缓慢但是有效’是你真实的座右铭。我注意到我已经花费了你珍贵的七分钟时间了,但是请相信我,时间不会白白浪费。” “就当这些我要着重否认的、荒谬的故事都是真的,”厄克特先生说,“我对你是如何想像到是我投的毒很感兴趣。你有没有为这个编造一些不真实的东西?或者说我有没有教唆我的厨娘或者用人成为我的同谋。或者你不认为我有点草率可以提供恐吓的机会?” “太草率了,”温姆西说,“对于一个像你这样足智多谋的人来说毫无疑问是这样的。那瓶封了口的波艮第酒,举个例子说,证明了活跃思考的可能——这太不正常了。事实上,这个插曲从一开始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真的吗?” “你问我什么时候,你是怎么下的毒。我想,不是在吃饭之前。卧室里空的水瓶证明了你考虑的周全——哦,不是。你和你表弟的会面巧妙地安排在有鉴证人的情况下,你从不和他单独相处——我想这些都排除了饭前的可能。” “我应该觉得可能是这样。” “那瓶雪利酒,”温姆西考虑周全地说道,“是一瓶新的,酒是刚从瓶子里倒出来的。剩余的酒不见了也许会被提到,但是我想我们可以排除这瓶雪利酒。” 厄克特嘲笑地点了点头。 “汤——被厨娘和用人分享,她们都活着。我认为可以不考虑汤而且同样可以排除晚餐吃的鱼。要对鱼的一部分下毒很简单,但是这需要和汉纳·韦斯特洛克合作,这和我的理论有冲突。这个理论对我来说是很神圣的,厄克特先生——甚至你可以称它作——教义。” “一种不安全的态度。”律师说,“但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我不想争论。” “另外,”温姆西说,“如果毒是下在汤或者鱼里面,这些必须是在菲利普——我可以这样称呼他吗?——离开你的家之前进行的。现在我们说到了那道焙菜。我想佩蒂肯太太和汉纳·韦斯特洛克都可以证明这道焙菜对身体无害。而且,顺便提一句,作为一个有很多经验的美食家,从描述中可以知道它一定很美味,厄克特先生。” “这个
我很清楚。”厄克特先生很有礼貌地说。 “现在我们要说的只有煎甜蛋卷了。当做得好的时候吃是非常美味的东西——特别重要的是——即刻食用。把鸡蛋和糖都端上桌来,现场准备并且制作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顺便说,我知道没有煎甜蛋卷给厨房里的人留下来。好的厨娘为自己和她的同事精心制作的新鲜的煎甜蛋卷会更好。我很确定,只有你和菲利普两个人吃了煎甜蛋卷。” “确实如此,”厄克特先生说,“这一点我没必要否认。但是你要想的是,我确实吃了煎甜蛋卷但是没有不良的反应。而且,这是我的表弟自己做的。” “是他自己做的。四个鸡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还有糖和酱,都是那些我可以称作平常原料的东西。不——糖和酱没有任何问题。呃——我想我说的没错,当鸡蛋被端上桌的时候,其中有一个是打破的。” “可能。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嗯,你没有说真话。但是汉纳·韦斯特洛克记得当你拿着鸡蛋进来的时候——你自己买的,你知道,厄克特先生——你说到过一个被打破了,还特别希望这个鸡蛋应该被用来做煎甜蛋卷。事实是,你亲自把它打进了碗里。” “那又怎么了?”厄克特先生说,或许这次他感觉到有点不是那么简单了。 “要把粉末状的砷注入打破的鸡蛋里并不是很难,” 温姆西说,“我自己用小玻璃试管做过试验。或许用一个小漏斗会更简单。砷是一种非常重的物质——一茶匙有七到八格令。从鸡蛋的一头灌进去,外面蛋壳上的痕迹可以被擦掉。当然,液态的砷要灌进去更容易,但是由于特殊的原因我用普通的白色粉末状的砷作的试验。非常好溶解。” 厄克特先生从他的烟盒里拿出了一根雪茄,点着火。 “你是说,”他问道,“把四个鸡蛋一起搅打,一个有毒的鸡蛋可以被单独分出来,然后砷可以只位于煎甜蛋卷的一端?或者是我的表弟故意把有毒的一段自己吃了而把没有毒的留给了我?” “根本不是,根本不是,”温姆西说,“我是仅仅想说煎甜蛋卷里的砷是由鸡蛋带进去的。” 厄克特把火柴扔进了壁炉。 “看起来你的理论和鸡蛋一样有瑕疵。” “我还没有说完我的理论。我接下来的理论建立在一点微不足道的暗示上。请允许我一一列举。你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喝东西,你的肤色,你的指甲,你保养的很好的头发,我把它们联系在了一起,再加上你办公室秘密的小格子里的一袋白色粉末状的砷,轻轻地擦一擦手——于是——得出了——大麻纤维,厄克特先生,大麻纤维。” 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绞索的形状。 “我不明白。”律师声音嘶哑地说。 “哦,你知道,”温姆西说,“大麻纤维——是用来做绳子的。伟大的材料,大麻纤维。是的,嗯,关于砷。就你所知,总体来说对人是没有好处的,但是有一些人——那些叙利亚辛苦的农民,人们听说过很多——他们以吃砷为乐。如他们所说,这改善了他们的呼吸功能,让他们肤色变浅,让他们的头发光亮;他们也因为同样的理由给他们的马吃砷,但不是为了肤色,这是因为马没有肤色,但是你知道我的意思。于是就有了那个可怕的人梅布里克——他习惯吃砷,或者是他们那么说。不管怎样,众所周知有些人吃砷,而且试图在经过一点训练之后藏书网大量地吃砷——足以毒死任何普通人的剂量。对于这些你都很熟知。”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 “你希望事情是怎么样的?别介意。我们会假装着一切对你是第一次接触。嗯,有个人——我忘记了他的名字,但是他所做的都是以狄克松·曼德名字做的——他想知道砷的微妙的作用是如何发挥的,于是就在狗和其他的动物身上试验,我敢说他毒死了很多动物,但是最后他发现除了液态的砷会被肾脏吸收,对身体危害很大以外,固态的砷可以每天吃,每天多一点,于是真的有人那样做——一个我认识的住在诺福克,被称作‘试管’的老女人——经常吃砷,据说可以在毫不经意的情况下吞下砷。我曾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的一本书上说,砷可以被白细胞处理掉——那些可爱的白色的血球,你不知道,白血球可以战胜这种物质,所以对身体不会有任何损伤。不论怎样,关键是如果你持续服用固态的砷足够长的时间—.99lib.—据说一年左右——你就形成了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免疫,然后就可以每次吃下六到七格令的砷。” “很有意思。”厄克特先生说。 “很明显那些野兽一样的叙利亚农民就是那样做的。他们非常注意在吃下砷后两个小时之内不喝水,害怕砷会被带到肾脏使自己中毒。恐怕,我不是很有技巧,但是大概就是这样的。然后,我想到了这些,你知道,老家伙,如果你有一个很聪明的办法,先使自己免疫,然后你就可以很轻松地和一个老朋友分享美味的含有砷毒的煎甜蛋卷,这样就可以杀了他而你自己却毫发无损。” “我知道了。” 律师舔了舔嘴唇。 “嗯,像我说的,你有非常好的肤色——但是我注意到砷在你的皮肤好多地方都着了色(有时候会有这种现象)而且你头发油亮,我还注意到你很小心在吃饭时不喝东西,于是我对自己说:‘彼得,聪明的老东西,这都意味着什么?’当我们在你的小格子里发现了一袋子白色的砷的时候——不要介意是怎么发现的!——我说:‘喂,喂,这一切有多长时间了?’你聪明的外国药剂师告诉警方两年了——对不对?然后我们又收集了你的一点头发和指甲,它们都含有砷。所以这就是我请你来这里和我谈一谈的原因,我想你也许会提供点建议,你不明白吗?” “我惟一可以建议的是,”厄克特脸色难看但仍操着职业的语气说,“在你把这个荒谬的故事告诉其他人之前,你最好小心点。你和警察——坦白地说,我相信可以做任何事情——将我根本不知道的事情嫁祸给我,你们说我吃药上了瘾是诽谤,是犯罪。有些时候我服用含有一点砷的药物,这是事实——格兰杰大夫可以提供处方——很可能我的皮肤和头发里含有砷,但是更深入的是,这项可怕的罪名没有根据。” “没有根据?” “没有。” “那么怎么会,”温姆西用他冷酷而且有些带着威胁的口吻说,“那为什么今天晚上你吃了足够杀死两至三个普通人剂量的砷,却没有明显的反应?刚才你自己大嚼的糖果,沾满了白色的砷。可以这样说,像你这样的年纪身份的人不应该那样吃。你一个小时或者一个半小时之前吃了,上帝会宽恕你的。如果砷对你有害的话,那你应该一个小时之前就应该感到痛苦了。” “你真邪恶!” “你有没有感觉有点症状?”温姆西嘲笑地说,“要不要我给你一个盆?或者带你去看医生?你嗓子干不干?肚子有没有剧痛?今天一切都晚了,但是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说说你的感觉?” “你在说谎!你不敢这样做,这是谋杀。” “我想在这个案子里不是,我愿意等着看看。” 厄克特先生瞪着他。温姆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迅速走到了他的面前。 “如果我是你,除非我有武器,我不会使用暴力的。让投毒者自食其果。你现在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你疯了。” “别这样说,来,男人——自己想想清楚。自杀。我会告诉你洗手间在哪里的。” “我不舒服。” “当然,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像。穿过这道门,沿着走廊走,左边第三个门。” 律师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温姆西回到了书房,按响了铃。 “邦特,我认为帕克在洗手间里需要人帮忙。” “好极了,大人。” 邦特离开了,温姆西等待着。不久,远处传来了扭打的声音。三个人出现在了门口——厄克特,面色苍白,头发、衣衫不整,被邦特和帕克一边一个夹在中间,胳膊被紧紧地抓着。 “他不舒服吗?”温姆西饶有兴致地问。 “没有,他没有不舒服。”帕克严厉地说着,给他戴上了手铐。“他诅咒了你足有五分钟,然后想夺窗而逃,但是看到有三层楼,于是就从洗手间里冲了出来,正好撞上我们。现在,小子,你就不要挣扎了,这样只会伤到你自己。” “他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中毒?” “看起来他认为自己没有中毒。不管怎样,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逃走。” “这不可能。”温姆西说,“如果我想让别人以为我下了毒,我应该装的更像一点。” “看在上帝的分上,请不要说了。”囚犯说,“你卑鄙地抓住了我,该死的伎俩。这样够了吗?你可以闭上嘴了。” “哦,”帕克说,“我们抓到了你,不是吗?嗯,警告你不要说话,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那就不是我的错了。顺便说一句,彼得,我觉得你没有给他下毒,不是吗?看起来他没有中毒,但是这会影响医生的报告。” “我事实上并没有下毒。”温姆西说,“我只是想看看他听了这件事的反应。好了,再见!我可以把这个案子交给你了。” “我们会照看他的,”帕克说,“但是你应该让邦特叫一辆出租车。” 当囚犯和帕克离开之后,温姆西握着杯子,忧心忡忡地转向邦特。 “像诗歌里说的,他死于万应解毒剂。但是邦特,我对这件案子还有忧虑。” 法官的凳子上有几朵金色的菊花,它们像在燃烧的火焰。 在书记员宣读起诉书的时候,被告用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对法庭上的人们来说,是一种挑战。法官是一位胖胖的老人,长着一张十八世纪的脸孔,企盼地看着总检察官。 “大人,我被告知,法庭不能提供对被告不利的证据。” 人们的喘息声像树林中的风一样在法庭里传播开来。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对囚犯的指控被撤销了?” “这正是我的意思,大人。” “在这个案子里,”法官面无表情地转向陪审团说,“留给你们的事情就是做无罪的宣判了。庭警,让人们保持安静。” “等一下,大人。”英庇·比格斯爵士庄严地站了起来。 “作为我的当事人的代表——文小姐的代表,我请求你再多说几句话。大人,我的当事人曾被指控,可怕的谋杀指控,我希望这一切得到澄清,大人,好让我的当事人清清白白地离开法庭。大人,就我所知,这个案子被撤销不是因为缺乏证据。我知道,大人,警方有了进一步的消息证明我的当事人是绝对无辜的。同时我还知道,大人,警察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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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捕了其他的人,将要进行审问。大人,这位女士还要被社会所接受,不仅仅是在这里,还要面对众人的看法。我可以肯定,任何的含混不清都是无法忍受的,我希望,大人,博学的总检察官可以支持我所说的。” “当然可以。”检察官说,“我必须要说,法庭对被告的指控的撤销是鉴于确信她完全是无辜的。” “很高兴听到这些。”法官说,“被告席里的被告,法庭已经毫无保留地宣布撤销对你的指控,已经再清楚不过地宣布了你的无罪。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对你有一点点诋毁,衷心地祝贺你在经历这么长时间痛苦后获得了满意的结果。现在——我很理解那些在欢呼的人们,但是这里不是戏院也不是足球比赛的现场,所有不保持安静的人都将被赶出去。各位陪审员,你们认为囚犯有罪还是无罪?” “无罪,大人。” “非常好。囚犯的指控撤销,她没有任何污点。下一个案子。” 于是本世纪最99lib.轰动的谋杀案的审理就这样结束了。 哈丽雅特·文,一个自由的女人,在她下楼的时候发现伊鲁恩德·普赖斯和西尔维亚·马里奥特小姐正在等她。 “亲爱的!”西尔维亚说。 “三次大声地欢呼!”伊鲁恩德说。 哈丽雅特漠无表情地和她们打了招呼。 “彼得·温姆西勋爵在哪儿?”她问,“我必须感谢他。” “不用了,”伊鲁恩德慢慢地说,“我看见他在判决下达的时候就开车走了。” “哦!”文小姐说。 “他会来看你的。”西尔维亚说。 “不,他不会了。”伊鲁恩德说。 “为什么不会?”西尔维亚说。 “他太过正派了。”伊鲁恩德说。 “恐怕你说的是对的。”哈丽雅特说。 “我喜欢这个年轻人。”伊鲁恩德说,“你不要傻笑。我真的喜欢他。他不会像金·科佛托尔那样耍花招,我会向他脱帽致敬。如果你想见他,你必须去找他。” “我不会那样做。”哈丽雅特说。 “哦,不,你会的。”西尔维亚说,“我对于谁是真凶没有看错,在这件事情上也不会看错的。” 那天晚上,彼得·温姆西勋爵去了丹佛公爵那里。他发现除了道维杰在吵闹中安静地坐在一块小地毯上以外,家里乱作一团。 “听着,彼得,”公爵说,“你是惟一可以说服玛丽的人。你必须做点什么。她想要和你的警察朋友结婚。” “我知道,”温姆西说,“她为什么不能那样做?” “这太荒谬了。”公爵说。 “一点也不,”彼得勋爵说,“查尔斯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很可能是这样的,”公爵说,“但是玛丽不能嫁给一个警察。” “现在听着,”温姆西挽着他妹妹的胳膊说,“你们不要干涉玛丽·查尔斯在这件谋杀案的开始犯了点错误,但是错误不多,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一个大人物,会有封号。我一点也不怀疑,他是那么的迷人。如果你们想和谁吵架,那么就和我吵吧。” “上帝啊!”公爵说,“你不会娶一个女警察吧?” “不完全正确,”温姆西说,“我想要娶一个女被告。” “什么?”公爵说,“仁慈的上帝啊,这都是什么,什么啊?” “如果她答应我的话。”彼得·温姆西勋爵说。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